“幸福个鬼!和她简直没办法讲道理。”
基地休息区的角落里,一个男人猛灌了一口劣质烈酒,继续向同伴大倒苦水:
“你们评评理,就因为那件破洞的作战服,你说那玩意儿都破成那样了,补了又能怎样?这太冷天的,说给我赶出来就赶出来,我不要面子的啊。”
旁边一个队友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过来人的口吻:“老弟,跟女人讲道理?你这思路就不对。”
“女人总是感性的,情绪一时上头,你得哄着,顺着,道理那都是事后再说的事儿。”
听到这句话,陆简不乐意了,他看着自己手底下的这两名队员说:“这话也太绝对了,什么叫女人总是感性的?简直一竿子打翻一船人。”
他们和陆简一向聊得来,听到他这话,一个个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立刻凑近起哄:
“哟呵!陆哥这是有高见啊?”
“快说说,听你这意思……是有情况?拿咱们嫂子举例呗?”
陆简被他们挤兑得有些不自在,耳根微微发热,但嘴角却控制不住地向上扬了扬。
他轻咳一声说:“咳……高见谈不上。我就是觉得,不能这么笼统地划分。”
“我举个例子……嗯,比如我女朋友,”
提到女朋友这三个字时,他语气不自觉地放缓,满是温柔。
“她就特别理性,思维清晰,逻辑缜密,遇到事情比大多数人都冷静,我就从来没见她错过。”
“喔——!从来没错过——!”
“陆哥,你这滤镜得有八米厚了吧!”
队友们立刻爆发出善意的哄笑,拍着桌子起哄,引得周围几桌的人都看了过来。
陆简被笑得有些挂不住,脸上有点烧。
为了掩饰尴尬,他下意识地伸手从作战服的内袋里摸出一个看起来像是烟盒的东西。
他低着头,动作僵硬地从中抽出一支白色的小棒,叼在嘴里,试图维持自己那点酷哥的形象。
“再举个例子,”他试图把话题拉回学术讨论,“感性这东西,不分男女,就像我……我觉得我有时候也挺感性的。”
一旁的队友哈哈大笑,指着他的烟盒,大叫:“陆哥,怎么说着说着把自己说美了,还抽上烟了?!”
就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陆简叼着烟,用力一吹。
一个泡泡从白色小棒顶端缓缓形成,然后“噗”地一下胀开,晃晃悠悠地飘了起来。
所有人:“嗯???”
失策,原来是个烟盒泡泡机。
所有人哄笑一片,在这热闹中,陆简仰起脸,看着泡泡在空中漂浮,最终破碎。
难言的酸涩从胸口一路弥漫。
陆简勉强朝他们笑笑:“我先回去了,你们喝。”
回去后,他坐在书桌前,像往常那样,开始写一封永远不知道该寄往哪里的信:
小画,你还好吗?
我这里又在下雪了,天气好冷,一定要加衣服。
我一切都好,就是……下雪的时候,总会想起你。
基地发展的好快,星芒已经成为了第一基地,收编了无数异能者,现在基地的高层非常多。
虽然不再是顾初霁的一言堂了,但实力越发强大,我想,说不定很快就能结束末世。
到那时你会回来吗?你现在是在找江博士吗?
为什么,不告诉我呢?我们也可以帮你找的。
……
窗外,雪又变大了。
你会不会也在这世界的某一处,抬头看着同一场雪?
你现在会不会戴着我织的围巾,偶尔也会想起我呢?
我一切都好。
小画,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我这里,无时无刻不在下雪。
*
“顾长官,您有喜欢的宝石吗?”
一个中年男人捧着一盒亮晶晶的宝石,卖力地朝着面前的男人推销着。
顾初霁的目光在丝绒盒中缓缓游移,最终他轻轻拈起一颗清澈通透的绿色宝石。
“您真是好眼光!”商人立刻眉开眼笑,“这颗祖母绿虽然不大,但色泽纯正,是难得的……”
“这颗宝石和她的眼睛很像。”顾初霁轻声打断,指尖摩挲着宝石表面。
他见过她的眼睛,并不是黑色。
她的眼睛,是一道林间的光影,是一池深潭的碧波。
和这颗宝石有一些像,甚至比任何宝石都更像真迹。
商人愣了一下:“谁?”
顾初霁的嗓音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我的妻子。”
商人眼中立刻闪过好奇的光。
基地里谁都知道这位年轻有为的顾长官身边从未有过女伴,却总在购置各种女性用品,从衣裙到珠宝。
如今听他亲口承认,商人不由得壮着胆子试探:“您的妻子一定非常美好。”
想起她,顾初霁的眉眼不自觉地舒展开来,嘴角微微上扬,说:“是的,我的妻子冷静、温柔、强大,一切美好的词语都无法形容她。”
商人笑着说:“真的吗?”这个世界怎么可能有完美的人,他只当顾初霁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顾初霁说:“如果你见到她,你就会理解我了。”
商人忍不住追问:“听起来真让人好奇,您能详细描述一下她吗?”
话音刚落,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顾初霁缓缓抬眸,声音冰冷:“我不想让你想象她。”
他话里的占有欲太强,露出的阴暗和平时里受人尊重的顾长官完全不一样。
就在商人被他盯得几乎要窒息时,顾初霁却突然低下了头,专注地端详着手中的绿宝石。
当顾初霁再次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往常那种得体的微笑,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阴暗只是他的错觉。
“就这颗吧,她应该会喜欢。”
商人连忙点头,不敢再多问一句。
顾初霁走在回程的路上,指尖在口袋里轻轻握着那颗宝石。
他知道自己刚才的失态。
但只要涉及到江入画,他的克制总是如此不堪一击。
在没遇见江入画之前,衡量价值与交易是他最擅长的事情,他最常问自己的问题是:“我能为对方提供什么来交换?”
他以为,没有人会纯粹的爱上他这个人本身。
直到那一天,在阳台的夜晚。
他看着江入画,追问:“你需要我做什么?告诉我,什么都可以。”
地位、权力、庇护、生命——只要他有的,他都愿意给。
然而,他等来的答案,完全不在预期内。
他第一次听到一个人,用那样确定的声音对他说:
“我想要你。”
——仅仅是因为你是“顾初霁”这个人。
从此,他心神不宁,彻底沦陷。
甚至后来,她更是彻底撕破了他所有的伪装,告诉他,她想要的是顾初霁,不是顾队长。
他知道自己依旧无法完全挣脱枷锁,克制和理智已经融入他的骨血里。
但他甘愿将那枷锁的钥匙,交到她的手中。
*
“陈长官,新年快乐!”
从基地指挥部返回住所的一路上,祝福声不绝于耳。
陈聿风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一一点头回应:“同乐。”
然而,当他独自踏入房间,反手锁上门的瞬间,脸上的笑容消失。
他有些急躁地解开围巾,随着羊毛围巾的滑落,露出底下的黑色项圈。
窗外隐隐传来烟花声和欢笑声。
他烦躁地走到窗边,“唰”地一声拉紧了窗帘。
在这样热闹的日子里,孤独和思念被无限放大,紧紧缠绕着他的心脏,几乎要勒出血来。
他只想念一个人,他的姐姐。
他拿出一枚高阶晶核,没有丝毫犹豫,闭上眼,开始强行吸收。
现在的他,早已经是七阶异能者,真正意义上做到了那天,他第一次向她许下的承诺。
——成为一个能独当一面的强者。
不知过了多久,狂暴的能量终于渐渐平息。
陈聿风脱力地瘫软下来,浑身湿透,他抬起汗湿的手臂遮住眼睛,冷冷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自嘲。
真奇妙,不是吗?
无论他如何吸收晶核,如何将自己逼到极限,承受怎样撕心裂肺的痛苦,这具残破的虚弱身体,最终都不会真正异化成丧尸。
他踉跄着起身,将自己摔进床,床上散落着不属于他的衣物。
他急切地将那些衣物紧紧抱在怀里,把脸深深埋入其中。
“姐姐……”他无声地呐喊,眼泪再也无法抑制,汹涌而出,滚落衣服布料上。
他太高估自己了。
什么强者,什么独当一面?什么乖乖等她回来?
狗就是狗啊,离开不了主人。
他不想一个人了,这种夹杂着希望的等待,太绝望了。
到底要怎样听话,才会被她选择?
到底要变得多强,才能把她永远留在身边?
熟悉的窒息感传来,比吸收晶核时更加痛苦,来源于那颗快要被思念和绝望撑爆的心脏。
他猛地伸手,用力掐住自己的脖子,试图用身体上的痛楚,来缓解内心那要将他逼疯的苦闷。
“呃……”
这样窒息的生活,一天又一天,循环往复。
他躺在冰冷的床上,蜷缩着身体,苍白的脸上泪痕交错,怀里紧紧抱着那点可怜的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