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游乐场重归寂静,玩闹了大半夜的李景星即便回去加了厚衣服,依旧觉得那股寒意从骨头缝里透出来,冷得他瑟瑟发抖,睡意全无。
他站在窗户前,看着外面依旧纷扬的大雪,幽幽地叹了口气。
刚刚在烟花下,他一时居然不知道该许什么愿望。
正常人类不应该许愿丧尸消失,末世结束,世界恢复原样吗?
为什么他脑海里闪过的,竟然是希望这样的日子……能继续下去?
是因为在这里,获得了在人类世界难以企及的安全感和稳定的物资?
还是因为那个虽然冰冷但意外地信守承诺,甚至会陪他打雪仗的老大?
“真是疯了,李景星。”
他低声谴责着自己,指尖无意识地在起雾的窗玻璃上涂画,
“居然因为这些丧尸对你不错,就对他们产生归属感?你忘了外面是什么世界了吗?”
等他回过神来,定睛一看,冰冷的玻璃上,水痕勾勒出的,竟是某个他绝不该肖想的名字。
脸颊瞬间爆红,一股混杂着羞耻、恐惧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悸动冲上头顶。
“疯子!真是病得不轻……”
他慌忙用手掌疯狂擦拭玻璃,上面的字迹和雾一同被擦去,视野突然变得清晰,显露出窗外人的身影。
李景星愣住了。
他没想到江入画没有回屋,而是独自站在雪地里,静静地看着之前他们一起堆的那个雪人。
外面的大雪几乎要将她吞没,竟让她显得有几分……脆弱?
他被自己这个荒谬的念头吓了一跳。
理智告诉他,作为一个咋咋呼呼、只会拍马屁的傻子,此刻应该立刻凑上去,用谄媚和讨好让老大开心。
这才是他作为小丑和宠物的价值所在。
可他的脚像被钉在原地。
他荒谬地想,丧尸也会有烦恼吗?
一只进化体就已经很强,可以召唤丧尸潮攻打基地。
而江入画一直在召唤低阶丧尸来到这里,让它们互相厮杀,产生更多的进化体。
光他在游乐场见过的进化体就有两百多只,个个忠心耿耿。
更不用说一直跟着她的江随影已经是七阶进化体。
那么作为丧尸王,她该有多强大?
有时候他都感到绝望,如果江入画现在率领这些丧尸去攻打人类基地,是不是根本无人能挡?
哪怕是现在势头正盛、被称为人类未来的星芒基地。
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之所以能在这末世活了那么久,是依靠着江入画的力量。
但是偏偏又是这股强大的力量,与他的人类身份根本对立。
李景星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他感觉自己好像坐在一颗定时炸弹上,享受着炸弹带来的安全感,却不知道它何时会爆炸,摧毁他曾经归属的一切。
*
江入画站在雪地里发呆,她不是没有察觉身后人的视线,但她暂时并不想理会任何人。
时间流逝的速度超乎她的感知,转眼又是新的一年。
明明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好。
低阶的行尸走肉依旧遍地都是,具备智慧的进化体数量还远远不够。
还有实验室那帮该死的家伙,一直没来得及去清理。
身后传来踩雪的咯吱声,由远及近,江入画没有回头。
“老大!”李景星笑嘻嘻地凑上来,声音却比平时轻了些,“怎么还不回去?外面好冷啊。”
江入画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她当然不冷,身上依旧穿着不合时宜的短衣短袖,与严冬格格不入。
唯一像是冬季的装扮,是她脖子上围着的一条毛茸茸的猫爪围巾。
察觉到江入画比往常更加沉默,李景星眼珠一转,立刻换了个思路,目光关切地向下望去:
“老大,你鞋都湿了,雪水浸着多难受,要不要回屋换掉?”
江入画低头,鞋子确实湿了,她点了点头:“回去吧。”
“好嘞!”
李景星立刻应声,却又在她转身时忍不住多问了一句:“老大,你刚才……一个人站在这里,是在想什么事情吗?”
江入画脚步微顿,侧头看了他一眼,雪花落在她长长的睫毛上,很快融化成细小的水珠。
她说:“在想冬天过后的事。”
李景星眼睛一亮,立刻跟上,“冬天过了就是春天,到时候雪化了,路就好走了,老大是打算到时候出门吗?”
“嗯。”
他按捺住激动,声音里带着精心伪装的随意和十足的试探:
“那……需要我提前准备点什么吗?吃的?用的?还是更详细的地图?”
“虽然现在外面变了很多,地形也改了,但我好歹也在人类社会摸爬滚打了这么些年,多少知道点……”
江入画停下脚步,在飘洒的雪花中静静地看着他。
李景星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
她突然问:“你很想离开这里?”
李景星一怔,随即扯出一个夸张的笑容,语气斩钉截铁:
“老大你说什么呢!我李景星生是老大的小弟,死是老大的死小弟,你去哪儿我就跟到哪儿,刀山火海绝不皱一下眉头!”
江入画没有回应他的表忠心,只是转过身,继续向鬼屋走去。
李景星连忙跟上,心里却因为刚才那个问题七上八下。
难道老大看出他的那点心思了?
毕竟这里虽然很好,他也很感激庇佑他的江入画。
但他始终是个普通人类,和它们相处时,那股源自本能的恐惧怎么也无法磨灭。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真正放弃过回归人类基地的想法。
回到鬼屋,江入画在沙发上坐下,还没来得及弯腰。
李景星就极其自然地蹲下身,帮她脱下湿透的鞋子。
他抬起头,脸上又挂起那副带着几分傻气的笑容,
“老大,我去帮你拿热水泡脚!等着啊,马上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