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星走后，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宿主，你对他后续有什么安排吗？】
“到时候，带他和妈妈一起去星芒基地。”
【宿主，根据数据的持续检测，他的忠诚度与恐惧感长期处于高频振荡状态。】
【这样矛盾不可控的人，可能会破坏您伪装人类的计划。】
“嗯，我知道。所以我到时候会吞噬掉他的一部分记忆，再以异能者的身份，装作和他第一次见面，顺理成章地带他一起回基地。”
【宿主，你好像把一切都已经安排好了，明明我应该为此感到安心，但我却总是……莫名有些心慌。】
“为什么心慌？你的能量不是已经稳定在七十五了吗？一切都进展很顺利。”
“只差傅时晏了对吧？放心，到时候我会好好地让他为你补上最后的能量。”
【宿主，不是的。】
【能量的收集，有的话，当然是最好不过的了。但是，我更想宿主也能获得幸福。】
“嗯？”
【如果宿主能够幸福的话，那么其他的……能量，任务，甚至这个世界的结局，对我来说，都无所谓了。】
“我当然会幸福，只要不暴露丧尸王的身份，我的同类能在新世界里拥有一席之地，安稳生活。”
“人类会拥戴、喜爱我这个‘强大而友善的异能者’。”
“妈妈醒来，看到这一切，也一定会为我骄傲和开心。”
*
门外，李景星捧着盆，内心忐忑。
老大之前那句‘你很想离开这里’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会突然这么问？
难道老大已经察觉他的心思了吗？
这个念头让他如坠冰窟。
没有人会喜欢一个心怀异心的下属，尤其是一个能决定他生死的丧尸王。
不行，绝对不行！
他必须表现得更加忠诚，更加无可挑剔！
李景星深吸一口气，将所有不安和杂念都压下，脸上迅速扬起一个谄媚笑容，推开门，声音轻快：“老大！”
他快步上前，单膝跪地，将洗脚盆稳稳地放在江入画面前。
然后，他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抓住她的脚踝，小心翼翼地放入温热的水中。
接触到她冰冷的皮肤时，李景星的心猛地一颤。
理智明明知道她可能根本感觉不到寒冷，但是一股冲动，还是让他嘴巴先于大脑运作了起来，絮絮叨叨地念着：
“老大，你这脚怎么这么冰啊？可得好好泡一泡，驱驱寒气，不然冻到了多难受……”
他说着说着，忽然意识到江入画一直保持着沉默，没有任何回应。
他浑身一僵，血液都凉了半截，他是不是又说错话了？
居然敢用这种带着“教训”和“关心”意味的口吻对江入画说话？
他真是活腻了！
江入画察觉到他的情绪，有些疑惑：“你在想什么？”
李景星回过神来，立刻抬起头，堆起一个有些夸张的笑脸，语气谄媚至极：
“我在想，老大您真是人美心善，实力强大又体恤下属！”
“我这得是修了几辈子，不，是几十辈子的善行，才能换来这辈子给您当牛做马的福气啊！”
江入画没有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他。
李景星被她看得头皮发麻，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喉咙里不受控制地发出几声干涩的“咯咯”笑声，听起来比哭还难听。
江入画移开视线，问：“为什么那么害怕？”
他松了一口气，话语轻快，努力活跃着气氛说：“老大，我刚才就是突然想到，丧尸和人类在一起，是不是就像人类和烤鱿鱼在一起啊？”
江入画顺着他的话开了个玩笑：“应该比鱿鱼香。”
李景星内心欲哭无泪，脸上却配合地做出壮烈牺牲的表情，装模作样地一拍胸脯：
“那没办法了，能被老大您享用，我李景星也算死得其所，此生无憾了！”
“放心，人类那么多，就算要吃，也得等到只剩下你一个人类的时候。”
江入画的声音依旧平淡，李景星却明白了她话里安抚的意思，一股酸涩涌上鼻腔，眼泪差点不争气地掉下来。
他连忙低下头，将所有的情绪隐藏，更加卖力地继续着手上的动作。
江入画突然想起他刚来时说的话，打趣说：“你给我洗脚，不会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癖好吧？”
李景星一愣，茫然抬头：“什么癖好？”
江入画好心地帮他回忆：“我记得某人刚来时为了活命，曾信誓旦旦地说，每天会给妻子洗脚，就为了喝她的……”
“老大！别说了！！！”
李景星脸颊瞬间爆红，惊慌失措地打断她，
“那都是我胡诌的，为了活命口不择言，我怎么可能有那么变态的爱好！”
他手忙脚乱地试图转移话题：“老大，等、等天亮了，我给你做顿大餐吧？我最近刚学会了一道新菜！”
江入画偶尔也会尝点人类的食物，但李景星的厨艺水平实在乏善可陈，难吃倒不至于，但也绝对称不上美味。
为了避免味同嚼蜡的体验，她干脆地拒绝：“不用，太辛苦你了，而且营养搭配不均衡，不够健康。白天，我带你吃别的。”
李景星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好的，都听老大的。”
江入画习惯性地夸赞说：“乖。”
李景星一边用毛巾替她擦干脚上的水珠，一边小声嘟囔：“老大，我发现你夸人，好像特别喜欢用‘乖’、‘不错’、‘很听话’之类的词……”
江入画微微挑眉：“有什么问题？”
“没、没有！”李景星连忙否认，缩了缩脖子，声音更小了，“就是……感觉有点像在夸小狗似的。”
江入画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回答说：“都是随口说的，不过，狗确实很可爱。”
“如果人类能和狗有一些相似之处，那也确实……挺讨我喜欢的。”
讨江入画喜欢？
李景星抬起头，望向江入画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仿佛被某种力量蛊惑，大脑一片空白。
鬼使神差地，他抬起一只手，笨拙地蜷缩起来，模仿着狗爪的样子，喉咙里清晰地发出一声：“汪。”
空气瞬间凝固。
江入看着他那副又傻又认真的样子，觉得好笑，说：“我不是指行为上的模仿。”
“我、我我我……”
李景星猛地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蠢事，脸色瞬间爆红，一路蔓延到耳根，连脖子都变成了粉色。
他语无伦次，恨不得当场找条地缝钻进去，或者被窗外的大雪直接埋掉。
“我刚刚鬼上身了！一定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附体了！”
“老大，求求你，可以当作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听见吗？！啊啊啊啊！！！”
他发出绝望的哀鸣，羞耻得几乎要原地蒸发。
江入画没想到他反应那么激烈，非常鲜活又可爱，让人忍不住想逗弄一番。
她主动开口说：“李景星，你和小狗，确实有一些像。”
李景星脑子没反应过来，傻傻地追问：“像什么？”
她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像羽毛般扫过他的心尖。
然后，她清晰地吐出两个字：“傻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