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星手指死死绞着风筝线,目光越过摇曳的花枝,落在远处那幅刺眼的画面上。
江入画枕在江随影腿上,而那个庞大的身影正低着头,专注得仿佛在守护整个世界。
丧尸王和她的第一忠犬。
一个声音在他脑海里尖锐地响起。
多么和谐,多么……般配。
那根细细的风筝线深深勒进他的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却丝毫无法分散心头那阵又酸又涩的闷痛。
他到底在难过什么?在期待什么?
他一遍遍在内心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自己。
李景星,你算个什么东西?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一个靠着插科打诨、摇尾乞怜才活下来的累赘!
她再像人类,也是高高在上的丧尸王,弹指间就能决定你的生死。
你怎么敢……怎么敢生出那些荒唐可笑、不切实际的念头?简直是不知死活!
汹涌的自我厌弃如同冰水,浇灭了他所有不合时宜的情绪,只剩下寒冷。
“咔哒——”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是风筝线绷断的声音。
就在这一瞬间,李景星立刻扬起笑脸,朝着他们的方向高高挥舞起手臂,用他最具活力的嗓音大声喊道:
“老大!哥!快看这边——看天上!”
听到李景星的呼喊,江入画转头,那双碧色的双眸平静地望向他。
江随影也同时抬眼看向了他,随后目光迅速环顾四周,神情带着本能的戒备。
李景星一边继续指着天空,一边朝两人大步跑来,高声说:“快看!风筝!我们的风筝啊!”
江入画闻言,抬头看去,天空里飘着一只断了线的风筝,被风卷着,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天际。
李景星在她身前站定,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江入画收回目光,看向李景星,平静地陈述:“可惜了,风筝线断了。”
她以为会看到李景星沮丧的表情。
可李景星的脸上却绽放出一个明媚的笑容,仿佛断线才是他最期待的结局。
他眼睛亮晶晶的,一边比划着,一边语气轻快地说:“不可惜,一点都不可惜!老大,这你就不懂了吧?”
他微微扬起下巴,带着点小得意,“我们那儿的老人们都说,放风筝,其实就是‘放晦气’!线断了才好呢,这才是最灵的!”
“这意味着,所有的坏运气和病痛灾厄,都跟着那风筝一起飞走啦,再也回不来了!”
一直沉默的江随影,点了点他巨大的头颅,看向江入画,认真地开口:“晦气飞走了,王,不会有坏运气了。”
在他简单的世界里,只要是对王好的说法,无论听起来多么不可思议,他无条件相信并拥护。
李景星没想到江随影会接话,立刻用力点头附和:“对对对,哥说得对,所以啊,这是大吉兆。”
“意味着从今往后,咱们大家,都会平平安安,顺顺利利。剩下的,全是好运气!”
江入画静静地听两人说完,再次抬头,天空中那只那只风筝已经消失不见。
她看向李景星,目光下意识地落在他胸前的那枚硬币,忍不住微微扬起了嘴角。
李景星敏锐地捕捉到这个细微的表情,惊讶地睁大眼睛,脱口而出:“老大……你、你是在开心吗?”
江入画并没有否认,说:“嗯,我发现,无论是硬币,还是断线的风筝,你总是会找到一套充满希望的解读。”
李景星见她心情不错的样子,顿时松了口气,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解释说:
“嘿嘿,让老大见笑了,我们普通人嘛,力量有限,总得找点念想,图个心里踏实。”
他拍了拍胸脯,那枚硬币发出轻微的响动,
“就比如我这名字,景星,我爸妈说是取自‘景星庆云’,说是古代象征吉祥的星星和云彩,他们大概是指望我真能带来点好运气呢!可惜末世来了,星星也没啥用……”
“不过在老大您这儿,我觉得现在这样挺好。当不了星星,就当个专属于您的吉祥物,逗您开心,那就顶好顶好了!”
江随影虽然不太明白“景星庆云”的具体含义,但他听懂了吉祥和如意这两个词,于是也跟着重重地“嗯”了一声。
江入画的视线在李景星带着点小得意的笑脸上扫过,又掠过江随影那副全然信任的表情。
一种淡淡的暖意在心口荡开,和现在春日的阳光一样,给她的感觉并不坏。
“好了,说了这么久的吉祥如意,风筝也放了,晦气也送走了,该回去了。”
说完,江入画起身,发间的花环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清理干净身上的杂草后,转身朝着鬼屋走去。
江随影立刻紧紧跟上,如同她最可靠的影子。
李景星落在最后,看着前方那两个身影,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只剩下落寞。
他抬起手,看着掌心被风筝线勒出的深红色印记,自嘲地笑了笑。
就这样吧,李景星。
能当个有用的吉祥物,能留在她身边看着,就已经是老天爷,不,是老大开恩了。
别再痴心妄想了。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挂上那副没心没肺的笑容,小跑着追了上去,声音依旧活力满满:
“老大,哥,等等我!晚上想吃什么?我看看还有什么存货,给你们露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