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屋内，周遭陈设都极其破败，一看就废弃多时，但奇异的是，房间最中央那片区域却被人精心清理过，地面扫净，铺着厚厚的垫褥。
江入画正躺在上面，身上裹着厚厚的被子，清晨的阳光从破损的窗户斜射进来，恰好落在她脸上。
江入画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宿醉带来头疼让她忍不住伸出手，揉了揉太阳穴。
意识回笼，江入画有些迷茫地环顾四周，她这是在哪？昨晚好像发生了很多大事？
她在内心低声喊：“系统？”
【宿主！你终于醒来了！！！】
系统的电子音几乎是瞬间在她脑中炸开，带着一种近乎喜极而泣的激动，数据流都显得有些紊乱。
江入画被它过于高昂的情绪弄得怔了一下，揉着额头问：“昨晚……发生了什么？”
【宿主，昨晚发生的事情……】系统的声音变得严肃，却又带着压抑不住倾诉的欲望，它迅速将昨晚江入画醉酒后发生的所有事情说了一遍，事无巨细。
江入画沉默着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坐了几秒，然后身体向后一仰，重新躺了回去，拉起被子，把自己连头一起蒙住了。
【宿主？宿主？你这是做什么？】
“躺尸。” 被子下传来江入画闷闷的声音。
一瞬间接受那么多信息，她需要消化一下，更重要的是，她现在需要好好想一想接下来怎么办。
过了一会，江入画拉开被子，正准备坐起身，门口传来动静。
江入画闭上眼，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一股青草味涌入鼻尖。
脚步声在她的旁边停下，来人轻轻点了点她颤动的睫毛，随后是一声轻笑，“还需要再睡一会吗？小画。”
江入画半坐起身，看向顾初霁的眼睛，直白地问：“为什么？”为什么带我走？为什么不杀我？
为什么背叛你们的立场、你们的基地、你们的人类身份？
顾初霁似乎早已料到这个问题。
他沉默了片刻，平静地说：“因为我见过没有你的未来，那是一条死路。”
上一世，他在末世两年，丧尸都没有被彻底清除，人类内斗不休，赖以生存的基地最终在一次远超预想的尸潮中化为废墟。
江入画的出现，让他看到了一个可能改变人类与丧尸关系、甚至终结末世的关键钥匙。
“而且最重要的是……”顾初霁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但最终还是选择了一种更直接的表达。
他俯身，双手轻轻扶住她的肩膀，目光与她平视，满眼认真：“在内心深处，我无法否认这么久以来与你相处产生的羁绊。”
“你的冷静、你的强大、你偶尔流露的笨拙和好奇……它们都是真实的。”
“换句话说，江入画，我爱你，爱到无法自拔。”
【啊啊啊啊啊啊——！！！】系统在脑海里尖叫。
【这也攻略的太成功了吧？！说好的斩反派！扬正义呢？！】
【我们是丧尸啊？是丧尸王啊？！宿主他他他……这算是告白吗？在末世废墟里对着刚醒的丧尸王告白？这剧情它合理吗？！数据库要爆了——！！】
江入画自己也愣住了，她想起之前他们讨论丧尸时说过的话，下意识地追问：“顾初霁，你们之前不是说过，丧尸的存在就是错误，要消灭所有丧尸，结束末世吗？”
顾初霁没有松开手，反而就着这个姿势，极其自然地将她轻轻揽入怀中。
“你的存在或许是错误，但可能是我们唯一能抓住的纠正错误的机会。”
“即便这是一场豪赌，我也必须押上一切，为了真正的未来，也为了不辜负那个曾把我……们当作同伴的你。”
江入画低声重复说：“……为了真正的未来。”
*
大厅里，与其说是大厅，不如说是个相对宽敞的破败门厅。
陆简正蹲在一口锅前熬汤，锅里咕噜咕噜地冒着泡，他拿起勺子搅拌了一下，嘀咕一声：“可惜姜太少了，不太浓，不知道效果怎么样……”
坐在一旁的傅时晏停下笔，合上自己的观察笔记，冷嗤一声：“我不认为拥有那种力量的怪物会需要一碗醒酒汤来缓解不适。”
陆简不喜欢傅时晏用这种讨论实验对象的语气提起江入画，尤其是怪物这个词。
他眉头立刻拧紧，手里搅拌的动作都停了，扭头瞪向傅时晏：“傅时晏，你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怪物？小画就是小画！”
傅时晏淡淡地说：“一个客观用词而已，毕竟她确实是丧尸王。”
他抬眼，目光扫过陆简，又似乎透过墙壁看向里面的房间：“说来也是有趣，你们这些……嗯，被称作人类未来希望的人，居然会带头叛变，还想出了半夜扛着丧尸王先跑的决策。”
陆简一向就是认准了就一根筋的人，说：“我不管她是什么王不王的，我只知道她是我陆简认可的同伴！基地那帮孙子不仁不义，我不伺候了！”
“而且保护自己人有错吗？她要是真想吃人，早吃了，还等到现在？少拿你那些弯弯绕绕的分析来套！总之，谁要是想伤害她，先过我这一关再说！”
傅时晏语气嘲讽：“所以才说，真是有趣，为了一个非人存在背叛全人类。”
就在这时，旁边一扇歪斜的木门被推开，陈聿风揉着眼睛走了出来。
他显然没睡好，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头发也有些乱糟糟的。
然而，他刚好听到两人的对话。
陈聿风脸上迅速扬起一个笑容，对着傅时晏说：“更有趣的明明是你吧？傅、时、晏。”
“某人之前什么都没确认，仅仅是因为黑色的血液，就将弩箭对准刚刚救了所有人的姐姐。”
“我以为，按照你一贯的逻辑，这次你也该是第一个主张清除潜在最高威胁的人。”
傅时晏神情没有任何变化，平静地说：“从任何理性角度分析，她活着都比死了有价值。”
他确实做过评估，杀了江入画的风险很大，不仅可能引发尸潮报复，更重要的会失去研究江入画的机会。
而保护她的风险，最大也仅仅是被全人类追杀而已。
既然如此，为什么要遵循人类必须杀丧尸这条规则？
陈聿风听明白傅时晏没有说完的话，忍不住笑出了声，脸上带着明晃晃的嘲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