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晏哥,你这话说得可真漂亮啊。” 陈聿风歪了歪头,语气放软,听起来像是真的在关心他。
“不过,承认自己也被姐姐吸引,不丢人的呀。你看,我和陆哥就承认得很快。”
陈聿风顿了顿,目光扫过傅时晏手中那本从不离身的笔记本,意有所指,“还是说,你觉得承认这一点,就输给了我们?”
“呵。”傅时晏只觉得荒谬。
他和这些满脑子只知道围着江入画转的蠢货,怎么可能一样?
在实验室的半年,他目睹了路西菲尔如何疯狂尝试复制零号病人,可那些改造体无论外表多么相似,内核都是空洞的杀戮机器。
那半年的卧底,不如说是一场漫长的对比实验。
每一个苍白拙劣的仿制品,反复都在验证同一个事实,江入画是独一无二的。
所以他做的一切,自然都是为了研究。
绝对不可能像他们一样,被江入画本身吸引而产生动摇。
对,绝对不可能。
傅时晏刚在心底梳理完一切,正准备嘲讽回去,陆简却突然“砰”地放下勺子,死死瞪着他:“傅时晏,你这副表情什么意思?!”
傅时晏皱眉,“什么表情?”
陆简指着他,语气又惊又怒,“就刚才!陈聿风说那句话的时候,你脸上那副样子……你自己没察觉吗?”
一开始,陆简听陈聿风那些弯弯绕绕的话,只觉得这小子又在挑事。
可当他无意间瞥见傅时晏那一瞬间的神情时,整个人都怔住了。
那不是傅时晏平时那种冷静、审视或是嘲讽的表情。
那是一种……陆简形容不上来,但绝对不该出现在傅时晏脸上的神情。
虽然只有短短一瞬,但陆简看得清清楚楚。
也就是那一瞬,让他突然意识到陈聿风说的,可能不只是胡扯,傅时晏这家伙,心思恐怕真的不单纯。
“我能有什么表情。”傅时晏推了推眼镜,语气恢复了惯有的阴阳怪气,“倒是你,陆简,什么时候开始学着观察别人的微表情了?”
“我观察个屁!”陆简的火气蹭地冒上来,“是你自己没藏住!”
陈聿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在旁边那把破椅子上坐下了,他支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两人,轻轻叹了口气:“我的好队友们,一个个都很笨呢。”
他声音软软的,“话说,你们从来都不好好问问自己的内心吗?”
“你少来这套!”陆简立刻把矛头转向他,“第一个想偷偷把小画带走的人不就是你吗?”
“要不是顾初霁了解你,提前拦截住你,你早就莽莽撞撞一个人带小画走了吧?”
“在这件事上你和我有什么区别?你也没比我聪明到哪儿去!”
陈聿风眨了眨眼,神情有些遗憾。
陆简捕捉到了那丝神情,眼睛瞪得更圆:“……你这是什么表情?”
陈聿风垂眸,“没什么,我当时只是……太担心姐姐了,我没想到原来你们和我的想法一样。”
真的是,差一点。
只差一点,他就可以和姐姐私奔了。
在那个所有人都在震惊、恐惧、算计的混乱夜晚,只有他在一片嘈杂中清晰地听见了自己心里的声音。
江入画是姐姐。
那么,姐姐是丧尸王,丧尸王自然就该是姐姐这样的。
这个逻辑很简单不是吗?
他的世界太小了,小到只能装下一个人,离开她,这个世界就会立刻坍塌成一片废墟。
所以他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带姐姐走。
什么人类存亡,什么道德伦理,什么队友情谊,在“可能会失去姐姐”这个可能性面前,全都轻得像尘埃。
“担心?”陆简冷笑一声,“你那叫担心?你那叫……”
陆简剩余的话卡住。
因为傅时晏突然开口打断,声音平静,“所以你现在是在遗憾,当时没成功?”
陈聿风抬起眼,迎上傅时晏的视线,浅浅一笑:“时晏哥,你不是只关心研究价值吗?怎么也开始在意这种小事了?”
傅时晏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陈聿风,看着这个表面上乖巧柔软,骨子里却偏执到极致的少年。
他意识到陈聿风从一开始,就没有任何迷茫。
在所有人都被“江入画是丧尸王”这个事实冲击得心神俱震时,只有陈聿风在第一时间就做出了选择。
不是因为理性分析,不是因为道德权衡,仅仅是因为……他的世界里,本来就只有那一个人。
这种纯粹到可怕的执念,让傅时晏感到一种微妙的不适。
气氛一时陷入沉默,只有锅里咕噜咕噜的声音。
陆简看着两人之间无声的交锋,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他本来就不擅长处理这种拐弯抹角的对话,现在更觉得脑子里一团乱麻。
“行了行了!”陆简终于受不了这种气氛,粗暴地打断,“现在最要紧的是小画的安全!等小画醒来,我们一起商量下一步怎么办!”
他说着,瞪了两人一眼:“在那之前,你们俩都给我安分点!”
陈聿风乖巧地点点头:“嗯,听陆哥的。”
傅时晏则是淡淡瞥了他一眼,重新翻开笔记本。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细雨,滴滴答答地敲在屋檐上,三个人各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谁都没有再说话。
“吱呀——”一声。
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挟带着一股潮湿的冷风和淡淡的土腥味。
李景星带着一身雨水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