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简一看见江入画下楼,手忙脚乱地收了掌心跃动的火焰:“没、没吵什么!小画你怎么下来了?头还疼吗?我、我这里有熬好的姜汤!”
江入画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陆简想起江入画再三强调的讨厌内讧,心虚地把手里最后一点火星子也掐灭了,讪讪地闭了嘴。
李景星上前一步,笑容满面地打着圆场:“老大,你醒啦!正好正好,随影哥刚从外面清理完危险回来,一直惦记着你,大家也都只是担心你休息不好,并没有别的事。”
“嗯。”江入画先应了一声。
随后,她沉默地将视线从陆简身上移开,落向了门口。
察觉到她的目光,江随影庞大的身躯一颤,所有针对屋内人类的敌意和无法见到王的焦躁瞬间收敛。
江随影下意识想上前,低头看见自己的狼狈样子,顿时僵在原地,显得笨拙又无措。
他将身上还在扭动的藤蔓扯下,胡乱扔到门外的雨地里,又徒劳地抹了抹脸上的雨水,试图让自己看起来稍微整洁一点。
他垂下头,姿态恭敬:“王,我清理了周围,很安全。”
他讨厌这些人类阻挠他靠近王,讨厌他们戒备的眼神和随时可能爆发的攻击。
但他语言贫乏,思维直接,不懂得像人类那样告状或争辩,只知道汇报自己做了什么有用的事。
这是江随影唯一懂得的,或许能讨得王欢心的方式。
江入画朝他走了过去。
她此刻依旧维持着完美的人类形态,身形纤细,肤色白皙。
与门口那个两米多高、青灰色皮肤、肌肉贲张还带着非人特征的七阶丧尸形成了极其悬殊的体型差和物种差。
“轰隆——”
一道闪电划破阴沉的天幕,光芒瞬间照亮了破屋内外,也清晰地勾勒出江随影高大狰狞的轮廓,将他身上战斗留下的痕迹和属于丧尸的特征暴露无遗。
“嘶……”李景星被那闪电和恐怖的剪影吓得倒抽一口冷气,下意识后退了小半步。
可江入画脚步未停,走到江随影面前,仰头看他。
江随影更加惶恐了,高大的身躯微微佝偻下来,试图减少一些压迫感。
他喉咙里发出不安的咕噜声,垂下眼睛不敢与她对视,低声重复:“王……都是我的错。”
他认错,却依旧并不是完全明白具体错在哪里,是昨晚贸然攻城?是刚才又与人类冲突?还是……因为自己此刻不够得体的模样惊扰了王?
他不清楚,但他只知道,王不高兴,那一定是他错了。
江入画静静地看着江随影。
看着这个因为她可能被人类伤害就敢带领尸潮冲击人类基地的部下,看着她完美伪装计划里最不可控也最忠心的变量,看着她手底下最强大也最笨的属下。
空气凝滞了几秒,只有雨声哗哗。
“唉……”江入画轻叹一声。
接着,在众人的注视下,江入画伸出手,落在了江随影湿漉漉的头发上,揉了揉。
动作很自然,甚至带着点随意,就像抚摸一只虽然闯了祸,但忠心耿耿的大型宠物。
她的语气里满是无可奈何的纵容:“笨蛋影。”
三个字,亲昵,熟稔,甚至带着点……宠溺?
陆简的眼睛瞬间瞪圆了,嘴巴张了张,却没发出声音,只觉得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憋闷更重了。
李景星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但很快了然,江入画对待江随影一向特殊,他早知道的,不是吗?
“有趣。”傅时晏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低声说。
江入画和江随影,同样是非人存在,个体差异竟能大到这种程度。
一个能完美模拟人类,隐匿于人群,一个却连基本的社会伪装都难以维持,所有的情绪都一目了然。
而陈聿风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脸色白了一些,但最终还是浅浅一笑,凑上前,声音温柔:“姐姐,你头还晕吗?江随影身上都湿透了,要不要先让他进来……嗯,在门口擦一擦?不然容易着凉。”
陆简不满地小声嘀咕,语气酸溜溜的:“他一个高阶丧尸,铜皮铁骨的,着哪门子凉……”
“阿秋——!”一声响亮喷嚏声响起,瞬间将所有人的注意力从江随影身上拽了回来。
只见李景星捂着口鼻,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鼻尖微红:“抱歉抱歉,雨里趟久了,是有点冷。”
江入画说:“影,把门关上。”
江随影立刻转身关上门,阻挡了外面的寒风。
两人对视,李景星朝她灿烂一笑:“就是打了个喷嚏,没什么!”
江入画从系统那里知道他恢复了记忆,但就是面对这个知道一切后依旧开朗活泼,仿佛一切都不曾改变的李景星,她反而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做。
“嗯。”江入画说完又觉得太过生硬,补充说,“你也淋雨了,先拿个毛巾擦一擦。”
说着,江入画从空间里正准备拿出些御寒的东西,刚刚从楼上下来的顾初霁却先一步动作。
顾初霁神色温和地将毛巾和毯子递给李景星,声音沉稳:“春寒料峭,雨水浸骨,还是要多加注意。”
李景星:“……”
李景星伸出去准备接江入画东西的手顿在半空,随后极其自然地转了个方向,接住了顾初霁递来的毯子,脸上笑容不变:“谢谢顾长官。”
顾初霁摇了摇头说:“既然都离开星芒基地了,就还是喊我名字吧。”
李景星从善如流:“顾哥。”
顾初霁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屋内的众人,最后落在江入画身上:“趁着大家都在,我们简单讨论一下接下来的打算吧?时间紧迫,需要尽快明确方向。”
江入画问:“妈妈呢?”还有贝珠也不在。
顾初霁温声回答:“江博士一直在房间里,特地嘱咐过我们不要打扰。”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缓,“别担心,贝珠也在江博士那里,她们都很安全。”
另一间相对完好的房间里,江哲正伏在一张临时充当书桌的破旧木箱前。
她的面前摊开着一摞摞密密麻麻写满数据和公式的报告,以及一排简易试管。
这些,是她从星芒基地带出来的行李中最重要的部分。
离开时,她的随身背包里衣物寥寥无几,里面全都是这段时间她对于丧尸病毒的研究成果。
江哲放下笔,轻轻揉了揉眉心。
尽管因为女儿那无法理解的力量馈赠,她成为了唯二的八阶异能者,拥有着强悍的金属操控能力。
但她内心深处无比清醒:战斗并不是她的长项,也不是她的价值所在。
她的武器是头脑,是知识,是在绝望中依然不肯停止思考与求索的科学家本能。
在她脚边,贝珠安静地蜷缩着,偶尔轻轻摆动一下尾巴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