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屋大厅内，江入画坐在沙发上翻看着名单，上面记录着自通缉令发出后，目前所有大大小小准备围剿B市的基地名单。
空气中有微尘在光柱里缓慢浮动，气氛称得上宁静。
顾初霁站在窗边，偶尔就某个基地的地理位置或已知指挥官性格补充几句，陆简百无聊赖地擦拭着他的短刀，刀刃映出他时不时瞟向江入画侧脸的眼睛。
傅时晏坐在稍远的单人椅里，膝盖上摊着笔记本，陈聿风则安静地挨着沙发的另一头，手里无意识地折着纸，目光却始终落在江入画身上。
就在这个时候，李景星走了进来，语气夸张：“老大，不好了！”
江入画抬眼，语气平静：“打起来了？”
虽然进化体都很是听话，但也都因为不太聪明，经常一些小事发生争执，甚至会闹到江入画面前，请求裁决。
李景星疯狂点头：“是的！它们在图书馆大打出手！都想要一本书籍，谁也不服谁！非要让老大裁决！”
陆简觉得荒谬又好笑，“为本书打起来？这玩意儿又不能吃！”
傅时晏：“对于脑袋空空的家伙来说，书确实没用。”
这话连带着陆简一起骂，陆简听懂他的嘲讽，又想起江入画说过喜欢儒雅的人，飞快地抬眼看了一眼她的脸色后，反驳说：“傅时晏！你少曲解我的意思！我是说不能吃，没说它没用！书当然有用了！”
傅时晏推了推眼镜，慢条斯理地说：“对，是我表述不严谨。”
就在陆简脸色稍稍缓和时，他又悠悠补了一句，“对你而言，书籍确实还有一项重要的实用功能，毕竟易燃物在野外生存中至关重要。”
陈聿风乘机往江入画身边凑近了些，小声说：“姐姐好辛苦，什么事都要烦心。”
这话说的巧妙，傅时晏目光凉凉地扫过陈聿风，冷哼了一声后再也没有开口。
陆简则是被陈聿风这茶里茶气的一刀捅得又闷又气，狠狠瞪了他一眼：“你！”
陆简越想越憋屈，尤其是不能在江入画面前显得自己真像个只会用书籍生火的文盲，脑子一热，说：“你们知道我每天读多少书吗？！少瞧不起人！”
一旁的顾初霁想起陆简确实问他要过几本书，他自己阅读速度一般，一天能读一本书，陆简应该……慢一些？
于是，顾初霁客观猜测说：“半本？”
陆简眼神飘忽了一下，“差……差不多吧……”
一直没怎么参与他们幼稚争吵的江入画，听到这里，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前天深夜看见的画面：
陆简盘腿坐在她的床边，就着一盏小灯，对着本摊开的书，眉头拧成疙瘩，嘴里无意识地念念有词，脑袋却一点一点，最终“咚”一声磕在书页上，随即惊醒，茫然四顾，又强打精神低头去看……
也不知道睡前看书，是为了学习还是单纯作为一种助眠手段。
想起那副憨样，江入画没忍住，嘴角扬起一个浅浅的笑容。
那笑意很浅，只是眉眼微弯，却让原本吵闹的大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她本就极其漂亮，平日里的冷淡更像是给这份美丽覆上了一层隔世的琉璃罩，此刻琉璃罩悄然移开一线，泄露出的光华，足以摄人心魄。
察觉到落在她脸上的灼灼目光，江入画迅速收敛了表情，轻咳一声，“李景星，你把它们带进来。”
李景星回过神来，连忙应道：“啊？哦！好，好，我这就去！” 转身时还差点同手同脚。
过了一会，在李景星的带领下，两只体型高大的高阶丧尸，以一种极其古怪的姿势走了进来。
它们共同“捧”着一本书，更准确说，是各自死死握着书的一端，互不相让。
那本书籍的外观确实引人注目，封面是深色的皮革，边角包裹着金属包角，而最夺目的是封面中央，镶嵌着一颗异常通透的幽绿色宝石，在光线照射下，宛如一只眼睛。
“书……亮晶晶……嗬……喜欢。”左边那只进化体喉咙里发出断续的音节，它体型更壮硕一些，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封面上的宝石。
它有严重的收集癖，对一切亮晶晶的物件极其执着，巢穴里堆满了各种它认为的珍宝。
而另一只高阶丧尸也紧紧握着书籍的另一端，它一向喜欢读书，表达能力也明显更好一些：“王，这本书里面，有画，有很多……人类以前的记号，应该……让大家看懂。”
顾初霁觉得这些高阶丧尸和他记忆中的完全不一样，忍不住问：“小画，这些进化体都认识字吗？”
这问题听起来荒谬，但眼前的情景让他不得不问。
江入画摇了摇头，指了指那个满脑子只有亮晶晶的丧尸：“文盲很多。” 比如这位。
被点名的丧尸也没什么不好意思，反而高高扬起了头颅，挺起胸膛，一副骄傲的模样。
江入画说：“你们为了这本书争执，是吗？”
两只丧尸同步点头，随即又恶狠狠地瞪向对方，喉咙里发出威胁性的低吼，抓着书的手更用力了，书籍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声响，大有下一秒就要被分尸两半的架势。
江入画说：“停下。”
两只丧尸立刻噤声，乖顺地垂下头颅，只是四只手还紧紧抓着书，眼巴巴地望向它们的王，等待最终的判决。
傅时晏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完全抬起头，极度专注地望着他们，不愿错过任何一个细节，这对于他在丧尸观察记录中是极其珍贵的样本。
江入画的目光在两只进化体和那本书之间移动了一个来回。
然后，她抬起手，先指向那只有收集癖的丧尸：“封面，归你。”
随后指着另一只丧尸说：“书的内页归你，现在分开。”
顾初霁若有所思，一本珍贵的书籍被物理分割？
这个裁决简单、直接，甚至有些粗暴，和他管理人类的方式完全不一样。
如果这些争执发生在人类社会，顾初霁选择的处理方式会有很多种，比如先来后到，或者对基地的贡献大小，甚至直接充公。
但在江入画的命令下达后，那两只高阶丧尸立刻分割好了属于自己的那一部分书籍，随后抱着自己的东西一脸崇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