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江入画推开门,一眼就看见了门口放着的铁盒子,她打开,里面塞满了巧克力。
“嗯?”江入画歪头,一时不太理解,为什么会有人在她房门口放巧克力。
【宿主还记得你之前看的书吗?里面的男主经常送女主巧克力来传达心意,而且这种巧克力背面可以写字。】
江入画依言拿起一块巧克力,翻转过来。
果然,粗糙的糖纸背面,用某种尖锐物刻着三个字:“对不起”。
她逐一检查,每一块巧克力背后,都重复着同样的笔画,透着一股笨拙又固执的悔意。
江入画立刻就想起了某个人,似乎之前在搜索太阳小区时,他还因为一块巧克力和她生气。
天气还不错,她索性绕着避难所外围散步,没想到刚走到大门口,就撞见了小徐。
小姑娘背着一个快有她半人高的背包,里面塞得鼓鼓囊囊的,见到她时眼睛一亮,小步跑过来轻声叫:“画姐姐。”
江入画问:“要去哪里?”
“去给家人送点吃的。”小徐小声回答,手指无意识地捏着背包带。
“一个人背这么多,不怕危险吗?”
“本来平时是亦清姐姐陪我去的,但她最近一直在出任务,所以只好我自己……”
在末世异能者始终是少数,避难所也大量招收普通人,家人住在避难所外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但江入画并没有没多问,伸手提过她的背包。
小徐刚想说“很重的”,却见她轻松得像拎起一张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好小声说:“谢谢姐姐。”
一路上两人时不时聊几句。
小徐观察着她的神色,小心翼翼地说:“其实亦清姐姐很好的,经常给我塞食物,还会陪我去避难所外面看家人……那天晚上,亦清姐姐也许是真的忙忘了。”
“嗯。”
小徐似乎很喜欢许亦清,但江入画对她的第一印象很差,于是,她只是回应了一声,没有过多的评价。
小徐突然想到了什么,继续说:“今天早上陆简哥来了,急匆匆塞给我一堆零食就走了,口里还一直说着对不起。”
“符合他的行为模式。”
她们最终来到一栋偏僻的废弃楼,小徐上前敲了敲门,门从里面打开。
江入画等在门外,小徐回头腼腆地笑了笑:“姐姐,我很快出来。”
门内隐约传来争吵声。
一个男孩尖声叫嚷:“徐亚男!你怎么这么晚才来!想饿死我吗!”
接着是一个中年妇女的谩骂,和一个男人低声劝解的声音。
江入画有些犹豫,小徐似乎正被欺负,但欺负她的是她的家人。
根据她这段时间的观察,人类家庭关系复杂,贸然介入可能适得其反。
没过多久,小徐就出来了。
她眼圈发红,默不作声地牵起江入画的手,声音有些发颤:“姐姐,我们走吧。”
走出一段路,小徐忽然低声说:“姐姐,我现在不想回去。”
“你想去哪?我陪你。”
她们来到一栋烂尾楼的三层,角落里铺着一块旧毯子,上面摆着几个小玩具和一本皱巴巴的书。
这里显然是小徐的秘密基地。
小徐靠着江入画坐下,眼泪无声地一直流。
江入画轻轻拍着她的背,半晌,小徐才哽咽着开口:“姐姐,我讨厌我的名字,徐亚男,真的好难听。”
“怎么会?亚楠,不是仅次于金丝楠木的意思吗?”
“金丝楠木坚硬,不易腐朽,在逆境中也能生长。”
“我想,仅次于金丝楠木的木肯定也是很好的。”
小徐猛地抬起头。
江入画的表情很认真,不像在敷衍,也不带半点怜悯,就像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
那一瞬间,小徐像是被什么击中了,突然抱住她号啕大哭。
小徐断断续续地说起这十一年来的委屈,她讨厌大吼大叫的妈妈,讨厌永远在假惺惺打圆场的市侩爸爸,更讨厌那个只小她一岁、却夺走所有的弟弟。
“就因为他生日和我差一天,我从来没有过过一次属于自己的生日。”
江入画轻声问:“你的生日是哪一天?”
小徐摇摇头:“我不是想要礼物……”
“但朋友之间本来就会记得对方的生日,不是吗?”
“……六月一日。”
算算日子,还有三天。
江入画没多说,只是点了点头,继续轻拍她的手。
小徐低下头,声音几乎听不清:“姐姐,其实我最讨厌的是自己,明明知道他们是深渊,还是忍不住一次次回头,我是不是很可笑?”
她以为会听到一些普通的安慰,比如“不是你的错”或“你已经很好了”。
但江入画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像一片深不见底的海:
“你很勇敢,再痛苦,不也尝试着做出了选择吗?”
小徐心跳骤停一瞬,几乎以为心底最隐蔽、最不敢承认的念头被她一眼看穿。
她慌忙垂下眼睛,指尖微微发抖,声音发紧:“怎么会呢……姐姐,我们回去吧?”
江入画牵起她的手,神情依旧平静,仿佛刚才那句几乎洞穿一切的话,只是小徐恍惚中的错觉。
——也许真的是错觉。
在极端天气频发的末世,持续高温会让大部分丧尸活性降低、趋阴避光。
而她为家人挑选的那处藏身所,地势低洼,入夏后极凉,极有可能会成为畏光畏热丧尸聚集的巢穴。
更不用说,附近还生长着一种只在炎夏苏醒、对活物气息极度敏感的变异植物。
避难所不接纳小孩和老人,如果她的家人愿意放弃一味庇护弟弟,选择来到避难所。
那么到时候,爸爸妈妈只剩下她了,说不定,会分给她一点点爱。
如果他们选择离开这里,去别处自力更生,那同样也是一种解脱。
或者他们继续心安理得地留在这里,等着她送食物。
她无法狠下心亲手斩断这血缘的枷锁,只好用这种方式交于命运选择。
虽然她足够了解她的家人,早已知道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