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难所,食堂。
空气里弥漫着食物混合的温热气味,人声嘈杂。
江入画站在定制窗口前,正仔细地同工作人员确认蛋糕的尺寸和装饰细节。
现在不过是末世前期,只要积分够,避难所几乎什么都能提供。
不过在末世,蛋糕可以称得上奢侈品,价格高昂得离谱,足以掏空普通人一个月拼死任务换来的积蓄。
夜晚,小队住所的客厅。
这个避难所是由别墅区改造的,客厅里设施不少,还有一个吧台。
陆简站在吧台后调酒,他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在手中的酒壶上,但耳边总能飘来沙发那边陈聿风欢快的声音和江入画偶尔的回应。
一股无名火在他心里烧,说不清是烦躁还是别的什么。
陈聿风几乎整个人陷在江入画身边的沙发里,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衣料的摩擦。
他仰着头,眼睛亮晶晶地和她说着话,试图将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吸引到自己身上。
“姐姐,上次贝珠一直朝我喵喵叫,我一直没反应过来,它看我的眼神就像看一个不通猫性的笨蛋,后面我才知道……”
他比划着,声音温暖,带着点撒娇的意味,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人。
然而,这张宽大沙发的另一侧阴影之下,却是另一番光景。
顾初霁优雅地靠着沙发背,长腿交叠,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却隐在阴影下,慢条斯理地把玩着江入画垂在身侧的指尖。
他的动作从容不迫,指尖划过她的指节,掌心。
那不是少年人炽热的贴近,而是一种更隐秘的标记,仿佛在无声地宣告某种主权。
房间的另一角,傅时晏独自坐在单人沙发上,目光冷静地掠过吧台后的陆简,掠过几乎粘在一起的陈聿风与江入画,最终落在那只被顾初霁于暗处纠缠的手上。
他晃了晃手中的酒杯,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嗤:“啧。”
咔哒——
陆简将又一杯调好的酒重重放在桌上,玻璃杯底与台面碰撞出清脆一响,打破了这微妙的平衡。
他双手撑在台面上,身体前倾,语气冲得很,试图用愤怒掩盖那丝连自己都没搞明白的酸涩:
“喂,酒好了,你们三个是都打算长在那张沙发上了?”
陈聿风被这动静吓了一跳,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着陆简:“陆哥?你怎么了?心情不好?”
“我这点动静算什么?比不上某些人,”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顾初霁,“暗地里搞小动作的动静大。”
陈聿风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顾初霁,只见队长依旧笑得温和宽容,甚至带着点对陆简乱发脾气无奈。
陈聿风说:“陆哥,你还在因为之前手环的事情怀疑队长吗?队长不是那样的人。”
陆简冷笑一声,简直要被他这个干弟弟给蠢死了。
真是蠢小子一个,天天姐姐长姐姐短,还百分百相信队长,顾初霁都明目张胆在底下玩手指了,还拎不清。
他瞥了一眼江入画,又硬生生把话憋了回去。
不行,不能点破。
点破了这傻小子就有防备了,到时候、到时候……他发现自己竟然不敢深想“到时候”会怎样,只是更加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反正不能让陈聿风这傻小子独占!
“咚咚咚——”
门被敲响的瞬间,陆简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起身。
门外,小徐眼眶红红的,双手郑重地捧着一个双层大蛋糕,声音带着哭过的哑,眼巴巴地往里望:“画姐姐在吗?”
陆简愣了一下,侧身让她进来,语气下意识放缓和了些:“怎么回事?谁欺负你了?今天是你生日?”
小徐只是摇头,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固执地重复:“我要找画姐姐。”
陆简领着她来到客厅,几人都有些惊讶地看着她。
“怎么哭了啊?”陈聿风关切地问。
小徐的眼泪掉得更凶了,抽抽噎噎地说:“我、我就是和姐姐提过一次,我没想过、没想过姐姐会记得,还买这么大的,这得花多少积分啊,我、我以前都没收到过这么大的蛋糕……”
她语无伦次,巨大的惊喜和长久以来的委屈交织在一起,让她控制不住情绪。
她以为江入画就是随口一问,毕竟都末世了,哪有人会过生日,还是给她一个相处几天的人买这么大的蛋糕。
陆简的目光猛地看向江入画,心头那股刚压下去的无名火似乎被什么别的情绪取代了,酸酸涩涩,又带着点难以言喻的震动。
他再次清晰地意识到——
任何人爱上江入画都理所应当,包括他。
江入画显然不擅长应对眼泪,只会干巴巴地拍着小徐的肩膀,重复着:“别哭,你值得。”
顾初霁笑着上前,温和地揉了揉小徐的头发,打破了这局面:“今天是你的十二岁生日啊,是大日子。不如我们插上蜡烛,一起为你庆祝,好不好?”
小徐用力点头,眼泪还挂在睫毛上,脸上却已经露出了笑容。
烛光印在她的脸上,耳畔是五人的祝福,她在心里许下所有人平平安安的愿望。
这是她十二年人生里,第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被郑重对待的生日。
玩闹到近半夜,小徐抱着一堆大家塞给她的“礼物”,都是一些小零食。
但足以让她露出一个明亮笑容,脸上那层习惯性的怯懦和小心翼翼终于被短暂地抹去。
陆简主动提出送她回去。等他再回来时,正听到陈聿风窝在江入画身边,声音带着好奇和亲昵:“姐姐,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啊?”
客厅安静了一瞬。
江入画的声音平淡无波:“不记得了。”
她没有记忆,没有过往。
“你们呢?”
回应她的是一阵沉默。
顾初霁垂眸,重生一世,历经生死轮回,前尘往事都模糊了,哪个日子才算新生?
陈聿风笑了笑,有点落寞:“我也不知道具体哪天,院里妈妈给我定的日子,做不得数的。”
孤儿院的生日,不过是档案里一个冰冷的符号,并且他也从来没有过过生日。
陆简嗤笑一声,只觉得晦气。
他和陆知意的生日隔的太近,每一次庆祝都像一场闹心的陪衬。
傅时晏没有说话,他的生日是家人的忌日,惨痛和血色,彻底抹杀了一切庆祝的意义。
他们似乎都没有生日,江入画想了想,开口提议,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却奇异地抚平了空气中弥漫的涩然:
“生日似乎很是重要。不如,我们定一个日子,一起过吧。”
顾初霁几乎是立刻接话,声音温和:“好,那就定在明辉超市那天,四月十三。”
那是绝望困境中的初遇,是命运轨迹交错的开端,是和她故事开始的第一天。
“我们五个,正式相遇的日子。”
陆简和陈聿风点头,都没有异议。
傅时晏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淡淡应了一声:“无所谓。”
一个属于他们五人的生日,在破碎的末世里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