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小徐过完生日后,他们又在沙发上聊了很久,现在已经很晚了。
酒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滑落,滴在江入画的掌心,带来一丝微凉。
尽管味同嚼蜡,但想到这毕竟是别人花了心思调制的,江入画还是拿起桌上那杯色泽诱人的酒,仰头一饮而尽。
“我回房间了。”她放下空杯,声音依旧平稳。
然而,就在她起身的瞬间,一股陌生的沉重感猛地攫住了她的头颅,天旋地转,脚下的地板仿佛活了过来。
她身体一软,猛地往前栽去——
“姐姐!”
一旁的陈聿风反应极快,猛地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稳稳带住,避免了她的额头与坚硬桌角的亲密接触。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除了傅时晏全都惊得瞬间起身。
顾初霁收回自己下意识探出一半的手,指尖微蜷,目光锐利地看向陆简,声音沉了下去:“陆简,你往酒里加了什么?”
陈聿风脸上也带着几分难掩的怒气,两人都以为陆简还是和以前一样讨厌江入画,特地借着这个机会报复回去。
陆简自己也愣住了,一脸难以置信:“不可能啊!这就是最基础的预调酒,度数低得跟饮料差不多,怎么会这样?”
情急之下,陆简一把抓起江入画那只空酒杯,杯壁上还残留着几滴晶莹的酒液。
他想也没想,仰头就将那点残留喝了下去,
“你们自己尝!这玩意能喝醉人?!我……”
他的话噎在了喉咙里。
一股极其清淡的茉莉冷香,混合着残留酒液的微甜,猝不及防地窜入他的感官。
他、他刚才是不是和江入画……间接……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般在他脑中炸开,轰得他耳根瞬间滚烫。
陆简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痴心妄想出了幻觉,但那香气却真实地萦绕在唇齿之间,挥之不去。
三人没注意到他的反常,他们的目光都紧紧地锁在江入画透着红晕的脸上。
此时的她,几乎将全身的重量都倚在陈聿风身上。
她似乎想站稳,却浑身发软,视线没有焦点,眨眼的动作都变得缓慢。
她微微蹙眉,似乎不理解身体为什么会失控,声音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软:“要回房间。”
这副有些脆弱的模样,让扶着她的陈聿风心脏狂跳。
他搂着她的腰,不敢用力,但又怕她滑下去,整个人都紧绷着,呼吸不自觉地放轻。
“我送你上去。”
陈聿风的声音放得极轻,他半扶半抱着她,小心翼翼地走向楼梯。
顾初霁看着两人的背影,脚步下意识地向前挪动了半分,最终却还是死死钉在了原地,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手背上青筋微显。
陆简烦躁地扒了一把头发,泄愤似的将酒杯重重放回吧台,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拧着眉,心里乱成一团麻,既有被顾初霁那家伙冤枉的火气。
又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看到她那副样子后产生的怪异悸动和懊恼。
傅时晏则缓步走到吧台边,看着上面8度的标签,微微皱眉,陷入了沉思。
房间里。
陈聿风扶着江入画,让她慢慢坐在床沿。
“姐姐,鞋脱了会舒服点。”
江入画低头,迷蒙的目光落在他手上,似乎在理解这个指令,然后慢半拍地抬起了一只脚。
“外套也脱了好不好?穿着睡觉不舒服。”
她又乖乖地抬起手臂,配合着他脱下外衣,全程安静又听话,只是用那双水润迷离的眼睛望着他,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绯红。
一个压抑已久的念头,猝不及防地窜入他的脑海。
他试探着轻声问,语气里满是期盼和颤抖:“姐姐,在你心里,我是什么?”
江入画的反应慢了半拍。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穿过他柔软的发丝,理所应当地说:
“你是我的小狗。”
【警告!人类极度讨厌被物化,宿主,这样会导致……】
系统的警报声在江入画脑内尖锐响起,然而它的话音未落,就见陈聿风顺从地低下头,更方便她的抚摸。
他的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恼怒,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至高无上的褒奖。
陈聿风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病态的笑容,语气无比清晰地重复道:
“对,我是姐姐的狗。”
【……?】
陈聿风替她掖好被子,才轻手轻脚地推门离开。
一转身,就看见陆简靠在走廊的墙壁上,显然已等候多时。
见到他出来,陆简立刻压低声音问道:“她怎么样了?”
“喝醉了,已经睡下了。”陈聿风的声音也放得很轻。
陆简皱着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懊恼:“我真没想到她一口就倒,那酒是看她之前都好像没喝过酒,特地给她调的,度数很低,我真没针对她。”
陈聿风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他的说法。
两人之间陷入短暂的沉默,走廊的光线昏暗,气氛有些凝滞。
过了一会儿,陆简像是终于忍不住,再次开口:“你小子,对她是不是有点过于上心了?为了她,现在连哥的话都听不进去了?”
这句话他以前也说过,但这一次,话语脱口而出的瞬间,陆简自己都清晰地感觉到了不同。
那不再仅仅是出于兄弟情谊的规劝,里面分明掺杂了别的东西。
他在嫉妒。
他嫉妒陈聿风能那样理所当然地靠近她,照顾她,甚至被她依赖。
陈聿风抬起头,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坚定:“陆哥,我一直都把你,把队长,把傅哥当作我最尊敬的哥哥。”
“我比任何人都希望我们小队好好的,希望我们每个人都能在这该死的末世里活下去。”
前提是他们这些人不要和他抢姐姐,陈聿风在内心补充。
“但是,唯独姐姐,唯独江入画。这件事,我不会因为任何人的话而放弃她,也不会把她让给任何人。”他不会让任何人抢走姐姐。
陆简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心里那股无名火夹杂着酸水冒得更凶。
“可你们两个完全不搭你知道吗?你们两个一个就像天上明月,一个就……”陆简的目光落在陈聿风的身上,顿了顿,继续说,“就勉强像个人。”
陈聿风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
“陆哥,我知道你可能是为了我好,但别这么说姐姐,她很好。”
陈聿风没察觉到陆简的私心,也没理解他的意思。
陆简被他这话一噎,瞬间哑火。
他当然不是说江入画不好!江入画简直好的要命!
他甚至卑劣地想跪在地上,求她再像上次那样用绝对的力量碾压他,用枪口抵住他的喉咙,只要她的目光能再次落在他的身上。
但他们肯定都觉得他还在找她茬吧?觉得他陆简就是看江入画不顺眼,就是条养不熟的疯狗,对着救命恩人龇牙咧嘴。
…...谁又能想到,他现在胸腔里烧着的这点火,早就不是恨了。
是该死的嫉妒。
是不甘心。
是恨不得回到过去把那个犯浑的自己掐死!
他内心几乎在咆哮,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陆简沉默了一会,才干巴巴地说:“聿风,你值得更好的。”
——但不是这个最好的。
陈聿风却显然完全误解了他的意思,只当这是兄长固执的偏见和关怀。
他摇了摇头,语气斩钉截铁,
“我不要更好的,我只要姐姐。”
“好了,陆哥,别再说了,我的心意不会变。”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离开,留下陆简一个人僵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