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末日持续高温已有一个多月,避难所水价疯涨,普通人干两天活才能换得一杯水。
再加上外面温度过高,避难所每天都有人死亡,也许这对大部分人来说已经不是避难所了。
避难所教堂内,最中心供奉着一个巨大的白色宽容女神像,祂双手作祈祷状,脸上带着悲悯,垂眸俯瞰着众生。
下方,身着统一白色长裙的信徒们正低声吟诵着祷文。
女神像前的长桌铺着洁白桌布,上面摆满了在末世堪称奢侈的美味佳肴,金色的酒杯垒成高塔。
许亦清只想笑,每天这些食物都会更换,那前一天的食物去哪了?
还有那张大发,办公室比这温度还低,屋子中央放着一块大冰块,还敢说什么水价降不了,那些普通人死了都火化了,不可能发生病变。
真是……恶心。
但凡这张大发少享受一点,他那些亲戚少靠神敛财都没那么缺水。
陆简瘫在长椅上,感受着教堂内的冷气,喟叹一声,声音没有刻意压低,“真不愧是张大发千金的地盘,咱们都快热死了,这里都还冷的跟冰窖似的。”
正在女神像前引领祷告的张立媛动作一滞,眼神像刀子一样刮向陆简。
她身穿剪裁合体的白色长裙,妆容精致,与周围那些面黄肌瘦的人形成了鲜明对比。
顾初霁警告:“别惹事。”
陆简耸肩,闭上了眼假装祈祷。
许亦清在心底暗暗点头,这陆简也总算说出一句人话了。
江入画有气无力地靠在椅子上,脸色透着不正常的苍白,陈聿风坐在她身边,操控着气流给她吹着风。
天气太热了,她每天都在腐烂,她这些天一直耗费大量积分修复着身体,但这里真舒服,她都感觉自己腐烂的进度都慢了下来。
和他们一样假装祈祷实则蹭冷气的人不少。
五百平的教堂挤满了人,又累又热,没有一个人吭声,安静异常。
就在这时,一道惊呼在安静中炸响,不少人有气无力地抬头望去中央。
只见一个信徒拽着一个中年女人,嘴里恶狠狠地骂着:“你这异教徒!渎神者!胆敢偷吃献给女神的食物!”
那中年妇女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被拽得踉踉跄跄,却仍拼命地将手中抢到的一小块面包往嘴里塞。
食物的碎屑和汁水从她干裂的嘴角不断滴落,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最原始的求生欲。
之前也有不少人试过偷贡品,但都无一例外被发现后驱赶出避难所,而在现在的末世,普通人在外面,只有死路一条。
“管他的!反正再待下去也是被渴死、热死、累死!横竖都是死,不如做个饱死鬼!”
一个眼窝深陷的男人突然起身,大喊一声,冲上去,伸手抓着那些水果往嘴里塞。
“说得对!他们天天拿新鲜的食物上供,装模作样,前一天那些好吃的谁知道最后都进了谁的肚子,还不是被他们这些人自己享用了!”
混乱中,一个清晰又看似无辜的声音在人群里响起,这话像一颗火星掉进了油桶。
人群中积压已久的不满和猜疑瞬间被点燃,越来越多的人疯狂地涌向那张摆满食物的长桌,抓起食物就往嘴里塞。
陆知意狠狠瞪了许亦清一眼:“非要喊一嘴,那张立媛记仇的要死,要她知道了……”
“反了!都反了!谁给你们的胆子!护卫!护卫呢?!”
张立媛气得脸色铁青,精心维持的优雅姿态荡然无存,她尖声叫骂着,试图阻止混乱。
但汹涌的人潮根本不受控制,甚至有人带着积怨,在混乱中狠狠推搡了她一把。
张立媛又惊又怒,目光扫过混乱人群,落在仍坐在长凳上的几人:“顾队长!陆队长!你们还不出手镇压这群暴徒?!”
然而,陆知意和许亦清仿佛入定般,闭眼祈祷得更加“虔诚”,年纪尚小的小徐眨巴着眼,纯然一副观察学习的模样。
张立媛一噎,又看向顾初霁那边,却发现那五人也是齐刷刷地闭目“祈祷”,对周围的混乱充耳不闻。
直到一队武装护卫赶来,才勉强镇压住场面。
教堂人不少,那些一见到护卫都藏进人群,只剩下几个腿脚慢的被按在地上。
张立媛狼狈地爬起身,惊魂未定地尖声命令:“把这些肮脏的暴徒!这些渎神者!都给我丢出避难所!立刻!马上!”
那些护卫架着五人就想离开。
陆简懒洋洋地抬眼,声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干什么呢?”
领头的护卫显然认得陆简,脸上立刻堆起讨好的笑容,打着哈哈:“陆哥,您看这……兄弟们也是奉命行事,您就别为难我们这些跑腿的了。”
陆简看向身后的张立媛,手中火焰变大:“哦?”
张立媛被那跳跃的火光吓得后退半步,色厉内荏地尖叫道:“陆简,你想干什么?!我警告你,我爸是张大发,是这座避难所的主人!”
火焰继续逼近,热浪烤得张立媛脸颊发烫,她终于承受不住这种压迫感,朝着周围的护卫崩溃地尖叫:“你们都是死人吗?!没看到他要用异能攻击我?!拦住他啊!”
护卫们面面相觑,犹豫着上前虚拦了几下,但在陆简那明显不好惹的火焰面前,终究是退缩了。
张立媛彻底瘫软在地,脸上写满了惊恐。
顾初霁了解陆简,知道他不会对普通人下手,心中冷嗤一声没有管。
陆知意一看有好戏,立刻戳了戳许亦清,“我让你帮我催化的那加强版夹竹桃呢?”
许亦清比了一个三。
陆知意说:“最多一个罐头。”
许亦清懒得看他,陆知意只好说:“行行行,赶紧的。”
陆知意上前一步笑呵呵地拦在张立媛和陆简中间。
他扶起张立媛,将一束粉色夹竹桃塞进她的手心,语气温柔得滴出水来:“哥,这么粗鲁干什么?看把张小姐吓的。”
他凑近张立媛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笑意,“我哥哥脾气不好,下次万一烧掉的不是头发,而是这张漂亮脸蛋,可怎么办?”
张立媛浑身一颤,惊恐地看着这对兄弟。
陆简也自然知道动她不得,没好气的说:“装什么好人呢,我只是要问张小姐,这是要把谁丢出去,免得产生误会。”
张立媛脖子一缩,强自镇定:“我是说把这些不敬神明、偷吃贡品的人丢出去。”
顾初霁淡淡地说:“神明已享用了天上的盛宴,何妨让这地上的食物,归于她在人间的虔诚信徒。”
“宽容女神仁爱无边,想必是不会介意向她的信徒分享些贡品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