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着各种各样的眼神聚焦在自己右手上,江入画垂眸,眼底闪过一丝嘲讽。
真恨他们。
恨到想杀了他们。
傅时晏紧盯着江入画,不仅感受到了那股浓烈又冰冷的杀意,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委屈。
委屈?
这不合时宜的情绪让他心头一凛。
但傅时晏无暇顾及其他,因为江入画低头僵立的姿态,微弱到几乎消失的生命体征,无不印证着他的推测:她已虚弱到无法再次发动之前那种碾压式的攻击。
机不可失。
他毫不犹豫地扣上弩机,冷声说:“这种非人的怪物,必须清除。”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疯狂的念头在脑海中尖啸,几乎要将江入画残存的理智彻底吞噬。
就在她要以为会理智丧失变成最初样子时——
一双手,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捧起了她受伤的手。
“姐姐?你受伤了?”江入画抬起眼,撞进了陈聿风的眼眸里。
那里没有怀疑,没有恐惧,只有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心疼,仿佛她流淌着的只是最普通的红色血液。
傅时晏质问:“陈聿风!你在做什么?”
陈聿风恍若未闻,他甚至调整了一下姿势,用自己单薄的背脊为江入画挡住了那道充满敌意的视线,专注地为她包扎。
这个该死的蠢队友。
傅时晏看着这个一旦涉及江入画就自动屏蔽所有外界信号的队友,额角青筋微跳。
几乎在陈聿风动作的同时,陆简已猛地向前一步,彻底将江入画护在自己身后。
如果他连自己最心爱的人都没有办法保护,还谈什么保护其他人?
他手中火焰变大,警告说:“傅时晏你什么意思?画儿救了我们多少次,没有她我们早死了,你现在怀疑她?”
傅时晏冷声说:“黑色的血、进食极少、怕热……还有之前的种种异样,难道还不够明显吗?”
江入画瞳孔猛地一缩,就听到傅时晏接着说:“她一定是实验室出来的改造体,脖子上说不定还留着那些人植入的自毁装置,就是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炸弹。”
陆知意看着僵持的几人心头跳了跳,默默为傅时宴点了根蜡。
平时看着挺聪明的一个人,结果这个时候像脑残似的,都不看队友脸色的吗?
那三个,一个个看起来都快疯了。
更重要的是,江入画才杀了一只他们都束手无策的章鱼改造体,他是哪来的胆子敢拿弩箭指着她的?
仿佛读懂了陆知意的想法,傅时晏偏头扫过他,以及旁边明显还在震惊中没回过神的许亦清。
傅时晏看着两人冷静地分析,试图争取盟友:“我观察她很久了,她的生理特征和行为模式,与档案中记载的兰花螳螂基因改造体高度吻合,因此才拥有完美的拟态能力和极快攻击速度。”
“她之前从未受过伤,此刻却流血不止,几乎探测不到心跳,这说明她在刚才的战斗中消耗巨大,已处于极度虚弱的状态。”
“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联手,一定能杀了她!”
陆简一团火焰朝几人脚下丢去:“谁敢动她?”
陆简和傅时晏的目光激烈交汇,谁也不肯退让。
杀了她……
一个冰冷而诱惑的声音在傅时晏脑海深处响起。
杀了她,就不用再被那些不知是春梦还是噩梦的幻象纠缠。
杀了她,就能亲手解剖开那具神秘的身体,满足长久以来的求知渴望。
杀了她,这颗因她而失控躁动的心,就能重归平静。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就在这死寂的刹那,傅时晏迅速使用异能,在陆简石化的一瞬间,扣动弩机。
箭矢离弦,带着尖啸,直射向那个一直低垂着头,似乎连躲避力气都已耗尽的身影。
果然,她伤得极重,虚弱得超出了他的预估。
“咔嚓——”
碎裂的声音响起。
他手中的弩和箭被空间瞬间捏碎,巨大的力量顺着弩身传导,直接震裂了他的右手虎口,血迹不断滴落,若不是他松手够快,整只手都会化为齑粉。
他猛地抬头,不敢置信地看向出手的顾初霁:“顾初霁,你已经彻底忘记当初拉我们组建队伍的初衷了吗?!”
“现在这就是你的选择?包庇一个脑子里可能装着炸弹,随时听命于实验室的怪物?!”
顾初霁擦拭着嘴角的血迹,眼神冰冷:“如果她真的听命于实验室,刚才就不会帮我们解决那个章鱼改造体,而是会直接配合它,把我们全杀了。”
顾初霁顿了顿,继续说:“我是承诺过要带着大家活下去,这个承诺至今未变。而‘大家’之中,从始至终,都包括江入画。”
傅时晏厉声说:“可她始终是改造体,是怪物!”
陆简反驳说:“再怎么样,她的本质也是由人类改造而来。而且改造体和外面那些只会感染、没有理智的丧尸完全不同,凭什么不能接纳她?”
陈聿风已经利落地包扎好伤口,他转过身,对着傅时晏,也像是对着所有人宣告:
“人类?改造体?在我这里没有任何区别。”
“姐姐就是姐姐,仅此而已。”
傅时晏简直完全不能理解他们的想法,之前第一次清理改造体时,他们可是清清楚楚地说过他们已经不是同类了,是必须清理的怪物。
怎么面对江入画,就没有区别了,就开始要接纳?
江入画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三道毫不犹豫挡在她身前的背影,内心涌现出一股陌生的情绪。
江入画脸上难得的露出迷茫:“为什么?”
陈聿风立刻转身看向她,握住了她未受伤的那只手。
“姐姐,我这里好难受,”他拉着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一想到你曾经在实验室里可能遭受的一切,我就心疼得快要无法呼吸。”
顾初霁凝视着她,声音沉稳而有力,承诺说:“小画,无论发生什么,我永远都会站在你身边。只要我在,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分毫。”
陆简看着这两人,一时语塞,所有动听的话似乎都被他们说尽了。
他急得抓了抓那头银发,憋了半天,终于想到了词:“改造体怎么了?改造体牛的啊,你看你,比我们所有人都厉害,我……我佩服还来不及呢!”
他们都没有正面回答为什么维护她,但一言一行都已经替他们回答了。
爱……真是一种奇怪的东西。
【宿主,你的情绪波动极其紊乱,你现在……是什么感受?】
“我不知道。”
江入画第一次感受到茫然和无措。
她是什么感受?她不知道。
他们护着她,是因为觉得,即便是改造体,只要脱离了实验室的控制,就仍属于“人类”的范畴吗?
那……丧尸呢?
那些注定和他们主角团处于对立阵营的丧尸呢?
那些携带着毁灭病毒,将辉煌人类文明践踏成一片废墟的丧尸呢?
如果他们知道,她并非什么值得“同情”的改造体,而是更加令人恐惧的丧尸王,他们还会这么坚定地挡在她身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