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陈聿风推门回来时,满脸疲倦, 整个人怨气冲天。
陆简一抬头看到他,惊呼一声:“嚯,这怨气,简直和刚刚加班到凌晨的社畜有的一拼。”
“跟那么多人轮流聊完,我能量彻底清零了,”陈聿风声音沙哑,整个人像被抽走骨头似的瘫进沙发,“现在离死就差一口气。”
陆简不理解:“和别人聊天不应该越聊越精神吗?怎么会累?”
陈聿风闭着眼嘀咕:“跟你这种连路过的狗都能聊上三句的人说不明白。”
陆简说:“你每次面对小画,话跟弹珠似的往外倒,我还以为你社恐痊愈了。”
“不是社恐……只是不想把精力浪费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
一旁的顾初霁适时插话,把话题拉回正事:“医务室那边沟通得怎么样?”
陈聿风回答说:“嗯,都同意了。”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三人齐刷刷转头望去,陈聿风起身,瞬间调整出一个最完美状态。
而陆简早已一个箭步冲了上去,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极其热情地说:“小画,你可回来了!还顺利吗?”
“顺利。”
江入画说完,目光越过他的肩头正好与陈聿风对上。
他站在不远处,脸色苍白,静静望着他们亲密相拥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哀伤。
还没等她理清这莫名的情绪,顾初霁已经侧身挡住了她的视线,他笑得温和得体,声音轻柔:“辛苦了,我们先坐下再说?”
“……好。”
陈聿风这次难得没有凑上前,他静静地坐在角落里,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神望着她。
等他们聊完,江入画才发现陈聿风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
“……我先回房间了。”江入画拒绝两人的陪同,一个人上了二楼。
她不是不知道陈聿风在装可怜,他相似的手段使过很多次,像是精心设计过的陷阱,可她就是忍不住往下跳。
作为主角团之一,陈聿风的容貌自然不差,但他身上最吸引她的,永远不是他的容貌,而是他本身自带的破碎感。
最终她敲响了陈聿风的房门。
“进。”
推开门,只见陈聿风正在折纸。
修长手指灵活翻飞,身旁散落着许多折好的茉莉花,每一朵都精致得宛如真花,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他回头,唇角微微勾起:“是姐姐啊……”
“好漂亮。”江入画在他身边坐下,指尖轻轻触碰那些纸茉莉,“像真的一样。”
陈聿风将刚折好的茉莉花递给她,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掌心:“姐姐想学吗?”
江入画点头:“想试试。”
她跟着他的步骤学习,却发现极其困难,好几个步骤若不是他握着她的手引导,根本完成不了。
看着最终和陈聿风相差极大的成品后,江入画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陈聿风安慰她说:“没关系的,我会折纸就好,我还会折很多东西,姐姐喜欢什么,我都可以折。”
江入画问:“你很喜欢折纸?”
陈聿风眉宇间萦绕着一股郁色,手上的动作却依然流畅:“也不算,只是不开心的时候喜欢折纸。”
“为什么?”
“因为方便,安静,不需要任何人配合。”
小时候在孤儿院,没什么玩具,也没有人陪他玩,他就坐在角落里,一折就是一天。
江入画注视着他,语气认真:“我是问,你现在为什么不开心?”
陈聿风折纸的手一顿,那张洁白的纸在他指尖微微颤抖。
“因为我一直在想,姐姐到底在瞒着我什么,为什么要一次次把我推开,为什么要抛弃我?”
他伸手轻轻拉住她的衣袖,“是我做错了什么吗?告诉我好不好,我真的什么都愿意改。”
“是不是我太粘人?还是我太贪心?你想要什么样的我,我都可以做到。”
陈聿风的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几乎是在乞求:“我只求你……别瞒着我,别推开我。”
他的世界很小很小,小到只能装下江入画一个人,没有她,他的世界只剩下废墟。
江入画沉默了一会,轻声道:“我没有讨厌你,也没有想抛弃你,你很好,不需要改变什么。”
他眼眶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带着细微的颤,“为什么我总觉得抓不住你?为什么你宁愿一个人承担,也不肯告诉我你在担忧什么?”
江入画摇头:“我不想说。”
他松开她的衣袖,转而握住她的手,将她的掌心贴在自己脸颊上。
“我从小就不懂得怎么去爱一个人,没有人教过我。”他也从来没有感受过完整的爱。
“遇见你之后,我才开始笨拙地学习,我学着怎么对你好,怎么让你开心。”
“甚至学着装出这副可怜的模样,只希望你能多看我一眼,多在乎我一点。”
“可是没用,姐姐,你对我真残忍。”
他垂眸,语气里全是不甘:“我恨你,恨你把我变成这样。”
“恨你一次次把我推开,恨你什么都不肯告诉我,恨你这副随时可以把我随意丢弃的模样……”
江入画微微一顿,为什么口中说着恨,空气里混着哀伤的甜蜜气息却更加浓郁,甚至系统的爱意值播报没有停过。
仿佛下一秒,他就会抬起头,哀求她,说,爱我吧,求你爱我吧。
纸张在他掌心被捏得皱巴巴,他语速飞快地说:“但我最恨、最恨的永远是自己!恨自己为什么这么没用,如果……如果我的异能是别的就好了。”
江入画以为会听到觉醒什么强大异能,毁灭一切的话语,毕竟陈聿风一直很想变强。
但此刻却听见他哽咽道:“如果我的异能是读心,是不是就能听见你的心声,是不是就能知道你在想什么,知道你在瞒着我什么了?”
他的声音破碎不堪,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最深处挖出来的:“我爱你,所以求你不要瞒着我,不要推开我,不要抛弃我,好不好?”
和陆简一哭只有几滴泪,并且毫无形象、含糊不清的说话不一样。
陈聿风声音清晰,一点点说完所有话后,含在眼眶里的泪水才涌出,一滴滴晶莹剔透地落下来。
过于滚烫的眼泪顺着他的脸颊砸落在她的掌心上,江入画心头一跳,下意识想抽回手。
“呜……”
他突然整个人剧烈颤抖,呼吸变得急促,脸色苍白得吓人。
江入画起身要喊人帮忙。
“别……别走。”
陈聿风急忙拉住她,他一只手捂着自己的嘴,慢慢平稳着呼吸。
另一只手握着她的手轻轻摇晃。
陈聿风学手语时,一直觉得“舍不得”这三个字在手语里很是形象,就像现在这样,一个人拉着另一个人的手,一摆一摆地像在挽留,请求她——
别走,我舍不得你。
江入画蹲下身子,将他轻轻抱住:“我不会走,我在这里。”
听到江入画的话,陈聿风呼吸渐稳,依偎在她肩上时,显得格外脆弱可怜:“我不知道该怎么做,你才会不再瞒着我,不再推开我。”
江入画语气平静地陈述事实:“每个人都有秘密。”
“我对你永远没有隐瞒!”他立刻反驳,“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
“可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我没有推开你。”
“这三天,”他低声控诉,“你没有和我接吻,没有拥抱,甩开我的手五十九次。”
江入画凝视他片刻,忽然凑近,在他唇上轻轻一碰。
“够了吗?”
“不够。”
他追吻上来,缠绵许久才分开。
一吻结束,江入画低声说:“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你,有些事情,我确实不想说。”
她捧起他的脸,郑重承诺:“但我可以答应你,我永远不会抛下你。哪怕是死,我也带着你一起,好不好?”
绝不抛下?
哪怕是死亡,也要带着他一起?
陈聿风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惊喜的光芒,重重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