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入画安抚好他后，正准备离开，衣袖被轻轻拉住。
“姐姐，”陈聿风的声音带着未散的鼻音，“今晚可以留下来吗？”
江入画正准备抽回手拒绝，却在低头时撞进他湿润的眼眸。
未干的泪痕在他苍白的脸上闪着微光，整个人脆弱得像一碰即碎的琉璃。
那句拒绝在唇边转了几圈，终究没能说出口。
“我只是想让姐姐陪我睡觉，我这几天一直在做被姐姐抛下的噩梦，醒来时，身边空荡荡的，我害怕……”
“好。”
夜晚。
陈聿风眼神专注的望着江入画的睡颜，借着朦胧的月光，他用目光细细描摹她的轮廓。
真好看，怎么会那么好看？连眼睫投下的阴影都那么好看。
他这么想着，揽在她腰间的手收紧了几分，忍不住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他们第一次处在同一间房间时，他连呼吸都刻意放轻，只敢在她熟睡后，偷偷亲吻她垂落的指尖。
当时他就在想，如果有一天，和她依偎在一起睡觉会是什么感觉？
现在美梦成真，他却发现完全无法用语言来表达自己现在的感受。
甚至他有些担忧。
心里困着的那只蝴蝶振翅的好快，扑通扑通。
夜里好安静，会不会吵到她？
江入画闭着眼，试图继续装睡，可那道灼热的视线怎么也忽视不掉。
最终，她无可奈何地睁开眼，直直对上他那双在黑暗中依然亮晶晶的眸子。
江入画无奈地问：“怎么还不睡？”
陈聿风像只被抓包的小动物，睫毛颤了颤，立刻闭上眼，依赖地蹭了蹭她的颈窝，闷声说：“这就睡。”
可他明显还是睡不着，身体紧绷，呼吸很快，空气里的甜腻味道都快把她溺死。
江入画在心底轻叹一口气，抬起手，有节奏地拍着他的后背。
江入画看书上写的，轻拍后背哄睡，能利用人类最原始的放松机制，唤起幼年时期被安抚的安全感，无论是婴儿还是成人，都非常有用。
她低头去观察他的神色，他呼吸变慢了不少，拍后背哄睡对他似乎很有效。
于是，江入画又耐心地持续了这个动作十几分钟。
然而，他浓密的睫毛却依旧微微颤动着，丝毫没有要入睡的迹象。
江入画疑惑，在内心问系统：“奇怪，为什么还不睡？难道方法不对吗？”
系统的电子音比她更显疑惑：【原来宿主刚刚不是在打他，而是在哄睡吗？】
江入画手上动作一顿，终于明白为什么了。
“抱歉，手劲太大，忘记收力道了。”
“咳……”陈聿风这才仿佛得到允许，没有继续压抑，低低咳嗽了两声，脸色果然比之前更白了一分。
江入画非常不解，“很痛？为什么一直忍着不说？”
陈聿风轻声回答：“只要是姐姐给予我的，都是甜蜜的。”
有很长一段时间，他患上了失语症，长大后虽然情况有所好转，但大部分时候他依旧很少说话，用一副乖巧懂事的面具来应对所有人。
直到他发现自己喜欢的人似乎也不太会表达。
爱真奇妙。
他滔滔不绝、一次次地长篇大论，只为了吸引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明明和别人说话只感觉疲倦，仿佛精力被迅速消耗，寿命都减少了几天。
可和她在一起，哪怕只是说着毫无价值的闲话，他的世界都仿佛明亮了起来，好像在充电一样。
听着他直白的话，感受着他炽热的目光，江入画有些不好意思地揉了揉他的头发，直到把他那头柔顺的头发揉的乱七八糟。
“现在好了，不止你睡不着了，我现在心里也变得乱糟糟的了。”
陈聿风仰起脸，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轻声问：“会有一点点，是因为爱上我吗？”
江入画没有回答，亲了亲他：“你猜。”
她读过的书中，人类把爱似乎视作魔法一样的存在，她明显感觉自己产生了很多复杂的情感。
但如果说是爱？似乎完全谈不上。
但她现在终于可以肯定的是，在她的心里，他们三个无疑和世界上的其他人类区分开来了。
明明都是同样的人类躯体，她却觉得他们格外好看，格外让她喜欢，甚至格外“美味”。
陈聿风将滚烫的脸颊重新埋进她温热的颈窝，委屈巴巴地说：“姐姐明明更坏，现在更加睡不着了。”
他抱怨着，手臂却将她环得更紧。
江入画在内心无奈地叹口气，手重新落回他的后背，这一次，力道放得极轻，带着明确的安抚意味。
“睡吧，我不走。”
陈聿风身体微微一僵，贪婪地呼吸着属于她的气息，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入睡，不能让她担心，可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庆祝着她的停留，她的纵容。
“姐姐……”他又低声唤她，像是确认一般。
“嗯。”
“姐姐今天，好温柔，是梦吗？”他闷闷地说，带着鼻音，像在梦呓。
江入画没有回应，只是拍抚的动作未停。
第二天。
江入画和陈聿风刚打开门就和门口的陆简撞了个正着。
陆简的目光两人在两人身上快速扫过，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声音干涩地打了个招呼：“小画，早。”
他面色还算平静，实则内心已经破大防，他将手中攥着的药塞进口袋。
原本还担心陈聿风这小子脸色这么差，这么虚弱，怕他死了，想着给他送点补身体的药。
结果，他直接偷跑，把家偷了？！
可恶，还不如死了！
陈聿风对上他快喷火的目光，嘴角上扬，声音甜腻：“哥，早上好。”
这声“哥”怕是他这么久以来喊的最真情实意的一次，尾音微微上扬，带着浓浓的炫耀意味。
陆简努力压下想当场给陈聿风两肋插刀的冲动，咬牙切齿地说：“看你身体好多了，当哥哥的我就放、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