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季的凉爽只持续短短十天,九月中旬,随着一阵巨大的台风过境,全球气温以惊人的速度骤降,一路狂跌至至零下四十度。
无论白天还是黑夜,无尽的白雪仿佛永不停歇地倾泻而下。
但是顾初霁建造基地时早已经考虑过保暖问题,再加上他这段时间的提早准备,基地供暖充足,并且免费发放了足量的加厚保暖衣物和御寒物资。
所以天气哪怕寒冷,他们躲在屋子里也不用担心在睡梦中被悄然冻僵。
然而,顾初霁他们却并没有待在基地。
他们此刻穿着厚厚的保暖服,戴着护目镜,行走在一片雪原中,四周是望不到尽头的白。
表面上,他们来这里是为了寻找可能存在未受污染的地热能源站。
可实际上,让他做出这个决定的是傅时晏传来的消息。
傅时晏传来消息说,雪原区这里,旧实验室因突发状况被紧急废弃,人员撤离仓促,导致一批最初、最核心的实验数据未能被及时销毁或转移。
可能关于改造体,可能关于丧尸病毒……
这消息的价值无法估量。
它可能蕴含着破解病毒的关键,也可能揭示改造体技术的真相与风险,甚至可能指向末世的起源。
无论哪一点,都值得顾初霁亲自带队前往这里。
顾初霁看着满天的大雪,轻轻叹了一口气,他的目光再次不由自主地落在江入画身上,眉头紧蹙。
相比其他人,她穿的太单薄了。
就在刚才,顾初霁试图再次给她披上一件加厚羽绒服,结果外套刚碰上她,就被收她空间里了。
无论他们怎么劝,她都只是摇头,拒绝再多添一件衣物。
更让他心头揪紧的是,她甚至连最基本的手套都不肯戴,说这样会影响她握刀。
察觉到顾初霁过于忧虑的视线,江入画微微侧头,似乎有些疑惑他为什么露出这副表情。
她肩头的贝珠尾巴一甩一甩的,动作灵巧,时不时地扫开落在江入画头上和肩上的积雪。
就在这时,一旁的陆简找到了机会。他再次伸出手,动作迅速地握住了江入画垂在身侧的手。
他握之前就已经用异能将自己的手烘的热热的,像一个小火炉,温暖干燥。
摸到她冷冰冰的手后,陆简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被更浓的担忧取代,他的声音在风声中显得有些急切:“小画,你的手太冰了!摸上去一点热气都没有,真的不冷吗?”
他试图用自己掌心的温度去暖化那片冰凉,甚至调动起更多的异能,让热量持续输出。
但是,江入画根本就不需要。
丧尸怕热就算了,哪有丧尸怕冷的?
江入画想了想,试图用一个他们能理解的理由解释:“我是改造体,不怕冷。”
陆简却没那么容易被说服,他立刻反驳,语气带着心疼:“兰花螳螂基因哪有什么不怕冷的特点?!”
“小画,你看看你的手指,全都冻红了!我们是真的担心你,万一冻伤了怎么办?”
陈聿风立刻用力点头,小心翼翼地拉住她的衣角,轻轻晃了晃,声音带着软软的恳求:“姐姐,你还是多穿一点吧,求你了,我不想看到姐姐生病,一点都不想……”
顾初霁见状,立刻从空间里拿出一件厚厚的连帽斗篷试图给她披上。
“我已经穿的够多了,再多,我手都抬不起来了,会影响行动。”
说着,江入画立刻将自己的衣角从陈聿风手中扯回。
同时顾初霁手中那件厚重的斗篷也瞬间消失,被她收入了自己的空间,断绝了他们想强行给她加衣的念头。
江入画目光扫过他们三人,语气斩钉截铁:“我、不、冷。”
随后,江入画将被陆简紧紧握住的手用力挣脱开来,手指指向他,声音清晰地命令道:“陆简!”
陆简条件反射般地立刻站直身体,满脸紧张。
江入画强调说:“你,不要再试图给我暖手了,我不是傻子,冷了会自己加衣。”
陆简只好点头答应,他又看向贝珠,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迷你小毯子,讨好的问:“贝珠,雪这么大,你冷不冷啊?要不要……盖个小被子?可暖和了。”
贝珠慢条斯理地舔着猫,一双琉璃的异瞳半阖着,看都没有看陆简一眼。
但陈聿风经常讨好贝珠,也算积累了不少经验,贝珠一般露出这种眼神,是在表示轻蔑,翻译过来大概是——
不通猫性的愚蠢两脚兽。
江入画看小毯子好看,替贝珠进空间里代为保管,她回答说:“贝珠现在不冷,它毛厚。”
四人继续往前走着。
然而,没过多久,江入画那只刚刚恢复自由没多久的手,再次被一个熟悉的热源包裹住了。
江入画脚步未停,只是面无表情地转过头,剔透的眼眸平静无波地看向他。
陆简被她看的有些怂,但一感受她那双冰得吓人的手,一股莫名的勇气又支撑着他。
他非但没有松开,反而下意识地握得更紧了些,口中絮絮叨叨:
“小画,你别瞪我……我、我这是为了你好!”
“手这么冰,长时间暴露在极端低温下,真的很容易生冻疮的!”
“又红又肿,又痒又痛,严重了还会溃烂,可难受了!”
“而且寒气入体,还可能引发风寒感冒,发烧咳嗽,在这种缺医少药的环境下多危险啊!”
江入画:“……”
她开始严重怀疑,陆简是不是真的听不懂人话?
还是说这呼啸的风雪不仅冻住了天地,也顺便冻坏了他的听觉神经?
那眼睛总没坏吧?
江入画尝试做着从系统那学来的手语:[我不冷,你不要再给我暖手了。]
陆简没看懂,他不会手语,他只好看向陈聿风问:“聿风,小画这是在说什么?”
陈聿风笑了笑,极其认真地胡说八道:“姐姐说,离她远点,她讨厌你。”
陆简一噎,但仅仅过了一秒,他又笑了出来,语气肯定:“怎么会?小画讨厌谁,都不可能讨厌我,陈聿风,能不能不要再胡说八道,挑拨离间?”
江入画语气平静:“我讨厌你。”
陆简立刻接话:“我喜欢你。”
死缠烂打的无赖。
江入画眉头微微一皱,重复说:“讨厌。”
“喜欢喜欢喜欢……”陆简复读机一样,一连说了很多个喜欢。
江入画:“……”
幼稚,幼稚,幼稚。
想起系统之前说的,有关陆简的两部分主角光环猜测,为了避免被他的智商再次拉到同一起跑线,江入画没有回话。
甚至为了避免陆简再次暖手,江入画直接双手交叉抱臂,紧紧地环在身前。
用肢体语言明确地表达了“拒绝交流,请保持距离”的态度。
肩头的贝珠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决心,懒洋洋地掀开眼皮,瞥了陆简一眼,那眼神里仿佛也带着一丝“没眼看了”的意味。
陆简只好委屈巴巴地像个大型犬一样跟在她身后打转。
四人继续在雪原里艰难跋涉。
就在这时,天空像是漏了一个巨大的窟窿,漫天大雪以一种近乎疯狂的姿态沸沸扬扬地倾泻而下,伴随着一阵阵杂乱的风声。
江入画敏锐感觉到周围那些窥探她的视线,可这里的能见度太低,风声也过于干扰。
她一时之间不好判断来人。
雪,更加大了,狂暴的风几乎要将所有人卷走,整个世界都仿佛陷入了彻底的白色混沌。
“小心!”顾初霁的警示声刚出口,就被狂风撕成了碎片。
江入画下意识地弓起身子,伸出双臂交叉挡在身前。
不知过了多久,暴风雪的威力稍稍减弱了一些,她转头看向四周。
空空如也。
除了她自己,以及肩头的贝珠,目之所及只有白茫茫的雪。
顾初霁、陆简、陈聿风……他们的身影,他们的气息,全都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