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抬起头，浑浊的眼中充满了纯粹的不解，仿佛这是一个根本不需要思考的问题。
“因为王讨厌他，他该死。”
江入画刚刚才亲手清理完那些烦人的虫子，消耗了一些心力，内心有些烦躁。
结果转眼就看到自己还算喜爱的人类，被自己标记过的同类伤成这副模样。
有点生气，她讨厌内讧。
江入画看着它，一字一句，声音冰冷：
“你，只需要服从我的命令，谁允许你，擅自解读我的意志？以后再敢自作主张——”
“我会亲手，取了你的晶核，现在，离开我的视线。”
它僵硬地停留在俯首的姿势，浑浊的绿色眼珠里充满了巨大的困惑和茫然。
它无法理解，为什么清除让王讨厌的存在，会是错误的？
但相比这个，它更清晰地接收并理解了一个更重要的信息。
它做错了事情。
王，因为它做的事情，而不悦。
“是。”
它开始拖动那具几乎散架的残躯，极其艰难却又无比执着地挪动。
它没有一秒停歇，只为执行她离开的命令。
江入画不再看它，快步走到陆简身边蹲下检查。
他身上的伤口太多了，身体抓伤中积累的病毒量，已经达到了一个危险的临界值。
如果不及时处理，异化成丧尸的可能性极高。
看着他这副虚弱的样子，江入画心底莫名的泛起一丝不快。
她还是喜欢陆简平时的样子，虽然有些聒噪，有些蠢。
江入画抬手，手掌轻轻覆盖在他的额头，吞噬着他身体里的病毒。
随着病毒涌入体内，江入画自身作为丧尸的特征开始不受控制地显现。
一切结束后，江入画正准备提着他离开，她突然感知到，那只她下令离开的丧尸正在被什么东西尝试抹杀。
“贝珠，在这里看着他。”
找到它过于简单，不需要感知，只需要顺着雪地里蜿蜒的绿色血迹走，就能找到它。
它趴在雪地中，一颗布满黑色血管的腐烂心脏，被它自己生生掏了出来，丢弃在不远处。
而它现在正用那残缺不全的手，一次次地试图想要将那枚维系它存在的晶核挖出来。
丧尸并非完全感觉不到痛苦，它们只是拥有极强的恢复力和对痛苦的耐受力。
江入画站在它面前，有些困惑：“你在干什么？”
看到江入画，它立刻停下动作，仰起那张破碎不堪的脸，执着地重复着：
“王……讨厌的……都该死……”
“我……让王……生气了……我该死……”
江入画凝视着它问：“我不是让你去学习、去理解吗？这就是你学习后的成果？”
它急切地表达着：“有！我有听王的话学习，我、我有名字了！”
“什么？”
它一字一顿地说出自己的名字：“江、随、影。”
江入画听到后有些意外，没想到它的名字取得还不错，她继续问：“你来这里做什么？”
江随影立刻回答：“王！我找到了很多同类！它们听到王的存在后，都想见到您，追随您！”
想起那些满脑子只知道吃肉的变异体，江入画微微挑眉，说：“你是指那些噪音源？我不认为那算我的同类。”
“不！不是的，王！”
江随影用力摇头，残破的身体因为这个动作又掉下几块腐肉。
“是……是和我一样的！是进化体，它们会思考，会躲避危险，有些甚至还记得一点点过去的事情。”
“但我们遇到一些虫子和人拼接起来的怪物，会被它们抓走，遇到异能者，会被他们取出晶核。”
江入画说：“怪物？那是实验室的改造体。”
江随影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也不知道它能否理解“实验室”的含义。
江随影乞求说：“王，可以跟我走吗？我们需要您。”
江入画可没什么管理丧尸的兴趣，拒绝说：“我还有事要做。”
江入画伸出手，指尖轻轻点在江随影的额间。
一股巨大的力量瞬间涌入江随影残破的躯体，它的身体被迅速修复，甚至力量比之前更强大。
江入画收回手，补充说：“还有，记住，如果在人类面前，不要称呼我为‘王’。”
江随影陷入了思考。
“王……不能喊……”
它的大脑努力检索着从人类废弃书籍中学到的零星知识。
突然，它像是找到了一个合适的替代词，抬起头，试探性地喊道：
“妈妈。”
它在人类留下的书里看过。
人类，会把给予他们生命、教导他们知识、保护他们成长的女性，称作“妈妈”。
王给予了它新的生命，命令它学习，刚才甚至修复了它的身体……
那么，在人类面前，它应该称呼王为——妈妈。
【嗯？】
系统疑惑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但好歹是跟着江入画经历了大风大浪。
比起之前动不动就死机的状态，现在已经坚韧了太多。
“不，我不是。”
江入画反驳的很快。
妈妈这个词，太温暖，她不是。
她还记得自己刚苏醒的那段时间，没有记忆，没有理性，只有本能的杀戮和吞噬。
然而，在那片血腥与黑暗的迷雾中，却时常会感受到一个又无比温暖的怀抱。
她看不清对方的脸，听不见她的声音，可对着那片虚无她就是本能的想喊出两个字：“妈妈。”
“在人类面前，你只需要装作不认识我。”
江入画语气加重，下达最后的命令：
“记住我的话，你，只需要服从我的命令，不要再擅作主张，不要再妄图干扰我的行动。”
“是。”
江入画转身离开，当她回到原地时，就见贝珠正窝在陆简的胸膛上小憩。
见到主人，它立刻一边撒娇一边轻盈地扑向江入画的怀中。
“我们去找其他人吧。”
江入画说完，一把拎起陆简后背的衣服，毫不费力地拎着他往前走去。
她得先找到她的小狗，她的小狗太没有安全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