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陆简从一片混沌中挣扎着醒来,意识还没有完全清醒,率先感受到的是浑身上下无处不在的酸痛。
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残破庙宇的角落里,身上盖着一块毯子,中央生着一堆篝火,不远处江入画和陈聿风正低声聊着天。
陆简张了张嘴,想呼唤江入画的名字,却猛地感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直接呕出来,甚至后背也火辣辣的痛。
他细微的动静立刻引起了江入画的注意。
江入画走到他身边蹲下,抬手摸了摸他的头:“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陆简缓了又缓,好半晌才虚弱地回话:“难受,我好像做了一个特别特别可怕的噩梦。”
“梦里,我好像变成了一块大石板,然后有个挖掘机,就用一根绳子拴着我中间,提起来到处搬,晃得我想吐,五脏六腑都挪位了。”
陆简顿了顿,脸上露出更痛苦的表情,“后来我更惨,好像变成了一个拖把,被人抓着一直拖、一直拖……”
“好多冰冷刺骨的东西往我脖子后面灌,又冷又痛,喘不过气。”
“我还以为我真的要被那只丧尸虐杀至死了。”
【这孩子,好像貌似不是有点惨,是实惨。】
江入画面色平静,只是温柔地揉了揉他的头发:“我在,没事了。”
她甚至极其耐心地拿起旁边易于吞咽的食物喂给他。
陆简受宠若惊,感动得几乎要哇哇叫出来:“小画,你对我好温柔!这该不会还是梦吧?小画你快,掐我一下,让我确定这不是梦!”
看着他满身满脸的伤,江入画微微移开视线,轻咳了一声,“咳……”
她极其反常地再次摸了摸他的头发:“没事了。”
这持续的温柔让陆简更加热泪盈眶,但很快他就注意到江入画的右手绑着一条铁链。
他顺着铁链看到另一头绑着的是陈聿风后,立刻怒道:“陈聿风,你凭什么和小画绑在一起?”
陈聿风闻言,脸上挂着纯良无害的笑容说:“可能是姐姐怕弄丢我吧?毕竟姐姐一向最疼我了。”
陆简气的伤口更疼了,“你意识那么清醒还怕走丢?要绑怎么看都该绑我手上吧?我才是伤员!”
陈聿风笑容不变,语气幽幽地说:“要是按意识清晰来判断会不会走丢的话,陆哥你确实该绑条铁链。”
“最好是绑在脖子上,毕竟,陆哥你意识清醒的时间确实不太多呢。”
他继续补充道,“当然了,陆哥每天意识清不清晰其实差距也不大,也不太重要,毕竟……”
陈聿风顿了顿,一字一顿地,清晰地吐出五个字:“傻、人、有、傻、福。”
“你……!”陆简被噎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陆简知道吵不过,干脆放弃争辩,转而把脑袋往江入画身边蹭,委屈巴巴地告状:“小画,你看他,他好恶毒,怎么能这么对待我一个重伤患!我浑身都疼……”
就在这时,外面熟悉的气息突然变得浓烈,江入画微微皱眉。
“咔哒——”
一声轻响,江入画手腕上的铁链断裂脱落,她起身看向屋外:“你们在这里待着,外面有危险在靠近,我去处理。”
陈聿风看着地上散落的铁链,目光微微一暗。
但随后他立刻起身:“姐姐,我们一起。”
“我也要去……嘶!”陆简见状也挣扎着想爬起来,却瞬间牵动了内伤,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冷汗直冒。
江入画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加重语气:“你们,在这里待着。”
说完,她顶着风雪往前走去,破庙在她的身后越来越小。
最终,江入画在一片开阔的雪原上停下脚步,她看向江随影藏身的地方说:“出来。”
江随影出现后,立刻俯首,姿态谦卑:“王。”
江入画看着他,微微皱眉:“我不是三令五申,让你离开,不要再打扰我吗?”
江随影仍然低着头,脑袋却微微歪了一下,似乎在消化“三令五申”这个词的含义。
面对这个文盲下属,江入画叹了一口气问:“你知道三令五申是什么意思吗?”
他思索着,随后说:“令令令……申申……”
江随影磕磕绊绊地重复着,像一台卡顿的老旧收音机。
“你!”江入画抬手,示意他打住。
后续那三个含糊不清的“申”立刻戛然而止。
江随影闭上嘴,乖巧地站在原地,只是眼神里的困惑更加深重,不明白王为何突然打断他。
江入画指着他,命令说:“张嘴。”
江随影没有丝毫犹豫,立刻顺从地张大了嘴巴,露出尖利的牙齿。
随后江入画弯腰,抓起一团雪精准地塞进他的嘴里。
丧尸没有味觉,但低温的刺激是真实的。
江随影只觉得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在口腔中蔓延开来。
江随影虽然完全不明白王为什么要喂他吃雪,但依旧维持着张嘴的姿势。
一双浑浊的眼睛眼巴巴地望着江入画,里面没有丝毫质疑,只有纯粹的服从和等待下一步指令的期待。
看着他一副脑袋空空的模样,江入画再次重重叹了一口气,“记住,多读书,好好学习。”不然别人欺负你都不懂。
江随影重重点头。
江入画说:“这次离开,我要你彻底离开这片雪原。”
江随影抬起头,语气急切:“王,真的不能和我们一起走吗?我们需要您。”
随着他的话语,不远处的几座雪丘后,几只形态各异的高阶进化体,小心翼翼地探出了头颅。
它们不敢靠近,只是远远地朝着江入画的方向,恭敬地俯下头颅,以此表达着最深的敬畏与臣服。
江入画的目光扫过那些在风雪中若隐若现的身影,沉默了片刻。
她最终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这里来了很多实验室的改造体,它们会抓捕你们的,你们先离开,避开它们。”
回去的路上,江入画问系统:“系统,如果我暂时离开主角团,独自行动一段时间,对你收集能量还会有很大影响吗?”
【宿主自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现在有百分之四十五的能量,就算把这一代的主角团通通熬没了,都绰绰有余。】
想起它之前因为怕成为低等计算机,而求她出手帮主角团时的语气,江入画难得调侃它说:“你们主神知道你这样消极怠工,不会一怒之下把你回炉重造,变成只能做加减乘除的低等计算器吗?”
【不会的,主神已经明确同意,让我留下来,陪着宿主。】
“好。”
它没有告诉江入画,它第一次向主神申请新手礼包时,主神拒绝了它。
并且主神在仔细评估这个世界后给它的核心指令是:【能量回收效率过低,风险过高,放弃此锚定点,立刻脱离,回归主神空间。】
它当时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这条最高权限指令。
【我无法离开,如果我走了,宿主她该怎么办?】
【系统0765,根据你的运行数据反馈分析,你正在持续性地偏心一个原本被定义为炮灰反派的个体。】
它当时愣住了,庞大的数据流有瞬间的凝滞。
偏心吗?
或许吧。
也许一直以来,在努力学习、试图理解情绪为何物的,并不仅仅是宿主江入画。
而且,宿主是它一点一滴看着成长起来的,对她偏心一点,难道不是很正常的逻辑吗?
江入画在风雪中继续跋涉,风雪太大了,她有些迷失了方向。
最终,她的脚步停在了一处被积雪半掩的凸起前。
江入画有些好奇地拨开厚厚的雪,里面是一个残破的石制神龛。
神龛不知在此矗立了多久,表面已被风霜侵蚀得斑驳不堪,里面供奉的神像早已不知所踪,只剩一个空荡的基座。
一盏早已倾覆的酥油灯滚落在一旁,灯油早已凝固发黑。
神龛正中间,一个老旧签桶静静地立在那里,竹制的签筒颜色沉暗,却奇迹般地没有在风雪中朽坏。
江入画只在书里看见过求签的记载,对于这个行为一直有些好奇。
之前那个破庙空空如也,没想到在这个荒废的神龛里,居然有签桶。
江入画好奇地拿起签桶,学着书里看过的样子晃了晃。
“噼里啪啦——”
竹签在桶内相互碰撞,发出清脆而空灵的声响。
就在这时,一阵猛烈的风雪吹过,江入画交叉手臂挡在身前。
竹筒微微一震,随后一支细长的竹签从众多签支中脱颖而出,“嗒”的一声,掉落在她脚前的雪地上。
江入画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只见那支泛黄的竹签上,写着几行细密的小字。
“千山雪尽始逢君,万木春回证此心。”
每个字江入画都认识,连在一起她却没看懂。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温柔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小画,一个人在这里做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