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入画转身,只见顾初霁从漫天风雪中朝她走来,纷扬的雪花落在他的发间与肩头。
他缓步上前,弯腰捡起雪地上那支竹签,语气温和:“在求签?”
江入画说:“嗯,它自己掉出来的,我看不懂。”
顾初霁的指尖拂去上面的落雪,低声将签文念了出来:“千山雪尽始逢君,万木春回证此心。”
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念完后,他垂下眸子,沉默了片刻。
江入画的眼睛里带着纯粹的疑惑,有些期待地望向他:“什么意思?”
这支签显示他们之间是一份宿命良缘。
虽然过程中需要克服重重困难,但这些考验的终点是雪尽春回。
顾初霁轻抚着竹签上的刻痕,抬眸看向她时,唇边泛起温柔的笑意。
他没有直接解释签文的寓意,而是向前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呼吸间带出的白气。
“意思是,”顾初霁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微微俯身,两人额头抵着额头。
顾初霁凝视着她的眼睛,语气郑重:“无论跨越多少千山阻隔,无论遇到多少风雪般的阻碍,小画,我最终都会找到你,来到你身边。”
雪花无声地飘落,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头,也落在他们相抵的额间。
两人之间呼吸间交错,江入画对上他认真专注的眼睛,他眼里涌动的直白爱意稳稳地传递给她。
江入画微微踮起脚尖,闭上眼,主动吻上了他的唇。
这个吻来得突然,带着她特有的直白,顾初霁的瞳孔微微发大,带着一丝惊喜,他停留在原地,任由她主导这个开始的吻。
片刻后,他缓缓闭上眼,开始温柔地回应,极尽耐心与引导。
唇齿间的交融渐渐深入,冰冷的空气仿佛被点燃,周遭的风雪声,都在这一刻远去。
顾初霁原本轻握着她手腕的手,下意识地微微收紧,另一只手则轻轻揽住了她的后腰,将她更稳固地拥向自己。
一吻结束,顾初霁极为自然地抬手,轻轻拂去她发顶和肩头积聚的落雪。
“小画,你还好吗?有没有受伤?一路上有遇到什么危险吗?”
“我没事。”江入画平静地说完后,想到了另外两人,继续补充说,“遇到了陆简,他受了伤,现在和陈聿风在一起,在一间破庙里。”
顾初霁眉头微蹙,在这么冷的雪原上失去行动力极其危险,他追问:“严重吗?”
“死不了。”
顾初霁点了点头,压下心里的思绪说:“那就好,我们先回去汇合吧。”
两人并肩,踏着积雪,慢慢朝着破庙的方向走去。
走出一段距离后,江入画开口问道:“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顾初霁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她右手的空间手环,面上却是温柔的笑着:“可能是和小画心有灵犀,命中注定吧。”
“冥冥之中,缘分自有天意。是命运指引我来到小画身边,也是命运为我们选择了这支签文。”
他的话音在风雪中显得格外缱绻。
江入画不为所动,继续问:“你刚刚去哪了?”
闻言,顾初霁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包含了太多。
他沉默了一会,沉声开口:“我找到了傅时晏提到的那个旧实验室,在里面发现了一些资料。”
他斟酌着用词,“只是里面的内容,过于沉重和复杂,牵扯甚广。”
“现在风雪太大,不是细说的时候,等我们回去,我整理清楚好,给你送来。”
江入画感知到他话语里的凝重,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雪纷纷扬扬地继续落下,无声地覆盖着天地间的一切,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随着她眨眼的动作微微颤动。
顾初霁低头看着她睫毛上沾染的细小雪花,轻轻笑了笑,“小画,这样好可爱。”
江入画微微侧头看他,像是不太理解为什么他会突然夸她。
“我只是在走路。”
她好像没有做什么特别的事情。
顾初霁看着她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他没有解释为什么会夸她可爱,而是继续说:“小画和雪,其实很像。”
“什么?”
顾初霁一边走,一边慢慢说:“表面看起来都冷冰冰的,但实际上遇到温暖就会慢慢融化。”
“更重要的是,小画和雪一样,都是这混乱末世里,珍贵而纯净的馈赠。”
馈赠?江入画在心中默默重复这个词,这是她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形容她。
这个词听起来真好听,带着一种被珍视、被感恩的意味。
两人正慢慢地一边走一边说着话,就在这时,一阵强烈的冷风裹挟着更大的雪片朝两人猛烈袭来。
江入画下意识交叉手臂在身前抵挡,然而下一秒,身边的风雪似乎骤然变小了。
随后,她被人从身后轻轻拥着,一个温暖而坚实的胸膛贴上了她的后背,宽大的防风外套展开,为她挡住了大部分从后方吹来的刺骨寒风。
是顾初霁。
世界好像在这一刻被分割成了两部分,外面是呼啸的风声,而在这片他构建的小小天地里,只剩下令人心安的宁静。
江入画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内心脏平稳而有力的跳动,一下,又一下,透过彼此的衣物,传递给她。
这一刻的静默,远比任何言语都更能传递心意。
等这阵猛烈的风雪过去,周围的一切都稍微安静了些时,顾初霁依旧保持着从背后拥着她的姿势,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
他突然开口,声音低沉而坚定,穿透了风雪的余响:
“小画,记住签文上的话,也记住我刚才说的。”
“无论将来发生什么,无论你听到什么,看到什么,或者……别人对你说了什么,都要相信,我最终一定会来到你身边。这一点,永不会变。”
“春天的答案,”顾初霁最后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与她共同面对的承诺,“我们一起等。”
江入画虽然不能完全理解这番话下的隐含意思,但她能感受到他的那份真诚与重量。
江入画说:“好,我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