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入画进入破庙时,陈聿风正在给陆简上药,听到门口的动静,两人齐刷刷地转头。
当看清来人是江入画时,两张风格迥异的脸上瞬间绽放出惊喜。
“姐姐!”
“小画!”
蹲在火堆旁打盹的贝珠也立刻竖起耳朵,“喵”地叫了一声,轻盈地站起身,作势就要扑向主人。
然而,有人比它的动作更快。
陈聿风掉丢手中的药物,一个箭步就冲到她的面前,他巧妙地用肩膀将正跟在江入画身旁的顾初霁挤开,扑进她的怀里。
陈聿风双手紧紧环住她的腰,仰起脸,眉眼弯成好看的月牙,声音清亮又快活:
“姐姐!你终于回来了!一切都还顺利吗?有没有受伤?”
被强行隔开的顾初霁眼神微冷,但面上并未显露太多情绪,平静地说:“聿风,别让小画继续站门口说话了,外头风大,也该学会体贴些了。”
“怪我,是我见到姐姐太高兴了。”陈聿风脸上笑容不变,拉起江入画到一旁已经铺好的干净地方坐下。
而被遗弃的陆简,心里酸得直冒泡。
他立刻蹙起好看的眉毛,摆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对着江入画哼哼唧唧:
“小画,你总算回来了,后背好痛,火辣辣的,好像又裂开了。”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委屈些,眼巴巴地望着她,“要是……要是能有小画亲手帮我上药的话,我感觉伤痛一定会好得更快的!说不定明天就能活蹦乱跳了!”
他这话音刚落,一旁的顾初霁便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嗤笑,他迈开长腿,几步走到陆简身边。
他俯身捡起地上那瓶刚刚被陈聿风丢开的碘伏,拧开瓶盖,用镊子夹起一块棉球浸透,动作看起来从容不迫。
顾初霁语气温和:“何必麻烦小画,这点小事,我来帮你就好,大家都是队友,好兄弟,互帮互助是应该的。”
陆简心里顿时警铃大作,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窜上心头:“等等!顾初霁你别——啊!!!”
他拒绝的话还没说完,顾初霁手中那饱蘸着深褐色碘伏的棉球,已经快、准、狠地直接按在了他后背那道最深的伤口上。
“嘶——!!!”
被人直接拿碘伏按伤口上,陆简想杀人的心都有了,疼得整个人猛地一弹,瞳孔剧烈收缩,差点直接蹦起来。
陆简立刻扯着嗓子就开始嚎:“小画,救命啊,痛死我了,队长他公报私仇,他这是虐待伤员!我要被虐待死了!!!”
陈聿风却像是完全没看到陆简那副惨状,也无视了顾初霁散发的冷气。
他的目光落在江入画被雪花打湿的头发上,眉头轻轻蹙起,带着明晃晃的心疼。
他拿着一块毛巾,说:“姐姐,你头发都湿了,沾了寒气会不舒服的,我帮你擦干吧?”
陈聿风的声音不大,却格外清晰。
正嗷嗷叫的陆简闻言,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过来,他急忙附和,语气里充满了关切:“是啊小画!赶紧擦干净,千万别着凉感冒了!”
“嗯。”江入画点头,坐好。
陈聿风站在她身后,拿着毛巾轻柔地替她擦着头发:“姐姐在外面遇到那个跟着我们的危险了吗?是改造体吗?”
江入画随意地说:“是,不过已经解决了。”
陈聿风听到“解决了”,便乖巧地不再多问,只是擦拭的动作更加轻柔了。
等头发基本擦干,不再滴水,他又细心地用手为她梳理顺滑,然后转到她身前,半蹲下来,轻轻地拍落她身上和裤脚沾着的雪花。
做完这一切,他仰起脸,轻声说:“姐姐,我突然觉得,你和雪很像。”
江入画微微挑眉,脸上露出一丝罕见的讶异。
她想起不久前顾初霁也说过类似的话,心中有些好奇,难道在人类眼中,她真的和雪那么相似?
她回想起顾初霁的解释,带着一丝试探,问:“一样冷冰冰的?”
“噗嗤——”陈聿风被她这认真的反问逗得笑出声来,脸上荡开笑意,随后又连忙摇头,“怎么会呢!”
陈聿风仰着脸,声音清晰地说:“姐姐和雪的共同点是,我很喜欢,非常非常喜欢。”
江入画微微一怔,她顺着他的话理解,问:“你很喜欢雪?”
陈聿风依旧半蹲着,目光看向门外依旧不断飘落的雪花说:“我是南方人,从小到大,见过雪的次数很少,所以对雪一直有些向往。”
“不过,美好的东西总是这样,很难遇见。”
江入画似懂非懂地点头,对她而言,雪只是环境的一部分。
就在这时,陈聿风忽然站起身,却没有离开,而是就着这个姿势,从身后轻轻地环抱住了她。
他将下巴搁在她的肩头,脸颊埋进她温热的颈窝,像只寻求温暖和安慰的小狗,依赖地蹭了蹭。
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颤音,在她耳边响起:
“外面好冷,刚才等你的时候,觉得浑身都冻僵了。”
“可以就这样抱一小会儿吗?就一小会儿,取取暖就好。”
与顾初霁那种令人安心的拥抱不同,陈聿风的拥抱总是带着无尽的依恋和脆弱。
江入画没有拒绝,任由他抱着。
陈聿风贪婪地呼吸着她身边的空气,鼻尖萦绕着她身上特有的香气。
好香。
好喜欢。
他闭上眼,更深地将自己埋入她的颈窝,在心底无声地低语。
姐姐和雪的共同点,远不止他刚才说的那些。
明明看起来冷冰冰的,却又那么美好。
会在他害怕不安时默许他的靠近,会在他索求拥抱时,虽然不解,却依旧安静地停留。
总是无声无息地降临在他的世界,是灰暗世界里不可忽视的一抹亮,可却也总是无声无息地随时准备离开。
是啊,雪,永远只能短暂的停留在他的掌心。
他越是喜欢,越是想要紧紧握住,掌心的温热越会加速它们的消融。
“姐姐,”他呢喃道,声音轻得只有她能听见,“就这样,别推开我……”
另一头,看着这一幕的陆简气的差点把后牙槽咬碎。
突然,后背传来一阵剧痛,原来是顾初霁打翻了药瓶,碘伏直接全部倒在了他的伤口上,他再也忍不住,大怒:“顾初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