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入画拒绝了陈聿风的留宿邀请,一个人返回自己的房间。
她穿过走廊,经过顾初霁房间时,下意识瞥了一眼,门缝下没有半点光亮透出,黑漆漆一片。
现在已经将近凌晨一点,他应该早已经睡了。
江入画一边想着,一边走到自己房门前,推门而入。
房间很暗,寒冷的风通过她离开时打开的窗户呼呼往里灌,窗户外隐约可见外头树上的积雪。
然而,她在进入房间的一瞬间就感受到了他的味道。
原本清新的青草味道,因为此刻的情绪而变得有些焦脆。
江入画关上门,对着沙发上那个黑影开口说:“我不是说了,想一个人独处一会吗?”
顾初霁坐在那里,手中正拿着那个她离开前特地脱下的空间手环。
他的目光在黑暗中精准地锁定了她,声音低沉,压着某种情绪:“你去哪里了?”
江入画不喜欢这种质问的语气,皱了皱眉,没有回答。
察觉到她的不悦,顾初霁站起身,朝她走近,说:“小画,我知道关于旧实验室的事情对你冲击很大。”
“你说想一个人独处,我不想逼你,想给你空间,所以我一直在门外守着。”
他停在她面前,借着微光凝视她的脸庞:“久到我无论如何也无法平息内心的担忧,最终还是忍不住进来了。”
“可是进来后,却发现房间里空无一人,小画,我很担心你。”
江入画偏开视线说:“我没事,我已经想明白了。”
她确实想起了一切,并且理清了一切。
顾初霁轻轻拉起她的右手,将空间手环重新戴回她的腕间:“小画,是不是在生我的气?”
江入画疑惑:“为什么这么问?”
顾初霁的指尖摩挲着她手腕上的手环说:“那为什么要把我们的定情信物摘下?为什么一个人消失那么久?”
他说着,语气渐渐带着一丝委屈:“小画,你不要我了吗?”
顾初霁的声音一向低沉悦耳,此时近距离听到这句话,简直酥酥麻麻,连江入画都猛地心头一颤,忍不住抬眸看向他的眼睛。
此刻,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翻涌着无限恐慌与深情。
江入画语气缓和了一些,安抚他说:“没有不要你。”
顾初霁细数着她今晚的异常,“可你今晚第一次说想我,又因为听我提起实验室的过去就头疼不已,现在还一个人消失了那么久。”
“小画,我很担心你,你心里真正的想法,可以告诉我吗?”
江入画摇头:“我没事,只是第一次听到那些过往有些混乱,我已经梳理明白了。”
她说的是实话,她知道了自己为什么会是丧尸王,知道了旧实验室和她的联系。
她也想起来妈妈在哪里了,只是现在,还不是唤醒的时候。
妈妈醒来看到她变成这样,会难过的。
顾初霁追问:“为什么不能告诉我?小画,是不相信我了吗?”
他顿了顿,抛出一个更尖锐的问题,
“还是说,你因为自己是兰花螳螂改造体,所以担心自己在新的世界里没有容身之处?小画,你是在害怕这个吗?”
江入画没有直接回答,反问:“你们不是说兰花螳螂改造体是非人类吗?以后你们开创的新世界,改造体和……丧尸,都不会存在的吧?”
“小画,我说过我会带着大家走向新世界,这个大家永远包括你,不会因为你是什么而改变。”
“小画,我爱你,不是爱你的身份,不是爱你的外表,无论你是什么样子,来自哪里,我都爱你。”
被无数次质疑心意,顾初霁内心也有些难过。
他加重语气,声音甚至有些颤抖:“小画,请不要轻视我对你的爱。”
江入画静静地望着他,抬起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
掌心传来他肌肤的温度,也感受到了他的脆弱和依赖。
她轻声问,像是在确认一个至关重要的承诺:“无论我怎么样,你都喜欢?”
顾初霁毫不犹豫地点头,“是的,你怎么样我都喜欢。”
江入画想了想,微微一动,一直都有些松动的右眼球垂落,黑色美瞳滑落,露出绿色的虹膜。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这样……你也喜欢?”
即使顾初霁做足了心理准备,呼吸也停滞了一秒。
但他没有后退,反而迅速抬起手,小心翼翼地将那枚眼球托起,稳妥地送回它原本的位置。
“我喜欢。”顾初霁的声音异常稳定。
“无论你是什么身份,我都喜欢。眼睛掉了没关系,身体碎了也没关系,我帮你拼回去,我帮你缝回去。”
“只要你还是你,只要你还愿意让我留在你身边。”
江入画皱眉,那颗被塞回去的眼球在她眼眶中缓缓转动,重新聚焦于他脸上:“你知道我到底是什么存在吗?”
顾初霁苦涩一笑:“不知道,有时候我都会想,小画是不是外星人。”
“不过,我不在乎,每个人都有不愿意示人的秘密。”
“小画,我可以等,等你愿意告诉我的那一天。”
江入画说:“如果,我原本的存在比你想象的都还要糟糕,这个世界所有人都害怕我,厌恶我,容不下我这个怪物呢?”
顾初霁紧紧抱住她,和她额头抵着额头,郑重地说:“无论别人怎么看待你,无论我们之间隔着多少距离,我都会穿过一切阻碍,坚定不移地走到你的身边,永远陪着你。”
“如果这个世界容不下你,我就带你走,走到天涯海角,走到一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的世界。”
“小画,记住,我永远都在。”
江入画说:“顾初霁,我有自己想要做的事情,也有自己的立场。”
“但是,我很喜爱你,我可以承诺,无论发生什么,这个世界变成什么样,我都会保护好你。”
江入画吻上他的唇,“总有一天,你会知道有关我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