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乐园里泛起了七彩的灯光,将整个乐园照得宛若仙境。
要不说人家名字起得好,绿野仙踪。
摩天轮的轮毂裹着一圈暖黄灯带,像给夜空中镶了枚超大的发光戒指。
座舱是透明的玻璃圆球,有点像精灵魔法球,周围还缀着细碎的七彩灯串,升到高处时,就成了悬在半空的彩色灯笼,随着轮体转动,在夜色里划出缓缓流淌的光河。
从座舱里往下望,整个乐园的夜景被稳稳托在眼底。
脚下不远处是披着粉蓝相间光芒的旋转木马,远处的过山车轨道缠着荧光绿色的灯带,蜿蜒成一条发光的巨龙,偶尔有列车驶过,留下一串尖叫和转瞬即逝的光影。
地面上的路灯化作点点移动的光斑,伴着座舱里响起的音乐旋律,连空气中都像飘着细碎的光尘。
池知夏和纪凌云相对而坐着。
暖黄的光透过玻璃落在纪凌云脸上,把他侧脸的轮廓晕得格外软。
他正偏头望着窗外的风景,碎发垂在额前,双手伏在玻璃窗上,眼底映射着底下的七彩光芒。
池知夏看着看着,忽然觉得这个画面美极了。
暖光、夜色、少年眼底的细碎星光,少一分都不够动人。
她悄悄摸出手机,聚焦。
“纪凌云。”
纪凌云睫羽轻轻颤了颤,闻声转头,还没看清池知夏要做什么呢,脸上便不自觉流露出笑意。
池知夏眼睛一亮,大拇指疯狂点按拍摄按钮。
管他三七二十一,先拍了再说。
聪明如纪凌云自然看出池知夏在给他拍照。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乖乖地配合着,甚至悄悄调整了坐姿,好让暖光更均匀地洒在脸上。
估摸着一个动作拍得差不多了,他轻轻扯了扯衣领,露出一点白皙的锁骨。
“姐姐是在拍我吗?”他声音放得软,尾音带着点黏糊的疑惑。
“可是我现在头发乱不乱呀?会不会不好看?”
池知夏点点头又摇摇头。
“不会不会,你很好看,你是我见过长得最好看的男生。”
“真的嘛?跟我们的国民男神祝影帝比呢?”纪凌云故意眨了眨眼睛卖萌,说着还微微凑近了些,嘴角抿出个讨巧的笑。
池知夏表情变得稍微认真了些,盯着纪凌云的脸看了好一会儿,似乎在评判到底谁更好看。
她的视线落在他的泪痣上转了一圈。
“嗯……你更好看。”
其实她感觉各有各的好看,不过既然是纪凌云问的,祝祈又不在,那当然是说他最好看啦。
跟他们所在仅仅只有一个座舱之隔的另一个精灵球里。
“可恶,纪凌云那家伙凑那么近是想干什么?!”谢谨修内心咬手帕,一脸怨夫状。
由于中间还间隔着一个座舱,他们没办法彻底看清楚池知夏他们那个座舱里都发生了什么。
只能依稀看见纪凌云身子往前凑,像是在亲池知夏一样。
祝祈拳头攥紧,忍不住再度谴责一下谢谨修,“要我说你当时就应该撒泼卖惨也要跟上去,也不至于现在在这里干着急。”
“确实。”司易宸附和道。
谢谨修冷笑一声,眼神扫过两人:“那我也总比某些人强,刚才躲在后面连在夏夏面前露个脸都不敢,现在对着我挑三拣四倒是厉害得很。”
他顿了顿,特意看向司易宸,“还有的人明明也盯着座舱没挪眼,却装得事不关己,好像跟这儿附和两句就能显得自己多清醒似的。”
“你们有本事在这里说我,刚才怎么没本事跟上去?”
自觉理亏的两人噤了声,纷纷移开视线。
座舱内的气氛瞬间坠入冰窟。
下了摩天轮之后,三人便朝着不同的方向散去,短暂的同盟也在这一刻彻底决裂。
花海大学门口,纪凌云慢条斯理地解着安全带扣,抬眼看向池知夏时,眼底还蒙着层浅浅的水汽。
“谢谢姐姐今天带我出来玩,”他顿了顿,声音放得又软又轻,“我…… 真的好久没这么开心过了。”
这是实话。
他放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攥成拳头,垂眸时碎发遮住眼底的情绪,语气轻得像叹息:
“自从妈妈走了之后,我好像就没怎么笑过了。”
“今天跟姐姐在一起,才觉得…… 原来开心是这种感觉。”
话音刚落,他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什么,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对不起姐姐,我得先回去了……”他没等池知夏开口,慌忙拉开车门,脚步都带着点慌乱,“姐姐再见,今天真的谢谢你!”
说完,他几乎是逃似的跑向校门口,只留给池知夏一个匆匆的背影。
纪凌云下车的时候,后面往来的车灯刚好照在了他的脸上。
将那骤然滚落的泪珠照像碎钻似的闪了闪。
池知夏被晃得心尖一颤。
纪凌云他是哭了吗?
想到那句自从妈妈去世后好像就没怎么笑过了,池知夏就觉得心脏泛起阵阵酸涩感。
纪凌云虽然不是生病的妈,好赌的爸,上学的妹妹破碎的他……但他也是实打实的美强惨啊!
长得好看,学习好,没有亲人。
相比之下,她的人生简直过得不要太幸福。
不行,她以后一定要对纪凌云好一点。
☆☆☆☆☆☆
第一中心医院。
池知夏怀里捧着一束向日葵,手里提着一个礼品袋。
她来到一间病房门前,抬手轻轻敲了敲。
“叩叩。”
很快,屋里响起一道低沉的男声:“进来。”
池知夏推开病房的门,人还没进去呢,声音先一步响起:“陈叔叔,你还好吗?”
病房的床上坐着一位看上去约莫四十多不到五十的中年男人。
他刚还皱着眉,目光落在手边的文件上,眉峰微挑,透着股常年从警带出来的严肃劲儿。
在听见池知夏的声音后,他猛地抬眼,身上那股沉肃瞬间像被温水化开,眉头缓缓舒展开,眼尾悄悄弯出一点柔和的弧度,连原本挺直的脊背都下意识放松了些,看向门口时眼神里已经满是暖意。
“哎哟,是夏夏呀,我没事,我能有什么事,我身子骨硬朗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