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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节:名侦探离奇事件簿之月谜踪(17).2

作者:熊逸 当前章节:14995 字 更新时间:2026-5-12 15:44

后来周雪儿和韩诤都问过叶子,那天晚上到底是怎么了?叶子解释了半天,说首先是自己心里正想着徐卫的人头,正在毛骨悚然容易产生幻觉的时候,那女人就进来了,偏巧她又为了展示性感身材特意穿了件黑色紧身衣,那在晚上达到的效果就和周雪儿在长风镖局东跨院太师椅上装神弄鬼的效果一样了——黑暗之中,那女人一身黑色紧身衣溶进了夜幕,叶子隐约就只能看见她露在外面的头和手,头和手好像全是断的,在空中飘,那女人浓妆艳抹的脸比起徐卫恐怖的人头来在黑暗里看上去根本就是一样,劣质化妆品的味道让人作呕,这一作呕便觉得是人头上的血腥味在让人作呕,而那女人又刚洗完头,本来头发披着就更像徐卫,头发上还湿漉漉地滴水,不正像血水往下滴么?只是第一次摸到的那只毛茸茸的手搞不清楚,想来应该也是幻觉作祟,是幻觉又产生出来的联想幻觉。总之,幻觉和真实交织在一起,逼真的就更加逼真。

话说回来,叶子以雷厉风行的手段果断地结束了玉记客栈嫖娼事件,安顿了周雪儿和韩诤,继续回房睡觉,这个时候已经是四更天了。

叶子躺在床上,又把白天的事情翻来覆去想了一溜够,既不知道凶手的杀人动机,也不知道凶手到底是人是鬼,反正,处处都透着诡异,让人摸不着一点儿线索。叶子想,如果等莫老先生把赵大升的死亡经过介绍完了而再找不出蛛丝马迹的话,那可就真要抓瞎了。

叶子突然想起了晚上审问韩诤时韩诤的一段话:验尸是侦破凶杀案最重要的手段,验得越早,得到的线索也就越多。这是韩诤从书里看来的,也是自己当然知道的,可是,自己为什么白天两次去停尸房都没有认真验尸呢?还不是嫌尸体太狰狞,太臭?可连韩诤这样的菜鸟都勇于去验尸,自己这个老江湖居然怕这怕那的,实在太不应该,太没有职业素质了。叶子想到这里,告诫自己道:等天亮一定先去验尸,豁出去了!

又一转念,想到韩诤讲的他“捉奸”的时候看到有人偷偷进了停尸房,后来却毫无声音,进去后也没看见什么人,可那赵大升的裹尸布却像才被人动过。

不行,现在就要去一趟。天亮以后可以仔细验尸,但现在应该神不知鬼不觉地去停尸房打探一下,不能惊动任何人,看看韩诤所说的那个神秘的家伙是不是还会出现,看看这停尸房里面又到底藏着什么古怪。

想到这里,叶子静悄悄起了床,穿衣带剑,一推窗户,施展轻功从二楼飘然而下,直奔长风镖局。

刚跑没几步,叶子突然停了下来,仰头看了看天,又低头看了看地,又摇头看了看旁边。这倒不是他发呓症,而是发觉自己正好经过周雪儿所住的院落,心中若有所动。周雪儿的住处果然比叶子的高级许多,是一个独院,有着极高的围墙,大门从里面销着。这围墙的高度几乎就是叶子轻功的极限了,但叶子此刻却突然发挥出了超常水平,一跃而过,站在了周雪儿的窗子底下。叶子看看天看到了月色撩人,看看地看到了绿草如茵,摇头看看旁边看到了周雪儿窗子紧闭,不由得想到这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似这般如花美眷,似水流年……而自己正如蒙面采花大盗,怀揣一支鸡鸣五鼓断魂香,捅破窗纸吹将进去,然后成其好事,岂不快哉!哎呀呀岂不快哉!嘻嘻……嘿嘿……嘻嘻嘻嘻嘻……叶子尽情地意淫了一番,然后叹息一声,回身把大门的门闩拉开,像一名十佳青年一样昂首挺胸,飞奔而去。

叶子曾在一次酒醉之后和一位武林朋友起过争执,叶子最后说:“你可以小看我的智商,但不能小看我的轻功。”轻功是叶子最得意的本领,他更得意自己没和楚留香、韦一笑他们生活在同一个时代,不然的话,自己这点轻功也就剩不下多少吹牛皮的本钱了。

月色下的和州街道寂静无人,清风习习,好不宜人,叶子施展着得意的轻功,轻盈地像一片风中的落叶。叶子觉得这真是难得的享受,眼看片刻间就到了长风镖局,却过其门而不入,施展轻功绕城一周,这才飞身进了镖局。

东跨院的停尸房叶子早已经驾轻就熟,从房顶飘然落在门前,以闪电般的速度推门而入,然后又迅速把门在身后掩上。夜静无声,这个开门关门的声音真有些“僧敲月下门”的那种极静中显方寸之音的唐诗意境。

但叶子却突然觉得方才开门关门的声音有些异样,可到底有什么不对,一时也说不上来,总之是感觉怪怪的。

屋子里漆黑一片,恶臭不散,叶子想了想,这三具尸体放在这里差不多该有半个月了,也该臭了,却不知傻张那些公门中人可曾从尸体身上发现了什么线索。想到傻张,叶子心里不免一阵苦笑,又想到,自己应该在天亮之后又免不了和傻张打交道了,真是件头痛的事。

叶子和傻张的矛盾由来已久,其实说起来本来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叶子从出场到现在还一直没怎么用过他的佩剑,其实,叶子的佩剑有点与众不同,说是剑又带点弧度,还只一面有刃,说是刀却又是剑的宽窄。普通的剑是直的,出鞘的时候有些僵硬,而叶子这把弯的剑出鞘的时候却非常迅猛,顺着出鞘的势头就可以攻击敌人。这样的剑并非中原所有,而是扶余国的款式,叶子觉得这种款式很适合应付紧急情况,因为出鞘极快,又很迅猛,单刃厚背比传统直剑更适于劈砍,在以寡敌众的情形下也很能发挥优势。就这样,叶子从一位扶余国商人那里购得了这样一把剑,非常喜欢。

后来,在京城有一次全国六扇门系统大比武,各地捕头云集京城,其中就有和州总捕头傻张。比武是分小组抽签,每个小组里每人各战三场,胜出者进入下一轮。傻张在小组赛中便毫不留手,大展神威,英勇奋战,连战三场,全败。但这不能怨傻张本事差,只怨他运气实在太差,因为最后的决赛的前三名全是傻张这组里的,把傻张这三个对手都占全了。这事实在太过巧合,所以最后皇帝恩准,颁发了傻张一个安慰奖,表彰他勇猛善战,虽败犹荣。

虽是比武,也是联谊,大家都是同系统的人,比武之外每每开会设宴,一设宴便也有些系统外的朋友参加,几位有名的私家侦探便也在赴宴之列,叶子当时刚闯出来一点儿名气,在长辈的提携下有幸参加,为的是多结交一些公门中的朋友,给自己拉拉关系网,好为以后的工作开展创造一些便利的条件。

就是在这样的一次宴会上,叶子认识了傻张。

赴宴之人既属公门,也属武林,更值这次比武大会,少不了谈论武艺、切磋经验。这一来,就有人注意到了叶子那把有些与众不同的佩剑。叶子也是喝酒喝到了兴头上,拔出剑来,向大家讲解它的好处。就在这个时候,“砰”的一声响,把满桌人都吓了一跳,一看,却是傻张。傻张把酒杯重重地击在桌案上,胸口起伏,显然是动了真怒,半晌才道:“扶余国,世仇也!竟有人如此不知廉耻,拿扶余国的东西卖弄!”

一桌人谁也没生气,倒全笑了,有人笑道:“傻张真不愧是傻张,认死理儿,来,敬傻人一杯!”

傻张道:呵呵,我也许就是牛牛的老板呢,正在他身后盯着他上网聊天呢!……

大家笑着纷纷举杯,叶子也跟着举杯,谁知傻张拧劲上来,谁都不理,起身拔剑,对叶子道:“来,过两招,看你的剑究竟如何!”

本来,这种场合上说到兴头处亮兵器切磋两招也属正常,可大家看傻张红着眼,却不敢让他动手,纷纷劝阻。傻张再拧,也不至于把劝架的众位都给杀了,无奈之下,宝剑“仓锒”入鞘,愤愤落座。

可叶子却来了气,不愤道:“用扶余国的剑怎么了?好使就行。再说,我们买他们的东西,他们也买我们的东西,这不是对大家都有好处么?如果两国不通商了,对咱们也没好处。”

傻张本来都坐下了,一见叶子居然还振振有辞,“腾”地一下又站起来了,不过这回倒没有拔剑,怒道:“对咱们没好处又怎么着?六十年前,那扶余国人来此做下多大的恶行!对我傻张来讲,杀一男丁等于杀我祖父、淫一女子等于淫我祖母。我傻张本不是那小肚鸡肠的记仇之人,可那扶余国人,如今一边跟我们做着生意,一边还津津乐道于当年的杀戮淫乱之快,你怎能因为利益就丧失做人的尊严!哼,说什么‘对咱们也没好处’,我张六斤就算穷死、饿死,也不会要扶余国一物!”

傻张这一席话慷慨激昂,义正词严,把满桌人全说哑巴了,叶子更是很窘,但毕竟年轻,又在酒后,就是不肯服软,气哼哼地离席而去。

后来叶子知道了几件事。一是傻张这人酒喝多了的时候说话就会很有文采,属于掷地有声的那种,但平时也和一般人一样,甚至还有点笨嘴拙舌的;二是傻张非常固执,又非常先入为主,他要一开始就认定你是个坏蛋,那你在他眼里就一辈子都是坏蛋了。叶子后来想想,傻张说得不错,傻张这人也满可爱的,可惜自己已经是他眼里的坏蛋,这个印象恐怕再也改变不过来了。几天后,叶子把那把佩剑砸断卖了废铁。(对叶子这样一个对钱财很计较的人来说,这实在太不容易了!)但叶子已经用惯了扶余款式的剑,对中原直剑怎么也不习惯了,心想这可是性命攸关的事情,不能凑合,后来终于有了办法,请兵器铺照扶余剑的样式重新打造了一把。叶子想道:对坏人的优点也要学习,这是对的。

此刻,叶子就是佩着这把扶余款式、本土打造的宝剑在黯然无光的停尸房里小心地摸索着。

叶子进了门还没走出几步,奇事发生,又是两声细小的响动,和方才叶子开门、关门的声音完全一样,借着门一开一合间闪烁的零星月光,影影绰绰地好像又进来一个人。叶子心头暗喜:此处果然可疑,这个人不知是何方神圣。

叶子也暗叫侥幸:自己和那人是前后脚进来的,就是这前后脚之差,却使得敌明我暗,敌无备我有备,这样要是再拿不住他,就回家再练二十年武功算了。

停尸房的门又被关上了,屋里重新一团漆黑,伸手不见五指,但方才那影影绰绰的一闪已经让叶子记住了来人的方位,对高手来说这就足够了。叶子心中窃喜,暗中出手,虽然太黑无法认穴,却是施展小擒拿手的绝好机会。叶子迅速估算来人的方位和形体和距离,一招“金丝缠腕”攻了过去,意在锁拿对方手臂。

叶子这招是不留余地、猛狮搏兔,意在一举成擒,手掌挂起一道强劲的风声——不对,是两道风声!

为什么会是两道风声?!

难道对方同时也向自己攻过来了?!

不对,这道风声是从身后来的!

这只是电光火石的瞬间,叶子被唬得魂飞魄散,他万万也没有想到居然自己身后还潜伏着敌人,真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叶子简直能分辨得出,身后打过来的也是一招“金丝缠腕”,锁拿自己的手臂。

间不容发,叶子既来不及变招,也来不及躲避,只来得及稍稍侧了下身,这一侧身,向前方对手的攻击自然也跟着落了空,后面的“金丝缠腕”也没有真正躲开,只是避开了手臂关节。

身后的擒拿手本要锁拿叶子手臂关节,这下差了几寸,抓在叶子的后腰上,此人应变也快,手臂没有再收回来重新发力,而是迅速变抓为指,以重手点穴的手法向前疾指。

叶子这下挨的好不辛苦,还好对方变招匆忙,加上天黑,认穴不准。叶子紧咬牙关,轻身掠到五尺开外,大气不出,手抚剑柄。

这瞬间的交手,双方都清楚对方是个高手。叶子能在那样紧急的情况下做出应变,实在非常之难,更难的是,他还能迅速判断出身后攻来的是擒拿手的锁拿招式,不然的话,如果那是一记重拳,叶子却避开手臂关节露出后腰,那就已经是个死人了。叶子也在暗中赞叹身后这人的身手:变抓为指的时候没有发力空间,就好比让你去打两尺外的沙包你可以抡圆了拳头去打,但让你去打两寸外的沙包就打不出力量了,而方才身后这人,那一刻的发力空间连两寸都不到,却能打出这样的力道,一定是练过咏春寸劲的内家高手。叶子一边暗赞,一边暗骂,后腰这一下,虽然没点中穴道,却也是一记重创,这可是后腰啊,里边就是肾啊,肾要被打亏了,以后得吃多少人参、鹿茸才能补得回来啊!一想到人参、鹿茸的价格,叶子觉得后腰更疼得受不了了。

高手过招,眨眼之间。停尸房里又是一片死寂,笼罩着呕人的尸臭。

停尸房里至少是有三个人在的,虽然现在各自都已经知道了另两个人的存在,却又失去了他们的位置。棺材里面已经有了三具尸体,会不会再添上一两具呢?

棺材!

叶子灵光一闪,他还记得棺材的位置,对!

叶子轻手轻脚,慢慢向棺材那边移动,过了足有一柱香的时间,叶子才摸到了一具棺材。叶子悄悄伏下身,钻到棺材底下,然后,轻轻抽出佩剑,又解下剑鞘,右手持剑,左手握着剑鞘,两臂慢慢向外平伸出去。叶子暗笑:这就像两个机关引线,对方只要一碰到,就会引发攻击,而自己首先又立于安全之地。

叶子实在佩服自己这个聪明的想法,心中偷笑。眼看两臂就要伸平了,突然觉得剑尖触到了什么!叶子无暇多想,身形平躺着向外疾掠,以地堂刀的招式全力进击。对手也在同时发招,却不在平地,而是在叶子的头顶,由上至下,剑风飒然。

双剑交击,清脆的两声,一切又复归平静。

叶子跪蹲在地,双臂仍向两边平伸,继续以剑与鞘摆出机关引线,以防对手下一步的攻击。但是,叶子握剑鞘的左手却已经有些不稳了。左肩中了一剑,堪堪就伤到骨头,鲜血顺着袖子往下淌着。叶子不敢让血滴在地上,怕发出一点儿声音,便尽量让血被袖子吸掉。这个生死攸关的时刻,一滴血的声音便很可能暴露自己的方位,招来杀身之祸。叶子暗自庆幸:“还好,我一向主张使用纯天然物品,所以买衣服从来都买纯棉的,不买化纤的。”

又僵持了一柱香的时间,尸臭仿佛更浓。

叶子想明白了方才的情形:自己聪明,对手也不笨,他也在往棺材那边靠,和自己不同的是,他潜伏在了棺材顶上,那棺材都没盖盖,那人应该就那么撑在上面,然后和自己一样用剑探出来,查探身边的动静。一想到这人是伏在棺材顶上,叶子不由钦佩他的忍耐力。

叶子悄悄移动,向墙角走。走到最近的墙角其实不超过十步之遥,叶子却走得步步惊心,每一步都不知花了多少时间。伤口实在疼得厉害,叶子寻到墙角,变四面应敌为一面应敌。伤口还在淌血,额头又在淌汗,叶子想:墙角就是“隅”啊,我叶大侦探此时的景况就是那个成语“负隅顽抗”的真实写照啊。

靠到了墙角,叶子绷紧的神经总算放松了一些,后背贴着墙角,感觉好像是一个柔弱的小女人倚靠着一个山一样魁梧的汉子。“真是救命的墙角啊!”叶子暗叹道,想到平时总是把垃圾袋和笤帚、簸箕什么的堆在墙角,实在太不应该。

叶子轻轻吁了口气,剑鞘还在向前虚指着,把剑凑近嘴唇,伸出舌头从下往上舔了一遍。舔到剑尖的时候,叶子一怔,再舔,是血!对方也受伤了!

但对方的伤看来不重,自己的剑尖上只有最前面半寸许的地方有血。这血都已经干了,可见叶子走这不到十步路花了多少时间。

“这人不笨,”叶子想,“我受伤了知道退守墙角,他受伤了大概也会这样。”

叶子转念又想:“他肯定早知道我受了伤,也早该想到我会退守墙角,所以……我很危险!”

叶子转念又想:“交手时他知道我撤身的方向,所以判断得出我是往这边退,这边有两个墙角,他却无法判断出我到底是躲在哪个墙角里。所以……我没那么危险。”

叶子转念又想:“我这一剑虽然伤得他不深,却不知道到底伤在他哪里,如果恰恰伤在他裆下要害,那可就是一记致命伤了……如果是这样,那方才我舔的那血……好恶心!”

叶子在这里左思右想,作出种种推测,但无论如何,他还是决定躲在这里以逸待劳、守株待兔,不敢贸然进攻了。叶子牢牢告诫自己:千万不可轻举妄动,千万不要暴露自己的方位!

千万不要暴露自己的方位!

但叶子却还是暴露了。前面说过,叶子才到和州,就被接二连三的事情搞得不可开交,中午饭还一直没吃,到现在都快第二天早晨了,人的精神能撑得住,可肚子却有自然反应,于是,就在这漆黑一片、杀机四伏的紧要关头,叶子那不争气的肚子“咕噜噜”地叫了一声。

肚子叫是什么声音?自然是“咕噜噜”的声音。

可在这个时候肚子叫,那就分明就是敲响丧钟的声音。

现代人已经知道,声音在空气中的传播速度是每秒钟三百四十米,不算很快。所以,叶子比对手的优势在于,他自己的耳朵离自己的肚子最近,所以是第一个听到这“咕噜噜”的声音的,而如果双方距离十米的话,对手听到这个声音时就比叶子迟了10÷340=0.0294117647058823秒。

事态就这样突然逆转,叶子由敌我双暗变成了我明敌暗,这一来,本来是黄金地段的墙角一下子变成了难以脱身的攻击焦点,屋子里是还有两个人啊,两个人如果同时进击,叶子根本避无可避。

叶子此时真是恨极了自己这不争气的肚子,心想:你们两位要是拿剑扎过来,别扎别处,直接扎我肚子好了,也算给我出口气。(小朋友们,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一日三餐一定要按时吃才行。如果你正好是个平时不好好吃饭的小朋友,那你一定要好好看看这个故事哦。)

肚子虽然可恨,但这毕竟还不是大义灭亲的时候,叶子应变极快,知道为今之计,只有走为上策:要走,虽然只有有五成生机,可要是不走,那十成是死了。

叶子再不多想,一凝神,一聚气,剑在前引,一头撞出了房门,更不停留,施展绝世轻功远遁而去。

叶子脚步不停,就这么出了镖局,直奔回了客栈,从窗子回了房间,憋足的一口气才喘了出来,大口呼吸着,这时才感觉到背上撕裂般痛,原来已经着了一剑,真是险到毫发!

喘息了一会,叶子点上灯,除下衣衫,包扎伤口,换上一套新衣,暗暗恨道:这次镖局之行,连对手的面貌都没有看到,就先后中了一指两剑,真是太窝心不过。叶子查看了一下自己的个人状态栏,见生命值已被打掉了一半,血格已经变红了,精力值和内力值也被打下去不少,想到现在自己的战斗力已经大打折扣,这时候别说遇上关底BOSS,就是随便遇上个NPG也不知该如何应付了。

叶子正在窝心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这时,忽听楼道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然后“咣当”一声,房门被推开,周雪儿一脸喜色,对叶子道:“太好了,你这么早就起来了!”

叶子苦笑一声,心道:“什么‘这么早’,我是一夜没睡。”

周雪儿一把抓住叶子的手腕,急道:“快,快跟我走!”

叶子疑道:“什么事啊?”

周雪儿道:“没工夫细说了,先跟我走吧。”

叶子挣脱了她的手,冷冷道:“我正烦着呢。”

周雪儿急道:“哎呀,是这样,刚才有个极可疑的人物,我趁他不备,打了他一支梅花针。”

叶子还是冷冷道:“打就打了呗,知道你的暗器厉害。”

周雪儿更急:“可他中了针以后就跑,也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叶子敷衍道:“那就跑了呗。”

周雪儿道:“他跑不远的,我的针上有麻药,一柱香的工夫他就得倒,所以我们赶紧分头去找啊!”

“咕咚”一声,叶子倒在了床上。

一个人一生要做很多的梦。

每个人的梦都是千奇百怪的。

你会梦到牛头马面,会梦到被狗熊追杀,会梦到血雨腥风的战争,会梦到在沼泽地里挣扎,这些,都是噩梦。

你也会梦到如画的田园,会梦到彩色的山水,会梦到捡了一只鼓鼓囊囊的钱包,会梦到做了一个大国的皇帝,这些,都是美梦。

梦,占据了人生中相当大的一个部分,让你体会到在现实中体会不到的种种世界。

有个故事说,有个在财主家帮工的孩子学到了一门做梦的本事,于是,在现实里他吃苦受累,可一枕上枕头,就做了王侯将相。最难得的是,他的梦还是每天连续着的,所以,在白天他甘心受苦,一干完活儿就赶紧枕上他的枕头。他的生活便这样一半是苦闷的,另一半却极其的精彩。

不同的梦,也有着不同的解释。

俗话说:小孩梦,稀屎洞;贵人梦,把信送。

所以才有了“解梦”之说。

你梦到蛇,可能代表要有富贵降临;梦到水,可能代表要失去亲人;梦到一位朝思暮想的美女——那就代表你确实在朝思暮想着这位美女。

叶子梦到了周雪儿。

叶子梦到自己受伤躺在床上,周雪儿在床前伏侍着自己,一会儿用热毛巾擦身,一会儿轻柔地敷药,然后,把她的额头贴上自己的额头,看看自己有没有发烧。额头贴上的时候,周雪儿吐气如兰,温柔地吹拂在自己的脸上,宛如春风在撩拨着一朵花儿。叶子的心酥酥痒痒的,陶醉在这刻骨的浪漫里。

那额头贴近的感觉如此真实,叶子醒了,睁开眼,竟真的看见周雪儿那双水灵灵的眼睛正看着自己,神色之间满是关切。两人的眼睛只隔着一两寸的距离,那么近,鼻尖几乎都挨上了。叶子再也按捺不住心情的激动,抬起嘴来,在周雪儿的脸颊上轻轻一吻。

“嗷”的一声怪叫,周雪儿蹿起三丈高来,叶子往相反的方向也蹿出三丈高。

叶子惊呼道:“雪儿,你脸上怎么有胡子?!”

“你看清楚些,是我!我是韩诤!你好恶心!”

叶子这才看清,原来真是韩诤。是刚才自己美梦初醒、神情恍惚啊,唉!叶子叹道:“可怜啊,我的初吻!”转头一看,周雪儿却就坐在旁边呢,这一惊着实不小。

韩诤正低着头,忽道:“咦,你的脚后跟怎么红了?”

叶子没好气道:“你往上看,我是脸红。”

周雪儿“扑哧”一笑,道:“你呀,别没正经了,你知不知道,你昏迷了足足三个时辰。”

叶子“哦”了一声,这才追想往事,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周雪儿道:“怎么回事,我还要问你呢。”三人这才谈起昨晚的事来,恍如隔世。

下面就是周雪儿的故事。

当时,周雪儿出了叶子的房间,回自己的房间休息,和衣倒在床上,因为被和州的这些见闻搞得非常兴奋,所以一时也睡不着觉。周雪儿正在想着如果是自己来破案该从哪里入手,却忽然产生一种异样的感觉。

周雪儿可不是等闲女子,她的一手暗器在江湖排名第一,一身轻功在江湖排名第二,拳脚、剑术虽然稀松平常,但这是因为女孩子家不方便和人贴身过招,所以没有勤加习练之故。一定有人会问:那叶子的轻功在江湖排名第几呢?

答案是:没排过。

因为这里所说的江湖,并不是一般意义上的那个大江湖,而是小江湖,具体来说,就是京城周府。周府当中,周雪儿的老爸、两个哥哥、二十几名护院家丁、三十多名丫鬟杂役、再加上六个老妈子,这就是周雪儿的“江湖”。

那么,在这样一个“江湖”里,为什么周雪儿的轻功还落了个排名第二呢?大家怎么就不哄着大小姐让她第一呢?原因是,不是不想让她第一,实在是周雪儿的大哥周原一身绝顶轻功天下闻名,知名度实在太高,要是让妹妹称了第一,谁都会觉得太假,周雪儿自己脸上也会挂不住,所以,这才有了她的“轻功第二”。

但大江湖也好,小江湖也好,不管怎么说,周雪儿也算是个练家子,有着习武之人特殊的警觉。所以,周雪儿觉出了窗子外面好像有什么东西。

周雪儿也不声张,轻手轻脚地来到窗边,把窗帘撩开一点儿缝隙,偷偷向外张望。这时候正好是乌云遮月,简直伸手不见五指,但随着乌云一点点退去,逐渐显露出了一个模糊的人影。这人影看来一直就立在那里,也不知立了多久。周雪儿认定了那人影的方位,手心暗暗扣上了一支梅花针。

就在这时,那人影也不知是不是觉得出了危险,突然转身就跑,看那轻功身法,却是一等一的高手。(叶子听到这里,暗呼侥幸,那人影就是我呀,看来晚走一会儿就该挨上梅花针了。)周雪儿艺低人胆大,飞身形出了窗外,施展江湖排名第二的绝顶轻功,一溜烟追了下去。

可是,周雪儿才追到长风镖局,就不见了那人的踪影。(叶子暗笑:我的轻功要能被你这丫头追上,那我还不如买块豆腐一头撞死算了。)

周雪儿的解释是,这不怪她的轻功不好,而是当时天色太暗,能见度极低。周雪儿失去了追踪目标,很是沮丧,就在长风镖局的墙根底下无奈地站了一会儿。这一站,本来是个无意识的举动,谁知却起了大作用,只见没多一会,那个人影又回来了,到了长风镖局墙外,毫不停留,一飞身就跃墙而入。(叶子暗道:那是我热身一圈回来了。)

周雪儿大喜过望,当即跟踪在后,只见那人好像轻车熟路一般就进了东跨院一间屋子。周雪儿表现出了江湖经验的欠缺,紧跟着人影就进去了,然后猛然闻到一阵恶臭,差点昏死过去。但就在这时,她听到了身边极近的地方有两人交手的声音,看来是空手过招,兔起鹄落,一击即收。(叶子后来对周雪儿说:“多危险哪,我那一招本来是对付你的。”周雪儿不以为然:“本姑娘福大命大,哪能被你伤到!”)

到了关键时刻,周雪儿绝对是知轻知重的。就从刚才眨眼间一招的声音,她马上明白有两名高手就在这屋里,屋里漆黑一团,什么都看不见,自己的举动稍有疏忽,便有性命危险。于是,周雪儿忍着呕,屏住呼吸,一动不动,不敢发出一点儿声音。

过了许久,屋子里死寂无声,仿佛空无一人,周雪儿简直要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产生幻觉了。但她还在坚持着,三个人就这么在漆黑恶臭的屋子里比冷静、比耐力。(叶子暗叹:早知道来人是周雪儿,两人联手定能取胜。可惜,在那样一种环境下,谁也不知道其他的人是敌是友。)

又有声音了,周雪儿终于听到了第二次声音,两声金属物体交击之声,极快,快得就好像是一声,随即又恢复了沉寂。

周雪儿知道,那两位又一次交手了,这次是动了兵器,但也听不出兵器交击之外的其他声音,不知道死没死人、伤没伤人。

周雪儿还是一动不动。

又过了好一阵,墙角里突然发出一种古怪的声音,“咕噜噜”的,是肚子叫,原来有一人藏在那里。随即,墙角那人发狂一般向门口扑了过来,在寂静的黑暗里裹起一阵强劲的风声。周雪儿在发觉客栈窗外有人的时候,手心里就扣上了一支梅花针,这支梅花针一直到现在也还在手心里扣着,她进入停尸房的时候离门口很近,后来一直就在那里站着,没移过位置,此刻这个黑影先是出了怪声,让周雪儿判明了他的方位,而他往门口冲的时候又恰好经过周雪儿的身边,周雪儿手心里这支扣了多时的梅花针终于派上了用场,在极近的距离之内悄无声息地打进了这黑影的后背。

周雪儿同时发觉,这条黑影跑得虽快,但他身后有一道剑风追得也快,那剑风极其凌厉,周雪儿的梅花针是以逸待劳,近距离偷了个便宜,而那道剑风却是从后面尾随而至,几乎和梅花针一起命中目标,可见用剑之人功力之深。而冲出去的那个黑影身形快极,毫无滞留,所以周雪儿又有些怀疑在黑影身后追袭的那一剑到底有没有得手。(叶子苦笑:得手了一半。)

但那一剑的威力给了周雪儿极大的震撼,她那冰雪聪明的脑袋让她迅速做了一个重要的决定:趁乱逃跑。(叶子赞道:“这真是个明智的决定!”)

于是,周雪儿在那追袭之剑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片刻,再次施展她那江湖排名第二的绝顶轻功,逃之夭夭。(叶子后来一直盛赞周雪儿的这次逃之夭夭,盛赞她关键时刻知轻知重,要知道,那种时候里,互相不摸底细,却是你死我活的生死相搏,高手出招一击致命,如果脑子稍微慢一点儿,或是倔脾气稍微上来一点儿,那这世上就再也没有周雪儿了。)

在黑暗中正常人都会感到恐惧,任你武功再高也不例外,而黑暗中的敌人是无形的敌人,无形的敌人让你完全摸不清底细,就更加增加了恐惧感,所以,人在此刻的出手都完全不会留有余地。周雪儿虽然及时逃走,也吓得花容失色,但没过多时,忽然想到那个黑影中了自己淬过麻药的梅花针,肯定跑不了多远,能抓一个活口,说不定就能从他身上找到这次案件的突破口。这个想法让她兴奋起来,又担心自己一个人乱转效率不高,便赶紧回客栈去找叶子和韩诤帮忙,后来的事情就是叶子中的梅花针到了麻药药力发作的时间,叶子“咕咚”一声昏倒在床。

周雪儿道:“我当时哪里想得到那个黑影居然是你,见你突然昏倒,可把我吓坏了,赶紧叫来韩诤,也看不出你是怎么了。后来我冷静下来,见你的症状好像就是中了梅花针的样子,脱下你的衣服一检查,才发现你身上中了两处剑伤,背后剑伤的旁边就插着我的梅花针。唉,发针时距离太近,梅花针又很细小,完全打进肉里去了,一点儿根都没露出来,我是用了磁铁才把针给吸出来的,难怪你没发觉。”

叶子道:“是啊,你这一针打得真有水平,和我后背的剑伤紧挨着,就算疼,我也以为是剑伤在疼。”

周雪儿道:“你大半夜的去镖局做什么啊?”

叶子道:“当然是暗中查案呀。”

周雪儿又疑惑道:“那你在我窗子底下是做什么呢,待了好半天?”

叶子一窘,道:“我,我是在窗子底下仰望。”

周雪儿奇道:“仰望什么?”

叶子突然神情一敛,深情而抒情地吟道:“因为我在这夜色之中仰视着你,就像一个尘世的凡人,张大了出神的眼睛,瞻望着一个生着翅膀的天使,驾着白云缓缓地驰过了天空一样。”

周雪儿莫名其妙,又问道:“我住的房间是个独院,院墙那么高,你怎么进来的?”

叶子继续抒情道:“我借着爱的轻翼飞过园墙,因为砖石的墙垣是不能把爱情阻隔的;爱情的力量所能够做到的事,它都会冒险尝试。”

周雪儿诧道:“我没告诉过你我住哪间房啊,你怎么会知道的?”

叶子深沉吟道:“爱情怂恿我探听出这一个地方;他替我出主意,我借给他眼睛。我不会操舟驾舵,可是倘使你在辽远辽远的海滨,我也会冒着风波寻访你这颗珍宝。”

周雪儿似乎是受到了叶子的感染,伸手抚摩着叶子的脸颊,柔声道:“幸亏黑夜替我罩上了一重面幕,否则为了我刚才被你听去的话,你一定可以看见我脸上羞愧的红晕。我真想遵守礼法,否认已经说过的言语,可是这些虚文俗礼,现在只好一切置之不顾了!你爱我吗?我知道你一定会说‘是的’;我也一定会相信你的话;可是也许你起的誓只是一个谎,人家说,对于恋人们的寒盟背信,天神是一笑置之的,”周雪儿双手捧起了叶子的脸颊,“温柔的罗密欧啊!你要是真的爱我——”周雪儿突然双手一松,语气一变,“就马上给我从这里滚出去!!!!!”

叶子带着伤,在大街上溜达,暗想:“什么‘幸亏黑夜替我罩上了一重面幕’,用语不当,现在分明是大白天。”回头看了看,韩诤老老实实地跟在后面,神情诡异。

叶子怒道:“你总跟在我后面做什么!”

韩诤委屈道:“我是为公子好啊,在公子后面挡着,不让过往行人看见公子屁股上的脚印。”

叶子更怒,一边伸手去掸一边道:“那你直接告诉我不就完了,让我掸掉不就完了!”

韩诤更是委屈:“我看公子心情不好,所以不敢和公子说话。”

叶子长叹一声:“唉,算了,算了,还是关心一下肚子吧,又是一个中午了,从昨天中午到现在,我还一顿饭都没吃上呢。”

韩诤答茬道:“是啊,要不是您昏迷了三个时辰,连觉都没睡过呢。”

叶子“哦”了一声,心说自己怎么混到这么惨,然后又问:“我昏迷这段有什么人来过没有?”

韩诤答道:“昨天送我们来这里的那位王镖头来过,说是莫老先生有请,还有一位捕快大哥,说张捕头请您去趟衙门,我说您忙了一夜,睡觉呢,等睡醒再去。”

叶子道:“好,答复得非常得体。”

韩诤嗫嚅道:“叶公子——”

“哦,”叶子应道,“什么事,快说。”

韩诤谄媚道:“您方才那番话,说得真够精彩,比西门庆说的话还要地道几分。有机会您可得教教我。”

“呸!”叶子淬道,“那可是罗密欧和朱丽叶阳台相会的经典对白,是莎士比亚的名剧呀,我们这些上流社会的人都特别爱看的,哪像你,小市民一个,就知道个《金瓶梅》!算了,少废话了,咱们先找个地方吃饭吧。”

“好,听您的,”韩诤道,“不瞒您说,我从昨天中午一直也没吃饭呢。和州本地最有名的是杏花庄的红烧小羊羔,虽然我也从没吃过,不过名声很大,还有望远楼的鱼子豆腐,还有合翠斋的翠风牛舌,还有——”

“你小资啊你!”叶子斥道,“现在正是中午饭点,咱们这就去长风镖局,得赶快,还能蹭上莫老先生的一顿家宴。”

韩诤忙点头道:“是,是。”心里暗想:我这不算跟错了人吧,《捉奸迷案实录》里的叶大侦探可是花钱如流水的风流公子哥啊。

长风镖局。

叶子和韩诤来得正是时候,莫老先生张罗着:“来来来,叶公子来得正是时候,老夫正要吃饭呢,来人,告诉厨房再拣拿手好菜多做几个,就说贵客来了。叶公子,来,这边请,这边请——您身边这位是——”

“哦,”叶子赶紧解释,“就是昨天闹诈尸那个韩诤,一场误会,现在他跟我做事了,莫老先生还要多多关照一下。”

“好事好事,这个自然,这个自然,”莫老先生忙道,“韩公子请。”

韩诤这是有生以来第一次被人叫做“韩公子”,感动得几乎就要热泪盈眶了,他深刻地认识到,做人,有一份体面的职业是多么的重要。说时迟,那时快,韩诤立刻像变了个人似的,胸也挺起来了,眼睛也有了神采了,抬手紧了紧领带,看看领带的下摆有没有盖住皮带扣,又看了看白衬衫的袖子有没有恰如其分地露在西服袖口的外边,又赶紧偷偷把西服袖口上的“大富豪”商标扯了下来,以一位五星级写字楼外企白领的姿态踏进了莫老先生的饭厅。

莫老先生还确实很关照韩诤:“韩公子能为叶公子做事,这是我们和州人的光荣啊。韩公子,现在具体做些什么啊?”

韩诤正色答道:“目前正在CEO叶的Head Office做HR,还做些Bulk Sale的大单,也做Buyer,所有Domestic Trade都是我负责的,I’m not a smart man, but I know what duty is,以后还要请Mr.莫多多关照。”

莫老先生也不知道听懂没有,连连点头道:“好,好,这样最好,年轻有为,年轻有为啊。”

落座以后,叶子道:“莫老先生,咱们还是以案子为主,边谈案子边吃饭。”

“好,好,”莫老先生点头道,“边吃饭边谈案子。”

叶子道:“不不不,是边谈案子边吃饭,案子为主,吃饭是次要的。”

莫老先生道:“叶公子真是急人之难。”

叶子道:“三名死者,我已经听您讲了王魁和徐卫的死亡经过,赵大升的死亡经过还得麻烦您仔细讲来。”

莫老先生叹了口气,放下筷子,缓缓道:“赵镖头的死是这样……”

那真是极其惨烈的一战,可以惊天地,可以泣鬼神。

高手相争,出招如同闪电,气势压过惊雷。兔起鹄落之间,便已然尸横遍野;电光火石之际,竟落得血流成河。暴风狂卷残云,似蜀蛇之吞象;冷刃怒截强项,若海鱼之覆舟。周处遗风,斯人可除三害;子龙在世,一夫还当千军。那赵大升一身绝艺——

对不起,这段不是描写赵大升的死亡经过,而是描写叶子和韩诤的吃饭经过。

莫老先生把话讲完了,叶子和韩诤也把饭吃完了。莫老先生脸上未脱忧虑:“叶公子,依你看来——”

叶子这才接口道:“依我看来,这叫化鸡火候有点老,糖醋排骨里边醋放得多了,其他还好,其他还好。”

莫老先生道:“老夫是说这案子。”

叶子不好意思地笑笑:“赵大升的死亡经过就是这些?”

“对,就是这些,”莫老先生道,“一点儿都没漏。”

叶子面色阴郁,迟疑了一下:“这样啊——”<

莫老先生急道:“叶公子可听出什么疑点?”

“疑点嘛,倒没有,”叶子缓缓道,“只是刚才吃饭吃得太过专注,您说什么我都没听见,还得麻烦您老再说一遍。”

莫老先生被搞哭笑不得,那,也就只好再说一遍了。

还得说韩诤为人厚道,提醒莫老先生道:“您老一会儿再说不迟,刚才您一直在说,饭菜还都没吃呢,先吃点,吃完再说。”

“哎,”莫老先生答应一声,举起筷子,可一看这满桌的饭菜,盆干碗净,一个个盘子就像刚洗过似的,一点儿油星都不带沾的,便又放下筷子道,“人老了,吃不了多少东西了,还是先说案子吧。”

徐卫离奇死亡之后,整个镖局立时炸开了锅,有几个胆小的镖师纷纷请假回家,可也有胆大的,赵大升就是胆子最大的一位。

赵大升在这几年间武功猛进,声望日隆,也着实办了几件漂亮事。莫老先生年事已高,膝下也无子女,便已经准备着让赵大升来接管镖局,自己也好享上几年清福。所以,镖局里的很多事情都是赵大升一个人就能做主的,他本领既高,做人也实在,很得镖局上下的人心。徐卫死时,赵大升仔细查看尸体,他自己当时说,他就是不信邪,徐卫的死一定是被人谋害,然后装神弄鬼混淆视听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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