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升的话很安定了一些人心。那一夜,前半夜是傻张带着一班捕快查了个遍,后半夜,赵大升就泡在账房里,也就是徐卫离奇惨死的那间屋子,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又查了个遍,然后又仔细验看徐卫的伤口,就这么一直折腾到凌晨。
莫老先生那一夜也没睡,先是陪着傻张,傻张走了又陪着赵大升,见也查不出个所以然来,就叹了口气,留下赵大升一个人在账房,自己回房休息去了。说是休息,其实哪里睡得着觉,只是一杯杯地喝茶,一回回地踱步,一趟趟地上厕所。到了凌晨,天色蒙蒙亮了,赵大升脸色沉重地来找莫老先生,说是要去找一趟傻张。莫老先生问他,他皱着眉也不说话。莫老先生那时候也没了主意,就由他去了。
谁知道,去的时候还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回来的时候却变成了一具惨不忍睹的尸体。
这个从活人到尸体的过程并不很长。
大概只一个时辰的光景,镖局的后院里传来了一声凄厉的惨叫。莫老先生赶去的时候,几个镖师已经站在那里。那声惨叫是一个丫鬟发出来的,此刻,她颤抖的手指着地上,浑身打颤,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淌着。
莫老先生低头看去,只见一具无头尸身躺倒在地,胸腹之间一道长长的刀伤,开膛破肚,血水和肠子一起向外翻滚着。莫老先生饱经风浪,这样的场面也不是从没见过,只是人越老,心越软,此时此刻也变得手足无措起来。
正在这时,莫老先生只觉得头顶上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滴落,伸手在额头一摸,竟是殷红的鲜血,抬头看去,头顶的一枝树杈上悬挂着赵大升血淋淋的人头。
已经有人去报官了,过不多时,傻张急匆匆地带人赶到,设置围栏,勘察现场,询问经过。后来在向莫老先生了解情况的时候,傻张听说赵大升在凌晨时分竟是找自己去了,神色非常紧张,马上便矢口否认此事。调查就这样匆匆忙忙地结束了。
莫老先生因为此事,对傻张起了些疑心,这才派人大老远从京城请了叶子来。
“哦,”听完莫老先生的叙述,叶子点了点头,若有所思,脸色显然沉重了起来。
莫老先生狐疑道:“叶公子,你看——”
叶子回过神来,道:“您老先带我们去后院发现赵大升尸体的地方看看。”
后院并不很大,但容积率很低,绿化搞得还算不错,竹林小径,绿草茵茵,池塘清澈,也有几分清雅。院墙不高,墙头零星生了些杂草,一棵大杨树孤独挺立着。几间房子,显得都很冷清。
叶子道:“这片房子里住的都是什么人?”
莫老先生道:“本来是老夫和老伴儿住的地方,前几年老伴过世了,老夫也就搬到前院去住了,这里便腾出来给几个外地镖师的女眷来住,人也不多,比较清冷。”
叶子点了点头,又看了看那棵杨树,道:“赵大升的人头当时就是悬在这棵树上的?”
“对,”莫老先生伸手指着,“就是那里。”
“那尸体倒在哪里?”叶子问道。
“就在这边的地上,”莫老先生答道,还比画了一下,“就是这么个样子倒着,样子实在吓人。”
叶子道:“您老先去忙着,别管我们,我和韩诤在这里要多待一会儿。”
莫老先生应道:“好,你们仔细看看,看能发现什么线索不能,那,老夫就先行告退了。”
莫老先生离开之后,整个后院就只剩下叶子和韩诤两个人了。
韩诤迫不及待地问道:“公子,发现什么了没有?”
叶子道:“照当时的情形来看,这里并不是杀人现场,凶手是在别处杀人之后再弃尸于此。照你看,凶手是怎么做到的?”
韩诤认真地想了想,道:“从大门进来走到这里,这自然是不可能的;翻墙进来嘛——哦,背着一具那样的尸体翻墙进来,好像也不大可能,不过,总还算不是完全没有可能。其他的可能嘛,好像就没有了。所以,既然所有的推测都不可能,那么,惟一剩下的一种推测哪怕看上去再不可能,也一定就是答案!”
叶子点头道:“说得好,福尔摩斯。”
韩诤激动道:“我一定会把这案子查得水落石出的,赌上我爷爷名侦探金田一耕助的名誉!”
叶子点头道:“说得好,金田一同学。那你到底查出什么来了没有?”
韩诤快步走到一间房子的房门处,也不管里面有没有人,把房门“砰”地一下子打开,又“砰”地一下子关上,大声道:“长风镖局连续杀人事件——前篇!真相只有一个!”
叶子叹道:“你怎么又成名侦探柯南了?人家是小孩的身体,大人的智慧,你却是大人的身体,小孩的智慧。别在那儿耍宝了,认真工作!”
韩诤灰头土脸地回来,道:“照我看,只能是翻墙弃尸。”
叶子冷笑道:“查案要靠证据说话,快做CSI。”
“什么?”韩诤怔道。
“还以为你真是名侦探呢,”叶子道,“CSI,犯罪现场调查。看看墙头上有什么蛛丝马迹,找到后去和赵大升的尸体做DNA比对。”
第一次正式查案,这让韩诤很是激动,有点手忙脚乱的。一听叶子的命令,韩诤忙不迭地去找梯子,叶子看着他匆匆而去的背影,竟是顺拐,不禁笑出了声。
不多时,韩诤扛着梯子回来了,不等叶子吩咐,迅速在墙上支好梯子,三下五除二上了墙头,还是顺拐。
叶子在下面自顾自地发呆,任由韩诤把梯子一会儿搬到这边,一会儿又搬到那边,上上下下的。突然,韩诤大叫了一声:“找到啦!”
“哦?”叶子闻声望去,见韩诤蹬着梯子,趴在一处墙头,兴高采烈地向自己招手。
叶子问道:“找到什么啦?”
韩诤答道:“凶手就是从这里翻墙进来的。这一片的墙头的杂草明显有被压过的痕迹,还断了好几根呢。只是,只是找不到血迹。”
叶子一展轻功,飞上墙头。韩诤羡慕道:“这本事真管用,省得梯子了。”
叶子才一上去,马上又下来了。
韩诤奇道:“怎么了?”
叶子道:“就这个么?”
韩诤道:“对啊,就这个,所有这片墙头我都看遍了,就这一处。肯定就是这里。”
叶子道:“你也下来吧。”
韩诤更奇:“不查了吗?”
叶子道:“你好好看看那草茎的断口,分明是新断掉的,大概也就是昨天这时候。”
“哦?”韩诤一怔,按叶子说的仔细看了看,虽然辨不出到底是昨天还是前天断的,却是新近断掉的无疑。
“好眼力!”韩诤由衷道,又想了想,“昨天这时候——对了,那不正是我翻墙过来的时候么?难道,这就是我自己翻墙过来的地方?”
“对了,”叶子没好气道,“这就是你的犯罪现场。”
“好厉害!”韩诤惊道,“看来人还是不要做坏事的。”
叶子道:“明白就好,还不下来!”
韩诤又一次手忙脚乱,从梯子上下来,一个趔趄,怪叫一声,抬起左脚,突然又激动道:“没错,就是这里,我昨天就是从这里翻墙进来的,昨天踩到的那泡狗屎今天又让我踩到了!”
叶子气道:“这有什么可骄傲的吗?”
韩诤下了梯子,嘟囔着:“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叶子道:“杀人弃尸是很多天以前的事情了,如果是翻墙,线索已经很不好找,况且,傻张他们肯定早已查过了墙头,有能发现的也早发现了,发现不了什么也会把现场破坏掉的,我一开始就没以为能从墙头找到什么线索。”
韩诤委屈道:“那还让我爬上爬下的?”
叶子道:“这都是实习生该受的训练,别忘了你还在试用期呢。”
韩诤嘟囔着:“哼,试用期,再这么试用下去,我都该过保鲜期了。”
叶子道:“现在,我们去账房查探一下。那里已经可以基本确认是徐卫的第一死亡现场,他的死亡经过听起来太过离奇,不知道这账房里面到底隐藏着什么玄机。”
韩诤又一次激动起来:“好,我们这就去。”
叶子叮嘱道:“别惊动别人,悄悄去看看。”
韩诤很是听话,当即高抬脚、轻落步,两只眼珠滴溜溜乱转,跟着叶子身后,向账房而去——看他的架势,如果是来做贼,定能有不小的收获。
莫老先生一直都待在他的书房里,书架上虽然摆满了书,但他丝毫也没有看书的心情。莫老先生只是呆坐在那里,喝喝茶,想想事情,不时有镖师出出入入,向他汇报一些事情。到底是有名的镖局,里面都是些刀头舐血、经过大风大浪的人,所以,虽然这些天出了这连续三桩离奇命案,大家乱了些时候,也就渐渐地平静下来,继续自己手里的工作,同时关注着事情的进展。到底,从那三桩命案之后,就再也没有新的命案出现了,凶手似乎早已达到了他的目的,不再来为难这座镖局。
王魁和徐卫的死对镖局的生意并没有构成太大的影响,但赵大升的死却给莫老先生添了不少的麻烦。本来,镖局里大小事务的打理渐渐都由赵大升负责起来,可他这一死,很多事情都没了着落,已近花甲之年的莫老先生不得不再一次操心费力。哪里都是一样,中高层干部的稳定是非常重要的。
莫老先生忙着忙着,叶子和韩诤进来了,还押着一个人,莫老先生一看,被押着的这个却是自己镖局里的资深镖师王重楼,也就是昨天晚上陪同叶子去玉记客栈的那位王镖师。
莫老先生慌忙站了起来:“叶公子,这,这是怎么回事?”
叶子还没来得及说话,韩诤便抢着说道:“都查清了,事情都是这小子干的。”韩诤满脸喜色,充满着成就感。
莫老先生还一时摸不着头脑,看看叶子,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看看王重楼,一副丧家之犬的窝囊样儿。莫老先生突然惊道:“查清了?”
叶子笑道:“自然是查清了,事情其实并不复杂。”
莫老先生忙不迭地让座,道:“叶公子真神人也!快快讲来,快快讲来!”
叶子不慌不忙,转身落座,笑道:“其实,很多事情乍看上去非常复杂,人们也就因此而往更加复杂的地方去想,可要是捅破了那层窗户纸,大家便都会觉得:原来不过是这样啊。”
“是,是,”莫老先生道,“叶公子请接着讲。”
叶子道:“我们做侦探的,如果把元凶揪出来,大家都会把你佩服得神人也似,可一旦把前因后果讲出来,大家便都会觉得:原来不过是这样啊。我叶子做侦探这么多年,对此真是深有感触啊。”
莫老先生急道:“叶公子哪里话,这都是愚人之见,愚妇之见,当不得真的。”
叶子笑道:“莫老先生不必当真,我不过是略生感触罢了。回到正题,回到正题,呵呵。”
莫老先生赔笑道:“对,对,回到正题,回到正题。”
叶子正色道:“这么大的案子,如果外人做起来,自然大费周章,可要是内部人做起来,那——”
莫老先生神色顿时一凛,手里端的茶杯晃动了一下,茶水险些没泼出来。
叶子笑了一笑,道:“您老不必紧张,我如今已经查清楚了。”
莫老先生还是掩饰不住紧张之色,缓缓道:“可有确凿的证据?”
叶子笑道:“证据确凿,不容抵赖。”
叶子不慌不忙,呷了口茶,道:“事情的经过其实并不复杂。我方才在查过后院赵大升被弃尸的地方,又去查了徐卫离奇死亡的那间账房,当时为了不给贵镖局添太多麻烦,就和韩诤悄悄过去,没告诉任何人知道——”
当时,叶子和韩诤静悄悄绕到账房之外。账房坐落在整个镖局大院的一处拐角,非常僻静,很少有人经过。叶子嘱咐韩诤在墙根处守着,自己施展轻功,纵身上了房顶。叶子的意思是,要把这账房里里外外都仔细检查一遍,看看有什么放置机关的痕迹。他对自己昨天在账房的经历非常疑惑,不确定那到底是徐卫的鬼魂,还是什么人在安置了神奇的机关。那么,从当时的情况来看,如果是安置机关的话,从房顶瓦片的缝隙中入手是最有可能的——徐卫的人头不就是飘在自己的脑后么?房间里面难做手脚,所以,房顶是最可疑的地方。
如果有人昨天晚上在这里弄过机关,瓦片上必然会留下蛛丝马迹,比如钢丝的拉痕、铁钉的凿痕等等,还有,瓦片如果被掀起过,必然不可能完全严丝合缝地恢复原状,新泥土和旧泥土的位置都是证据。叶子神情严肃,非常专注,以惊人的耐心一片一片地检查每一处瓦片。但叶子足足查了两个来回,竟然一点儿痕迹都没有找到。
但是,虽然想找的没有找到,叶子却有了额外的发现。
原来,叶子在检查瓦片的时候,揭开瓦片,有时就能从上面窥到一些屋子里面的情形。叶子此时并没有打屋子里面的主意,可不经意间看得多了,却发现了一些可疑之处。
屋子里有一个人。
屋子里有一个人?屋子造来本就是装人的,有一个人那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情。
屋子里那个人是王重楼王镖师。
王镖师本来就是镖局的人,出现在镖局的账房也很正常。况且本来负责账目的徐卫突然死了,也许就是这个王重楼来接替他管账呢。(叶子想到昨天晚上王重楼铁公鸡一般的做派,觉得用这个人来管账实在最合适不过。)
那,可疑在哪儿呢?
可疑就在王重楼的举动。
叶子轻功绝佳,在屋顶上来来去去比猫儿都轻,毫无声息,王重楼自然发现不了,可叶子本来并没有着意防着屋子里面的人,所以有时候动作难免稍重了点,揭开瓦片的时候发出了一些声音。一般人要是在屋子里面,听到头顶上有响动,自然会抬头看看究竟,就算不大在意,也总会下意识地抬头随便看看。可王重楼却毫无所觉。
叶子发现,这并不是因为王重楼听觉迟钝,而是因为他太专注了,所以,其他的事情根本就很难干扰到他。
这么说,王重楼应该是一个爱岗敬业的好员工了,对财务工作一丝不苟、认真负责。但是,不是那样,王重楼专注的并不是他的本职工作。
这就要先说一下账房里桌椅的布局。
账房里面只有一张桌子,就是会计的工作台,工作台紧贴着里墙,会计的椅子便也是面对着里墙的,背对着房门。如果换成现代的工作台来解释一下就更容易理解了:工作台上放着一台财务专用的电脑,显示器背面靠着里墙,显示器的显示屏正对着门口,也就是说,谁要是从门口进来的话,首先看到的就是电脑的显示屏,如果电脑前面坐着人的话,从门口进来的人看到的就是这个人的后背和被后背和后脑勺遮掩了一些的显示屏。徐卫死的那天,莫老先生来到账房,看到徐卫背对着自己,就是因为账房里这样的布局。
这样的格局完全违背了风水原理,在当时的一般家庭里是非常少见的。风水上说,椅子的摆放绝对不能背向房门,这其实不是完全的迷信,而是很有科学道理的,因为人如果背对着一个敞开空间的话,就会产生不安全感:房门是房间的入口,背对房门而坐的话,如果进来什么人自己是不容易立刻察觉的。但公司里有这样的布局就很正常,大家可以注意观察一下,老板的办公室必然是椅子背靠里墙,老板坐在这张椅子上,身后是墙,感觉很安全,面前是老板桌,再往前才是门口,谁要是从门口进来或者经过的话,老板都会一目了然。而员工的房间却往往不是这样,而是相反,就像长风镖局的这间账房一样,这样安排的好处是,如果员工在电脑上玩游戏或者上网聊天,老板从后面经过的时候就会一眼看到,而这个可怜的员工却很难察觉到老板正在自己的背后恶狠狠地盯着自己呢。
此刻的王重楼就像极了这样一位员工,埋头整理整理账簿,没一会儿就回头张望一下门口,看看没有动静,又低头整理整理账簿,可没一会儿便又回头张望一下门口。所以,他的全副精神在面前的账簿和身后的房门之间已经应接不暇了,对头顶上的动静自然毫无所觉。
叶子刚开始发现王重楼的这一蹊跷举动的时候,还没有太放在心上,觉得这家伙肯定不是在打游戏就是在上网聊天,可过了一会儿,又发现这里没有电脑,所以自己刚才的推测是不成立的。那,这个王重楼到底鬼鬼祟祟地在干什么呢?
叶子把注意力从瓦片转到了王重楼身上,选了个合适的角度,仔细观察,看了一阵,又轻轻下来,叫韩诤到一处窗子的底下捅开窗户纸向里面偷看。韩诤早在墙根里等得不耐烦了,一见来了任务,大喜过望,还好这真是窗户纸不是上次的玻璃,一捅就破,便兴冲冲地向里面窥探。韩诤自己并不知道,他的这一从“不耐烦”到 “兴冲冲”正好验证了马克思的伟大理论——“劳动是人的第一需要”。
叶子安顿好了韩诤,自己又飞身上了屋顶,继续观察。可怜那王重楼,把全部的谨慎都放在门口了,哪知道房顶上和窗根里同时有三只眼睛在紧盯着自己呢。(为什么是三只眼睛呢?因为叶子找的角度比较安全,能用两只眼睛一起往下看,韩诤却只能用一只眼睛贴在捅开的窗户纸上向里面张望。)
这样以有备对无备的处心积虑的监视,如果再看不出毛病来那就实在太说不过去了。只见王重楼一会儿涂涂改改的,一会挠挠头,把账簿撕下一页来,然后又小心翼翼地粘上一页——这是在做什么?还用问么,当然是在做假账。叶子当机立断,大喝一声,和韩诤一起冲进账房,把王重楼当场擒获,连同桌子上的账簿一起,带到了莫老先生的书房。这就是事情的经过。
莫老先生越听越气,接过账簿,一边翻看,一边鼻子哼哼个不停,脸色越来越差,终于,把账簿往地上一摔,斥道:“王重楼,老夫待你不薄,可你,你接替徐卫掌管账房,这才几天工夫,你,你你,你为何竟做出这等事来!”
王重楼脸色土灰,跪在莫老先生脚下,叹道:“远水不解近渴,我——”
莫老先生怒不可遏,不容王重楼再做辩解,斥道:“住口,你这忘恩负义的东西!来人,把王重楼给我押到柴房里去,严加看管!”
王重楼不发一言,垂着头,任凭两位闻声进来的镖师把自己带了出去。
莫老先生长长吁了口气:“好个孽障——咦?”莫老先生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那案子——”
叶子道:“案子不是破了吗?犯罪嫌疑人王重楼被当场逮捕,证据确凿,下面就等着报官了。”
莫老先生缓缓道:“叶公子,那,你说破了的,就是这个案子啊?”
叶子道:“当然了,如此大案在两小时之内便告破获,可见我人民侦探是何等英明神武。”
莫老先生哭笑不得,道:“那,那杀人案呢?”
叶子笑道:“哦,您老不提,我倒忘了。”
“啊——”莫老先生险些一头栽倒。
叶子连忙搀扶,安慰道:“您老误会了我的意思。”
“哦,”莫老先生长出了一口气,“叶公子的意思是——”
叶子呵呵一笑,站起身来,道:“关于镖局连续杀人案,到现在为止,我的推断可以用四个字形容。”
莫老先生喜道:“胸有成竹!”
叶子两手一摊,道:“一头雾水。”
叶子不等莫老先生说话,便又急道:“方才办理王重楼舞弊案,因为事出紧急,所以,没来得及和您老商量费用,您看,这个,这个嘛……”
莫老先生一脸苦笑,从怀里摸出一张银票:“五十两银子,请叶公子笑纳。”
叶子一喜,正要伸手去接,却半途停住了,扭头看了看韩诤,对莫老先生道:“在这里我怕有人会向我借钱,所以,这笔费用麻烦您直接打到我卡里好了。对了,您老岁数大了,别回头一忙又把这事给忘了。您还是马上去办吧,我和韩诤再去停尸房看看。”
蔫头耷脑的韩诤跟着叶子出了莫老先生的书房,迎着来来往往的镖师们诧异的目光,来到了停尸房。
停尸房里,两人都是旧地重游,又都在这里面吃过大亏,一推门,闻到那股浓烈的尸臭味,不由得万千感慨齐上心头。叶子长叹一声,摇头晃脑吟哦道:“尸体跟前忆旧游——”
韩诤也是一声长叹,接着吟哦,拖长声道:“万千苦涩在和州——”
叶子接第三句道:“如何把这奇冤破——”
韩诤两手一摊,收尾道:“——挠头!”
叶子恼道:“好好一首七绝,怎么被你弄成三句半了!俚俗,俚俗,俗不可耐!”
韩诤委屈道:“如今可不就是一个‘挠头’么,毫无头绪啊。”
叶子道:“别那么多牢骚,一旁站好,好好跟我学学验尸的手段。”
叶子一下子把嬉皮笑脸的神情全部收了起来,走到三具棺材跟前,喃喃道:“如今的季节……半个月的光景……用专业的手段和药物保存尸体……怎么会腐臭到这般地步……”
叶子从怀里摸出一些细小的古怪工具和药水,让韩诤在一旁打个下手,忍着近距离剧烈的尸臭,开始验尸……
天色已黄昏。
停尸房的门又一次打开了,叶子满脸的疲惫,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不停地滚落,好像刚做过一场剧烈运动似的。韩诤也是一头大汗,心中暗道:今天可真是学了不少东西,看来这个叶老板年纪轻轻就有那么大的名气绝非侥幸啊。韩诤此刻更加坚定了追随叶子的念头。
两人从停尸房里疲惫地出来,还没有完全回过神来,却突然见院子那边的月亮门里呼啦啦涌进了不少差役,为首一人浓眉大眼,神情肃穆,却是和州本地的总捕头傻张。
傻张带着众差役,三步并做两步赶到了叶子跟前,也不打个招呼,一挥手道:“带回去!”
一众差役得到命令,蜂拥上来,拿枷的拿枷,拿锁链的拿锁链,气势汹汹,好不骇人。
“且慢——”叶子一声大喝,如同半天打了个霹雳,一众差役全都定在那里。
傻张怒道:“怎么,难道你还想拒捕不成?”
叶子急道:“要抓我,你也总得有个理由吧?我到底犯了哪条王法?”
傻张冷冷道:“我昨天就警告过你,不要插手长风镖局的案子,你既然不听良言相劝,那就怪不得我,我要拿你个妨碍公务之罪。”
叶子连忙分辩道:“我根本没有办案,只是好奇,我吃饱了撑的满足一下好奇心总不算犯法吧?”
傻张道:“莫老先生刚刚去钱庄往你的户头上汇银,这又怎么解释?你分明是收钱办案!”
叶子暗道:傻张也太厉害了,这么点小事马上就能被他知道,还马上就能拿出来治我!但叶子好歹也算是经过风雨、见过彩虹的人,没被唬住,忙道:“这笔钱是我给莫老先生办的另一件案子的费用,和连环杀人案无关,不信你可以去问莫老先生。”
叶子说的这是实情,不怕傻张查问。叶子一笑,暗道:看你能把我怎么样?
没想到,傻张“嘿嘿”一阵冷笑,道:“我查过了,你的侦探事务所根本就没注册,查案属于无照经营。既然在和州地面上,我就有权拿你。”
叶子这回可被吓出了一身冷汗,一想,傻张说得没错啊。
傻张不等叶子说话,看到韩诤正在一旁畏缩着,用手一指,道:“这人是谁?”
叶子连忙解释:“他叫韩诤,是我的助手。”
傻张斥道:“既然是无照经营,又有助手,分明是非法雇佣,罪加一等,这个韩诤也要一并抓走。”
叶子连忙摆手:“慢慢慢!我有话说——”
傻张一摆手,制止了差役们进一步的举动,冷笑道:“听他说。”
韩诤在旁边暗恨:还跟我讲什么试用期呢,原来我根本就是个非法雇员!
叶子其实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只是拿这招拖延一下时间,同时脑子在飞速运转,给自己冥思苦想脱身之计。
灵光一闪!叶子道:“我不属于无照经营,我是SOHO,你懂什么叫SOHO吗?就是small office, home office的字头缩写,SOHO和工作室的性质是一样的,是不用注册的。这个韩诤是我的助手,但不是我的雇员,我们是合作伙伴!”
韩诤在旁边乐了。
傻张连连冷笑:“你倒会给自己找辙!”
叶子得意道:“还不放我们走?”
傻张道:“我傻张要做的事,是一定要做到的!”
叶子急道:“难道你要假公济私不成?”
傻张淬道:“呸!我张六斤怎是那种人!你说你是SOHO,我一样要拿你。我且问你,莫老先生往你账户里汇的是多少银子?”
叶子道:“五十两。”
傻张不慌不忙道:“税前五十两还是税后五十两?”
叶子一怔:“税——”说不出话来了。
傻张又是一声冷笑:“瞒报个人所得税,证据确凿。来人,拿下!”
以叶子的身手,尤其是一身绝顶轻功,虽然现在身上带伤,可要跑本来也还并非难事,可那样一来,就等于公然拒捕,罪过可就大了。叶子长叹一声,束手就擒,就擒时没忘记关照一下韩诤。叶子对傻张道:“如果是拿我偷税漏税的罪名,那就与韩诤无关。”
傻张绝不是蛮不讲理的人,点了点头,吩咐差役们道:“就拿这一个,那小子放他走。”
一众差役押着叶子,绝尘而去,韩诤孤零零站在停尸房的门前,面对着空旷的院子和渐黑的天色,茫然不知所措。
叶子到底也算和傻张相识一场,加上罪过又不算大,再加上他多少也算个名人,所以,在和州大牢里得到了最好的待遇:一个单间,还是朝南的。
傻张的意思,看来只是不想让叶子干扰自己的工作,所以也不提审他,只是把他关着。
入夜的时候,韩诤带着周雪儿来了。两人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景:叶子盘腿坐在牢房的地上,手里正在忙着,旁边堆着一堆硬纸板和刚刚糊好的纸盒。
周雪儿疾走两步,双手抓住牢房的栏杆,叫道:“叶子,我们看你来了。你在做什么呢?”
叶子抬起头,不失潇洒地一笑:“这还看不出来嘛,我在糊纸盒呢,每天是有定量的,糊够五百个就可以吃上干饭,糊到八百个就还有菜吃——唉,看来,我只有白嘴吃干饭了。”
周雪儿怒道:“这个傻张,也太过分了!要不,我去见和州知府去,凭我老爸的面子,看他们敢不放人!”
叶子还在笑:“别,我可不想因为这点事就借到周老伯的面子,那样不好。雪儿,别生气。这里其实也不算太差,小窗里看看春花秋月,也是别样的人生。”
周雪儿急道:“春花秋月?你真打算在这里住下去啊!那你的案子还查不查了!”
叶子笑道:“当然要查,因为玉记客栈的事我欠了你二百一十两银子,还得付韩诤的试用期薪水,不查案哪来的银子?”
韩诤大是感动,道:“公子,别看我跟你时间短,可还真学了不少东西,我的薪水你不用放在心上的。”
叶子闻言,突然惊喜道:“此话当真?”
没等韩诤回答,周雪儿便急道:“都这时候了,你就别惦记那点银子了。你倒说说,都被人关起来了,还怎么查案啊?”
叶子笑道:“我已经有了线索,要借助你们二位去查。”
两人大喜,齐声道:“快说。”
叶子道:“我现在被抓在牢里,傻张不会再提防我,所以,我坐牢自有坐牢的好处。你们借这个机会去查,是最好的时机。”
韩诤疑道:“难道这案子和张捕头有关?”
叶子道:“现在还不好说,但是,从赵大升那天凌晨的行动来看,还有莫老先生的怀疑,这个傻张,我们是一定要调查一下的。韩诤,你出去以后,找到傻张的住处。赵大升死的那天凌晨,他说要找傻张,说明他对徐卫的死发现了一些疑点,而这些疑点又和傻张有关,有不便明言之处,所以莫老先生问他,他只是沉着脸不说,只说去找傻张,这是疑点之一。而这个时间,傻张必然不在衙门,应该在家,所以赵大升必然是去傻张家里找他。韩诤,你要到傻张的街坊邻居那里暗中查问一下,看看那天凌晨邻居们可曾注意到有什么不同往常的事情。”
“好,”韩诤激动地应道,“一定办到,公子放心!”
叶子道:“还有一件事要你去查。你记得今天在停尸房里,我曾经检查过房门的门轴?”
韩诤点头道:“不错,我记得,当时我还很奇怪呢,见你很专心,也不敢问。”
叶子道:“我昨天晚上在停尸房遇到袭击之前,曾经隐约觉得开门的声音有些不对劲,但也没有细想。今天回想起这个细节,就把门轴检查了一下,发现,果然有问题。”
“什么问题?”周雪儿和韩诤急问。
叶子道:“我问你们,如果你们家里用的锁因为时间久了,用钥匙不能很顺利地打开,这时候会怎么做?”
周雪儿道:“这我可不知道,这都是下人的事。”
韩诤刚要开口,一听周雪儿这么说,很是窘迫,但迟疑了一下,还是说道:“我知道,我家一般都是在锁孔里点几滴油。”
周雪儿脸一红,对韩诤道:“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
叶子道:“你就别解释了。韩诤,我再问你,点了几滴油以后就都会好用了吗?”
韩诤想了想,道:“不是,也就是当时好用,过不了几天更不好打开。”
叶子道:“所以,最好的解决办法不是点油,而是在锁孔里撒一些石墨粉。”
“石墨粉?”两人诧道。
“对,石墨粉,”叶子道,“石墨是一种很软的黑色的矿物,磨成粉有很好的润滑作用。往锁孔里点油,当时会有效,但油很容易就粘到灰尘,所以过不了几天锁就更难打开,而石墨粉就没有这个问题,可以管用很久。只是,这个方法知道的人不多,况且石墨并不是普通人家都有的东西,店铺里面一般也没有卖。”
“那哪里有呢?”周雪儿问。
叶子道:“大多数铁匠铺里都会用到石墨。我在停尸房的门轴上就发现了石墨粉。”
叶子接着解释道:“昨天晚上我为什么在一进停尸房的时候会觉得开门的感觉有些异常,就是因为门轴里撒了石墨粉的缘故,使开门的时候非常润滑,只发出很小的声音。白天因为声音嘈杂,不容易觉察出来,可在半夜无人的时候,就会发现那开门的声音非常之小,一般的门都不会只有这么小的声音。你们想想,为什么有人要这样?”
韩诤急道:“为了能偷进停尸房而不容易被人察觉。”
“对,”叶子道,“镖局内部的人没有必要这样做,因为,就算真有内部的人想这样做,找个理由进去也好,看方便的时机进去也好,都很容易,犯不着做这番手脚。做手脚的这个人,很可能就是昨天晚上在停尸房和我交手的那个人。从石墨粉上的灰尘来看,这番手脚大概是几天之前就已经做下了。我看,这人应该是在什么时机事先做了这番手脚,然后再等机会偷进停尸房。费如此周章,应该不会只是为了偷进停尸房一次,因为,如果只为了一次,用油就足够了,很可能是因为什么目的要来好几次。我还不知道这个人偷进停尸房到底目的何在,但他肯定是本案的重要关联所在。韩诤,你这两天详细打听一下和州城里所有的铁匠铺,重点就在石墨上面,看看能不能查出什么线索。”
韩诤听得又惊又喜,一拍胸脯道:“公子放心,包在我身上。”
叶子道:“还有两条线索,要麻烦雪儿。”
周雪儿道:“别假客气啦,人家又不是第一次帮你办事。”
叶子笑道:“验尸的时候,我还发现了一个重要的疑点。”
周雪儿嗔道:“都这时候了,还卖关子。还不快说。”
叶子道:“赵大升的尸体有大问题。当时,我首先想的是,为什么王魁和徐卫都只是掉了脑袋,赵大升却不但掉了脑袋,连肚子也给人切开了?于是,我就仔细检查赵大升肚子上的伤口,结果,有了个让人震惊的发现!”
叶子本来右手举起,做拿惊堂木状,然后来一句“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可一见周雪儿脸色不善,又想起自己身在大牢,不知道什么时候牢头一来,话就没法再说下去,便赶紧接上了话头:“赵大升的肚子是早就被人剖开过的,是剖开之后又被缝合,缝合之后又被剖开,然后又被缝合,我们现在看到的赵大升肚子上的那些线头就是最后一次缝合的结果,而他的肚子第一次被剖开,时间要在他的头颅被人斩断之前,而且,至少是在半年之前。”
这一番话,让周雪儿听得既毛骨悚然,又大惑不解,问道:“你是说,半年之前,赵大升的肚子就已经被人切开了,然后,到了前几天他才被人把头砍掉?”
“不错。”叶子点头道。
韩诤也糊涂了:“那就是说,赵大升不是这段时间死的,而是半年前就已经死了?”
叶子摇头道:“他确是这段时间死的。”
周雪儿和韩诤迷茫地对视了一眼,周雪儿对叶子道:“你是不是这两天受的刺激太大了?”
叶子笑道:“你听我解释。赵大升的肚子上看似一道伤痕,其实却是两道。第一道伤痕并不很大,在下腹位置,只有三寸多长,伤他这一刀的人,运刀手法是从上向下。这一刀虽然厉害,却绝不是致命伤,赵大升在受了这一刀之后,本来就不致死,又受到了名医救治,及时做了缝合。这一刀伤的缝合线头现在已经全被人拆掉了,但我仔细查看了线头的痕迹,手法十分高明。天下间擅长这种医术的只有三个人:南海张方、云州莫辛苦、京城的太医院总管花锦绣,赵大升当时就非常幸运地遇到了这三人之一。”
听到这里,周雪儿面露得色道:“这三个人里面,我认识两个呢。”
叶子笑道:“周大小姐自然人面儿广了。听我往下说。这一刀虽然创面不大,可从创面上看,对方用的刀却实在是一把大刀,是一把大刀的刀头切出了这个伤口。这把大刀,我估计是比一般江湖上用的鬼头刀和五虎断门刀体形还大的那种大关刀。”
周雪儿忽然想起了什么,急道:“连云寨寨主万通海使的就是大关刀,赵大升独挑连云寨恰好也是在半年之前!”
叶子点头道:“不错,我也估计这一道刀伤就是连云寨寨主万通海在半年前给赵大升留下的。想那万通海也是江湖上有数的高手,赵大升和他斗,要是毫发不伤就能把他杀了,说出来还真不大容易让人相信。雪儿,我再问你,连云寨是在哪里?”
周雪儿想了想,道:“云州附近的连云山。”
叶子再点头道:“所以,我判断,给赵大升疗伤的就应该是云州名医莫辛苦。你们再听我讲第二道刀伤:从肌肉坏死程度来看,第二道刀伤是半个月左右前留下的,应该和断头的时间吻合,这道伤口是从下腹到胸前两乳间,是逆着砍的,入刀的地方是下腹,而且恰恰就是第一道伤口最下端的位置,分毫不差。这一点,单从外表看根本看不出来,我是觉得怀疑,切断了那里的线头,翻开肌肉里面才看出来的。从创面上看,这一把刀和第一把大关刀又大不相同,应该是一把短剑,或是匕首之类的什么。第一刀是从上向下劈砍,刀锋划过下腹而造成的,这第二刀却是先把刀找准第一道伤口最下端的位置,刺入体内,然后,沿着第一道刀伤的伤痕向上挑开,一直挑到胸前两乳之间的地方,而且入体极深,足以致命。这第二道刀伤几乎把第一道刀伤的痕迹重新划开了,所以缝合之后,看上去就只有一道刀伤。”
周雪儿和韩诤同时摇头,道:“不可思议!”
叶子道:“第一道刀伤是战斗中负伤而来,缝合的痕迹是手术治疗的痕迹。缝合的线头是什么时候被拆掉的,按说,这种手术中,一到两个月后肌肉就会完全长合,可以拆线,更晚时间拆线也不是不行,所以这个时间看不出来,而且也不大重要。至于第二道刀伤所为何来,到现在还是个谜,而缝合伤口是保存尸体所为,在缝合的时候,因为第一道伤口和第二道伤口的重叠,加之第一道伤口已经愈合,所以也很难发现这个问题。那么,下一个问题是:致赵大升于死地的致命伤到底是砍头还是剖腹?哪个在前,哪个在后?这砍头和剖腹都是致命的狠手,凶手又为什么在一击致命之后还要再下一记狠手?是有深仇大恨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周雪儿听得头都大了,叹道:“太复杂了!”
叶子道:“雪儿,我要麻烦你去做的就是,去云州,找到神医莫辛苦,仔细询问他半年前为赵大升疗伤的经过。”
周雪儿道:“这该不难,你放心好了。”
叶子笑道:“这就好。还有一件事,见到莫辛苦的时候一起办了。”
周雪儿笑道:“你倒懂得运筹。”
叶子笑道:“我第一次进停尸房的时候,就觉得迷迭香的味道很重,你可知道,迷迭香是保护尸体防止腐烂的最好的药物,长风镖局在三具尸体身上用了这么多迷迭香,按说会对尸体起到很好的防腐作用,但是,才半个月的时间,尸体便已经腐烂到现在这个样子,这是不正常的。而且,我还发现,这间用来停放尸体的房间,窗子是用着玻璃的,而镖局其他房间我都看过,还只有莫老先生的书房里窗子也是用的玻璃,其他房间都是用的窗纸。如果停放尸体,窗子自然要一直紧闭,而玻璃不透气,时间长了会恶化屋子里的空气,窗纸略微有透气的作用,窗子紧闭又略微透气,这才合适,可是,他们却偏偏选了这间屋子做停尸房用,真是让人想不通。 ”
韩诤插话道:“对啊,我昨天去捉奸,要捅那间屋子的窗户纸,没捅开,结果发现是玻璃窗。”
叶子道:“这两点疑惑,让我怀疑镖局内部是不是有人搞鬼,但也不能肯定,也许只是他们的疏忽,只是巧合,因为我还仔细查看窗玻璃,绝对不是新换上的玻璃。但是,作为侦探,一点点的怀疑也要谨慎对待,不能掉以轻心——咦,韩诤,你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