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九雷最后颤声对周原道:“大公子,下官对您可一点儿都没敢隐瞒。令尊大人是下官的恩师,咱们可是一条船上的人哪。”
周原笑道:“张大人多虑了,我周原做事您还信不过么?”
张九雷闻言如蒙大赦,连连点头道:“信得过,当然信得过,这满朝当中,谁不知道大公子的做派!”
周雪儿心中暗想:“大哥说的什么‘立威’怕就是这样吧?”看到大哥其实并不是自己一直心目中的那个大哥,周雪儿心里真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
韩诤在旁边颤声道:“这案子,要是跟大内有关,那咱们——”
周原笑道:“即便真和大内有关,圣上也不会公开来怎样的,至多消息捅大了,不得已派个钦差,抓几个替死鬼罢了。”
韩诤“哦”了一声,也没有十分听懂。
周原又道:“不过,要是有人强出头的话,也会有几个大内高手过来处理一下的。”
韩诤一惊,双膝一软,正要瘫倒在地,忽然想到周雪儿就在身边,马上来了勇气,胸脯一挺,硬气道:“区区几个大内高手而已,我和叶公子倒还不怕,我们站在正义的一边,我相信邪不压正!”
韩诤正准备扭头看看自己这副表现有没有赢得美人青睐,却听见周原阴恻恻地道:“‘区区’几个大内高手,你倒真有胆子说。江湖排名虽然不是十分准确,却也大体不差,你可知道,江湖排名前十位的顶尖高手当中,至少有八位都在大内。”
韩诤顶嘴道:“哼,吹牛,我才不信!顶尖高手是少林主持、武当长老、五岳剑派的各大掌门,对了,魔教教主也算一个,当然还有那些江湖大侠、剑中隐士。”
周原失笑道:“你真是小说看多了,那些都是瞎编的,你竟然也会当真。告诉你吧,常言道‘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练成一身绝世武功需要十几年、几十年的刻骨努力,付出这样大的努力,最后还不是为了求个一官半职、封妻荫子么?正如读书人十年寒窗之苦,是为了一朝金榜题名的荣耀,然后就可以‘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了。高投入要换来高产出,你真以为几十年苦练武功这样高的投入,到头来就为了在庙里管管几个和尚,或者去当个隐士啊?要当隐士,不必练武也完全可以当啊。”
韩诤一皱鼻子,没有做声。
周原却又笑道:“不要急着下结论,再查查看,真到必须收手的时候再收手也不迟啊。现在,有几个疑点还要确认一下。”
周雪儿急道:“还不快说!知道你想得周密,快点帮我们啊!”
周原道:“好,好妹妹,大哥当然会帮你的。现在,先问张大人一件事。”
张九雷诚惶诚恐道:“请讲,大公子请讲。”
周原道:“定王府登记在册的有多少人?”
张九雷答道:“连用人在内,一共三十六人。”
周原道:“方才张大人说定王府被灭门,一共死了三十五人,那,这第三十六个人哪里去了?”
张九雷一怔:“这——”
周雪儿急道:“对呀,这么重要的事,多亏大哥问到了!”
周原道:“张大人,云州郊外有没有一片小松林?”
张九雷想了想,忙道:“有,有,在东门外五里。”
周原道:“好。张大人,你马上派人去小松林,多派人手,把整片小松林连同周围一里范围内的地方,所有半年内的新坟都刨开,尸体抬到衙门请仵作验尸,先把男尸挑出来,再在这些男尸当中去找外伤致死的尸体,还要留心死者的衣物,看有没有被撕裂的痕迹。”
张九雷连忙应道:“大公子放心,下官马上差人去办。”
周原又道:“死者尸体现在何处?”
张九雷道:“全都埋了,也没立碑。”
周原道:“可有验尸记录?”
张九雷道:“匆忙掩埋,根本就没有验尸。”
周原道:“马上把尸体全挖出来,请仵作验尸,我要详细的验尸报告。”
张九雷应道:“全凭大公子吩咐。”
周原又道:“再请张大人安排府中师爷,清查案发前后一个月内镖局镖车队伍进出记录,把委托人、镖局负责人等等情况全都查清,查清后誊写一份清单给我。”
张九雷道:“好,下官听令。”
周原又道:“再有,派个曾随你勘察过现场的差役带路,我要和妹妹还有这二位朋友一同去定王府,再勘一遍。”
张九雷点头道:“这个容易。”
周原道:“好,小松林、验尸和镖局记录的事,张大人务必在天黑之前全部办妥,我们几个这就去定王府勘察,晚上之前回来,到时以三个结果共同议案。”
周雪儿和韩诤看着周原胸有成竹、指挥若定,真有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势,不由得心中暗赞,再拿叶子那小穷酸一来比较,真有天渊之别。
周原、周雪儿、韩诤、大老黑,还有一位引路的名叫丁三的差役一同站在定王府的门前。这座王府一点儿也看不出王府的样子,也没有牌子,只像一个普通大户人家。按说,即便定王已经被贬为通侯,也不至于这般寒酸,可见为皇族者也有常人难以体会的艰辛。
周雪儿看了片刻,奇道:“不是大火烧了么?怎么看不出来?”
丁三答道:“小姐有所不知,烧过之后张大人马上派人把大门和围墙都修好了,所以从外面看不出来,一进去就看出来了,这里面还是原样呢。”
几个人如今真是不得不佩服张九雷息事宁人的本领。
进了大门,里面果然一片焦土,周原执意不许周雪儿动手,让她站在一旁,许看不许动,由大老黑和丁三保护着,自己和韩诤去做勘察。
周原这样做顾虑的是,怕周雪儿万一找出什么和大内有关的东西,姑娘家不知轻重,难免惹祸;大老黑毫无心机,也不能让他动手,此人现在的身份的周家武师,一旦有点什么,周家就算不怕什么,也还是少惹麻烦为好;丁三是外人,负责带路、有问必答就够了;韩诤和周家没什么关系,又是私家侦探叶子的助手,真要有什么为难的发现,事情也能让他和叶子去扛。
周雪儿和韩诤他们哪里想到周原有这样复杂的用心,当下全都各听安排。
韩诤表现最是积极,他知道周雪儿就在旁边看着,于是翻东倒西,毫不惜力,把脏活、累活全都包了,周原倒乐得省事,等韩诤把粗活做干净了,自己再背着手看看,到最后,韩诤的模样比昨天在府衙门前扮乞丐的时候还惨,周原却依然是翩翩浊世佳公子的风采,鞋底都比韩诤的脸干净。
因为韩诤的超水平发挥,全部工作提前结束,仅仅用了一个时辰。周原说要想一些事情,让周雪儿陪着自己,在街上慢慢溜达,让丁三、韩诤和大老黑先找地方休息,还叮嘱韩诤和大老黑,要他们务必要在二更时分再回府衙,万万不可提前。大家虽然莫名其妙,但都相信周原必有这样安排的理由,便都依他。
五个人甫一分手,韩诤先就泄了气,实在是累坏了,一步都走不动了。三人一商量,丁三先回去了,大老黑搀着韩诤,就近找了一家酒馆,先让韩诤洗手、洗脸,又要了些酒菜,慢慢吃喝,喘息一下。
韩诤喘了半天,才把气倒顺了,看着一脸傻笑的大老黑,突然越看越来气,想着自己方才累死累活在周雪儿面前全力表现,这个黑家伙却一直陪着周雪儿,尽享美人芳泽。
大老黑却不知趣,向韩诤一挑大指,道:“韩诤,我真服你,干活儿真有两下子。快说说,有什么发现啊?”
韩诤气道:“当然大有发现了,我可是名侦探叶子的首席助理,当然厉害了,哪像你,只会傻呵呵站着。”
大老黑辩白道:“可我的职责就是保护周姑娘啊。”
韩诤一听这话,心里真是又羡又妒,又问道:“那,你的工作具体说都是什么啊?”
大老黑想了想,道:“好像也没干什么,就是陪周姑娘逛逛街、遛遛弯什么的。”
韩诤更气,叽歪道:“哼,真没劲,哪像我,跟着叶侦探,办的都是大案,挣的都是高薪。”
大老黑也不恼,傻笑道:“我就觉着你小子不简单。”
韩诤得意道:“像我这么能干,叶公子一喜欢,哪还等什么三个月的试用期,一个月就给我转正了。我们叶公子还说了,要是案子破得好,还有绩效工资和提成呢。我说大老黑呀,你就羡慕吧你。”
大老黑“嘿嘿”笑道:“羡慕,羡慕。”
韩诤一看大老黑态度友善,觉得也不该拿人家比自己来自高身价,豪爽一笑道:“来,敞开了吃,这顿我请。”
大老黑见韩诤请客,很是高兴,道谢一声,便果真敞开了大吃。
韩诤看他这个样子,无奈地摇摇头,又拍了拍大老黑的肩膀,语重心长道:“你呀,也该想想以后,这么大的人了,陪姑娘逛逛街能挣几个银子,以后注意跟着我,好好学两手,将来也是个谋生的本钱。”
大老黑又一阵傻笑,点头称是。
韩诤突然压低了声音,问道:“哎,我说,你们那边,待遇怎么样啊?”
大老黑真是实诚,对收入问题也不忌讳,“嘿嘿”道:“十两。”
韩诤“哦”了一声,犹豫一下,缓缓道:“年薪十两?不坏啊!”
大老黑道:“一个月十两。”
韩诤登时上眼皮一翻,缓了缓,又问:“税前税后?”
大老黑道:“什么税?没听说,反正是十两。”
韩诤急道:“不包食宿吧?”
大老黑道:“食宿?反正有的吃、有的住呗。对了,好像听周大哥说现在这地方住的差,所以每天补助我五钱银子。”
韩诤狠狠道:“你说的是转正后的吧?你现在试用期是多少?”
大老黑“嘿嘿”道:“什么试用期?没听说。对了,好像周大哥说年底发双薪的,还有什么带薪休假。”
韩诤青筋暴露道:“我不信!每天陪姑娘逛逛街、遛遛弯就拿十两银子的薪水?还有福利?我不信!”
大老黑摇头道:“不是的。”
韩诤吁气道:“我就说不可能嘛。”
大老黑道:“我是说,不是‘每天’,周大哥说,每七天里陪周姑娘五天就行了,另外两天休息。然后,如果这两天也要陪的话,薪水加倍。”
韩诤气道:“我偏不信,要是真的,你把银子拿出来我看看!”
大老黑道:“没有。”
韩诤松了口气,道:“我说你是骗人吧。”
大老黑道:“都存进钱庄了。”
韩诤不信道:“胡说!都存了?那你平日还一点儿钱不带,一点儿钱不花?骗谁呢!”
大老黑辩解道:“没骗你!昨天周姑娘还给我零花钱的,这些都花不完呢。”
韩诤不由得失声大叫:“啊?!你还真当自己是外企高管啊!”
韩诤的心理防线终于崩溃了,刚刚大叫完,马上又趴在桌上呜咽起来:“我这么辛苦,累死累活的,试用期是三钱,转正了才一两啊!天哪!这世界太不公平了!”
大老黑慌了手脚,也不知道韩诤这是怎么了,连忙道:“韩诤兄弟,别哭,别哭,你要是想要银子,我这就拿给你,周大哥还给了我二十两银子叫什么‘置装费’的,我还没花,在房间里呢,你等着,我这就去拿。”
大老黑这一番好意,在韩诤听来却是彻头彻尾的落井下石。大老黑慌慌张张起身就走,只听见韩诤在身后用凄凉的颤音叫着:“不要——”
大老黑回头一看,人迹全无,不由赞道:“好俊的轻功,可怎么说走就走了。”等一低头,却见韩诤四脚朝天连椅子一起躺在地上,像一只等待解剖的青蛙,瞪着两只悲伤的大眼睛,盯着苍白的天花板,就这么昏死过去了。
昏不瞑目,韩诤算第一起先例。
大老黑却以为韩诤死了,傻愣愣地立在当场,喃喃道:“尽打岔了,你还没跟我说到底有什么发现呢。”
五
和州。
杏花庄。
叶子面带微笑,向大家讲述着事情的经过。
莫老先生看看韩诤,见他好好坐在那里,正忙着吃菜呢,忙问:“那,韩公子到底有什么发现呢?”
叶子笑道:“其实,韩诤那天什么都没有发现。”
莫老先生“哦”了一声,面带失望。
叶子接着道:“周原大哥在现场也什么都没发现。”
莫老先生又“哦”了一声,愣愣地看着叶子。
叶子笑道:“可是,那天晚上,他们却大有发现。”
正在这时,门外一真骚乱,大家抬眼看去,只见一班差役押解着十几个人纷纷进了杏花庄大堂,那被押的人,竟全是长风镖局的镖师,一个个垂头丧气、萎靡不振。
莫老先生大惊失色,急道:“这,这是怎么回事!”
叶子笑道:“您老别急,我巧做安排,趁您老在这里吃饭的机会,借用您老的名义,让张捕头安排了人,把这些镖师们一个个骗出来,骗到设伏的地点,再一个个擒住。不然的话,这些镖师都是习武之人,混战起来很是麻烦呢。”
莫老先生大急:“叶公子,你,你这到底是要做什么啊?”
叶子道:“您老稍安勿躁,凶手就在这些人当中。”
“啊?”莫老先生一惊,本来欠起的身子又一下子坐了回去。
叶子拿出了一沓纸来:“这些,就是周原大哥他们在云州查案的一些资料,云州的定王府灭门案与和州的连环杀人案其实大有关联!”
这时,又有一名差役过来,递给叶子一张纸和一个画轴。叶子打开那张纸,看了看,微微一笑,道:“凶手已经查清了,这两件案子的主谋都是同一个人。”
叶子拿出了一沓纸来:“这些,就是周原大哥他们在云州查案的一些资料,云州的定王府灭门案与和州的连环杀人案其实大有关联!”
这时,又有一名差役过来,递给叶子一张纸和一个画轴。叶子打开那张纸,看了看,微微一笑,道:“凶手已经查清了,这两件案子的主谋都是同一个人。”
“是谁?”莫老先生急问道。
叶子狡黠地一笑:“您老何必明知故问呢?这个人就是你啊,莫老先生!”
莫老先生骇然道:“叶公子,这种玩笑可开不得!”
叶子脸色一沉,道:“谁跟你开玩笑!莫老先生,我们不妨先从远的事情说起,讲讲云州的定王府灭门案!”
叶子道:“定王因为祭祀一事被贬为通侯,蜗居云州,虽然圣旨有‘不得交结朝中大臣’的说法,但他不甘于此,于是,下了大本钱求朝中高官为自己疏通,得了定王好处的官员不在少数。但是,这还不够,定王狠心下了血本,为了恢复王爵,不惜倾家荡产。定王虽然迁入云州,但在河间府藏有大批金银珠宝,被勒令迁云州之际,不敢也不便携带这些财宝,这时,就是去年的十月初一,派人请长风镖局赴河间府起出全部财宝,护送前往京城,准备在京城以此重金打点权力人物。
“定王要求,长风镖局由定王的一名心腹指引,先赴河间府,在起出财宝之后,再护送到云州,由定王亲自查验,安排行贿的名单和数额,再由这名亲信和长风镖局一起前往京城。
“这趟镖数额巨大,所以,是莫老先生亲自挂帅出马,而且是以暗镖的形式,表面上看,是保的一些草药,可草药下面埋的却是金银珠宝。为了怕车辙显出金银的分量,镖车多用了很多,草药也多用了很多,把财宝分散到每辆车上。本来,莫老先生可能是想带上镖局的全班人马以策万全,但是,副总镖头赵大升带着另一支镖队已经上路了。于是,莫老先生就带着剩余的镖师组队成行。一路都还顺利,但是,就在到达云州的时候,定王亲自查验完毕,也拟订好名单、数额之后,那份要命的圣旨却不迟不早地来了,定王一下子又由通侯被贬为普通百姓。这个时候,不知道是莫老先生先起的歹意还是定王的那名心腹,他们想的是:定王已经无权无势了,而这一笔财宝数额实在巨大,如果私吞了岂不更好!那么,为了灭绝后患,就一定要杀掉定王全家灭口。
“这个如意算盘打得实在太好了,因为那名亲信,所以他们很清楚定王获罪的原因,所以知道,即便杀光定王一家,这件事情也不敢有人追查,因为这太像是大内高手做的事了,而且,就算圣上知道定王死了,恐怕高兴还来不及呢,就算派人来查,也不过走走过场,胡乱抓几个替死鬼杀了,让大伙看看就行了。
“可是,因为事出突然,镖局这边没有足够的准备,到底,定王府里除了那名心腹,还有三十五口人,其中有十人是护院武师,要想干净利索地全部解决,并非一件容易的事。
“赶巧,赵大升的镖队也在这个时候经过云州,看来,莫老先生和赵大升之间很有些隔阂,没找赵大升这样的高手来帮忙,却突然抽调了赵大升一队的其他所有镖师,大家一起商量,看是不是要行此灭口之计。所有人应该是一致同意的,我后来查过这些镖师的底细,都跟随莫老先生至少有十年以上的时间,而长风镖局是很少进新人的。
“这一来,连同莫老先生在内,一共十八名镖师,而这一战务求万全,放跑一个都是祸根,于是,莫老先生想到了他的一位同乡。莫老先生的这位同乡,就是连云寨的寨主万通海。”
叶子说到这里,莫老先生脸都涨红了,厉声道:“你胡说!”
叶子道:“莫老先生,我已经查过你的过去了。你是济州人,出身书香门第,宣和三年,也就是你十八岁那年,中过举人,你能书善画,才艺过人,可是,在宣和五年的春帷大考中落榜,原因是那一科全都是金钱交易。此事给你刺激极大,从此弃文习武。你确实很有才气,也很有毅力,二十岁习武,没有童子功的基础却练就了一身非凡的武艺,从此走上镖局之路,也从此远离了诗、书、画。
“但是,再怎样的人,也还是会有些恋旧,你在现在镖局的书房里挂着的这幅山水,就是你早年所画。我第一次进你的书房时,虽然见过这幅画却没大留意,直到周雪儿对我讲的故事里出现了一个‘青天先生’,我才模糊地有了点感觉。请看——”叶子说着,把方才差役送来的画轴一把打开,厉声道:“这一幅,就是刚从莫老先生书房里摘下来的,也是我那天看到的,看这个落款——‘青田’,莫老先生,我猜,这个‘青田’就是你的号,济州有座青田山,你该就是以山名为号,只是,这个号,在你弃文从武之后便不再用罢了。万通海也是济州人,自然知道青田山,我猜你们是老相识,莫老先生,万通海从没劫过你们长风镖局的镖,赵大升那次只是一个意外。万通海知道你以前是举人,学问大,称呼你‘青田先生’更显得尊敬和亲近,结果,喽罗听成了‘青天先生’。而你在山寨呢,大概是说动了万通海而心里高兴,也许是多年的学问也压得技痒,喽罗们一吹捧你便来了兴致,给他们可起了不少雅致的名字啊,莫老先生,真有你的。谁想到你这时候还是个和蔼的老学士,第二天便做了杀人的恶魔!
“莫老先生,我不知道你许了万通海什么好处,也许是一大笔钱,因为你马上就会有很多钱,这事已经死无对证了。总之,万通海答应帮你,但他没有自己出马,而是派出了两名副寨主。
“这时候,镖局的队伍里是三位高手、十七名镖师,已经有了足够的力量。就在第二天夜里,这三位高手、十七名镖师一起出动,个个蒙面,在定王府那名内应的协助下,杀进王府,鸡犬不留。
“王府里此时还有不少财物,但你们早已商量好了,分文不取,就是为了掩盖真实的目的,反正那支镖已经足够肥了。一场战斗结束,定王府无人幸免,而你们却未死一人。但是,有个问题不好解决,那名做内应的王府心腹恐怕早用什么条件约束住了你,你既然不能杀了他,这就意味着王府里的尸体数目不对,这是隐患。据我估计,你是早有安排,也许,这就是你去连云寨借兵的另一层目的:杀人凑数。
“你要带走那名内应,所以,在趁人不备的时候暗算了连云寨的帮手。你不能杀镖局的人,因为那都是跟随你多年的老兵,杀一个恐怕也会惹来公愤。这一来,连云寨的那位西佛欧就遭了你的毒手。周原大哥在云州开棺验尸,发现定王府死者中有一人背后中枪而死,一击毙命,正是你的绝艺六合枪的伤口,而这个人是个习武之人,左手使刀。虽然你们放了一场大火,但不能把一切都烧掉。王府中人死时不是穿的睡衣就是穿的王府里护院、守夜之类的职业装束,而这名死者却穿着一件大氅,死时手握单刀,这刀,你不记得那个关沧海说过他们山寨上刀的来历吗?此人可怜也是位副寨主,手中使的却正是这样一把单刀。这些,全都暴露了死者的身份。
“你在王府之中暗算了西佛欧之后,带大家一起,放火后立即离开。当时场面一定非常混乱,那个西替欧应该还没有发现他的同伴已经葬身火场,但你知道此事瞒不了他多久,我估计,你就在云州郊外某处把这个西替欧也给暗算了。你和万通海是老相识,你又会给他一大笔好处,你想他是不会为了这两人的死跟你为难的,或者,你觉得也能够瞒得过他。结果,实在赶巧了,赵大升杀了万通海,倒给你省了一桩麻烦。
“但你没想到的是,定王府里逃出了一个人,而这个人,还偏偏就是定王本人。定王受了致命的伤,但终于从王府里逃了出来,又正巧遇到了赵大升。定王当时应该是被赵大升一扶之后便即瘫倒,再也无法移动一步,便撩起衣襟,把衣襟铺在地上,蘸着身上的血写了一封血书,然后,才把衣襟上有血书的这一片撕下来,交给赵大升。
“周原大哥为什么在勘察完定王府之后和周雪儿先走,却让韩诤和大老黑二更以后再回去呢?当时他真的担心涉及大内,怕查出什么东西来会惹来麻烦,所以,他才要自己先接触了之后再判断是不是该告诉其他人知道。结果,虽然可以确定这两宗血案和大内无关,却也真让他查出来一件不想让别人知道的东西,就是那封血书。
“那封血书是定王临死前匆忙写就的,这匆忙之中,出了个小问题:他当时穿的睡衣是件双层的夹衣,夹衣缝合的地方已经被兵刃削断,所以,他把衣襟铺在地上的时候,夹衣上一层的血字会洇到下一层来,而他这血书是写完后才撕下的,并非先撕一片布再写的,所以,他撕的时候只撕了夹衣的上层,下层却还和衣服一起穿在身上,这点在周原大哥安排验尸的时候方才发现。虽然字迹已经看不大清了,却还是能够辨认一些,周原大哥认为这些字迹不该让我们来看,就把这部分血衣收走了。所以,至于血衣上面到底写的什么,唉,我也无从得知。
“定王把血书托付给赵大升之后,本来全仗一口气撑着,这下有所托付了,马上也便死了。赵大升那时因为镖师全被调走,正一个人守着镖车,见定王已死,便揣好血书,暂离镖车,把定王在小松林里匆匆埋葬了,可一回来,却发现镖车全都不见了,见车辙所示,便追了下去,这一追,才有了赵大升独挑连云寨这场好戏。
“赵大升从连云寨下来的时候,下腹受了重伤,是被万通海砍了一刀。他这才去找了云州神医莫辛苦,此时已是凌晨。赵大升深知那封血书关系重大,正好下腹受了重伤,便恳请莫辛苦施展神医手段,把血书藏进自己的肚子里去,而莫辛苦还真就做到了。
“后来,风平浪静,大家都回了镖局,镖局里此时多了一人,就是那个王府内应。而王府的那支镖,被藏到什么隐秘的地方去了。
“在我查到王重楼做假账的时候,抓他来见莫老先生,我记得莫老先生当时很是恼火,问他为什么要这样,现在想来,莫老先生的言下之意是:咱们已经做了那么一票大买卖,有得是钱,你还贪这点小钱做什么?而当时王重楼的回答是让我后来越想越奇怪的。王重楼的回答是‘远水不解近渴’,看,他贪镖局这点小钱的原因是‘远水不解近渴’,为什么呢?因为定王府那笔财宝因为被什么原因限制住了,到现在为止也不能拿出来用。
“那么,到底这笔财宝是被什么限制住了,以至于都半年之后还是不能拿出来用呢?答案就是关月的那支金钗。关月恐怕是和王重楼一样的情况,等钱用又实在等不及了,王重楼的做法是利用职务之便,在账目上做手脚,而关月却偷偷从定王府财宝中取了一部分来,其中就有这枚金钗。韩诤接受关氏的委托去查关月的所谓‘偷情’,说关月常常加班,还好像在存私房钱,其实关月那段时间却是在打那批财宝的主意呢。
“但像这枚金钗这样的东西自然是不方便使用的,因为既是皇家制式又有定王府的徽记。但关月一个粗人,不懂得这些。我后来请张捕头一家家查过和州的金铺、首饰铺,结果一家金铺里有人记得,关月确曾拿过一支皇家制式的金钗来变卖过,又说打成金箔也行,但金铺认识这种制式,哪里敢接,悄声对关月一说,把关月也吓怕了,所以,才有了后来关氏抢夺金钗的一幕。
“唉,这一切,罪魁祸首都是你莫老先生啊。你们是团伙作案,把好好的一间镖局变成了一个强盗窝子,变成了一个具有黑社会性质的犯罪团伙。本来,云州那边正如你们料想的一样,风平浪静,定王有‘谋逆’之嫌,这个罪名谁敢去沾!赵大升也许已经知道了你们的事,也许定王死前透露了什么让他疑心到你们,但我估计,他即便掌握了你们灭门屠杀定王全家的真凭实据也不敢轻举妄动啊,他应该知道,就算告官,官府也不敢招惹这种案子。当然,也许赵大升到后来还一直被蒙在鼓里。我查过了,他是五年前进镖局的,资历最浅,但本领最高、功劳最大,我不知道莫老先生你和赵大升之间仅仅是因为不算太知根知底还是有什么过节,这事在众镖师中惟独瞒着他一个。赵大升肚子里的血书也许就是确认你们罪行的证据,他在等待时机,也许这血书是有另外的什么重要用途,他也在等待时机,从周原大哥的反应来看,我估计是第二种情况。
“但镖局这时候自然和以前有点不一样了,大家都不大爱接生意了,都惦记着那笔巨额的财富,所以,我在查到王重楼篡改账目的时候,对账本留心了一下,发现长风镖局这半年来竟然仅仅接过两支镖!账本虽然可以造假,而我在查访之后,发现这两支镖的接镖情况还恰恰就是真的。
“再有就是,镖局里多了一个人,这个人,就是定王府里的那名内应,他成了镖局里的一名镖师,他在镖局里的名字,叫做徐卫。
“莫老先生,你曾说过徐卫是一年前才来的镖局。这一点,我和张捕头沟通过。张捕头已经对徐卫起了疑心,他在和州做了很多查访,发现这个徐卫平时很少出门,而外人最早见过他的,是半年之前,而不是一年之前。莫老先生,你把徐卫进入镖局的时间推前了半年,难道仅仅是记错了吗?可是,查王重楼那天,我在账本上又明明看到了一年前就有徐卫的薪水记录,呵呵,只是墨迹颇新罢了。莫老先生,和州城不是很大,张捕头已经查过很多人了,没有一个人在半年以前见过徐卫,而你的账本却在一年之前就有了他的记录,这又是为什么?分明是你存心在伪造证据。镖局内部的人都跟你是串通好的,再加上这样的账本,别人真是很容易被你误导了。”
莫老先生脸色阴晴不定,这时又开口道:“你胡说!我要真是主谋,又为什么大老远地请你来破案子,请你来抓我自己啊?世上哪有这种道理!”
叶子笑道:“世上当然没有这种道理,可是,你请我来,名义上为了破案,其实却是另有目的。”
莫老先生急道:“什么目的,你说!”
叶子道:“你请我来,目的并不是要让我来破案,而是让我来阻挠破案。”
叶子缓了缓,接着道:“云州灭门血案虽然你做得干净利落,但半年之后,却出现了一些问题。这问题其实很容易想得出来,那就是,和王重楼、关月的情况一样,有一些镖师熬不住了,迫不及待地要分那笔财宝。这一来,自然是十分危险,因为,像关月那样,仅仅一支金钗就暴露了这么多内情,再多几个这样的人,事情可就遮掩不住了。
“其实,这些人的心情也很可以理解,毕竟凭空赚来了那样一笔巨大的财富,却眼睁睁地不能动用分毫,这种煎熬法又能煎熬多久呢?我估计,你一定是想多等几年,等到万无一失的时候,然后慢慢把这笔财宝中能熔金的熔金,能化银的化银,虽然这样做会令财宝的价值大打折扣,但为了安全,也还值得,至于那些没法多做手脚的珠宝、古玩之类,再分散到全国各地,慢慢销赃。可是,你的计划虽好,却低估了人心的贪婪,终于,有人等不及了。
“为此,你不得不痛下毒手,杀掉了两个镖师,自然,你会向其他人解释这里面的利害所在,大家明白了那两名死者险些危害到自己的性命和财富,也就不会反对你的做法。但是,你杀人的手法虽然巧妙,却引起了赵大升的怀疑,为此,你又加害了赵大升。莫老先生,所谓和州离奇诡谲的连续杀人案,其实一点儿都没有什么离奇之处,现在,除了刑柱之事我还解释不清之外,那所谓徐卫的离奇断头,赵大升的尸体突然出现在后花园,全是你和镖师们串通好编造出来的。这两件案子全发生在你的镖局内部,这两人分明都是你暗害致死,你为了掩盖真相,故弄玄虚,还不是想怎么说就怎么说。赵大升的死亡现场我仔细看过,根本不可能是在镖局外被杀再被抛尸进来,那个后花园根本就是第一死亡现场。而那所谓徐卫之死,道理也是一样。那天在书房,你和张云溪还串通一气,使我以为真有徐卫的鬼魂在房间里面漂浮。莫老先生!莫为!人吓人,吓死人哪!你们那么一渲染,我还不就真的头皮发麻,就更觉得身后有个阴魂似的,其实呢,根本就是你们两个瞪眼说瞎话糊弄我呢。至于那只徐卫的手,哼,一会儿再说这个。
“这些事情,张捕头其实已经有所察觉,正在加紧追查。你知道张捕头这人的脾气,他外号叫傻张,就是有一股子傻人的倔脾气,遇事一定要一揪到底。你生怕真被他查出个子丑寅卯来,但是,你若是表现得不配合,或是有明显的阻挠之举,却难免不会引起怀疑。怎么办呢,你还真有办法,知道我叶大侦探素来和傻张就有矛盾,就不对付,所以就请了我来。请我查案,这表示你莫老先生破案心切,至多人们也只会觉得你考虑不周,或者病急乱投医,谁知道你请我叶大侦探来,就是为了利用我叶子和傻张之间的矛盾,让我们两个产生内耗,让我们在这和州地界上斗法,甚至,你还有意无意地引导我去怀疑傻张。
“停尸房的那三具尸体,你是心中有鬼的,所以特意选了间玻璃窗的房间来存放尸体,还在迷迭香上做了手脚,为的都是让尸体尽快腐烂,让我们难以入手调查。可傻张对尸体早有了怀疑,对你们镖局也隐约有了怀疑,所以他会巧施手段,偷进停尸房调查,韩诤闹诈尸那次,看到闪进停尸房的人影就是张捕头。我来之后,也对尸体和镖局有了怀疑,也偷进停尸房调查,结果和张捕头误打误撞,各自受伤,险些就有性命之虞,而这,正是你莫老先生希望看到的。
“莫老先生,你一直居然还都在帮我啊!张捕头抓我入狱,是你劫狱救了我出来,但是,那个时候,你就留下了两个破绽。
“第一个破绽是,你知道我那次入狱罪名很轻,用不了太久就会被放出来,所以,你即便去劫狱,我肯定也不愿意跟你出来,因为我这一出来就等于担了一个越狱的大罪,我根本犯不上。于是,你为了要让我觉得犯得上越狱,就巧演了一出窗外石子打破水碗的好戏,让我看到那洒出来的水在奇怪地冒泡,肯定会认为那是有剧毒的,便会相信有人,比如张捕头,要在牢里暗害我,所以我才肯越狱。但是,莫老先生啊,您老别忘了我叶子可是位名侦探啊,名侦探一定是要有一些好习惯和好感觉的,我在越狱的时候,顺手就把你用来打碎水碗的那颗石子揣起来了,是因为这石子沾了毒水,待以后好有机会来做查验。在我抓起那颗石子的时候就已经觉得有些奇怪,分量不对,可当时无暇多想,先逃命要紧。后来,被张捕头追上,打斗过程中,张捕头剑术了得,把我的衣服挑破了,我怀里揣的东西大多都撒了出来,最倒霉的是那些‘荧光星辰’在我根本没察觉的时候落在了我的肩膀上,这才有了后来那场倒霉透顶的追捕,但是,有两件东西却没撒出来,一件是我的贴身救命神丹‘清心丸’,正巧救了张捕头的性命,另一件就是这颗石子。后来我得了工夫,仔细一看,嘿,什么石子啊,是醋粉和苏打粉混合而成的药丸!醋里要是放上苏打粉就会冒泡,这‘石子’打碎了我的水碗,落的地方肯定有洒出来的水,醋粉遇水一溶,就和苏打粉产生反应了,就冒泡了。那碗水根本就是清水,你就是用这个办法让我以为那水有剧毒的。”
叶子停了一停,一拍手,喝道:“弓来了没有?”
“来了!”下面马上有一名差役赶了过来,手里捧着一张大弓、一壶利箭,还有一支单独放着的雕翎箭。
叶子道:“验完了没有?”
差役道:“验完了,吻合。”
“好。”叶子一点头,拿起大弓,用力一拉,却只拉开了三成,看了看周雪儿他们,有点不好意思,再咬牙一拉,还是三成,当下放弃了努力,把弓递给了傻张,道:“你试试。”
傻张接过弓来,一较力,比叶子强些,拉开四成,放下弓,抹抹额头的汗,低声叹道:“好厉害!”
叶子笑道:“这就是那天越狱的夜里张捕头率领人马围捕我的时候,向张捕头射过一箭的那张弓。莫老先生,这张弓就是从你书房的墙上取下来的。而这支箭,”叶子举起那支单独放着的雕翎箭,“就是射向张捕头结果误中了一位差官大哥的那支箭。莫老先生,你当时真是有心取张捕头的性命,那时我正和张捕头在鹬蚌相争,而你躲在暗处,真是千载难逢的暗杀良机啊,而你如此强弓利箭,没人敢说在那种情况下有把握躲过第二箭,可你为什么就不射第二箭了呢?呵呵,因为这种样式的箭你只存了一支,这是一支没有来历的箭,和你箭壶里所有的箭都不一样。你不敢冒险用你箭壶里的箭来射,怕我们最后会查出箭的来历,是也不是?”
莫老先生青筋暴跳,只顾嘟囔着:“你胡说,你胡说!”
叶子接着道:“莫老先生,还有一件事你有所不知,弓弦是有暗纹的,每根弓弦的暗纹都不相同,这种暗纹虽然非常细小,却会浅浅地印在箭尾。不幸的是,你这张弓真是一把罕见的强弓,力量极大,只有你这样的内家高手才拉得满,可这样一来,这么大的力量却使弓弦的暗纹更深地印在了这支箭上。我事先安排了人去你的书房取来这些东西,还让他们取来之后赶紧比对暗纹,结论是:这支箭,就是由这张你书房墙上挂的弓射出来的。
“莫老先生啊,射张捕头的、抛给我佩剑的,都是你,你居然还在我的剑上擦了毒,想借我的手杀掉张捕头,我名侦探叶子在和州居然仅仅是你用来对付张捕头的一件工具!你做得的确到位,我相信,我在入狱那天,雪儿、韩诤来看我的时候,你就在后面悄悄跟着,我们谈话中没注意压低声音的那些内容你应该都偷听去了,所以,韩诤才会一出牢房门就捡到了一锭从天而降的大元宝。莫老先生,您老想得真是太周到了,知道韩诤要去对付张捕头,又知道他身上没银子不好办事,就赶紧把这大元宝给他准备出来了啊。”
正说着,门口又一阵骚动,只见几名差役抬来了一大堆兵刃,刀枪剑戟,什么都有,其中最抢眼的是一杆丈二长枪。
一名差役上前道:“禀总捕头,叶公子,镖局里的兵刃都取到了,查验过了,都是半年之内打造的,还带了此人。”说话间推出一个百姓打扮的中年壮汉。
叶子道:“你是何人?”
那人低头答道:“小人李昭,是城北李记铁匠铺的铁匠。”
叶子道:“这些兵刃可都是在你们那里打造的么?”
李昭道:“不错,小人的铁匠铺最讲质量,讲究的人都愿意到小人那里去打造铁器。”
叶子道:“这些兵刃是何时所打?”
李昭道:“大约半年之前,当时一下子要打这么多兵刃,很是忙不开呢。”
叶子点了点头:“好,你先退下。”
叶子看了看莫老先生:“你们在云州做完案子之后,所有兵刃全都处理掉了,应该是怕有朝一日验尸的时候会比对伤口的痕迹。虽然你很清楚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但还是不敢大意,更换了一批的新的兵刃,就连你那杆赖以成名的六合枪也是新造的。真是谨慎到令人佩服啊。”
门口又是一阵骚乱,一名差役匆匆赶来:“禀总捕头,叶公子,找到尸体了,后花园池塘里打捞出一具无头尸体,浑身上下用油毡裹得很紧,旁边的花坛里挖出了一颗人头,已经腐烂,看不出面目。”
叶子道:“好,有劳这位差官大哥了。莫老先生,你这停尸房里是三具尸体,而事实上,你杀掉的是四个人。第一个是那王魁,我还不知道你到底是用什么手法杀了他,反正,你们镖局上下一心,没有什么事做不出来,你又来个故弄玄虚,给人制造心理紧张,给破案增加难度。第二个死者就是徐卫,只是,这个徐卫却不是我见过的那个徐卫,我见过的那个徐卫真名应该是孙开设,也是镖局里的一名镖师,我已经和张捕头把你们镖局里的所有镖师一一打听过一遍,了解到你们镖局里有这样一人,在大约一个月前去云州办事,后来却不知人在何处,镖局里却也无人提起此人,这个人,脸型和徐卫有几分相似。
“真徐卫确实是关外人,而且,应该就是定王府的那位内应,根据云州知府提供的定王府的名册,哦,这还要感谢周原大哥,以名册和死者核对,有六个人难以落实身份,这六人之中,关外人有两人,这个徐卫应该就是这两人之一。
“张云溪去京城给我送信的时候,人算不如天算,在云州出了意外,可张云溪深知这封信的重要,怎么办呢?真是事有凑巧,孙开设正在云州办事,我也不知道张云溪用的什么方法,总之,是联络到了孙开设,让孙开设替他去给我送信。
“这个孙开设知道你莫老先生正在和州装神弄鬼,这小子想到自己的相貌和已经遭了毒手的徐卫有几分相似,便自作聪明,假称徐卫来给我送信,后来,他赶回和州,向你汇报了情况,又进一步装神弄鬼的,还出现在迎接我的队伍里。你们镖局上上下下都是串通好了的,后来自然无人承认在当时见过徐卫,让我以为真是见了鬼了,这可真是大白天见的鬼啊,比晚上见鬼要吓人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