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你莫老先生还是觉得不大放心,毕竟,那孙开设和徐卫仅仅是脸型有几分相似罢了,到底还是两个人啊,尽管徐卫的尸体已经不堪入目了,但只要稍加注意,还是可以辨别出来。第一天我没有仔细验尸,被蒙过去了,可你莫老先生既担心我会再来验尸,又担心张捕头发现破绽,索性把事情做绝,把孙开设给杀了,人头割下,又把整个尸体用腐蚀性药物处理一遍,换到了真徐卫的棺材里,而真徐卫的尸体却被身首异处地藏在了后花园。你可能觉得,张捕头已经几次验过尸体,不大可能再仔细重验,而我再来的时候,会眼睁睁地看着徐卫真是给我送信的那人,吓也吓得不轻了,不会再有什么作为。
“莫老先生,你想找我来牵制张捕头,可今天看见我和张捕头坐在一起,一定很吃惊吧?你的计策真的差点儿就得逞了,但你忽略了一点:我叶侦探和张捕头虽然素有不和,很不对付,甚至真就是见面就僵,但我们都不是坏人,不是小人,更不是傻人。现在,我再来说说那天那场追捕的后文。”
……过了足有半个时辰,叶子终于内息顺畅,一股真气绕大小周天走了三个来回,再无凝滞之处。叶子哈哈一笑,飞身站起,回过头来,但见傻张栽倒在树干旁边,面色青紫,人事不省。
这是怎么回事?叶子走近过去,细看傻张脸色,竟像是中毒的样子,连忙一搭脉搏,果真是中了剧毒,脉象微弱,气若游丝。
方才虽然斗得辛苦之极,现在却不能让他就这么死了,就算他是凶手,也要让他供出真相再说。叶子向怀里一摸,怀里的东西大都被傻张一剑挑飞了,剩下的只有两件,其中之一就是叶子永远贴身携带的疗伤解毒的灵药:清心丸。叶子暗道:傻张啊,你险些就没救了呀,你那一剑要是把我这清心丸也给挑飞了,那你就只能在这里等死了。
叶子也无暇查看傻张到底是如何中毒,毒源又在何处,连忙喂他服下药丸,再从双手合谷穴度入真气。叶子到底是行走江湖的大行家,这些急救之道早已纯熟之至。
又是半个时辰,傻张微微醒转,睁开双眼,看见叶子,立时目露凶光。叶子急道:“喂,别这么凶了,是我救了你哎!”
傻张凶光不消,嘴唇开合了半天,才发出声音道:“你这卑鄙小人,剑上竟然淬毒!”
叶子一惊,立时大叫委屈:“哪有的事!我从不用毒的!”叶子方才起身之际,佩剑已经入鞘,此刻大惊之下,右手下意识地抚上剑柄——却是——摸到了——徐卫的那只手!
叶子的右手僵硬地抚着剑柄,额头立时汗如雨下。徐卫真是阴魂不散么?大白天的,鬼魂也能出来活动么?
傻张动了动身子,脖子扭扭,屁股扭扭,见毒性真的下去了,大有拨云见日的感觉,却见叶子突然变了一副模样,又像被点了穴道,又像被鬼魂上身,定睛看了看,上下看了看,左右看了看,疑道:“你这厮诡计多端,又搞什么玄虚?”
叶子只是那么呆着,也不说话,喉头咕隆了两下,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傻张奇道:“你到底怎么了?抓着那土蜥做什么?”
“土蜥?!@#$%^&*——”叶子忽然反应过来,低头一看,手里摸住的哪里是什么徐卫的断手,而是一只古怪的动物。叶子这一动,那动物也动了一动,飞快地咬了叶子一口。这时候的叶子才显出了高手风范,身形一晃,纵跃、斜掠,佩剑出鞘、旋斩、入鞘,再摆一个酷毙帅呆的pose,眨眼之间一串动作一气呵成,如同行云流水一般,绝无沾滞,再看那只古怪的小动物,已经身首异处、血溅当场。
傻张看得呆了,半晌才愕道:“不要这么夸张吧?顺手一捏还不就捏死它了?”
就这短短的时间里,傻张和叶子都在鬼门关里走了个来回,看看自己还好,对方也还活着,真有恍如隔世之感。
叶子大惑道:“这是什么东西啊?”
傻张不屑道:“土蜥啊,和州尽是这东西,小孩子经常拿它玩的,饭馆里也有不少拿它做菜的,晒干了还可以泡酒,壮阳的。”
叶子仔细打量那土蜥,倒是蜥蜴的模样,只是一身土色,待在土地上极不容易被人发现。摸一摸,毛茸茸、肉乎乎的,两个前爪比人的手指粗不了多少,叶子气道:“原来就是这东西吓了我好几回。”想到自己受了所谓徐卫的鬼魂惊吓,思想上不免犯了先入为主之误。
叶子其实初到和州的那天,先就碰上了这种东西,从土墙上飞扑下来,叶子觉得后面有杀气,跑,却不知这土蜥前爪已经勾在了衣服上,叶子跑了好久才把它给甩下去,总觉得后边有轻功高手在追杀,其实就是这么回事。叶子此刻扒拉扒拉土蜥的前爪,才明白那天在衣服后襟上后来发现的“被剑气刺穿的小洞”就是被这种东西的爪子勾破的。
一连串神秘莫测、惊悚骇人的事件,答案却原来如此令人气恼,令人郁闷!
傻张继续介绍这种和州特产:“这土蜥除了颜色之外,和普通蜥蜴差不多,爆发力强,可就那么一下子,平时行动缓慢,咬过猎物之后,猎物跑了,它就在后面慢慢跟着。”
叶子奇道:“这真是个怪脾气,为什么呢?它爬得这么慢,怎么追得上人家?”
傻张道:“它的唾液有毒,所以,被它咬中的动物都跑不了太远,等毒性上来了,倒下了,这土蜥就慢慢地追上来了。”
叶子点点头,缓缓道:“哦,原来是这样啊,真是奇妙。”才说完,突然一惊,大叫道:“啊——你怎么才说啊!我刚才被它咬了!”
傻张不紧不慢道:“我看见了,我这不是得从头跟你慢慢说嘛,不然怕你不明白。”
叶子被唬得魂飞魄散,指着傻张道:“啊,你这个人,看着老实,心里实在坏透了,我刚才明明救了你啊!你恩将仇报!不得好——”
傻张还是不紧不慢道:“中毒的症状就是浑身僵硬,动弹不得,然后,土蜥就会慢慢走过来——”傻张说着,慢慢站起了身,向浑身僵硬,动弹不得的叶子慢慢走了过来,那样子像极了一只土蜥。
叶子现在话都说不出了,眼睁睁地看着傻张一步步欺近,不知他要对自己干些什么,心里越发惶恐。眼见傻张凑近了,先是托起自己的下巴,仔细端详自己的脸,然后一把拉住自己的手,在他那张大巴掌里抚摩着,然后又从自己胸前被剑挑开的衣服缝隙里伸进手去,在胸部摸了摸,又转到自己身后,捏了两下自己的屁股。叶子被吓得汗毛倒竖,只觉得以前一切恐怖经历都没这次更甚,紧接着,突然,“呲啦”一声,裤子被傻张从后面给扯下来了,叶子身体无法动弹,嘴里也说不出话,此情此景,心想这傻张不会是……突然想到周雪儿,一下子按捺不住,潸然泪下,正流泪间,只觉屁股又被傻张捏了一下,紧接着,感觉有硬物刺入,痛苦难当。叶子暗叹一声:“我完了!”
叶子下意识就要拔剑自刎,突然间,觉得手腕被按住,只听耳畔傻张大喝道:“你做什么!”
叶子一怔,见自己手持佩剑,正往脖子上要抹呢,手腕却被傻张紧紧按住。“不对呀,我怎么又能动了?”叶子喃喃道,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又听傻张怒喝道:“你疯了么!”
叶子一见自己又能动了,真是又喜又怒,对傻张喝道:“你这淫贼,看我不宰了你!”说着便挣脱了出来,举剑就刺。可怜傻张,中的毒虽然解了,体能却还虚弱得很,见叶子一剑刺来,想躲却没躲利索,“扑通”栽倒,肩头中剑,血流如柱。傻张大骇,急道:“你怎么恩将仇报啊!”
叶子二目圆睁,一脚踏住傻张胸口,剑指咽喉,突然又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大对头,便没有立即刺下。傻张道:“你这疯子!我好心救了你,你怎么还要杀我!”
叶子伸左手摸了摸屁股,是被刺了一剑,正在流血,立时喝道:“你刺我一剑做什么?”
傻张急道:“那里是土蜥毒液流经的大动脉,放血就能排毒!”
叶子一怔,又问:“那你方才盯着我的脸看呢?”
傻张道:“看你脸色有多青,好判断中毒的深浅。”
叶子道:“摸我手呢?”
傻张道:“看看土蜥的齿痕,土蜥有三种,齿痕不同,毒性也不同。”
叶子道:“摸我胸部呢?”
傻张道:“摸摸你的心跳啊!大夫不都是这样么?”
叶子道:“捏我屁股呢?”
傻张道:“那里的大动脉是土蜥毒液汇聚之处,我要为放血做准备啊。”
“啊,这样啊,你可吓死我了——不对,你还骗过我,说什么小孩子经常拿它玩的,饭馆里也有不少拿它做菜的,晒干了还可以泡酒,它这么毒,可能吗?”
傻张道:“那是要拔了毒牙的。毒蛇不是还可以做龙虎斗,可以泡三花酒么?”
“算你有理,”叶子收起佩剑,“不过,你可别指望我会谢你。”
傻张道:“我才不指望你谢呢,你别再恩将仇报就行了——哎呦,不好,你那剑上有毒!”
傻张喊完这句,两眼一翻,又人事不醒了。
这才多一会儿工夫,叶子又第二遍给傻张解毒,忙活了一通,傻张吃力地醒转过来,叶子连连道歉,傻张知道自己方才那一番救命之恩竟被叶子当作变态了,想生气也生不动了,当下有气无力道:“你还老管我叫‘傻张’,其实属你最傻,你也不想想,我那会儿都什么状态了,就算真有那个心,也没那个体能啊。”
叶子忍着笑,点头称是。
这一番死去活来,两人虽然受尽了折磨,却也化解了一些敌意,增进了一番了解,也产生了一些感情。叶子后来说得不错,两人虽然素有不和,很不对付,甚至真就是见面就僵,但两人都不是坏人,不是小人,更不是傻人。两人后来坐在林间,心平气和地一交流、一分析,互相启发,敌意很快便完全消失,对案子的疑点也越来越清晰了。
后来,两人暗中携手,共同调查,很快,周雪儿、韩诤、大老黑也从云州回来了,案情逐渐明朗,所有的疑点全都指向了莫老先生一人,这才有了杏花庄那一幕。
叶子继续对莫老先生道:“现在仍然搞不明白的还有赵大升之死。毫无疑问,他是被你在镖局里暗害的,镖局后花园现场根本就没有翻墙弃尸的可能,韩诤的调查中,也根本没有人在那天清晨看见赵大升出过镖局,更别提去见张捕头了。但是为什么你要杀他,你又是怎么知道他藏了那一封血书?你剖开了他的肚子,手法虽然谨慎,却毕竟不够专业,才被我们看出了破绽,但那血书又被你藏在何处?”
莫老先生神情委顿,长叹一声,道:“你说的大都不错,事到如今,老夫也不再隐瞒,事情,唉,都怪那个赵大升!”
叶子等人交换了一下眼色,露出一丝的疑惑。
莫老先生接着道:“老夫和那赵大升,表面融洽,其实势同水火。这家长风镖局,本是老夫的产业,老夫当年弃文从武,创下这一番基业,相当不易啊。当年,老夫拉了四十多人创立镖局,多少年来艰苦奋战,待有小成之时,只剩了二十二人,这些人,都是随老夫一起出生入死打下江山的,镖局有老夫的一份,也有他们的一份。本来,老夫想着,这镖局里就我们这些老弟兄就好,不要再进旁人。可五年之前,一念之失,让那赵大升进了镖局。那时候,镖局的生意正走低谷,老夫也是无可奈何,那赵大升又确实武艺高强、精明强干,便也只好事急从权了。可哪里知道,那赵大升竟是个狼子野心的东西,是个白眼狼!”
莫老先生说到这里,喘了几喘,才接着道:“老夫年事渐高,精力开始衰退,武功也度过了壮年的颠峰时期,一路在走下坡了,而那赵大升却正在当年,一杆长枪使得出神入化,很快便压过了老夫这六合枪的风头。在镖局里,好几次镖师比武,这本来一直都是大家互相切磋、互相提高的好机会,可赵大升却借着这样的机会大展风头、技压群场,更要当众折辱老夫。好几次,赵大升主动向老夫挑战,嘴里说的好听,可一动手就是真章,如同临敌实战一般。可怜老夫,即便以壮年时的武功而论,和那赵大升的修为也不过在伯仲之间,而垂垂老矣,哪里是他的对手。那赵大升为了给自己立威,从不点到为止,每一次都是把老夫尽情折辱,不是打得趴在场上,就是被他一枪杆抽出两三丈远,可怜老夫一把年纪啊——”
莫老先生说到这里,涕泪交集,声音颤抖:“镖师们全都看不过去,可谁是赵大升的对手啊!谁又不怕他的心狠手辣啊!就这样,一个个敢怒不敢言,眼睁睁看着赵大升坐上副总镖头的位置。
“但赵大升还不满足,他知道老夫没有子嗣,就想要霸占老夫仅有的这点产业,一点点蚕食老夫在镖局中的权力,其他镖师谁都不敢得罪于他。眼看着,老夫亲手创立的镖局,就要变成他赵大升的产业了。你们外人看来,赵大升支撑着长风镖局的场面,老夫得以坐享清福,哪知道这里面的真实情况啊!”
周雪儿忽然忍不住插了一句:“这么多的镖师,难道就都怕了赵大升么?就算惹不起,还躲不起么?”
莫老先生叹道:“这些镖师,资历最浅的跟了老夫也在十年以上,一直以来,长风镖局的事业就是他们自己的事业,而到了如今这把年纪的时候,难道再要他们投奔其他镖局?或者去做一门新的营生?那么多年在长风镖局的积累不就前功尽弃了么?而那赵大升也很懂得统御之道,唉,这也是老夫不及的地方啊。”
莫老先生接着道:“就这样,老夫每天都忧心忡忡,老得就更快了。可是,就在半年前,来了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这件事,叶公子推论得丝毫不差。你们不知道的是,这件事,我们商量好了,一定要瞒住赵大升,然后,过个两年三年,看看确实风平浪静,大家一起散伙,各拿财宝去享清福,此中原因,也正如叶公子推理的那样。一开始的时候,倒还真没出什么纰漏,可是,赵大升那个人精,和我们朝夕相处,终于,就在一个多月前,因为王魁他们的贪心,赵大升有所察觉了。最可怕的是,那赵大升竟然才一有所察觉,就猜到此事和定王府有关,老夫当时险些被吓晕了过去。现在经叶公子一讲,才知道他就在那天见过了逃跑出去的定王,还藏起了定王的一封血书。
“可在当时,老夫并不知道其中还有这一因缘,赵大升在逼问老夫的时候,老夫终是隐瞒真相。那赵大升最后说道,定王送了他一笔天大的宝藏,这笔宝藏就藏在他的肚子里。老夫当时并不知道他肚子里真藏了东西,就以为他这话的意思是,他知道老夫侵吞了定王的财宝,他要对老夫不利,好夺取这笔‘天大的宝藏’。当时的情形,换作是谁,都会作这样的理解啊。说来可怜,老夫怕了赵大升这么多年,在他跟前总是畏畏缩缩,连大气都不敢出,想都不敢想过去捋他的虎须,所以,虽然老夫连定王全家都敢杀了,却从没想过要动赵大升一个小指头。但这个时候,知道赵大升连老夫最后一条活路都要给堵死,老夫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勇气,暗下杀手,终于结果了这贼子的性命!”
莫老先生说到这里的时候,两眼直楞楞的,胡须颤抖,神情煞是怕人。
莫老先生接着道:“老夫终于杀了那贼子的时候,浑身抖得都站不住了,双膝一软,就跪在了地上,过了许久才能重新站起。镖师们知道赵大升已经被老夫杀死之后,就像过节似的。后来,成殓赵大升尸体的时候,发现他下腹的伤口,觉得不像普通的缝合手术。这个时候,老夫突然想起他的话来,那什么定王送了他一笔天大的宝藏,这笔宝藏就藏在他的肚子里。是否他真的另有一笔宝藏呢?老夫当时也只是隐隐约约有这么个模糊的念头,但对那贼子怀恨已极,索性就用匕首把他的肚子给剖开了,当时想的是,就当发泄一下这么多年的怨恨吧。可谁知道,一剖开之后,却发现里面真的藏有什么,取出一看,却是一个羊皮小包,再打开,里面是一封血书。
“老夫大为惊讶,打开这封血书,见是以一幅扯下的衣襟所写,而这内容么,还当真是一笔天大的宝藏,只是,这宝藏也许赵大升能够用得,对老夫却完全没用。唉,人心不足蛇吞象,赵大升那贼子,老夫竟不知道他还有这样的野心!”
叶子急问道:“那血书到底写的什么?”
莫老先生低头道:“在老夫书房里,书架左下角处可以发现一个暗格,叶公子自己去看吧。”
叶子正要说话,傻张已经吩咐了差役去取。等不多时,差役回来呈上一个羊皮小包,缝合的针线已被拆开,现在是用一条丝绳系着。
叶子打开这个闻名已久的羊皮小包,心里还真有些忐忑,这东西被传说了那么久,那么神秘,也不知到底是什么。里面是一幅衣襟,隐隐透着血红的字迹。所有人的脑袋都凑过来了,叶子在众人的注视下,轻轻展开血书,却见一行字迹写道:“叶子,我帮了你这么多忙了,这封血书你也没用,就当是还我一个人情好了。”底下还有个落款:周原。再看那字迹,根本不是血写的,而是朱砂。
一众人等齐声狠狠“哼”了一声,都坐回去了,尤以周雪儿最是恼火。
叶子一看那朱砂墨迹尚新,轻声道:“周原大哥方才必定在哪里藏着,一听着这个信儿,马上去把真东西取了。以他的轻功,那还不容易么?算了,就当还人情好了。”
周雪儿道:“也不知这里面到底有什么玄虚,大哥也真是的。我一直以为是定王把冤情写成血书,让赵大升帮他报仇呢。”
叶子摇摇头,苦笑一下:“猜不透。”
眼见大家情绪一直上升,却突然落得如此败兴,傻张无奈道:“今天就收队吧,把莫老先生和这些镖师们押回去慢慢再审。”
几名差役得令,见镖师们都已经锁好了,便拿着枷锁镣铐抢到莫老先生身旁,抬手就锁。莫老先生老泪纵横,一闭眼睛,双手缓缓举起,准备就缚。
正在这时,叶子却突然想起了什么,高声道:“等一下!”
差役们赶忙住手,大家全都看着叶子,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叶子一看引起大家如此注意,不好意思地笑笑,道:“我只是突然想起一件事来。”
周雪儿急道:“就你麻烦,想起什么来,迟一会儿再说不行吗?”
叶子道:“可是,这件事情非常重要。”
傻张也一旁也急了:“重要你就快说啊!”
叶子道:“我突然想起来,咱们疏忽了一件事情。”
大家忙问道:“什么事情?”
叶子缓缓道:“我想起来,这个莫老先生别看一直都是一副小老头儿的窝囊相,其实却是个高手呢,咱们几个加起来,恐怕也拿不住他。”
大家全愣了。
莫老先生突闻此言,缓缓睁开了眼睛,狐疑中又带着喜色,恍然道:“对呀,老夫是个高手哎,呸,一直被赵大升压得这么窝囊,又被你们揭开秘密心里发虚,险些就束手就擒了啊!嗨——”莫老先生骤然神采飞扬,像换了个人似的,双手一分,那几名本待要锁拿他的差役竟被击出一丈开外,纷纷跌倒。
叶子面对全场集中过来的熔金铄石的目光,羞赧道:“我真不是故意要提醒他的,我以为他本来就要反抗呢,怕大家受伤,所以提醒一下而已。”
几个人全都闷着头喘气,谁也不理叶子。
再看莫老先生,傲然立在大堂中央,昂首挺胸,真气激荡之下须发无风飘扬,一派内家高手风范。
莫老先生高声喝道:“那赵大升欺得老夫好苦,你们几个娃娃也想欺负老夫不成!”
叶子见势不好,苦着一张脸,道:“我们哪儿敢欺负您老呢,我们这拨人就我和傻张能打,现在还都带着伤,那几位全是摆设。您老别动气,咱们有话好说,”叶子还坐在席上,匆忙抓起一支香蕉,三下五除二地剥开皮,装作好整以暇地边吃边道,“您老坐,有话好商量,好商量。”
莫老先生也不理他,向旁边一伸手——这才叫屋漏偏遭连阴雨,差役们方才是把镖局里的兵刃拿来做证物用的,摊了一地,其中就有莫老先生的成名兵刃六合枪,莫老先生抄枪在手,更显不世高手的风范。
这还不算,这杏花庄一楼大堂为了今天的事情早已把桌椅杂物全都撤走了,只留了当中六人坐的一副,大堂空旷无比。而那六合枪本是大开大阖的兵刃,丈二长短,舞动起来,在空旷的环境里威力倍增。
这也还不算,莫老先生书房里挂的弓箭此刻也在大堂里放着呢,有这东西在,叶子等众人想跑都难。
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这话一点儿不错。傻张是第一个出手的,第二个出手的是大老黑。第三个……没了,暂时就这两位。
傻张是明知不敌也要硬上,不愧是条硬汉。
大老黑即便明知不敌,也会硬上,此刻他并不知道莫老先生的厉害,更是要上。
但这二位一个是重伤未愈,一个是初学乍练,在莫老先生的漫天枪花之下根本抢不近身,没多会儿就各受轻伤,纷纷退后。
莫老先生多年的委屈如今发泄出来是一发而不可收拾,枪风扫处,如同水银泄地,把紧跟着冲上来的十几名差役纷纷扫了回去。
周雪儿也出手了,怀里的暗器没头没脸地往莫老先生身上招呼,暗器全打光了,连莫老先生的衣角都没沾着。
差役们从地上爬起来,再展开第二轮攻击,又被扫了回来。
傻张和大老黑再振精神,左右夹击,三招之内又被逼退。
——这个时候,叶子刚刚吃完那支香蕉。
“住手!”叶子大喝一声,果然,大家全住了手,一齐看他。
只见叶子不慌不忙站起身来,走到桌子一丈开外,那里有个垃圾筐,叶子把香蕉皮扔进了垃圾筐里,不慌不忙又走了回来,笑道:“请继续。”
莫老先生险些把肺气炸了,大枪一挑,把垃圾筐凌空挑飞,果皮纸屑散落一地。
叶子一见成功激怒了敌人,立时拔剑在手,再看身边,生力军也只有一个韩诤了,蜀中无大将,廖化作先锋,叶子大喝一声:“韩诤,一起上,你攻下盘!”话音未落,身形骤起,全力运剑,成凌空下击之势。就在这时,韩诤却说了一句谁都意想不到的话。
韩诤说的是:“我要加薪!”
不在沉默中爆发,便在沉默中灭亡。从云州回来以后,韩诤一直都闷闷不乐、沉默寡言,心里面早把“我要加薪”四个字喊了千遍万遍,方才战事如此激烈,韩诤都仿佛视而未见、听而未闻,脑子里全是“我要加薪”、“我要加薪”……他那次受的刺激实在太大了,此时此刻,终于爆发出来了。
这四个字,声音虽然不大,力量却如同晴天霹雳一般,只听得“咕咚”一声,叶子从半空中一下子跌了下来。
莫老先生看在眼里,也不知该气还是该笑,终于叹息一声,反臂收枪,沉声道:“老夫今天已经手下留情,未开杀戒。老夫偌大年纪,也不愿再造杀孽了,就此别过,后会无期。”说完,以深厚内力扯开了一众镖师身上的绳索,低声道:“我们走吧。”
叶子等人看着莫老先生一众远去的背影,知道此刻更加无力阻拦,想到方才的惊险,心里阴沉沉的。
周雪儿喃喃道:“也许,莫老先生会取了那笔财宝,去享他后半生的清福吧。”
傻张道:“我一定会抓到他们的。”
韩诤道:“是呀,咱们可以在埋藏财宝的地方蹲点儿守着,到时候一抓一个准。”
大家齐声道:“哎呀,竟然忘记问藏宝地点了!”
周雪儿怒道:“叶子,都怪你,尽顾着说这说那出风头表现自己,正经事都忘了问!”
傻张道:“算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咦,叶子,你也用不着哭啊。”
叶子抽噎道:“真没想到,莫老先生竟是凶手。呜呜呜,我才只收了他五百两银子的订金,那剩下的五百两我该找谁去要啊!”
结束了。
这个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
难道莫老先生他们就这样远走高飞了吗?
难道定王府的灭门惨案就这样没有下文了吗?
难道那些杀人凶手就这样取走财宝安度余生了吗?
答案是:
……
……
……
……
……
是的。
正如好人未必就会得到好报,坏人也未必就会遭到恶报。难道我们就不能现实一点吗?
这个世界就是很现实的啊。
莫老先生也许还会在以后的故事里出现,也可能还会和叶子有几次不期而遇,但是,那都是以后的事情了。这个故事嘛,到这里了,就到这里了。
王子和公主不一定会结成美满姻缘,仙鹤也不一定会记得回来报恩。
——唉,可是,说到底,小说还是要给这世界造梦啊。
人们要看金玉良缘,要看仙鹤报恩,要看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的故事。
非要这样吗?
非要这样吗?
非要这样吗?
唉,如果真是非要这样,那么,就再给出另外的一种结局好啦:
…… …… ……
“住手!”叶子大喝一声,果然,大家全住了手,一齐看他。
只见叶子不慌不忙站起身来,走到桌子一丈开外,那里有个垃圾筐,叶子把香蕉皮扔进了垃圾筐里,不慌不忙又走了回来,笑道:“请继续。”
莫老先生险些把肺气炸了,大枪一挑,把垃圾筐凌空挑飞,果皮纸屑散落一地。
叶子一见成功激怒了敌人,立时拔剑在手,一看身边,生力军也只有一个韩诤了,蜀中无大将,廖化作先锋,叶子大喝一声:“韩诤,一起上,你攻下盘!”话音未落,身形骤起,全力运剑,成凌空下击之势。就在这时,韩诤却说了一句谁都意想不到的话。
韩诤说的是:“我要加薪!”
不在沉默中爆发,便在沉默中灭亡。从云州回来以后,韩诤一直都闷闷不乐、沉默寡言,心里面早把“我要加薪”四个字喊了千遍万遍,方才战事如此激烈,韩诤都仿佛视而未见、听而未闻,脑子里全是“我要加薪”、“我要加薪”……他那次受的刺激实在太大了,此时此刻,终于爆发出来了。
这四个字声音不大,力量却如同晴天霹雳一般,只听得“咕咚”一声,叶子从半空中一下子跌了下来。
莫老先生看在眼里,也不知该气还是该笑,终于叹息一声,反臂收枪,沉声道:“老夫今天已经手下留情,未开杀戒。老夫偌大年纪,也不愿再造杀孽了,就此别过,后会无期。”说完,以深厚内力扯开了一众镖师身上的绳索,低声道:“我们走吧。”
莫老先生带着一众镖师,眼看就要走出杏花庄的大门了,叶子等人看在眼里,急在心上。却在这时,发生了突然的情况。
叶子方才把香蕉皮扔进了垃圾筐里,垃圾筐被莫老先生一怒之下挑飞了,果皮纸屑散落一地,而那个香蕉皮恰好落在大门口那里,莫老先生没留神一脚踩了上去,摔了个大屁墩儿,又往后一倒,后脑勺磕在地板砖上,脑溢血,死了。
镖师们没了主心骨,被门口的差役们一举擒获,后来在审讯中他们招出了藏宝地点,财宝被取了出来,上交了国库,皇帝拿出了其中的一半赏赐叶子,并封叶子为王子,认周雪儿为公主,然后给叶子和周雪儿赐了婚,从此,王子和公主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尾声:
后来,韩诤立志要像华生医生那样把叶子办过的每一件案子记录下来。记录的主干部分都是韩诤写的,最后要请叶子过目一下,提些修改意见,或者做些补充。韩诤在记录完这一事件之后,把卷宗装袋,提起笔来,在袋子上写下了《和州长风镖局案件始末》,递交给叶子之后,却马上就被叶子把这个标题给划掉了,然后写上了一个“丰”字,停下笔,看了看,又划掉了,最后一挥而就,改成了《月谜踪》。韩诤很是不解,叶子道:“现在这个题目才有文艺腔嘛,我本来是要改成《丰乳肥臀》的,想想又觉得不够含蓄,就改为现在这样了。”
韩诤讶道:“丰乳肥臀?这和本案有什么关系吗?”
叶子道:“管他有没有关系呢,吸引眼球就行了呗。”
韩诤又发现记录后面添了一个名单,写着:“本案诚挚感谢以下人士大力支持:吴如水、张六斤、张九雷、周雪儿、韩诤、大老黑、莫辛苦。”
叶子看韩诤疑惑的神情,解释道:“周原大哥虽然出力最大,但他认真叮嘱过不要特别提出他的名字,所以这里没有写他。”
韩诤道:“哦,这样啊,这些人倒确实都该感谢一下,我看到自己的名字也很高兴,可是,这个排在头一个要感谢的吴如水,我怎么根本就没听说过啊?”
叶子笑道:“这你就不懂了。咱们这次办和州的案子,这个吴如水就是和州的知府大人,这厮虽然屁事没干,可名字却是万万少不得的。”
不可不看的后记
小朋友们,这个故事你们一定已经看完了吧?不要以为这仅仅是一个有趣的故事哦,其实,这是一本非常深刻的富于教育意义的书,它告诉了我们很多生活的道理。比如,要讲文明、懂礼貌,叶子就是因为讲文明、懂礼貌,才躲过了长风镖局停尸房的苍蝇之灾;还有,一定要按时吃饭,大家想一想,叶子不就是因为没有按时吃饭,才在夜探停尸房的时候差点儿把命都丢掉了吗?还有,带宠物去遛弯的时候,一定要及时清理宠物的粪便,要是不注意的话,你们看,韩诤不就是在镖局的后花园里踩到了狗狗的便便了吗?当然,最重要的是,一定不要乱扔垃圾。当然,人总是会犯懒的,可是,在随手乱扔垃圾之前,亲爱的小朋友们,想一想莫老先生的悲惨遭遇吧!
最后,这样富有教育意义的、提倡精神文明的一本好书,是不是应该和同班的小朋友们一起分享呢?
我们大家手拉手,来做文明小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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