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灵州后, 颜夕照想去的第一个地方是江南。以往她从书中与他人口中知晓过有关江南的事,听说那是个很美的地方,有许多话本故事的背景也是在那座美丽的水乡。
她心生向往, 一直都想亲眼去看看。以前没机会, 如今却是有了。
一行人抵达江南时, 秋日至深,白日有艳阳高照时依旧温暖, 可待日落天黑后却有些凉意,风里夹杂着些微无法忽视的寒意。不及时御寒,很容易着凉。
颜夕照打算在这住上一段时日,于是租了一处院落, 可供随行的人一同居住。起初的几天,颜夕照带着对此处的好奇与新鲜感,领着蓉儿与晓桃四处转悠, 买了不少东西。
裴逐意几乎每次都跟在她身边,一开始他还是陪着闲逛的,到后来就变成了给颜夕照拎东西的人, 左右胳膊都挂满了, 直至实在是拿不下,颜夕照才心满意足的回家。
之后几日,颜夕照去城里的几家医馆瞧了瞧, 想看看他们行医的方式是否与她在灵州那位师傅相同, 或者有什么特别之处。有时候医馆的大夫觉得她没病却待在那里实在是碍事,想赶她出去,然而在她拿出一锭银子后,大夫同意了她待在医馆,只是不要妨碍到他们给人看诊。
颜夕照表示同意。只是偶尔也会在医馆大夫休息的时候过去询问些许医术上的问题, 大夫见她一脸求知,再加上之前出手大方,也就不吝啬的告知。
颜夕照听得认真,默默记住,待空闲后将那些紧要的记录在她的册子上,以后也许用得着。
裴逐意始终相伴左右,但并不干涉颜夕照要做的事,只在颜夕照说需要帮忙的时候才过去相助。
来到江南十日后,负责警示周遭的左鸮注意到鬼鬼祟祟跟在颜夕照身后的一批人,看起来与当初在灵州遇到的那些赏金猎人相似。而且很显然他们的目的地是颜夕照。
左鸮很快将此事告知裴逐意。裴逐意思索后,没有惊动颜夕照,而是趁颜夕照休息的时候,带着左鸮与身边护卫去解决掉那些会影响他们如今安稳平静生活的碍事者。
他很满意现在的生活,绝不允许被别人破坏。
回去后,左鸮看着神色凝重的裴逐意,小心翼翼的询问:“世子,太子已经不止一次派人想要对颜小姐动手,他到底有什么目的?”
“那些赏金猎人,似乎不是想要活捉颜小姐,而是要……”接下来的话,左鸮不敢直接说,但裴逐意知道。
之前审问灵州那一批赏金猎人时,那几个人就说过,他们是来杀颜夕照的。
太子这是得不到颜夕照,所以气急败坏,一怒之下想要除掉颜夕照这个不愿意臣服于他的人了吗?作为一个储君,真是小肚鸡肠啊!
裴逐意皱起眉,神情更为严肃。若非此生有些事并未发生,太子的阴谋也没有得逞,他没有合适的借口去除掉太子,他肯定不会轻易放过太子。
奈何太子的身份,他本人又在上京,没有确凿的证据指向这些事情是太子所为,哪怕心中坚定,却也无法以此作为证明。要是就这样随意指责东宫储君,或者对太子做些事后,到时候想必会给自己与颜夕照,镇北侯府与颜家都带来很大的麻烦。
他想,那些事情定然不是颜夕照想要看到的。
毕竟一旦真与太子撕破脸皮,如今这样的平静就会不复存在,还会牵连到许多肉的安危。实在是……太麻烦!
左鸮问:“世子,接下来……怎么办?”
裴逐意敛了敛情绪,道:“先前我已写信告知父亲这些事,请他帮忙在上京留意太子的行动,若是能找到他行为不端、迫害朝臣及其儿女的证据最好,如若不能,至少提醒了父亲,也在暗中监视了太子的动向,免得他趁我们不在时对父亲他们下手。”
左鸮点了下头,突然想到什么,又说:“世子,这些事不告诉颜小姐吗?您之前不是说过,不管什么事情都不会瞒着她吗?要是她之后知道了,但您却没有说的话,她肯定会不高兴的。”
“到时候她生气,您这段时日的努力可就要白费了。”
裴逐意一惊。他抿了下唇,赶紧说:“这几日她在忙,先不打扰她。等过两日我寻个时机再坐下来与她说这些事。”
左鸮笑着提醒:“还是要抓紧些。”
裴逐意道:“知道了。”
既然此时的危险已经解决,如实告诉颜夕照也是无妨的。只是感觉她还是会多想,到时候多安抚几句吧。
三日后,颜夕照没有出门,而是留在家中看书。
裴逐意觉得是与她谈话说事的时机,于是赶紧出门买了盒糕点回来,稍稍调整心绪后去到颜夕照房前。
他抬手敲了敲门:“叩叩叩——”
随后开口:“阿照,是我。”
颜夕照听见是裴逐意的声音,随之应声:“进来吧。”
由推门声响起。颜夕照抬头看过去一眼,看见裴逐意进来后,又很快低头继续去看手边这页尚未看完的内容。
裴逐意将带来的食盒放在一旁的桌上,将里面装着的糕点一一取出摆放好。他瞥了眼依旧在专注看书的颜夕照,稍稍犹豫了下,挪动脚步朝她走过去。他站在书桌这侧,小心的往颜夕照手中书探头看去一眼。
是一本医书。她正在看的那一页有个图,标注了人体的各个穴位。
注意到裴逐意走过来,颜夕照又抬头看了他一眼,他顿了顿,下意识露出笑容。
“你是有事吗?”颜夕照挑眉:“如若有事,直说就是。”
他们都相处好几个月了,他还是这般小心翼翼的,生怕自己会生气的样子。其实她觉得他可以适当放松些,不必时时刻刻都如此拘谨。
他如此谨慎小心,倒显得自己像是那种脾气特别大、生气起来很可怕的人一样。
裴逐意说:“我给你买了些糕点。”
颜夕照追问:“然后呢?”
“然后……”裴逐意紧张的抠了抠桌角:“其实,我有点事要和你说。是关于有人跟踪我们的事。”
颜夕照打算翻页的动作一顿,定睛直直看着他。
裴逐意赶忙又说:“不过你放心,我都已经处理好了。看起来和上次在灵州是一样的人,不过依旧没有确切的证据,无法证明他们到底是何人派来的。”
颜夕照眨了下眼,稍加思索后,她点了点头:“嗯,知道了。”
看她反应普通,很是平静的样子,裴逐意有些意外。他还以为她会更担心更在意一些。
“我没事,”颜夕照看到裴逐意疑惑的眼神,解释道:“既然是已经解决的事情,那便无需再为此烦忧。何况,你在这里,我相信你会护好我,不会让那些心怀不轨之人伤害到我。”
裴逐意眼睛一瞬亮起,毫不犹豫开口:“那是自然!”
他看着颜夕照,眼里浮动着颜夕照信任自己的惊喜笑意。他眨了眨眼,没有移开目光,像是在期待着颜夕照可以再夸赞他两句,对他的行为表示认同。
颜夕照猜出了他的意思,心里小小犹豫了会儿,还是伸出手去,在裴逐意头上摸了摸:“你做的很好,多谢你保护我。”
裴逐意眼中笑意更为明显,心里的欢喜没藏住,直接笑出声来。他抓住颜夕照的手,嗓音愉快着:“那医书晚点再看吧,先吃点东西,糕点要是凉透了,就没那么好吃了。”
看颜夕照没有立刻出声拒绝,他直接绕到书桌内侧,牵起颜夕照的手带着她往外走去。颜夕照没有抗拒,由着他带自己走到另外一处圆桌前。
刚入座,他就将平日她爱吃的糕点递到她面前,随后动作快速的倒了杯茶,稳稳当当的放在她手边。
颜夕照看向他,他满面笑容,似乎乐在其中,完全沉浸在那个照顾自己的侍卫身份中,一点以往镇北侯府世子的样子都看不出来。
他这模样要是被镇北侯瞧见了,大概要骂他没出息。
颜夕照拿起一块糕点,但并非自己吃,而是递到裴逐意唇边。裴逐意愣了下,继而张开嘴咬下一口。怕颜夕照突然改主意要收回手,又赶紧将剩下的半块咬住。
他腮帮子鼓鼓的,却慢慢咀嚼着,怕被噎到。
而后颜夕照才拿起一块糕点给自己,她慢条斯理的咬下一小口,仔细品味着,但她的视线依旧在裴逐意脸上。不知怎的,越看如今的裴逐意,越觉着他有点像是家养的犬,给点甜头就极其的开心,仿佛只要自己稍稍一勾手就他就丢下所有的事情到自己身边来。
颜夕照想了下,做试验般的、突然朝裴逐意勾了下手。
裴逐意的动作顿住,大概几个数的时间,他将嘴里的糕点咽下,连人带着凳子一起挪到了颜夕照身边。他胳膊挨着颜夕照手臂,两人间的距离骤然失去。
他抿着唇,低着头,耳根却泛起一层红晕。他小心着看了眼就在身边的颜夕照,又有点不好意思,立刻低回头,但他并没有从凳子上起身离开,依旧稳稳的和颜夕照挨在一起。
颜夕照观察着他的反应,越发觉得,在某种程度上而言,他真的很像自己养的狗。
虽然,他其实是人。
颜夕照正为自己的想法觉得感慨时,空着的那只手被裴逐意牵了过去。他按了按她纤细的手指,又轻轻的捏了捏。随后将自己有着粗糙茧子的手指滑入她指间,慢慢的、小心翼翼的,与她十指相扣。
颜夕照察觉到,却没有将自己的手抽离而出。
她默许了他的动作。
裴逐意也感受到她对此的允许,嘴角不由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