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手这件事得到准许后, 裴逐意逐渐大胆起来。一开始只是在颜夕照有空时跟在她身边小心翼翼的牵起她的手握在自己手中,后来颜夕照即便是在看书,他也要搬着凳子过去和她挨在一起, 看似是要与她一起看书, 实际上是趁机将颜夕照没有翻书的那只手的握住, 时不时捏一捏她的手指,按按她的掌心。
再后来, 哪怕是在院中,裴逐意也肆无忌惮又堂而皇之的去签颜夕照的手,死皮赖脸般的非要跟着她,有时候就算是颜夕照用力去甩他的手, 也没办法甩开。
颜夕照想要说他几句,可一转头就又看见他朝自己露出的笑容,以及眼中那显然期待的眼神, 她一下子泄了气,原本到了嘴边的话也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在低头叹口气之后将其咽回去。
也因此, 裴逐意仗着颜夕照脾气好, 跟在她身边的次数与时间都比之前要长,就算是没什么事情,他也要待在颜夕照身边, 然后一直看着她。
每次颜夕照看书, 都能感受到他直接而炽热的目光,实在是无法忽略,也对她专注看书的状态造成了一定影响。
无奈之下,颜夕照终于还是开了口:“我说,你就没有你自己的事要做吗?为何非要待在我这里?我这儿也没有什么事是需要你去做的, 你去练武、休息、或者外出,都是可以的,不必将时间浪费在我这儿。”
但裴逐意反驳道:“待在你身边,并不是浪费时间。阿照,你忘了吗?我是因为你才会在这里。”
“练武之事,我并未懈怠,每日晨间与夜里都有锻炼,休息也有好好休息,这地方先前也已经陪你逛过,平日我偶尔也会出去一趟买些东西,每件事都是做好了的。”
“而每日多出来的时间,我就想和你待在一起。”
颜夕照:“……”
他的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她也不好再说什么。既然他乐意待着,那也随他。
又过了两日,天气晴朗时,颜夕照在院中晒太阳,裴逐意依旧黏在她身边,一会儿凑过去看她手中拿着的医书,一会儿躺到他自己那张躺椅上晒太阳,又一会儿起来在周围走了走。看起来有点闲不下来。
颜夕照说:“你要是闲得慌,就出去逛逛,何必总是跟着我?”
裴逐意转头看向她:“那你陪我一起去。”
“我今日不想出门,”颜夕照拒绝:“我要将这本医书看完。”
裴逐意抿了下唇,然后绕回来又躺回去躺椅,转头看了眼身边依旧在认真看书的颜夕照,没有出声打扰,只是安静的躺着。
日头暖和,徐徐而来的微风里夹杂着些微暖意,惬意与轻松的时刻,倦意随之而来。
裴逐意上下眼皮打架,强撑了会儿,但没多久后还是合上双眼,睡了过去。
颜夕照注意到身边人静下来,翻页的时候看过去一眼,才发现裴逐意已经睡着。她眉角轻挑了下,有点意外,而后抬手唤来在一旁守着的蓉儿,吩咐她取来一条毯子给裴逐意盖上。
约摸半个时辰后,晓桃从外大步走来,向颜夕照行礼后开口:“小姐,外面有位姓廖的公子找您,他说之前与您在城中廖记医馆说过话,想问您是否还记得,可否能与他见一面。”
颜夕照眨眼,回想了下,好像确实是有那么一位廖公子。是她先前去医馆观察那些大夫给人看诊时认识的,因为廖公子也学医,所以闲暇时与他聊了会儿关于医术方面的事。
只是她没想到廖公子会找到这里来。她记得,她并未将自己的住处告诉过他,他是如何找到这里来的?
颜夕照视线从医书上移开,缓缓起身。出于礼数,还是先去见一下,看看廖公子来所为何事。
裴逐意还在睡,她便没有打扰,轻着脚步快速离去。
前厅,颜夕照见到等在那儿的廖公子。对方见她来,瞬时惊喜,立即从椅子上起来,朝前迎了几步,笑容浮现于面庞时,他见礼问候:“颜姑娘,许久不见。”
颜夕照露出得体而温和的笑容,点头示意,而后开门见山询问:“不知廖公子是如何知晓我住在此处的?”
廖公子答:“那日颜姑娘走的匆忙,我尚未来得及询问姑娘的住处,故而询问了些人,费了些周折,才得知姑娘的住处。”
颜夕照又问:“那么今日公子前来,所为何事?”
廖公子微愣了下,忽有些不好意思,抬手摸了摸鼻子。他缓了缓气息,而后道:“不知……颜姑娘可曾婚配?”
颜夕照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很快知晓这位廖公子来寻自己的目的。她眨眼,依旧保持着体面的微笑:“抱歉,我已有婚约。”
廖公子眼神刹那失落,垂下的手也仿佛失去力气,嗓音更是轻了好些:“这样啊……”
将人送走后,颜夕照缓了口气。今日的事,还是不要告诉裴逐意了,不然他肯定要胡思乱想。
返回院子,裴逐意依旧躺在躺椅上,只不过人已经醒了,正呆呆的看着天空。
颜夕照坐下时,裴逐意突然出声:“廖公子是谁?”
她转头看去,裴逐意依然盯着头顶的天空看,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如果她不是清醒的,肯定都要以为刚才那句话是自己出现的幻觉。
她还以为裴逐意之前是熟睡的,没想到他听到了晓桃说的话。
“之前在医馆认识的,”颜夕照重新拿起书:“只是说过几句话的关系,并不熟。”
“那他突然来找你做什么?”裴逐意转头看向颜夕照,眉头已经蹙起,话语中夹杂着那么些怨念与吃醋的意味:“总不能说……他是从这里路过,然后来看望你的吧?”
颜夕照反问:“为何不能?”
裴逐意道:“因为听起来就不像。无缘无故的,不过一面之缘的人,为何会因经过就来看你?何况,他是如何知晓你住在此处的?所以,说是经过,肯定是假的,他绝对是跟人打听了你的住处,然后特意来寻你的!”
一番言语,裴逐意显得有些激动。他忽的坐起身来,表情严肃的看着颜夕照:“所以,他是来找你做什么的?他是不是……对你有意?”
“……”颜夕照抿唇,试图转移话题:“一面之缘,你为何会那样认为?说出去,会让人误会。”
裴逐意却说的肯定:“因为你长得美,又温柔谦逊。有人被你的容貌与得体的温柔倾倒,实属正常!”
颜夕照一愣。这样的话从裴逐意口中说出来,她有些意外。
她记得前世的裴逐意从未跟自己说过这样的话,好像每次他在自己面前都是一副沉稳的样子。倒是现在这性情比以往活泼、厚脸皮到可以说是死皮赖脸的模样,与自己记忆中的裴逐意完全不同。
但以年纪来算,这时候的裴逐意似乎也正是爱玩闹的年岁,不过因为镇北侯府世子的身份,要承担守护北境的责任,后来还肩负着镇北侯府的血海深仇,所以不得不暂时将自己原本的性情压抑住。
而如今,他家人安然无恙,北境太平,上京也没有别的事,他便不再需要压抑自己的情绪,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也不会有人说什么。
也许,现在的裴逐意,才是裴逐意真正的样子。
但不管是怎样的裴逐意,都是颜夕照认识的裴逐意。性情有所变化,但他依旧是他。
见颜夕照看着自己却不说话,裴逐意莫名有些紧张,以为她是因自己管的太多而不高兴,不由缩了缩肩膀。
“你……”裴逐意小心翼翼开口:“你为何不说话?可是生我的气了?”
颜夕照敛回思绪:“没有。”
“我只是在想,我们在这里待了也有将近一月了,是否该启程去别的地方。冬日快要到来,我想去个能赏雪观梅之处。”
裴逐意愣了下,继而笑容展露。虽然颜夕照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可要离开这里这件事,就足以证明不管她与那位廖公子说了什么都不重要。离开此处后,他们不会再见。
“那……去江州吧。”裴逐意笑着:“江州每年都会下雪,而且江州城外有好几片梅林,听说每年冬日梅花都盛放得极其美丽。”
颜夕照问:“你如何知晓?”
裴逐意解释:“先前替陛下办差时在江州住过几日,听那里的人说的。不过当时时间紧要,没来得及仔细欣赏那里冬日的白雪与红梅。”
“按路程算,我们到江州时差不多就是冬天了,不过天气寒冷,我们得早些准备御寒的衣物,且可能要在那边多住一段时间,周遭路上可能会有尚未融化的积雪,所以等开春后再离开比较妥当。”
颜夕照眼里浮动起笑意:“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去江州吧。”
裴逐意点头:“嗯,那我这就去准备!”
颜夕照笑:“好。”
裴逐意的办事效率极高,路途所需的水粮,以及给所有人准备的御寒之物,马儿的粮草,全都筹备齐全。
随后他命人开始着手收拾住处的东西,不需要或不想带的丢掉,需要携带的则装箱,之后再装上马车。
三日后,启程去江州之日。
裴逐意欢欢喜喜来到颜夕照房间。她正在进行最后整理,将书桌上的医书装进书匣子里。那是昨晚她睡前看的,没来得及装好。
“阿照,”裴逐意笑着走过去,自然拎起那书匣子,腾出的那只手牵住颜夕照的手:“走了。”
颜夕照点头:“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