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那九尾狐妖名叫腓腓,据它自己所言,它在万年前开天辟地之日起便降生了。
它叉着腰吹嘘:“盘古老子也是见过的!扛着把大斧头,开天辟地的时候还险些踩到老子的狐狸尾巴!”
“……”姜弗月无语。
盘古开天辟地前哪里有生灵。
见她不信,它恼羞成怒:“无知鼠辈!老子按照年龄可是你的祖祖祖祖祖祖……爷爷!竟敢冒犯老子!”
“那请问这位祖祖祖祖祖祖爷爷,您这么有来头,怎么负责看小机缘地的大门呢?”
姜弗月又加上,“连汝隧秘境也出不去。”
腓腓狐狸耳朵气得通红,瞪着她:“我是自告奋勇去填补汝隧天道!谁知天道从此再也没开启了……”
念及那几万年孤苦岁月,它的肚子响了。
姜弗月投来似笑非笑的目光,它更抓狂:“给老子去弄点肉吃!不然别想再摸老子的毛!”
姜弗月环顾一周。
这几日众人到处寻妖兽历练,获取得妖兽内丹,或得到灵草灵药,都不算空手而归,因而今夜他们便在此地修整。
慕星云与沈盈坐在一块,心不在焉的;而顾景坐在另一边的弟子那,样子有些沉郁。
至于她现下最怕的人,早在几刻钟前便离开了。
她揣上狐狸,带着她的黄金笔,道:“既然是你饿了,那你可要自己打猎,莫指望我。”
指望她也没用。她在现代连只鸡都抓不着,何况这儿的动物都成精了。
腓腓哼了一声。
姜弗月同慕星云知会了一声便出发了,她没走得太远,毕竟这儿是秘境,谁也不晓得会有什么危险。
腓腓作为一只狐狸,倒是能捉鸡。然而不知是此地的鸡太灵活还是它沉寂了几万年变僵硬了,足足半个时辰,它连根鸡毛也没捉着。
姜弗月原还托腮等它,渐渐的也没了耐心,她道:“实在不行你挖点土吃吃得了。”
腓腓“哈”了一声,正要骂她不尊重长辈,忽而余光瞥到一根彩色羽毛在密林中掠过——它眼中闪过喜色:“鸡!”
它张开四肢,跑得飞快。
姜弗月无法,只能跟在后面追。
待到那雪白狐狸终于停下,姜弗月这才反应过来,方才跑过的路太多,她将回去的路给忘了!
她轻叹一口气,见腓腓蹲坐在地上,狐狸脑袋探来探去地远眺着,模样极其猥琐。
姜弗月走过去,狂rua了下它的脑门,正要问它看什么,眼角却不小心扫到那一抹春色——周遭山林环绕,瀑布顺流而下,发出巨大声响。有一人赤着上半身立于水潭之上,白色单裤被尽数打湿,形若无物。
青年身上肌肉虬结,块块分明,然而美中不足,其上遍布了各种伤疤,有剑伤刀伤,甚而前几日被光头少年刺伤的肩膀仍没有愈合。
他的墨发用一根老旧的青色绳结束起,眉眼凌厉,手上挽着剑花,时不时发出一声暴喝。
实在是气势迫人。
比起美人出浴,他这可以堪称潭中美男舞剑。且因姜弗月所处的位置得天独厚,她甚至能瞧见一颗颗细小的水珠顺着他的脖颈,自上而下,消失于勒紧的腰带里。
“咕咚。”她和腓腓不知谁咽了下口水。
大约也是来的时间凑巧。青年结束了练剑,已经将那把长剑放到了岸边石头上,手已经开始伸向腰间的系带——不好……这是要脱裤子了……
两人对视一眼,颇有默契地同时背过身坐下。
姜弗月红着脸,还没从方才的冲击中走出来。
男色再美,不及小命,若是让陆映发现自个儿偷看他洗澡(划掉),偷看他赤身练剑,岂不是更加小命不保。
腓腓则是想起他那日踹自己的一脚,觉得屁股又开始隐隐作痛——两人同时叹了一口气。
“你怎么可以偷看男人!”阿难突然出声,吓得姜弗月倒吸一口凉气。
她的嘴巴被腓腓的毛爪子及时捂住,然而还是暴露了。
他们俩躲着的草丛已被陆映挥出的剑砍了稀碎——长剑帅气地定在他们的藏身之处,露出呆呆的一人一狐。
潭中,青年已迅速穿上衣服,他身上、头发上还滴着水,沉着脸跃上这高高的地台,拔起剑插回剑鞘中。
姜弗月耳朵通红,咳了一声:“嗨,师兄?”
不等陆映应她,便一咕噜解释:“我没跟踪你啊!是这个狐狸非得出来吃肉,我们找了好久,不小心就闯入了你这里……”
眼见陆映的脸色越来越凉,她的声音便越来越小,到最后直接闭嘴。
腓腓便更窝囊,它一直躲在姜弗月身后装死。
她还想再挣扎一下:“我、我真没看见什么,而且,师兄洗澡怎么不设结界……”
所以被人看光,是你活该!
这句话她没敢说出口,只是埋下了头,内心欲哭无泪。这下算是完了,被发现穿越后又被发现品行低劣,她是真要小命呜呼了——这时,只听她身后传来一阵咕噜噜的声音,是从腓腓的肚子里传出的。
姜弗月刚松了一口气,感谢这肚子叫解救这要人命的氛围,下一刻,自个儿的肚子也叫了……
“……”姜弗月。
罢了!死也要做个饱死鬼!
她闭上眼,不管不顾地开口:“师兄先让我吃顿肉再送我上路吧!”
面前始终毫无反应,她小心翼翼地睁开一只眼,却发觉陆映已不见了踪影。她刚松了一口气,又觉得隐隐沮丧。
“哎呀,别难过,我带你去找肉吃。”阿难道。
“若不是你方才吓我,我也不会被他发现!”她气道。
“你一个女孩子,看男人洗澡本就不对!”阿难也吼。
姜弗月心道要是带你去现代酒吧看看,直接惊掉你下巴。
这时,原本已经离开的青年又走了回来,手上拎着只还在活蹦乱跳的鸡,瞧它尾巴的颜色,确实就是吸引腓腓来这儿的那只鸡。
他席地而坐,很利落地拔毛、杀鸡、烫皮,又生了堆火,将一只白花花的鸡架在了上边烤。
姜弗月小心翼翼地瞅了眼他,见他面色被火堆映得暖融融一片,便有些束手束脚地坐到了他对面。
鸡吃到嘴里,她感动得眼泪都要落下来了。天晓得她这段日子天天啃原身储物袋里的糕点有多噎人,而且因为原身筑基已然辟谷,又不能光明正大地吃,好几次都差点噎晕过去。
眼下陆映既已清楚她的身份,她便也不藏着掖着,大快朵颐起来。
最后她与腓腓还因鸡腿险些打起来,最终她以人类的长手臂胜过狐狸精的小短手,成功收获一只美味小鸡腿。
少女吃起东西来极香,像只仓鼠一般包裹在口腔里,待成功咽下一口后还发出了满足的叹声。
陆映望了眼她,神色晦暗。
姜弗月接收到那一眼信号,险些又被噎到。
她心里又七上八下起来,这位师兄瞧她那一眼,该不会真的准备吃饱喝足送她上路吧?
她咬了咬嘴唇,两脚并在一起正襟危坐,正要开口,却听那缄默青年主动道,“那日是我不对。”
“?”姜弗月傻眼了。
陆映垂着眸,长睫因火光在脸上投下极长的阴影,他道,“我想杀的原不是你,你一介凡人,实在受我迁怒了。”
他望着她,心中有些许茫然。
在察觉这具身子换了个芯子时,他其实只觉厌烦。
此前姜月所做各类丑事,已让他对她恨之入骨,偏偏因为这张脸、这具身躯,无法下手。他总还是抱着阿月能回来的梦。
但修仙界人人都知晓,被夺舍了的人神魂俱灭,无法回体,亦无法往生。
后来这凡人不知如何挤走那魂魄,却因没有修为无法生存,他这才强忍着保护她。
他眼见她从不适应,到与师妹们打成一片,心中不可谓不奇怪。她嘴巴甜,又爱开玩笑,其实与阿月像极了。
只是终究不是她。
这几日见她处处躲着自己,当是惧怕于他。这秘境中危险,他怕她再用阿月的身躯肆意妄为,这才与她知会。
姜弗月听到此言,被吓得咳了两声,竟不知该回什么话。
她憋出一句:“师兄客气了。”
这人是真敏锐啊,连她是凡人都猜出来了……
她挠了挠头,有些试探地说:“师兄,我确是凡人,但我并非有意侵占这身体,是一觉睡醒便来了此处。”
所以你若是想寻找你的亲亲阿月师妹,可别从我下手!
陆映道:“此间人要么夺舍要么换魂,如你这般确是少见。”
姜弗月道:“师兄若是找着换回你师妹的法子,就与我说,我一定配合!”
见陆映望向她,她抿嘴笑了笑:“我也想回家嘛。”
青年不语,只点了点头。
至此二人说开,便不再像前几日那般生疏躲避了。
大约是为表歉意,陆映另又为她备了份野果与烤好的野鸡,只道明日路途遥远,她自己寻着间隙吃便是。
姜弗月点头,弯眼笑着。
二人一狐回到驻扎地,却见那里只余下沈盈一人,她显然有些急迫,一见着陆映便喊道:“大师兄,方才东边有声巨响,乃是灵兽结丹,师兄师姐他们全跑去了!”
第11章 听闻此言,陆映倒是没多大触动,只点了点头,随后叫她们收拾行李,一同过去。
他们这一行人虽都未到达金丹修为,但大抵都在筑基修为,因而去追逐一只正在结丹的灵兽,不算什么危险。只是怕那灵兽闹出的动静太大,吸引的人太多,届时便要变成同类相残了。
“沈盈,过会儿你带着她。”陆映侧头叮嘱。
沈盈有些摸不着头脑,又听他道:“姜月的修为被秘境压制,现下用不了灵力。”
沈盈嘴巴张大,慢慢地眼神变得嘲笑:“我说呢,这几日看你什么也不做——”“哼哼,叫声师姐来听听。”她叉着腰,得意极了。
自己虽然才练气期修为,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怎样也比她使不出灵力强。
想到姜月因天赋自小便位居自己上层,她瞬间便觉得扬眉吐气起来。
姜弗月又不是原身,便顺着她的意,笑眯眯道:“师姐可要保护好我。”
沈盈轻咳一声,拍拍胸脯保证一定。
*
陆映一柄剑上站了三个人,统共也就那么大的地方,因沈盈恐高,姜弗月便站在了中间被她抱着。
偏她抱着还不算,一只脚还要搭在她身上,像只树袋熊一般牢牢地扒着她。
且姜弗月怀中还有只狐狸,一下子变得呼吸都困难了起来。
这样的高空中,姜弗月被她挤得越来越靠前,怕陆映反感,她只用手抓住他的衣角,旁的哪里都不敢碰。
可仅仅是这样,后边那人蛄蛹来蛄蛹去,还是将她挤得靠到了陆映的背上。
姜弗月勉强伸出一只手来隔开两人的距离,只是按在陆映身上的瞬间,却感觉到他紧绷了下,而后吐出一口气。
“师兄,对不住,我实在腾不出手来,你别怪我。”
沈盈的性子陆映也是清楚的,他点点头,任由她将手撑在他背上。
修士的衣裳大多轻便,不过一层外裳一层里衣。
她的掌心覆盖在他背部的肌肉上,不仅能感觉到一股热流,更能察觉到他在轻微颤抖。
且她覆上去的那一块似乎凹凸不平,并不似别的皮肤那般平滑。
姜弗月抿了抿唇,偷偷又将手移到旁的地方。
从此处前往东边二十里,虽能瞧见硝烟弥漫,却找不到所谓的灵兽结丹。
陆映对着下面仔细查看,却始终遍寻不到,料想几人遇到了麻烦,他索性停到空地,决定徒步进山寻找。
原说是让沈盈带着姜弗月,然而她方才因剑速过快吐了一地,现下还萎靡地靠在姜弗月身上。而她怀中的另只狐狸却是因为长久未曾御剑飞行过,亦得了恐高,正将脸埋在她怀里补觉。
陆映带着她们顺着小道而行,径直往硝烟弥漫那处而去。一路上只见枯树起火,荆棘草丛杂乱一片,散落各式修士配饰——来的人不算少。
不知什么灵兽,竟引来了这样多人。
陆映停在一处极大的林间空地上,这处尘沙乱石飞走,地上几处都是大片的血迹,且还未干涸,可见不久前便发生过一场战斗。
他思忖一番,逮了那只窝在姜弗月怀里睡觉的狐狸,道:“你且闻一闻,他们去了哪里。”
腓腓哪敢忤逆他。纵使它是九尾狐妖,可其实被囚禁的万年里都在睡觉,如今心态还如幼崽一般。
且方才吃了他一顿烤鸡,在肚子里还没消化掉呢。
陆映说让它闻,它便皱着小鼻子,这里嗅一嗅那里嗅一嗅,待到一处极茂密的草丛前停下,而后一跃而起,飞奔起来——姜弗月三人连忙跟上。
走了不过数里,便听得前方有异动。几人放轻声音,蹑手蹑脚地走过去。
只见一大坑约莫有六十尺宽,深度为十尺,空间极为宽阔。这其中被绑了约莫有数百人,另一边已有几十人毙命,大抵还放了血,一片深红色集聚在周围。
再往上看,郁郁葱葱的林木将这大坑遮挡得严严实实,且周遭又有结界,寻常人发现不得。若非有只嗅觉灵敏的狐狸在,恐怕他们就是寻上十日也找不着。
陆映摩挲着剑柄,难怪他在天上转了几圈也没瞧见。
姜弗月头次看见这样广泛而又血腥的场景,她骤然白了脸,知晓此刻不能出声,只得忍下想要呕吐的欲望。
那天坑里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多数引颈受戮一般不做挣扎。
想是方才同伴的死已让他们心如死灰。
中间有几个走来走去巡视的修士,想来便是谋划之人。
他们黑袍挡脸,周身气质阴郁不已,当是邪修。如此,便是邪修下套引君入瓮了。
此时,一身材极为肥胖的男子御剑而下,周遭邪修见状皆围了上去,听他号令。
因着结界,他们听不见里头的动静,且此间地方实在广阔,又无遮无拦,实在无法下手。陆映思忖片刻,道:“深夜再动手。”
望向两个姑娘,他头一次觉得有些头疼。
一个没灵力,一个修为低,其实可以说是两个包袱。然而现下让她们去哪儿都不合适。
他一人,对方大抵十五六人,又不知对面修为如何,更要谨慎行事。
见陆映闭上了眼入定,姜弗月也装作假寐,偷偷问阿难:“阿难!阿难!”
因她偷看陆映洗澡一事惹得他不高兴,好一会儿才不情不愿地应她:“做什么?”
“我能不能用黄金笔许愿?让他们都直接晕倒,结界破开,然后把人救出去?”
“……”
“你想得挺美的。”阿难有些无语,道,“你以为黄金笔是有求必应吗。”
“那该怎么办?凭师兄一人定是打不赢的。”
想到阿难的孩子性格,她道:“你这样聪明伶俐,肯定比我们有法子。”
阿难轻哼一声,好半天才傲娇道:“人晕不了,但结界却能破开。”
说完这句话,他便消失了。
姜弗月料想这大约是他的提示,便瞅了眼陆映和沈盈,见他们没动静,便偷偷将黄金笔掏出来,慎之又慎地下笔:“将我眼前的结界打开一个不让他人发现的口子。”
写完这句话,她心跳得厉害,只盼这黄金笔能起作用。
大抵是她心中的期盼起了作用,那一层极厚还裹着细小闪电的结界当真开始变薄,而后慢慢融化,没一会儿,便出现了个大约一人高的口子。
姜弗月睁大眼,摸了摸这支镶嵌着黄金的富贵笔,心中感慨。
这仙侠世界果然什么都有。
她又轻悄悄地去找陆映,将他带到那个口子前,硬着头皮装作欣喜的模样:“师兄你看,这儿竟有个不会被他们发现的入口!”
“……”陆映。
见她那般信誓旦旦,他便用手指轻轻触碰那结界,果然入了一厘,且并未让邪修发觉。
他眸光转向有些不自然到处乱看的少女,心中一阵啼笑皆非。
她既不想被人发现,他装不知道便是。
陆映道:“很好,你发现得很及时。”
听到陆映的夸奖,姜弗月不免雀跃了几分。
她压下砰砰乱跳的心脏,笑了声:“也是机缘巧合。”
不论这入口是如何出现的,确实也让他省了几分力气。
方才因有结界,看里面不大清晰,只是能隐约瞧个大概。现下有了这入口,倒是能观察得更仔细些。
他们前方不远处,有一只蜷缩着身子不断发抖的灵兽,想来这便是用来引诱修士的。瞧它的样子,毛发十分稀疏,翅膀也弱弱小小,看起来并没有到达要结丹的修为,大抵是用了邪术,这才闹出了那番动静。
沈盈此时也凑了过来,她“咦”了一声,奇怪道:“这么小的灵兽,应当还没出窝才是。”
她修行不佳,但御兽却十分在行,天一宗御兽园里的灵兽几乎都是她在喂养。
姜弗月素来有些天马行空,一听此言,便立马道:“那不如把它父母吸引过来,再趁那些邪修大乱救人!”
“这倒是可行!”沈盈眼睛亮了亮。
“似这样的……灵兽,”她吞了几个字,道,“一窝只出一只,想来两只大的灵兽已然找疯了。”
陆映应了一声,道:“既如此,让它叫唤一声便是。”
看来这结界不光是防人,更是为了防兽。
他捻了块小石子,极精准地磕到那瑟瑟发抖的小灵兽的身上,它霎时便张着细长的喙尖叫起来。
那声音立马便吸引来邪修查看。
一瘦高个带着斗篷的男人气郁极了,张手便掐上了那只小灵兽的脖子,口中骂骂咧咧:“吵死了!再吵把你炖了!”
因他力道极大,那小灵兽便叫唤得愈加凄惨。
邪修大多性情暴躁,一听这“哇哇哇”的叫声,当真要下死手将它捏死。
忽的又来一人将他拦住,道:“这宝贝大人有用,你想死吗。”
念及那位大人的威压,他便只得磨了磨牙,将那被捆住的灵兽丢在地上泄愤,而后转身去巡逻起了旁的地方。
这时,忽听原处天边传来一声凄厉鸟鸣,四周树林枝叶沙沙响动,狂风突起——那灵兽的父母,来了!
第12章 那灵兽长约十尺,翅膀伸展开来足有六尺,一身羽毛如钢铁般坚硬,自上而下俯冲将参天的树枝割得七零八碎,一双爪子上生着长长的指甲,能径直将人戳穿。
更令人害怕的是它足足长了三个脑袋,每一颗头的喙都长而尖,此刻正暴躁地发出叫声,大约是幼崽的叫唤声让它更为愤怒,就那般冲击着邪修布下的巨大结界。它的身躯不断撞在上头,没一会儿便让这结界出现了个裂缝。
那群邪修显然没料到如今这状况,他们全部集结在一个方位释放灵力,大抵是想要修补结界的缺口。
“该死,这畜生怎么突然找到了这儿!”
“是不是老三没收拾干净,让他闻见了味儿?!”
“快快快!别废话了!”
趁着邪修那头大乱,姜弗月干劲满满:“师兄,走吧!咱们救人去!”
无人应她。
她转头一瞧,却见青年蹙着眉望那只巨大灵兽,一双眼里迸发着惊人的光彩。
是仇恨,亦是惊喜。
“三头雀。”他轻轻念道。
幼鸟与成鸟长相不同,他方才竟然忽略了。
姜弗月不明所以,望向沈盈,却见她躲开了她的目光,甚心虚地往旁边侧了侧身。
正是奇怪之时,陆映已回了神,迅速部署:“慕星云与顾景他们在西边第三个坑,沈盈你去;姜月在入口这儿接应。”
顿了下,又道:“将你的狐狸借我。”
腓腓汗毛竖起,却躲不过去,只得跟着他走。
陆映的速度很快,他如疾风一般掠过,持剑边跑边用灵力割开那些人身上的绳索,这般从外圈到里圈,不过眨眼功夫,三十余人便被他解开了束缚。
他们这儿闹出的动静不小,那些邪修已然注意到,然而却因为眼前不断攻击的三头雀腾不出手去。
且陆映解救出来的人,虽有一部分由姜弗月接了出去,但绝大多数人都趁乱向邪修报仇,更是打了就跑,因而他们可谓是两头着火。
后来有慕星云几人帮忙,陆映便更轻松了。没过一盏茶功夫,这巨坑便乱成了一锅粥。
十几个邪修边打边骂,最终还是撑不住那三头雀的攻击,结界“哗”的一声——碎了。
三头雀找准一个黑袍邪修,狠狠地啄下去,一口便咬掉了那人的头颅。而后场上人四散逃脱,在那灵兽眼中宛如一群挤在一起的黑豆,因气息混乱闻不在自己的孩子,它怒气直冲云霄,横冲向人群造出一团血雾。
渐渐地天坑里人少了许多,然而陆映不知是在做什么,竟仍在兜圈子。
姜弗月定睛一看,却见他原是跟在腓腓后面,而腓腓——它嘴里叼着那只小三头雀!
这个人要做什么?!
正是心惊之时,慕星云喘着气匆忙赶来,叫她快走。
姜弗月有些犹豫:“大师兄还在那儿……”
她朝后看了看,脸色亦是大变,只是此乃危急时刻,实在容不得她再多想别的,她将姜弗月拦腰抱起,用灵力迅速向前掠走。
*
姜弗月……晕乎乎的。
她长到这么大,从来没想过能被人公主抱着在地上飞,而且这人还是她喜欢了很多年的纸片人。
她已经顾不上陆映和腓腓了,只晓得盯着慕星云完美无瑕的侧脸,越看越想流泪。
这就是我担!我担媚粉指数五颗星!!!
待到了安全的地界,慕星云将她放下来,她却仍靠着她不动,蹭着她撒娇:“师姐,谢谢你。”
若是以往,照慕星云的性子定然会被她弄得脸红,她现下却只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待到所有人都集合后,她仍是焦躁不已。
眼见她与沈盈皆是如此,姜弗月有些懵:“怎么啦?大师兄实力强,应当会没事的……”
“不会。”慕星云摇头。
她眉头皱得极深,脸丧气地垂下来,一张美人面上满是痛苦。
从那只三头雀出现,她便知不好了。
那日在小机缘地中,她方才知晓大师兄仍然对十年前的事耿耿于怀。而那只三头雀,正与天剑山的守山灵兽同个品种,且三头雀种类稀少,她不敢确定,这只究竟是不是当年的那只!
大师兄分明是为了救人才去天坑,如今迟迟未来找他们,想必定是为了那三头雀。
可问题也出现在那上头。
他们被邪修放的小三头雀诱去抓住,从那些邪修的只言片语中得出那小三头雀已被邪术浸染,如今是一头会吸灵力的魔兽!
大师兄若真打着报仇的念头,不提那只已经元婴的大三头雀,只说那小的,便足够他喝一壶了!
姜弗月听到前因后果,整个人都有些呆住。
所以那鸟的同类与陆映有旧仇,他又去寻仇了?
顾景说他负责,现下看来,倒是比他们加起来还冲动。
沈盈也苦着脸:“我当时便认出来了,只是不敢与大师兄说。原想让阿月留住他,却没料到他走得太快了!”
姜弗月心里清楚“阿月”两字唤得是原主。
众人商议一番,决定去寻陆映。
他们原是出来猎灵兽的,灵兽没猎成,还险些被邪修吸成人干,这下大师兄有难,他们自然要帮。
他们出现在这儿的,除了姜弗月四人,其余皆是执法堂麾下弟子,对陆映极其信服。如今堂主下落不明,他们断不会袖手旁观。
而慕星云、沈盈与陆映有青梅竹马之谊,更不会舍下他。至于顾景,他现下整个人有些沉郁,却是跟紧了慕星云,去哪儿都跟着。
“姜月,至于你,你素来对我们看不上眼,就不劳你大驾了。掌门侄女,我们也请不起!”一少年道。
另一人附和:“就是!且她现下连灵力都没有,去了也是添乱,届时还要师兄救她!”
姜弗月愣了愣,被身边沈盈轻轻碰了下,她十分抱歉:“对不住阿月,方才我给他们解绳子时不慎说漏嘴了。”
其实按以前姜月的高傲,与天一宗大部分弟子向来是井水不犯河水。而执法堂的这些弟子,从刚入门便跟着陆映,目睹了她从前对陆映的侮辱谩骂,心中都十分厌恶。
前几日不针对她,是因陆映还在此,如今只她一人,又没有修为,自然要好好出一口恶气。
姜弗月:行。
原主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啊!!!既是陆映的白月光,又是所有人的讨厌对象!这风评,也太多变了些吧!
姜弗月笑了下,礼貌拒绝:“那不行,我也关心大师兄。再说了,救你们的出口还是我发现的。”
“小哥哥,想半路把我丢下可不行。别做这样过河拆桥的事哦。”
姜弗月那一张嘴气死人不偿命,对面几个少年被她说得满脸涨红,“你你”了半天也没想出对应的词。
沈盈憋着笑,也站出来道:“是啊,而且大家都是同门,这会儿就别闹内讧了。赶紧找到大师兄才是要紧。”
吵闹了一番,这才上路。
而几人没有狐狸引路,便只能顺着三头雀留下的踪迹去寻。却又不能靠得太近,担心一命呜呼。
没一会儿,他们便在一岔路口停下。
两边的小路皆是尘土飞扬,树枝东倒西歪,都像是三头雀走过的样子,这可难办了。
且因这路,顾景与慕星云产生了分歧,一人要往东走,一人要往西走,僵持不下。
其实按照顾景的性子,平素断不会轻易反驳她。只是今日不知怎么了,他不仅不像平日那般如桃花盛开了,甚至对着慕星云都是一副冷脸。
慕星云耐心道:“顾景,这条路通往深山中,师兄若想引三头雀,想来会选在这样容易躲藏的地方。”
而顾景的东边,却是一处极为空旷的大平原。
他们二人在宗门内受人喜欢的程度不相上下,一时众人都不敢站队——姜弗月忽道:“我有支笔,要不然咱们转到哪边去哪边?”
“呸!你当是儿戏啊!”一直看她不顺眼的少年终于找着了机会,狠狠瞪着她。
姜弗月也不急,慢悠悠道:“就是这支笔,找到了那结界的薄弱之处,才能救你们出来。”
“它的灵气啊,可比你好。”
沈盈跟在后面点头。
她其实要笑疯了。
从十年前天剑山出事起,爷爷便不许她往主峰那儿跑,直到近年来她才借着上课的名头偶尔去几次。她没有见识到姜月谩骂别人嚣张样子,可她性情大变是实打实的,见了自己眼睛都朝天上翻,还时不时为难大师姐,变得讨厌极了!
如今她这伶牙俐齿的模样,倒是比从前瞧不起人的样子好。
慕星云心中疲累不堪。
她不知顾景是怎么了,从前几日开始变闹脾气,到了今天便更严重,从天坑出来便没与她说过话。
她心里清楚,其实轮不到他们救大师兄,如今所作所为也不过尽所能而已。
也罢,就让姜月选吧。选错了,再重新走便是。
见众人不再有异议,姜弗月飞快在手上写:“带我去找陆映”。
而后装模作样地将黄金笔转了转,待笔尖停下,正好指向东边的小路。
她打了个响指:“成,咱们就走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