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诤道:“大前天我就见过这条横幅了,今天都是第二回看它了。”.5
叶子满脸的激动和惊喜,连声道:“实在想不到,实在想不到,我还以为这样的情节只有小说里才会有呢!实在想不到啊!我说怎么在这里这么多天,虽然屡屡遇险,但都能化险为夷,原来竟是全靠了韩大侠的暗中援手!唉,这,这让我说什么好呢!韩大侠——不,您一定不是韩诤,一定是哪位顶尖高人乔装的,您——”
叶子也是激动得过头了,说着说着,就伸手去韩诤的脸上乱摸,想把他的人皮面具给摘下来,搞得韩诤连连躲避。
有理和尚也不理会这边的热闹,接着道:“韩公子虽然一点儿武功也没有,却真是险些要了我的性命啊!”
“啊——”叶子止住了动作,喃喃道:“一点儿武功都没有?!”
叶子和韩诤对视了一眼,韩诤苦笑道:“你那一觉睡得还没全醒过来呢,脑筋转得慢,我哪里是什么高人啊!”
叶子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有理和尚不慌不忙,道:“我其实不是个和尚。”
叶子应道:“这我倒不吃惊,和尚是最好扮的,剃个光头、穿上僧衣、头上再点几个香疤,坏人扮和尚真是一点儿也不难。”
有理和尚道:“我不是坏人。”
叶子道:“坏人从来不会说自己是坏人的。”
有理和尚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说我不是‘坏人’,不是说我不‘坏’,而是说我不是‘人’。”
叶子道:“你这坏和尚,当然不是人!”话音才落,突然觉得哪里不大对劲,激灵一下,颤声问道,“你说你,不是……人?”
“是啊,我不是人。”有理和尚应道。
叶子和韩诤不由得互相拉住了对方的手,叶子壮了壮胆,再问道:“那,那你一定是鬼了?”
有理和尚道:“我也不是鬼。”
叶子和韩诤对视一眼,本来已经拉住的手此刻拉得更紧。叶子颤声道:“那就是说,你既不是人,也不是鬼,难道,你是妖怪?”
有理和尚犹豫了一下,终于答道:“也可以这么说,我是一个——妖怪。”
韩诤向叶子一咧嘴,叶子点了点头,忐忑道:“喂,有理和尚,这世上哪来的妖怪,你别吓唬我们啊!”
有理和尚道:“我为什么要吓唬你们?我现在体力和内力都恢复过来了,真要对你们不利的话,那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还有什么必要使诈呢?”
叶子低头一想,有理和尚说的这话还真是在理,可他毕竟还是不敢承认这世上居然有妖怪这种事实,当下努力咽了口唾沫,把声音又拔高了些,喝道:“我就不信,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哪容得你——”
叶子这话只说到了半截,突然停住了,好像有什么东西突然掩住了他的口一样。
韩诤转头一看,见叶子显出了一副极其惊愕的表情,张口结舌地呆在那里,也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韩诤大是吃惊,扭头对有理和尚急道:“你对他使了什么法术!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们!”
有理和尚无辜道:“我使了什么法术对付他?亏你想得出这种幼稚的问题,我要对付他,论武功、论内力,我哪样不比他强一大截,就连轻功我都高出他不少去,我要对付他还不是轻而易举,他连跑的机会都没有,我还用得着使什么法术?真是笑话!”
韩诤道:“你这和尚,说的话永远有理,可做的事怎么就那么让人摸不着头脑呢?”
有理和尚道:“我真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出家人不打诳语,我说的话自然句句是真。你好好想想,我可曾说过一句假话没有?”
韩诤低头一想,还真想不出有理和尚说过什么假话,可再一看叶子,还是张口结舌地呆在那里,一看就是中了邪的样子。
有理和尚依旧没有回头,保持着那个盘腿打坐的固定姿势一动不动,左臂高举,左手上盛开着一朵藏蓝色的火花。
韩诤看看前面:有理和尚一动不动;看看旁边:叶子也一动不动。
韩诤暗叹一声,一脑袋的糨糊,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便摆了一个还算潇洒的POSE,也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了。
四十四
韩诤才摆了个POSE站稳,便突然被吓了一下。那是叶子开口说话了。
叶子道:“你犯什么毛病,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里搞怪!”
韩诤一脸的委屈,道:“我以为你被施了法术,动不了了。”
叶子道:“哪有什么法术,我方才只是太吃惊罢了。”
韩诤奇道:“有什么可特别吃惊的?这几天哪件事不让咱们吃惊啊!”
叶子冷冷道:“你没发现么,天已经在亮起来了。我方才对有理和尚说那句‘我就不信,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哪容得你’的时候,突然觉得不对,明明是才进晚上,我怎么会说成‘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呢?这一留神,才发现天竟然亮起来了!”
韩诤大惊失色,这时也才注意到,天色竟然真的亮了起来。天亮的过程非常不明显,叶子和韩诤的心里又都沉沉地压着无数的事情,所以直到这时才留心到这个奇异的现像。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叶子和韩诤都是一脸的诧异,不约而同地望向有理和尚。在渐亮的天光里,有理和尚的轮廓已经可以看得非常清楚了——他依然保持着那个标准的坐姿,左臂也依然上扬,只是,那朵藏蓝色的火花却低了下来。
为什么低了下来?
这朵火花原本是在有理和尚的左手掌心上燃烧,而现在,有理和尚整个一条左小臂却已经没有了,那朵火花,竟然燃烧在他的手肘之上。
有利和尚开口说话了:“别吃惊,是我把天点亮的。”
叶子和韩诤同是一惊,异口同声问道:“天还能被点亮?”
有理和尚道:“如果连血海深仇都可以化解,那么,天,自然也可以被点亮。”
叶子摇头道:“我听不懂。”
有理和尚道:“人,可以用他的至诚来感动上天。呵呵,就是这个道理。”
叶子和韩诤似乎明白了一些,可还是一头雾水。
韩诤道:“可是,你怎么又说自己是人了啊,方才你不是还说自己是妖怪么?”
有理和尚失笑道:“不错,韩公子说的不错,是我一时口误。我确实算是个妖怪吧。好,趁着天色还没有大亮,我就把我所知道的事情源源本本地告诉你们。”
有理和尚柔声道:“先介绍一下我自己。我叫有理和尚,但这个名字并不是我师父给起的,严格说来,我也没有师父。你们可能以为,我说话的时候,不管说什么总是在理,所以我就给自己搞了这么一个名字?其实不是这样的,我本来的名字叫做繇鲡,呵呵,这两个字很难写的,繇是书法家钟繇的繇,鲡是鱼字旁一个美丽的丽。”
韩诤在旁边嘟囔道:“确实很难写,这两个字要是写出来,我一个都不认得呢。”
有理和尚接着道:“我本不姓常,这个姓是我自己后来给自己随便起的,我本来没有姓,我的名字就叫做繇鲡。你们一定觉得这个名字很怪,是啊,天下哪有人叫这种名字的?但是,人虽然不会叫这种名字,可我不是人啊!”
叶子和韩诤又忐忑了一回。
有理和尚接着道:“我的确不是人,我原本只是一盏灯,是一盏波斯国的灯,辗转被带到了中国,中国商人根据我波斯名字的发音,用了两个古怪的汉字来作为我的名字,这两个字,就是繇鲡,所以,我也被叫做繇鲡盏。呵呵,这都是快一千年前的事情了。在一千年前,繇鲡这两个字还不算很古怪呢。当我后来修炼成精的时候,便用繇鲡的谐音,给自己取名叫有理,呵呵,这就是你们现在见到的我——有理和尚。一开始的时候,我还只是一个普通的灯盏,没什么修行的。那时候,我也闹不清商人为什么管我叫繇鲡盏,后来我才知道,那个繇鲡是一种传说中的神奇的鱼,具有使拥有它的人愿望成真的本领。而这种鱼,正好就是我身上的图案。”
有理和尚说到这里,突然:“韩公子,你拿出你怀里的那盏灯来,这盏灯就是我的元身,你们看看那上面不就是雕刻有一条奇怪的鱼么?”
韩诤赶紧从怀里把那盏灯拿了出来,叶子也凑过来仔细观看。不错,是一条鱼,一条洋貌奇特的叫不出名字的鱼。可是,这盏灯,难道就是有理和尚的——“元身”?!
有理和尚接着道:“我不大清楚自己的确切出身来历,比如,是谁创造了我,我不知道,但应该不会是一个普通人,因为,我确实有点儿与众不同,也就是说,我有灵性。
“但一开始,我的灵性还不强,它是越来越强的,这个过程,就像一个婴儿慢慢长大,慢慢地认识了外面的世界,慢慢地有了自己的思考。
“你们别看我样子普通,可我后来知道,我这么普通的样子,居然很‘值钱’,我在这千年之中被几次易手,有过好几个主人,有过很复杂的经历。他们说我是有灵性的,都拿我当个宝贝,可谁也不知道我的灵性到底在哪里,不知道我到底能为他们做些什么。我好像就是一件很有神通的法宝,被拥有者万般珍惜着,却不知道我这件法宝到底能派上什么用场。
“最早拥有我的人是一位波斯的皇帝,我就一直被放在皇宫的书案上,皇帝没事的时候经常仔细端详我半天,但他从来不会碰我,因为,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从我一出世就存在着一个禁忌,就是:千万不能用手直接碰我!如果要把我拿起来的话,必须用锦缎托着才行。至于为什么这样,却没有人清楚,就连我自己也并不清楚。”
韩诤听到这里,一咧嘴,想起自己也不知用手摆弄了这盏灯多少回,叶子也想起来,这盏灯自己也遇到过,后来好像随手把它扔掉了,唉这个罪过是不是更大呢?
但谁也没有去打断有理和尚。有理和尚继续讲道:“后来发生了一场非常血腥的宫廷政变,皇帝就在我的身前被乱刀砍死了。叛乱者知道我的价值,继续拥有了我。后来的故事还非常之多,几天都讲不完,我就只说说一个和现在有关的事情吧。后来,我被转卖到了中国,新的主人是一位名叫隗嚣的将军。当时,这里的朝代叫做汉朝。”
听到这里,叶子和韩诤猛然一个激灵,都想到:原来这件事果然和隗嚣有关!
有理和尚接着道:“没多久,汉朝政权发生了动荡,一个叫王莽的人篡夺了皇位。王莽这个人嘛,我是见过的,他不像后来的胜利者在书里写的那样是个卑鄙恶毒的坏蛋,其实,他是一个满腔赤诚的理想主义者。”
叶子和韩诤又交换了一下眼色,心下都很惊奇:谁都知道王莽是个超级大坏蛋,怎么在这位历史亲历者的眼里,他却成了“是一个满腔赤诚的理想主义者”了?
有理和尚道:“王莽篡位没多少时间,全国就乱了起来,反对他的声音此起彼伏,人们打的都是正朔和正义的旗号,其实,大多是渴望趁此机会来一场权力再分配罢了。后来战乱多年,隗嚣也趁机占了一块地盘,当了个无名无分的土皇帝。这是一场激烈的竞争,大战频繁,杀人无数,最后,刘秀从众多的权力争夺者当中脱颖而出。这个时候,隗嚣已经危险了。
“我亲历着这一段历史,感慨万千。我明白了,在这乱世争夺战里,想明哲保身也好,想划地称雄也好,都是自取灭亡之路,而惟一的生存之道就是发展、壮大、吞并、杀戮,因为你若不这样做,别人在势力不足的时候虽然不会动摇你,但一旦等别人坐大,那就是自己的死期了。隗嚣这时候也明白了这个道理,但是已经晚了。他在一开始就做了个割地称雄的小军阀,这么多年过去,就在自己这片地盘里称王称霸,等刘秀都几乎平定中国了,他却还是在原来那么大点儿的地盘里做土皇帝呢,而刘秀这个时候哪里还能容得了他呢!刘秀派出了帐下的常胜将军冯异,率领着当时令全天下人闻名变色的虎贲军讨伐隗嚣而来了。那段时间里,隗嚣终日愁眉不展,他的整个王府里也都是一片慌乱之相。
“后来,就发生了新城之战,这是隗嚣和冯异的一场决战。隗嚣知道,这一战事关自己的身家性命,只能胜不能败,所以非常上心。当时,隗嚣的军队一共有骑兵一万人,步兵三万人,以逸待劳,而冯异那边,所谓大名鼎鼎的虎贲军,只有一万骑兵,又是劳师袭远。”
有理和尚正要讲下去,叶子却突然打断道:“你尽骗人,只有一万骑兵,那粮草辎重怎么办?当我不懂啊?”
有理和尚道:“虎贲军大小打过一百三十二仗,有半数都是不带粮草辎重的。”
叶子好奇道:“那他们怎么吃饭呢?”
有理和尚道:“这就是以战养战之法。在出征之前,缜密计算好了行军路线,沿途劫掠百姓,劫掠敌人败军,哪里有没饭吃的道理!你们生在太平时代的人懂得什么,战争就是这样的残酷,哪怕是那些所谓站在‘正义’的一方,谁的手脚是真正干净的呢?”
叶子和韩诤默默点头,大感骇然。
有理和尚接着道:“新城之战,是一场野战中的阵地战,隗嚣没有选择据城死守,而是排开阵势,要和冯异决战。因为隗嚣知道,虽然据城死守看上去把握更大,但这种大局之下,天下已经尽归刘秀,一旦自己这边的战斗拖得时间一长,必定人心思变,所以,当下之计,只有全力决战,只有决战一举而胜,才能稳定人心,为自己争取喘息的时间。
“隗嚣的这种想法其实很有道理,那个时候,天下基本已被刘秀安定下来,人心所向,大势所趋,所以,隗嚣若打持久战,那是必败无疑。冯异应该也明白这点,所以带来的部队全是骑兵,根本就没准备打什么围城战。就这样,两支军队就在新城城下相遇了。
“隗嚣布防严密,弓箭手、盾牌刀手和轻、重骑兵布阵井然有序,不同的兵种互相配合,阵形确实严谨而有效,总兵力更是冯异军队的四倍。隗嚣也早和众多将军、参谋们算计好了冯异种种可能的进攻方式,然后一一考虑了相应的对策。这一战,隗嚣可以说是尽了全力。
“当时,当冯异的虎贲军攻来的时候,隗嚣真是大吃了一惊!冯异根本就没有使用任何巧妙战术,一万虎贲军只有一个字——冲!不管你前面是弓箭手还是盾牌刀手,不管你的轻、重骑兵如何从两翼协宫和骚扰,不管你的阵形如何巧妙变换,我就是一个字——冲!
“隗嚣站在高坡之上,望着洪水一般的虎贲军冲杀过来,铁蹄奔腾之下,自己这边的各种防御手段都如同儿童的玩具一般,稍一接触,便完全溃散下来。没有什么东西能挡得住洪水,而这一万虎贲军真是不折不扣的洪水猛兽!
“这一战,隗嚣四万大军眨眼间便被杀了个七零八落,隗嚣本人也做了俘虏,而后,冯异顺势攻占新城,和他以前的战术方针一样,在新城展开了大规模的屠城,可怜新城,数万无辜百姓几乎被屠戮净尽。呵呵,两位公子,你们可知道这新城是在哪里么?”
两人都摇了摇头,齐声道:“不知道。”
有理和尚道:“这座新城,后来改名为路车,就是这隗家村所属的路车县。”
叶子和韩诤悚然一惊。叶子迟疑了一下,道:“你这和尚说话,再没理的东西也能让你搅出理来。要我信你,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
有理和尚轻轻一笑,道:“两位请抬头看,太阳可不正是从西边出来的么?”
四十五
叶子和韩诤连忙抬头望去:有理和尚说得没错,那太阳却真是从西边升起来的,还没有完全升起,而那天上的光辉,哪里像是清晨,分明是一派黄昏景色!
有理和尚道:“这回你们可相信我的话了吧?”
叶子和韩诤瞠目结舌,面对这不可思议的景像,话都说不出来了。
有理和尚接着道:“隗嚣兵败被俘之后,他的家人为了搭救他,想尽了办法。那个时候,人心散乱,我和很多金银珠宝被一起锁在了箱子里,所以,后来很多天发生的事情,我就一点儿也不知道了。
“后来连着很多天,我一直被闷在箱子里,直到有一天,箱子被人抬动了,颠簸了好长时间,等箱子落了地,终于被打开来的时候,我看到了一张陌生的脸。
“那是一位将军,从别人和他的对话里,我知道了原来他就是冯异,就是那个驰骋疆场屠城无数的冯异,就是在新城大败隗嚣的冯异。冯异看上去有些木讷,一点儿也不像个威名显赫的将军。
“后来的事情颠倒离奇,我也糊涂得很,只知道冯异终于没有饶过隗嚣,不但把隗嚣杀了,还把隗嚣全家尽数处斩,这还不够,还把隗氏族人居住的村落给包围了起来,喏,就是这个隗家村。那天,我和一些书信帐册一起被塞进了一个箱子,被推到这里,我看了看旁边,其他一些车上堆满了柴草。我就在村口,就是我现在坐的这里,看见冯异的骑兵冲进了村子,驱赶着村民,把村民们全都集中在一个院子里,这个院子是村里的学校,很大,可以容纳很多人的。然后,冯异下令,把所有的木柴和纸张等等全堆进了这个院子,又泼上火油,就在全村人震天的哭喊声中,冯异冷笑着,顺手把我抓起来,点上火,亲手引燃了这个院子。可怜那些村民,没有一个能逃得出来,没多大的工夫,便全部葬身火海了。这一天,就是建武元年三月十七日。而这个院子,因为大火焚烧,烧得只剩下不多的地方,也就是两位曾经去过的那位教书先生的红房子,之所以是红色,恐怕就是大火和鲜血太多所致吧。
“冯异并没有把我当作什么宝物,可能因为我的样子太不起眼了,后来,在冯异率军返回的途中,我被不小心地抛在了村外的荒地上。没有人注意到我,再说,即便注意到了,也没人会去费心拣起我来。就在这荒郊野地,我度过了又不知几百个春秋。这几百年来,每一天,每一夜,我都深深愧疚,眼前全是火海里的村民们声嘶力竭挣扎的样子。是我点起的那一片大火,我明明拥有灵力,却没有制止他们。我不知道当时为什么没有制止,大概是冯异的军威使我害怕,他那虎贲军里,每一名士兵都曾杀人无数,而成千上万的士兵聚集在一起,单是他们的眼神,就已经足以杀人了!我没有制止他们,反倒做了帮凶,本来,我至少也有力量熄灭我身上的火,可我却没有,我任由那火势燃烧起来,烧死了全村的人,包括老人和孩子。
“几百年来,这一带已经荒废得成了野地,只是冤魂不散,每年的三月十七日前后都会有一些动静。后来,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的灵力已经成长到可以出现化身了,我的化身能够成为人的模样,脱离元身而独自活动,但是,只能活动在元身的十丈方圆之内,当然,如果拼着大耗灵力的话,还可以活动得远一些。我的化身虽然有些武功,但元身却很脆弱,虽然具有灵力,但那不是自保的本领,不过和普通灯盏一样,是容易损坏的。所以,当韩公子把我的元身揣在怀里的时候,正是我灵力刚刚耗尽的时候——我这种灵力耗尽的经历,一共也只有两次,都是出现这几天,上一次是元身被叶公子拣到的那次,这次就是遇到了韩公子。我也解释不清楚为什么就突然会有这种灵力耗尽的情况,但是,我的灵力确实是耗尽了,化身处在一种脱离于元身之外的状态,虽然别人看不到,却无法回到元身里去,也一时聚不成有形的样子。后来,两位公子纵马疾驰,我的元身就被韩公子揣在怀里,所以,我的化身也只能在后面紧紧跟着。两位公子心细,后来发现的脚印其实就是我的。我当时已经状态很糟,又不得不跟着奔马跑了那么远的路,累得筋疲力尽,后来,好容易能休息一会儿了,化身刚刚返回元身,还没完全合得妥帖,韩公子却又来了情绪,捶胸顿足,要知道,这一捶胸可把我的元身打伤了啊,叶公子后来见我方便铲被人打弯,其实就是韩公子那时候打的,我自己也中气受损得厉害!”
这真是匪夷所思的解释!叶子愕了一会儿,突然问道:“不对呀,你说的这一段,我分明是梦里梦见的,并不是真实发生的事情啊!”
有理和尚道:“你那不是做梦,而是离魂。”
“离魂?!”叶子和韩诤都是一惊。
有理和尚道:“我不知道叶公子为什么会有这种离魂的情况发生,这样的事,一般人一辈子也不会有一回的。但我当时认出了那里的那位叶公子只是离魂的魂魄,和真身一模一样,连体重都是有的,一般人根本分辨不出来。我之所以分得清,一是因为多年的灵力,二也是因为我知道叶公子那一时间应该是在这村口之外昏迷着才对,哪里可能突然出现在韩公子那里呢?”
有理和尚接着道:“离魂这种情况,对极有修行和大富大贵之人毫无坏处,可一般人如果发生,却相当危险,因为魂魄一但出窍,便很难返回真身。所以,我不得已,只能出此下策,以武功和灵力阻挡叶公子离魂现像的继续发生。唉,可怜啊,我当时正是状态最糟糕的时候,叶公子那把佩剑如果未断,那不但你可能魂魄无法回去,就连我也得跟着魂飞魄散。当时的情形,可真是万分凶险啊!
“回过头来再说和尚自己。我刚刚获得化身的时候,很是欣慰,这就如同一个孩子发现自己已经长大了,可以去做很多很多以前做不到的事情了,而我最最迫切要做的事情,自然就是弥补当年的罪孽,超度这隗家村的一众冤魂。
“但那个时候,我还没有这么大的法力,便立下重誓,超度一千位横死的孤魂野鬼,使他们获得安息,并以此来提升自己的灵力。要知道,我的元身被跌落在这荒郊野地,没人发现,这一带少有人来的,而我的化身又出不了元身的十丈方圆之外,所以,那超度一千位横死的孤魂野鬼的工作实在非常艰难,我只有等到有孤魂野鬼经过此地的时候才能施展灵力,就这样,这件工作我足足做了一百多年。我们初次见面的时候,我没有说谎,那些尸体其实正是一些孤魂野鬼的具像化身,也正是我最后的满额之数。在终于完成了这件工作之后,我的灵力总算可以强到应付隗家村一众冤魂的地步了。唉,他们怨咒太强,念力太大,人又如此集中,确实不好应付。”
叶子和韩诤越听越是心惊,暗道:“这真是超出了人的理解范围了。”叶子问道:“这个村里的冤魂们害人么?”
有理和尚道:“害人!这几百年间,我亲眼所见,死在他们手里的人一共有二百四十八人了。”
叶子叹息一声,道:“那我就是二百四十九,韩诤就是二百五了!”
韩诤被吓出了一头冷汗,急应道:“是呀,我不就是二百五么!”
叶子接着问道:“那,他们都是怎么害人的啊?”
有理和尚道:“这个村子很怪,很多事情我到现在也没有弄清。反正,从经验上看,如果有人路过的话,白天过没问题,有时还根本见不到这个村子,可晚上过就出不去了。村里人会在三月十七那天清早一齐聚到红房子那里,举行什么祭祀仪式,外来的人会被拆皮剥骨、喝血吃肉。”
叶子和韩诤全身发炸,一连打了不知多少个寒战,才知道为什么一连好几天村里人并没有为难他们,其实是因为要等三月十七日的祭祀。叶子问:“那你既然心存善念,我们两个初来那天,你为什么不提醒我们一下呢?”
有理和尚答了一句话,差点儿把叶子和韩诤的鼻子给气歪了。
有理和尚回答的是:“我忘了。我当时不是不想提醒,只是,我忘了提醒了!”
四十六
有理和尚没回头也知道叶子和韩诤被自己那句话气得不轻,连忙解释道:“那天我刚刚超度完一千个孤魂野鬼,大大提升了灵力,本来是有能力干预一下你们的。可是,几百年来,我的力量都不够,所以,每次都是眼睁睁地看着一个个的过路人去村里投宿或者从村子经过,最后遭了毒手。我试过多次去拦阻他们,可就是办不到,村里的怨咒的力量比我的灵力大得多。那天我们相遇的时候,我的灵力确实已经能够干预你们不进村投宿了,可我忘记了,你们可不要怪我啊,你们想想,都几百年下来了,一直都是这样,所以,突然情况变了,我还没有习惯过来呢。”
叶子和韩诤真是毫无脾气。
有理和尚接着道:“这个村子本来每年只出现一天冤魂活动的,就是三月十七日那天。可后来,也许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的怨咒的力量也相应地加强了吧,竟然改变了这里的时间规律,冤魂活动的时间越来越长,现在已经能够达到七八天之久了。但是,在他们的怨咒影响范围里,所有的这七八天其实都如同一天,就是三月十七日。这不大好理解,就好比说,过完了一个三月十七日,而时间又回到了三月十七日,你周围所有的山川草木都回到了前一天的样子,随着时间变化的只有你自己和村里的冤魂,但周围的环境却始终会在第二天又回到三月十七日去。因为冤魂们的怨咒全都集中在三月十七那个点上,所以,他们虽然后来力量变大了,能把活动的时间延长好多倍了,但这个‘好多倍’却变成了‘好多个三月十七日’。这种时间的混乱虽然通常不会影响到人在其中的活动,但有时也会造成一些错乱。”
叶子和韩诤这才明白,在隗家村这么多天的经历,果然都是在“一天”里发生的,这就解释了为什么那个小老头儿家被叶子劈开的墙洞竟然可以自己“愈合”,也解释了为什么被林丹砍断的那些树木却再也寻不到痕迹,还有,就是为什么每天的月亮看上去都是一个样子的——可是,这又有了一个新的疑问,那一轮圆圆的月亮,明明应该是十五号或十六号的圆月,怎么会在十七号出现呢?再有,村长和小老头对自己前后不同的反应,应该也是这时间错乱对他们产生了影响所致吧?
有理和尚接着道:“我现在终于有了足够的灵力,所以一清早终于进了村——呵呵,这还是我几百年来第一次进去呢——,帮你们逃出了村子。叶公子当时遇到的重甲骑兵就是冯异当年的虎贲军,不过那都是幻觉,是村民们的怨咒产生的幻觉,叶公子乃习武之人,对这类的幻觉最为敏感,韩公子就要迟钝多了。”
韩诤暗自庆幸道:“幸亏我迟钝。”
有理和尚道:“但幻觉也可以杀人。我当时为救叶公子,化身成一名骑士,给你送去了那柄长矛,呵呵,那柄长矛正是我那方便铲幻化而成。”
叶子暗道:“你倒是好心,可你那方便铲那么沉,我哪里使得动啊!”
有理和尚道:“我进到这村子里来,化身已经距离元身很远了,所以是件大耗灵力的事,所以也没有余力再给两位更多的帮助。你们两位啊,唉,实在是让我操碎了心,实在是给我添够了乱,我本来早就要来这村口行法的,却被你们耽误了这么久,又让我虚耗了这么多的灵力。”
叶子和韩诤同时惊道:“你是在行法?”
有理和尚道:“不错,我现在正在行法。呵呵,太阳为什么是从西边升起来的?其实不是,而是我行法逆转了时间,让时间一点点地退回去,退回到三月十七号的清早。你们看看,现在太阳已在中天,我们已经退回到十七号的中午了。”
韩诤道:“那,你在这里行法,别处会受影响吗?”
有理和尚道:“不会的,我的法力和隗家村怨咒的力量全都集中作用在这个虚幻的空间里。这是一处虚幻的空间。这个时候,也许正有行人从这里经过,他们也许正穿过我们的身体,但是,我们看不见、也感觉不到他们,他们对我们也是同样。在这一刻,我们是完全处在一个虚幻的空间里,而不是像两位才来时的那样处在现实空间和虚幻空间交叉的地方,所以,我们现在影响不到这空间之外的任何生灵。”
韩诤满怀希望地问:“那就是说,你已经有办法对付他们了?我们可以逃出去了?”
有理和尚笑道:“当然有办法了!唉,为了这个办法,我花费了好几百年的时间!”
叶子和韩诤再次对视一回,这还是这好几天来惟一的一次不是因为恐惧的对视。叶子道:“那就是说,你现在的灵力已经足够强大了,强大到可以压制得住他们了?”
有理和尚道:“我是怀着赎罪之心的,哪里要什么‘压制’?”
韩诤道:“咱们不抠字面了,我问问你,你到底准备用什么方法啊?也让我们开开眼界,看看神通。”
有理和尚道:“我准备烧死自己,以我的死来向他们谢罪!”
“啊——”叶子和韩诤同时惊叹!
叶子急道:“闹了半天,你修行了这么久,都好几百年了,吃了这么多苦,就为了最后来一个以死谢罪啊!”
韩诤也急道:“你要以死谢罪,早怎么不谢罪了,非要这个时候谢罪啊!你谢罪了,那我们怎么办啊?”
有理和尚道:“在惨案发生的时候,我就已经想要以死谢罪了,可是,那时候我还控制不了我元身,想死也是死不了的,直到我的化身有了修行之后,又经过这几百年的修为,才有了这个能力。”
叶子不可置信道:“你修行了几百年,就修行出了一个自杀的本事啊?”
有理和尚道:“当然也有其他本事,比如会些武功,读了些书什么的,但那些都是副产品,我最主要修行的还就是自杀的本事。”
叶子道:“那,你就算自杀了,他们要是不领你的情怎么办啊?”
有理和尚平和道:“尽人事,听天命。”
叶子和韩诤面面相觑,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有理和尚道:“我已经加快了时间逆行的速度,你们看,现在,已经到了三月十七日的清晨了。”
果然,太阳移到了东边,渐渐落下去了,只露出了一个小小的半圆,天色又红又蓝,清清爽爽,而村子里开始有了动静了,村民们一个个地走出家门,那情形,和叶子他们上次在教书先生家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四十七
村民们没有走向红房子,而是向着村口这边走来了,还是上一次的那副骇人样子。
叶子和韩诤一见此情此景,不敢再多说什么,不由自主地纷纷站到了有理和尚身边。再看有理和尚,那朵火花已经燃烧到了肩膀的位置上了,脸上全是大滴大滴的汗水,牙关紧咬,显得无比的痛苦。
叶子不由得诧异道:“和尚,你方才说话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现在变成这副样子了?”
有理和尚并没有开口,而他的声音却飘了过来:“我要是把你点了天灯,从方才一直烧到现在,你不疼呀?!”
叶子和韩诤更是惊奇,叶子道:“点天灯?!我还以为你本来就是灯呢,点把火很正常的。对了,你的声音从哪里来的?怎么听不出疼来啊?”
有理和尚还是没开口,那声音没好气道:“我的灵力可以把声音分出体外,不受干扰。但恐怕也支持不了多久了,我的灵力就要用尽了。我虽然元身是灯,但我现在的情况是把灯给烧了,并不是点灯,你怎么这点都看不出来!老实——”
有理和尚的声音戛然而止,看他脸上,痛苦之色溢于言表,看来是支撑不住了。
韩诤悄悄扯了叶子一把,低声道:“咱们怎么办?是赶紧溜掉还是怎么?”
叶子犹豫了一下,道:“看来这有理和尚还是个不错的人,咱们要是这么走了,有点儿不尽情理,再说,这事要不解决,咱们也出不去这个鬼地方啊!”
韩诤急道:“那怎么办?就待在这里啊?”
叶子道:“咱们得仗义一点儿,行走江湖最讲究就是一个“义”字!别慌,先守着和尚,看看情况。”
韩诤受了些鼓舞,应了一声。
叶子接着又道:“但也要留一手才好,你赶紧去把马牵过来!”
“啊——”韩诤一愣,但还是乖乖地牵马去了。
村民们越来越近了,不知怎的,有理和尚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宏大而庄严,仿佛是从天上降临下来,令人直要屈膝顶礼:“稽首本然清净地,无尽佛藏大慈尊。南方世界涌香云,香雨花云及花雨。宝雨宝云无数种,为祥为瑞遍庄严。天人问佛是何因,佛言地藏菩萨至。三世如来同赞叹,十方菩萨共皈依。我今宿植善因缘,称扬地藏真功德……”
叶子心中暗道:“我都被他给搞糊涂了,到底念经是有用没有啊?”
有理和尚的声音似乎响彻了整个天空和大地,叶子和韩诤偷眼看去,村民们渐渐地有了表情,渐渐地恢复了普通人正常的样子,一个个吃惊地望着这里,却没有什么举动。
有理和尚那朵藏蓝的火焰突然盛开了,刹那间笼罩了全身,颜色也变得越来越红,红得就像此刻初升的太阳。
韩诤突然“哎呀”怪叫了一声,双手猛地往胸口拍打。只见那胸口的衣服已经被烧着了一些,那盏油灯轻轻地跌落出来,燃烧着璀璨的火花。
这是元身和化身的感应,有理和尚恐怕马上就要葬身在这火焰之中了。
冷风飒然吹来,火势更猛,那火焰也不知有多高的温度,烤得周围一丈方圆的范围里灼热难当,叶子和韩诤纷纷退后,却闻见空气里搀杂着一种古怪的味道——那是人的肌肉和骨骼在燃烧时发出的味道。而那诵经的声音已经停止了,不知道在什么时间,不知不觉地停止了,时间和空间在此时此刻都显得如此的怪异,在红彤彤的火焰映照下,仿佛周围的一切,仿佛世间的一切,都无非是梦幻空花,无非是露电泡影,观之为实,触之为虚,触之为实,思之为虚。色声香味触法,眼耳鼻舌身意,一切的一切,都失去了作用,失去了意义,失去了存在的依托。
仇恨,是不是也一起失去了作用,失去了意义,失去了存在的依托?
那是几百年前的往事吗?还是一刹那间的心念颤动?
几百年有多长?一刹那有多短?
几百年有多长,那盏具有灵性的油灯苦苦修行几百年,只为了获得一种可以自我毁灭的能力,以此来向冤魂们谢罪,而他的罪,其实又有多大呢?
一刹那有多短?《摩诃僧只律》记载:“一刹那者为一念,二十念为一瞬,二十瞬为一弹指,二十弹指为一罗预,二十罗豫为一须臾,三十须臾为一昼夜。”一刹那就是这么短,有理和尚身上那火焰暴涨,就是一刹那的时间。
几百年,就是为了这一刹那?!
叶子身处在这异样的氛围里,也一样被深深感染着,他感到了自己的渺小,感到了自身欲望的渺小,感到了自己种种执着的渺小,在有理和尚用身体点燃的那片火焰里,一切的一切,都显得那么渺小。
叶子的胸口突然动了一下,不,不是心脏在跳,是那两张狗儿的习字纸,轻轻地从叶子的怀里飞了出来,宛若两只翩然的蝴蝶,而那上面的字迹,先是渐渐显露出了两个大大的“冤”字,而后,“冤”字就在叶子的眼前渐渐地消隐,两张习字纸上全都恢复了狗儿稚嫩的字迹——也许,比狗儿的字迹还要稚嫩,是如此的可爱,这就是赤子之心的显示么?这就是回归佛性的表征么?
叶子正在感动和迷惑间,那两张习字纸突然在风里摇晃了一下,不知怎么,竟真正地变作了两只蝴蝶。
这时,空中又传来了有理和尚的声音,只是,这回的声音却显得有些声嘶力竭:“隗姓众人,愿你们宽恕我的罪过,愿你们早入轮回,得享平安。”最后一个“安”字说完,火焰顿时暴涨,随即,一阵冽风扫过,烟销火散,地上只剩下了一些零星的灰烬,那盏油灯也被烧个净尽。
叶子和韩诤完全不知所措,还没有从这惊人的变化中缓过神来,村民们却已经涌出了村口。
太阳已经完全升了起来,在东方的天空红彤彤地燃烧着。
村长当先走了过来,完全是个正常人的模样,感叹道:“这和尚真是个好人哪!”
“是啊,是啊,是个好人哪!”一众村民在后面应和着。
叶子见一众村民走近过来,这时才开始觉得发毛,强打精神问道:“你们想怎样?”
村长道:“我们不想怎样啊。唉,这个有理和尚,真是个大好人,我那两个可怜的侄女,当初在国外被骗,被人污辱,想不开便投河自尽,还多亏了有理和尚超度她们啊!”
叶子暗道:“原来是这个样子!有理和尚超度的法子倒也奇特,两姐妹是被人污辱,想不开而自杀,有理和尚便从这点上入手啊!”叶子暗暗点头,却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神一下子露出愕然之情,厉声对村长道:“林丹、林彤两人都是你的侄女?”
村长道:“是啊,这还有什么假的?”
叶子急道:“我才转过这个弯来,她们既然是你的侄女,应该和你同姓才对,为什么却姓林?”
村长不慌不忙,道:“你有问过我姓什么吗?我就是姓林啊!不光我姓林,我们这个村子都姓林啊!”
四十八
再没有哪一句话能比村长方才那句话更加令人匪夷所思了。
叶子本以为这件事情随着有理和尚的自焚而终于结束,可是,却怎么出来如此古怪的变化?这个隗家村里的人,竟然不姓隗,而是姓林?!
村长看着叶子和韩诤目瞪口呆的样子,叹口气道:“这里确实是隗家村,这村子里住的人本也确实都姓隗,也确实是隗嚣的族人。只是,在那繇鲡盏被锁入箱子的时候,事情发生了一些变化,繇鲡盏,呵呵,也就是有理和尚,他这段时间接触不到外界,所以不知道这些变化的发生。”
叶子急道:“那,到底是什么变化?”
村长道:“隗嚣被俘之后,他的家人把全部的金银财宝全都装箱,呵呵,那个繇鲡盏也在其中,然后,以此来贿赂冯异,求冯异放过隗氏族人。有钱当然好说话,冯异不能饶的其实只有隗嚣一人,所以,隗嚣被斩,但隗氏族人却悄悄改名换姓四散逃跑了,冯异为了有个交代,指示亲信,把邻近林家村的全体村民秘密驱赶到隗家村来,然后,在三月十七日的清早突然袭击,把这一众林姓村民全部烧死,谎称是对隗嚣灭族。有理和尚对此中奥妙毫不知情,一心认定我们这些死者真的都是隗嚣族人,却哪知这个偷梁换柱之计啊!”
韩诤在旁边颤声道:“那,就是说,有理和尚方才超度的是隗姓之人,他超度错了?”
村长点头道:“不错,就是这样。”
韩诤咧嘴道:“那就是说,他那些工夫都白费了?我们还是逃不掉?”
村长道:“也可以这么说。他的工夫确实是白费了!”
“啊——”叶子和韩诤同时叫苦!
村长道:“你们不必害怕,其实,我们这些所谓亡灵虽然冤仇深重,却根本对世人无可奈何。你们不要以为这些天里的种种玄虚都是我们造成的,其实,你们可真是错怪了我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