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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熊逸 当前章节:14907 字 更新时间:2026-5-13 03:01

后来,趁小老头儿不在的时候,叶子把真实情况告诉了韩诤,韩诤狠狠道:“等我以后有了钱,一定把这房子买下来,我非亲手把那个没窗子的里屋砸个稀烂不成!哼,差点儿我小侦探韩诤就被尿生生憋死!”

叶子出了房门,看看这座村庄正是一副忙碌景像,男耕女织,一派质朴民风。再抬头看看太阳,正午都过一些了,想起周雪儿那要紧的差使来,眼看着不但耽误了大半天时间,而且还紧张了一晚上没睡觉,不由得一声长叹,随即叫韩诤去把马牵来,准备加紧赶路。京城的事情片刻也耽误不得,谁想到才一出发就遇到这样的事情。

韩诤忙不迭地到村口牵马,他也知道事情紧迫,不能再有片刻的耽搁,可急匆匆地到了村口的时候,却过不去了。只见两排差役分立在村路两边,跨刀带棍,秩序井然,村民们扶老携幼地站在差役的后面,眼巴巴地眺望着村路那头。

韩诤老远就看见自己的马了,却过不去,刚要往前挤,却被几名差役气势汹汹地拦住了,喝道:“闲杂人等,退后退后,别惊了老爷的驾!”

韩诤无奈退后,问旁边一位村民道:“这是怎么了?是谁要来啊?”

村民道:“是县太爷视察来了。”

韩诤哼了一声,道:“这么大排场,肯定不是个好官。”

那村民一听,却急了,白了韩诤一眼,道:“你是外乡来的吧?你可不知道,我们这位县太爷可是一位难得的好官啊!这不,才上任没多大工夫,就在县里修桥铺路的,救济十里八乡的乡亲,谁家有困难都给银子,都给安排,就连上任县太爷在县城盖衙门拖欠了整整三年的民工的薪水,这位县太爷也二话不说三天就全给补齐了。现在这世道,打着灯笼也难找这样的好官啊!你这个外乡人,要是敢在这里说我们县太爷的坏话,看我们大伙不把你给揍扁了!”

韩诤一吐舌头:“我说错了,我道歉。”说完,也跟着大伙一起眼巴巴地看着,想看看这位难得的好县太爷到底什么样子,反正现在也牵不了马去。

韩诤正盘算着,只听见村路那边传来了响亮的鸣锣开道的声音。这声音一起,所有村民都争相探出脑袋,一群孩子们有人指挥似的同时涌了出来,夹在道路两旁,男孩、女孩都穿着整整齐齐的一模一样的衣服,涂着红扑扑的小脸蛋,双手高举两捧花束,齐声高呼:“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县太爷的仪仗队拐过了村口的弯道,已经看得见了。只见一众差役的簇拥之下,一顶八抬大轿威风凛凛地越来越近。到了村口了,两边又有村民扯出了巨幅横幅,上书几个大字:“欢迎县太爷立临视察”。韩诤偷笑着:那个“莅临”的“莅”字写成“立”了,可转念一想,村民们热情可嘉,错个把字倒也算不得什么。

轿子近了,轿帘从里面掀开,县太爷把脑袋探出了一些,微笑地看着迎接的队伍,伸手摇了一摇,高声道:“大家好——”

村民们齐声应道:“县太爷好——”

县太爷又高声道:“大家辛苦了——”

村民又齐声应道:“县太爷辛苦——”

韩诤暗中赞叹:“真是一个得民心的县太爷啊!方才那人说得不错,如今这世道,好官确实是打着灯笼也难找啊。”

韩诤刚刚在心里赞完,突然发觉这位县太爷有点面熟,不禁一怔,而县太爷好像也同时看到了韩诤,话也不说了,手也不摆了,也是一怔。

韩诤难以置信地瞪大着眼睛,看着那位县太爷,突然失声高叫道:“原来是你!”

只见韩诤剑眉倒竖,二目圆睁,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也不知哪来的那么大的力气,三两下拨开人群,直奔县太爷冲了过来。

所有的人都被韩诤的举动惊呆了,不敢相信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差役们也没反应过来,不知道要上前拦阻。可就在同时,那位县太爷却做了一件更加令人吃惊的事情。

县太爷“噌”的一声,从还在走着的轿子里跳了出来,见韩诤气势汹汹地冲将过来,马上一个转身,掉头就跑。

韩诤高声断喝:“你给我站住!”

县太爷跑得更快。

韩诤也追得更紧,再喝道:“我看你往哪儿跑!”

周围的人全都看傻了,谁也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县太爷在前面跑,韩诤在后面追,直跑出七八丈远,突然,两个人好像同时想起了什么似的,一下子全都停住了。

县太爷慢慢地转过了身,看着韩诤,面露凶光。

韩诤也慢慢地转过了身,扭回头看着县太爷,面带怯意。

就这样停顿了那么一会儿的工夫,两个人又开始了你追我赶,不过,这次却不一样了:在前面跑的是韩诤,在后面追的是县太爷。

这一来,更把围观的人看傻了,方才还有几名差役回过味来,想要捉拿韩诤,可这追逃之形势突然一变,又让人摸不着头脑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这位县太爷又究竟是谁呢?

这位县太爷竟然是一个谁也意料不到会在这里出现的人物:莫老先生!

韩诤突然发现县太爷竟然就是在和州一案中于最后关头杀出重围的莫老先生,这一惊真是非同小可,马上想到,这回可再不能放过这个老坏蛋了,当即断喝一声,义愤填膺,气冲斗牛,就冲过去要抓莫老先生。

而莫老先生也完全没有想到会在这么个荒村僻野里遇见韩诤,这一惊也是非同小可,见韩诤气势汹汹来抓自己,马上想到自己在和州和云州的案底,心里是要多慌有多慌,也忘记自己这时候已经是县太爷了,当即跳下轿子,夺路而逃。

可逃了七八丈远,莫老先生突然明白过味来了,现在,自己不但是县太爷,手下有那么多的差役,自己本身也是一位内家高手啊,这一辈子只在赵大升面前吃过败仗、一直抬不起头来,可要对付其他人,连叶子和傻张都不是自己的对手,更何况这个一点儿武功不会的韩诤啊。莫老先生一想到这里,知道自己又是像和州那次似的因为一时心虚被唬住了,这才停下了脚步。

而韩诤也在同时想明白了这一点,心说:“我怎么连莫老先生都敢追啊,就算叶子和傻张再加上周雪儿都在,我们也不是人家的对手啊。我现在就一个人啊,正义感一上来就把实力悬殊这事给忘了,这不是找死么!”就这样,韩诤同时也停了下来。

然后呢,莫老先生的眼光从心虚变成了自信,又变成了凶狠,韩诤的眼光从凶狠变成了没有自信,又变成了发熊。这一来,追的就变成逃的,逃的就变成追的,没多大工夫的事情,形势就颠倒了过来。

莫老先生愤怒已极,心道:我一个江湖上数得上名号的内家高手,还被团团差役护拥着,却被一个一点武功不会的愣头青撵得满世界乱跑,这也太丢人现眼了!

这回换到莫老先生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了,脚下一赶劲,三两步就追上了韩诤,一脚踢翻,喝令差役们:“捆了!”

差役们这才知道动手,一拥而上,把韩诤五花大绑捆了个结结实实。

村民们这时候也才反应过来,立时给了一片热烈的掌声,其中一个中年人像是领头的模样急惶惶赶了过来,弓着腰,向莫老先生一挑大指,赞道:“县太爷街头奋勇擒劫匪,令人佩服,令人佩服!”转头又对一众村民高声道:“县太爷街头奋勇擒劫匪,好哇——”

底下一片喊声:“好哇——”

大家刚刚喊完,那领头模样的中年人冲到韩诤跟前就是两脚,这一下可起到表率作用了,众村民一拥齐上,对地上捆着的韩诤一顿拳打脚踢,搞了个不亦乐乎。

等村民们散开来的时候,韩诤已经浑身是血、眼眶还被踢青了,眯缝着眼睛看着这个令人哭笑不得的世界,费力地咳着血。就这么点儿工夫,又来了一位秀才模样的村民,捧着一副对联,恭恭敬敬地献给莫老先生,卑躬屈膝道:“这是学生的一番心意,也是我们全村百姓的一番心意,请大人务必收下。”

莫老先生把对联展开,大家也都能看得清了,只见上联是:县太爷街头奋勇擒劫匪,下联是:小蟊贼屁滚尿流变衰人。

对联一展,连差役们带村民们齐声叫好,韩诤也看在眼里,“呸”了一声道:“什么对联啊,词性也对不上,平仄也对不上,不工,简直太也不工了!你以为字数凑成一样了就是对联啊,哈哈哈,可笑哇可笑!”

韩诤这番逞强自然又少不了招来一顿拳脚,莫老先生也不理他,吩咐手下道:“来人,好好把这副对联装裱起来,回去以后挂在中堂之上,这是百姓们的一番心意,莫某愧领了。”

韩诤暗道:“以莫老先生的学问,能不知道这实在是一副狗屁对联么?哼,真是只老狐狸!”

叶子正在茅房进行一项五谷轮回的例行公事,隐约间听见外面响动很大,却也听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好奇心刚刚起来,突然想到自己是个习武之人,应该具有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蹿于左而神不慌的修为,又想到禅宗大德有所谓“事事是修行,步步是道场”的名言,佛法武学殊途同归,所以,穿衣吃饭寻常事,哪一件都是修行,更何况五谷轮回这等大事。叶子想明白这个道理,觉得自己对武道的理解从此精进了一步,心中大喜,暗道:“古人云:‘道在屎尿’,实在大有道理!”于是专心致志,心无旁骛,内息凝于丹田,精神集于腹肠,再不理会外面到底是天塌地陷还是微风拂面。

修炼终于结束的时候,叶子提起裤子,大步跨出茅房,只感觉精、气、神样样焕发,整个人就像脱胎换骨一般,看来武学修为又迈上了一个台阶。

自己要是变强了,别人对你的态度也就不一样了。叶子出得茅房门口,才要回到小老头儿房间,忽听见几个清脆悦耳的童声一齐喊道:“爷爷,您,回来了——”

叶子吓了一跳,暗道:“方才的修行大有神奇之处,看来这村子果然大有玄机,茅房方一日,世上几千年,那烂柯亭、黄粱梦的传说故事看来应在我叶子身上了!唉,也不知道如今是何年何月、哪朝哪代,韩诤和周雪儿也不知留下了后人没有?”

叶子正恍惚间,只听见那些悦耳的童声又在一齐喊了,喊的还是那句话,只是多了一个字:“莫爷爷,您,回来了——”

叶子这才缓过神来:哦,是叫莫爷爷,不是叶爷爷。叶子转过头去,只见村子的空场上沸沸扬扬,七八个孩子在空场的中间,清一色的服装,画着红扑扑的小脸蛋,好像是在表演节目,孩子们的对面排了几张凳子,一位官老爷打扮的老者正坐在正中央的凳子上,微笑地看着孩子们的表演,后面是几层差役,再后面是一大群的村民。

孩子们还在朗诵着:“多少次在梦中和您相遇——”

叶子大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坐在正中央凳子的官老爷,不正是莫老先生么?他怎么会在这里出现?而且,还当上官了?那,韩诤会不会已经遇上他了?会不会有了危险?

叶子到底比韩诤冷静,定了定神,动了动脑子,分开人群,走到莫老先生跟前。

还离着莫老先生两丈远,叶子就被几名差役拦住了,低声呵斥着。叶子摆出一副笑脸,连连作揖,偷空向莫老先生喊了一嗓子:“莫大人,是我啊!我是叶子,给您见礼来了!”

莫老先生其实早看见他了,一笑,摆手斥退了众差役。叶子连忙诚惶诚恐地赶上前去,躬身就是一揖,赔笑道:“莫老先生,难得,难得,没想到在这儿碰上您老人家了,恭喜高升,恭喜高升啊!您老的气色可比以前好太多了,越活越年轻了!”

莫老先生起身一抱拳:“叶公子,别来无恙啊!”接着,吩咐差役看座。差役们拉来了一条板凳,在莫老先生的指示下,和莫老先生的座位紧挨着摆在一起。莫老先生拉着叶子的手,笑道:“来,先坐下,看看节目。看完节目,咱们爷儿俩再好好叙谈叙谈。”

叶子一脸堆笑,客气着和莫老先生坐在一起,旁边有人端上茶点,两人说说笑笑,谈着一些废话,饶有兴趣地看着空场上的演出。

叶子脸上笑着,心里却急。他知道莫老先生不会在这么个场合里公然翻脸,但下一步会是什么情况,实在无法预料。韩诤的事情现在也不方便来问,自己一会儿会不会被灭口也不知道,只好走一步看一步了。

足足过了一个时辰,节目才算演完,可莫老先生又拉着叶子的手,在村子里走访这家、看看那家,见谁家有鳏寡孤独、老弱病残,都会拿出银子贴补人家的生活,还关照在旁边陪同的村长,也就是发出过“县太爷街头奋勇擒劫匪”那第一声赞叹的中年人,让他如何如何,又吩咐哪些危房该重修了,破败的校舍该重建了,但凡在读书年龄的孩子严令不准务工、种地,必须入学就读,读书的一切费用都由县里的专项经费承担,又设立奖项,凡是考中秀才、举人、乃至进士的,由莫老先生私人给以从一百两到一千两银子不等的奖励,同时还宣布,免除全村三年内的全部赋税和徭役,还和村长商量发展经济的办法,力争让隗家村在这三年之内由县里的贫困村变为富裕村。莫老先生此行,让多少村里的老人感动得老泪纵横,让多少村里的年轻人欢呼雀跃,就连那些随从的差役们都在暗中频频地挑起大指,觉得自己能跟随这位莫大人,真是一种至高无上的荣耀。

叶子跟了这一路,全看呆了,他简直无法相信,那个云州灭门惨案与和州连环谋杀案的元凶和眼前这位莫大清官竟然就是同一个人!

快到黄昏了,莫老先生才完成了隗家村之行,在村民们的真情护拥下出了村口。莫老先生拉着叶子,说有些话要和这位小兄弟单独谈谈,让村民们各回各家,让差役们在路边等候,拉着叶子离开村路,来到一处荒僻的所在。

叶子心中忐忑,看看莫老先生,见他没带那杆成名的大枪,心里还算宽慰一些,可又一想,这老人家号称“枪掌双绝”,那惊雷掌的厉害自己也是见过的,自己绝无把握接得下来,不由得忐忑又起。

莫老先生却毫无杀意,和叶子并肩而立,微微笑道:“叶公子,你看老夫可算得一个好官?”

叶子点点头,由衷道:“就冲方才那一幕,你实在是我这一辈子见过的最好的官。”

莫老先生又道:“叶公子一定非常好奇,想知道老夫怎么会在这里做了官,对吧?”

叶子道:“不错,我的确想不通。那次在和州,你和一众镖师走后,我们都在猜测,觉得你们一定是把那笔财宝取出来,躲到什么地方隐姓埋名做土财主,安度下半生去了。真没想到你竟然会堂堂皇皇地出来做官。”

莫老先生长叹一声,道:“老夫为官,也是不得已而为之的啊!本来,老夫在取出财宝之后,的确是想躲到什么地方隐姓埋名做个土财主,安度晚年。离开和州以后,老夫和镖师们取了财宝,按人头平分,呵呵,老夫虽是首脑,却一文也没有多拿,然后,大家四散开去,寻找个人新的生活。老夫于是就来到了这路车县,这个隗家村就是属于路车县管辖。老夫带着偌大的财富,虽然其中暂时无法变卖的东西相当不少,但能够换成现钱的东西却也相当之多了。而且,既然已经事发,老夫也有点豁出去了,本来怀着万分小心不敢轻易出手的东西也就这么出手了。叶公子想一想,以老夫这样一位富豪,在这路车县,想过个与世无争的太平日子,应该不是一件难事吧?”

叶子道:“这还是什么难事?简直容易得要死!”

莫老先生却道:“叶公子想错了,就像老夫当初也想错了一样。老夫这样一个外地来的富豪,在这路车县过得举步维艰!”

叶子奇道:“哪有这样的道理?”

莫老先生道:“流氓来勒索,你要给钱;官府来勒索,你更要给钱;流氓和官府联手来勒索,你得吐着血的给钱。这是什么世道啊!老夫真是怕了,就算老夫如今已经是个超级富豪,也架不住这样的无底洞啊!动武吧,对那些流氓还可以,可要对官府,哪不是造反么!后来更是发现,连对流氓动武都得大有顾忌,他们和官府是一伙的啊!官府不方便出面的事,流氓去做;流氓不方便出面的事,官府去做,不管谁做,最后得了好处都是大家一起来分。这个路车县啊,唉!”

叶子道:“那你大可以离开路车县,再找一个地方啊。”

莫老先生道:“老夫倒也有过这个想法,可又一想,如今这世界,哪里还能寻得安宁呢?在这里落不下脚,在别处大概也一样落不下脚。老夫算是明白了,当初那赵大升确实比老夫高出一筹,他藏的那份财宝价值比老夫所得何止高过百倍,可叹老夫当时,竟还以为他东西全无用处呢。”

叶子奇道:“那血书吗?这之间有什么关系?”叶子暗道:“看来那封血书确实名堂极大,不然的话,周原大哥怎么惟独盯上这件东西了呢?”

莫老先生道:“个中关节,老夫不便细讲。但是,老夫想明白了这个道理:任你武功再高,财富再大,如果没有权力的话,还是要处处受制于人,而老夫若不想在路车县受这个窝囊气,就一定要成为这里最有权力的人!”

“啊?”叶子不由一怔。

莫老先生接着道:“于是,老夫凭着记忆里血书中的一点线索,煞费苦心,使足了银子,终于使路车县的原县令调任,而老夫则当上了新一任的县令。”

叶子暗叹:“又是那血书,好神奇的东西!”

莫老先生道:“老夫上任伊始,便狠狠报复了那些整过老夫的小官吏和流氓们,有些人势力很大,聚众还妄图抵抗,可老夫这六合枪、惊雷掌可总算有机会能痛痛快快地施展一回了,呵呵,那些家伙哪是对手。一共七十三人,其中十一人在拒捕的时候就被杀了,另外六十二人么,拿下之后立即当街处斩。本来,老夫这么做仅仅是为了泄愤,可谁知道,整个县城全沸腾了,大街小巷张灯结彩的,过新年都没这么热闹,老百姓们敲锣打鼓地欢庆,给老夫送锦旗,送牌匾,搞得全县城做锦旗和做牌匾的手艺人都忙不过来了。每天在县衙门口,好几百人啊,黑压压跪倒在地,有哭的有喊的,都是在向老夫这个青天大老爷谢恩啊。”

莫老先生越说越激动:“老夫简直都没法上街了。一到街上,老百姓们就全涌过来,送这个的,送那个的,连送闺女的都有!一口一个‘青天大老爷’啊,那份真情,老夫可真是感动啊!”

叶子暗道:“连云寨上那个‘青天先生’的称呼看来倒还是个预言啊!”

莫老先生道:“可见当初整治老夫的那些家伙,在这路车县真是为非作歹、无恶不作啊!”

叶子暗道:“你还好意思说别人?”

莫老先生道:“当时,老夫只觉得一种前所未有的幸福感!叶公子你想,老夫曾在镖行中薄有虚名,在江湖上也是排得上名号的高手,又得了定王一笔如此巨大的财富,这些东西,也曾经让老夫觉得过一些满足,但是,在路车万千百姓的爱戴面前,什么虚名也好,财富也好,相形之下显得是如此的微不足道。老夫就在那一刻下定决心,一定要做个好官,绝不辜负百姓们的厚望!叶公子曾经调查过老夫的底细,知道老夫当年是举人出身,呵呵,当年一怒之下弃文从武,如今又要弃武从文了。”

莫老先生遥望远方,一副心潮澎湃、准备大展宏图的样子,然后又笑道:“不怕叶公子耻笑,老夫还作了一首诗,挂在县衙,以图自勉:铁衣着尽着官衣,欲趁夕阳展落晖。行到路车偏驻马,手植花木待芳菲。呵呵,叶公子觉得此诗如何啊?”

叶子略略点头,道:“倒还合辙押韵。”

莫老先生也不理会叶子语中讥讽,话题一转,道:“沙威尚且能放冉阿让一马,叶公子难道就不肯放过老夫么?”

叶子一惊,暗道:“早知道莫老先生学问好,没想到他还是学贯中西啊,连冉阿让都知道!”当下也不直接回答,一笑问道:“你先说说你把韩诤弄哪儿去了?”

莫老先生脸色一沉,道:“韩诤行刺老夫,已被拿下。老夫不会跟他一般见识,把他交给村长了,让村长随意发落。”

叶子暗惊:“村长不会为了拍马屁把韩诤给杀了吧?”

叶子面不改色,道:“莫老先生,要论武功,你有多少斤两,我有多少斤两,咱们两个都心知肚明。现在的问题,不是我放不放得过你,而是你放不放得过我。呵呵,你说是吧?”

莫老先生笑道:“老夫不想杀你,也不想杀韩诤。第一,老夫现在立志做个好官,这是真心实意的;第二,杀了你其实倒也没什么,可你那帮朋友却会来找老夫的麻烦,尤其是周家,这可是老夫惹不起的;第三嘛,呵呵,只要不杀你,不把事情做得太绝,那几位来头大的人犯不上来动老夫,而你小小的一个私家侦探现在又能奈我何?以前的案子,你是没法拿出来搬倒老夫的。别忘了,定王的事情没人敢沾,而且,你现在就算真要把老夫抓走,路车县的百姓也不干啊,哈哈哈哈——”

叶子叹了口气,点头道:“你说的倒是在理,我还真是拿你一点儿办法都没有。算了,我现在还有要事在身,定王府的事情,以后有机会再和你算账吧。就此告辞,我先回去搭救韩诤去了。”

莫老先生意味深长地一笑,道:“好。老夫好人做到底,再给叶公子一个忠告:隗家村妖气极重,叶公子千万小心!”

叶子惊道:“你什么时候学会茅山道士那一套了?”

莫老先生也不回答,一拱手,道:“后会有期。”说罢,转身走了。

叶子进了村口,看看这个不知是隗家村还是鬼家村的地方,摇了摇头,迈步进去了。

村长家并不难找,最醒目的就是了。

在莫老先生视察隗家村的时候,叶子就已经和村长见过面了。村长一见是和莫老先生手拉手的那位公子,大是热情,可一听叶子说明来意,却一下子把脸沉了下来。

村长道:“这个叫韩诤的家伙嘛,正在后院锁着呢,他可是重犯,是县太爷亲手交给我的,哪能说放就放了呢!”

叶子好话说尽,好脸摆尽,村长就是不松这个口。叶子一想:事到如今,不动武看来是不行了,当下眉头一皱,摆出一副凶样,手按佩剑,冷笑道:“村长大人,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村长一看叶子竟要动武,吓了一跳,正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然后,一个悦耳的女声道:“有人要打架,太好了!”

村长一见来人,脸色立即回复过来。叶子转头一看,见是两个十六七岁的少女,生得玲珑剔透,娇媚可人,穿着打扮也非常入时,放在大城市里也是容易被星探盯上的美女,在这个村子里就更显得格外耀眼了。叶子也注意到,这两个少女腰间挂着兵刃,古古怪怪的样子,说不上来是什么,总之不是刀剑之类的寻常武器。

两名少女看着叶子,端详了一下,交头接耳道:“姐姐,看来咱们回来得正是时候呢。”

“是啊,正好试试咱们才学会的本领嘛。”

“让我来吧,你在旁边看着就好。”

“为什么让你来?不行,还是我来!”

“我来!”

“我来!”

叶子被搞糊涂了,松开剑柄,问村长道:“这两位是什么人啊?”

村长得意地笑道:“是我的两个侄女,才从国外留学回来的,到我这里过暑假。呵呵,国外的暑假,我们这里正是春天呢。喏,看看她们,姐姐叫林丹,妹妹叫林彤,我劝你啊,就老老实实地走吧,别惹这两个孩子。”

叶子又看了看两个女孩儿,见她们还在争着,问村长道:“嘿嘿,我堂堂叶大侦探难道还能被两个女娃子吓回去不成!”叶子转头喝了一声:“喂,你们两个,别吵啦!”

林丹、林彤住了声,望着叶子,没多一会儿又忍不住“咯咯”地笑。

叶子恼道:“不就是个海归么,有什么可神气的,还真以为随便混个海归就能去应聘世界五百强啊!”

林丹鬼笑道:“什么世界五百强啊,我们才不稀罕呢!”

林彤笑得更鬼:“我们在商量,实在有太多的方法可以弄死你了,到底用那一种才够好玩呢。到底你只能死一次嘛,唉,蛮可惜的。”

林丹对妹妹道:“你有想过用‘那件’武器的吗?”

林彤笑得更欢:“对,对,用‘那件’武器,一定好好玩、好好玩的。”

叶子真是气不打一处来,怒道:“有完没有!什么‘你有想过’,什么‘蛮可惜’啊,‘好好玩’啊,港台肥皂剧看多了你们!还什么海归呢,也不知道到底在外边是学什么的。”

林丹得意道:“我们学的是MBA。”

林彤一吐舌头:“厉害吧?吓坏了吧?”

叶子不屑道:“切,不就是什么工商管理硕士么,都臭大街了!”

林丹笑道:“说你老土吧,我们是学的M——B——A——”

林彤接口道:“Murder,Blackmail&Assassination,嘿嘿,就是谋杀、勒索和行刺。”

叶子惊道:“哇,还好你们没接着读什么PhD,不然我不是更惨!”

林彤却没理他,转头向姐姐道:“我看,不管用什么手法杀他,都不够刺激,要不,我想到一个玩法:咱们来打个赌,咱们各想办法来杀他,但是,同时还要保护他不能被对方杀死,最后呢,杀死他的那个人就是赢家。姐姐,你说好不好嘛!”

林丹笑不可遏,连连点头,道:“好主意,妹妹你好聪明哦!对了,就这么办,咱们再把杀他的经过和他临死前的种种表现详细记录下来,写成毕业论文,一定能拿高分的。”

林彤笑道:“好啊,下学期的奖学金有着落了!”

林丹道:“那,我们来赌什么呢?”

林彤搔了搔头,道:“那,就赌二两银子好了,到时候输的人可不许耍赖!”

林丹一伸小拇指:“好,拉勾,一言为定!”

林彤拉勾道:“一言为定!”

叶子在旁边都听傻了,最后听到杀自己的赌注竟然只是区区二两银子,真不知道该哭好还是该笑好,给大家呈现出一脸古怪的表情,无话可说。

可那两姐妹却没有马上动手。林彤又道:“姐姐,你还记得谋杀系的约翰教授说过的,谋杀最难的环节是什么吗?”

林丹道:“当然记得,最难的环节不在谋杀过程,而在于如何处理尸体。”

林彤道:“那咱们就给刚才的打赌多加一项内容,谁杀了他,还得处理好他的尸体,不能让对方找到,被找到了尸体不能算全赢的。”

林丹点头道:“有道理。那,这样吧,如果谁杀了他,又把尸体处理得让别人找不到,就多赢一两银子,如果被对方找到了尸体,就少赢一两银子,你看怎么样?”

林彤高兴道:“好,就这么定了!”

叶子一脸苦笑,暗道:“这两位对自己也太有信心了吧,我还好端端地站在这里呢,她们倒好,都已经在讨论上怎么处理我的尸体了。”

叶子有气无力道:“喂,你们商量好没有?我可还有正经事要办呢!”

林丹道:“当然商量好了。这样吧,给你一柱香时间,赶快逃命。一柱香过后我们可就要动手啦。”

叶子恼道:“没工夫和你们玩,我叶大侦探还要救人呢。”

林彤道:“不想陪我们玩吗?哼哼,那也得由得了你啊。”话音才落,叶子只觉得飒飒风声扑面而来,好像是什么东西打过来了似的,当下来不及细看,闪身便躲,感觉好像是避开了似的,可又有什么东西从截然相反的方向上攻过来了,破空之声尖细得很,叶子及时出剑,挡过不知什么武器的一击。只这一躲、一击,叶子已经惊出了一头冷汗。

林彤却没有继续进攻,笑道:“看不出嘛,你还很有两下子的。”

林丹也笑道:“省省吧,你还是留着力气逃命好了。”

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叶子已经知道讨不了便宜,脑筋一转,道:“好吧,就跟你们赌一赌。可是,不能只你们两个赌,也得算我一份。”

林丹奇道:“算你一份?怎么算啊?”

叶子道:“我们定个期限,如果在这个期限之内,你们当中的哪一位把我杀了,那你们自己去定输赢好了,可是,如果这个期限之内还没能杀了我,那就得算我赢,你们不但不能再来杀我,还得把我的朋友给放了。”

两姐妹互相看了一眼,都点了点头。

林丹道:“这样倒是更好玩了,同意。”

叶子看了看村长,道:“村长也得同意哦,不然,到时候我赢了,村长却不放人,说你们小孩玩过家家,不算数,那我岂不白忙活了?”

村长笑道:“我对她们两个最有信心,她们同意的,我就没意见。”

叶子道:“好!那,多长的期限好呢?”

林彤深情道:“如果一定要有个期限,我希望是……一万年!”

“啊——”叶子吼了一声,“太过分了吧!”

林丹道:“那就以三天为限好了。”

林彤狡黠地一眨眼睛,道:“还不快跑?”

叶子恨恨地走在村路上,心道:“这真叫欲速则不达,紧赶着去京城,生怕有一点耽搁,偏偏还就这么多耽搁!要不,不理会这两姐妹的纠缠了,直接赶奔京城?不行,万一韩诤遭了毒手怎么办?可是三天啊,我却连半天都耽误不起啊!也没看清这两姐妹到底用的什么武器,唉,海归派的MBA确实厉害!”

可现在能怎么办呢?

到村外的山野里去,选个合适的地形!

叶子想清楚了对策,施展轻功,飞身出了村口。

一柱香的时间已经过去了。

一个时辰都已经过去了。

天已经黑了下来。

叶子在一处小山石的底下伏住了身,大气也不敢出,紧张地观察着四周的动静。

又一个时辰过去了,那两姐妹却一直没有出现。

叶子疑惑着:“是我把藏身的地形选得太好了,她们找不到?”想到这里,不觉欣慰了一些,可还是不敢放松警惕。

又一个时辰过去了,睡意强烈地袭击着叶子的神经,他昨天可就一夜没睡啊!

叶子紧咬着牙,翻来覆去地叮嘱自己:千万不能睡!千万不能睡!一睡就可能在睡梦中丢了脑袋!千万不能睡!千万不能睡!

圆圆的月亮悬挂在没有一丝云彩的天空,皎洁明媚。叶子藏身的地方视野很好,在月光下,把身前一大片地方都能一览无余。

真是一个紧张而无聊的夜晚啊!

叶子再仔细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这里的确是个藏身的好地方,不容易被人找到,可供向外张望的那处缝隙还长着几棵竹子,竹叶掩映之下,往外看容易,别人想看进来却难。叶子暗暗放宽了心,轻轻转身,却听见一声古怪的响动,叶子只吓得魂飞魄散,暗道:“这都能找来,这两姐妹真是太厉害了!”

叶子正待拔剑,却又笑了,原来那声古怪的声音只不过是衣襟被一株小竹笋刮破了一块。

“唉,”叶子叹了口气,觉得自己恐怕等不到被人杀死,就先得被自己吓死了。

又一个时辰过去了,两姐妹还是没有出现,却来了一群山羊。

叶子暗骂道:“这村子古怪,连村子周围的山羊都那么古怪,大半夜的不睡觉,还成群结队地出来吃草!真是!……这么多羊啊,也不知道有多少只,我来数数看……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十五只羊,十六只羊……”

“呸!呸!”叶子赶紧打断自己,使劲眨了眨眼睛,暗骂自己:“有毛病了是怎么!都已经困得快睁不开眼了,却还去数羊,多危险哪,险些就睡着了!”

可两姐妹一直不来,大半夜空守在荒山野岭上实在乏味之极,眼前看到的能动的东西就只有那一群山羊,看着看着,就不由自主地又数开了:

二十一只羊,二十二只羊……三十九只羊,四十只羊,四十一只羊……

叶子及时醒觉,狠狠掐了自己一把,使劲闭闭眼睛,晃晃脑袋,强打精神,不让自己继续数羊下去。

强迫症可能就是这么得的,你越是提醒自己不能去做一件事,就越是迫切地想要去做那件事。叶子越是提醒不要去数羊,就越是非去数羊不可。还好叶子足够聪明,给数羊发明了一个很好的、可以不打瞌睡的计数方法——每数一只羊,就抽自己一个嘴巴。

那群羊已经数到第二十一过了,总共数到了一千三百九十五只,天,终于放亮了。

眼见着天光大亮,叶子心里忧喜参半。

喜的是成功地躲过了一夜追捕,忧的是已经连续两夜没睡了,那两姐妹要真地来了,自己怕连提剑的力气都没有了。

就在这个时候,忽听有人在自己耳边说话:“喂,你是叶子吗?”声音清脆悦耳,如银铃一般动人。

可这声音在叶子听起来却比鬼哭狼嚎还要让人难受。叶子抬起头来,只见林丹就站在一丈开外的一块石头上,笑吟吟地看着自己。

叶子长长地叹了口气,哀声道:“这么近还看不出么,我不是叶子还能是谁啊。”

林丹奇道:“你晚上吃什么了?”

叶子一怔:“吃什么?”

林丹道:“对呀,你昨晚吃了什么好东西了,怎么才一夜工夫就胖了这么多?”

叶子抬手摸了摸脸,眼泪都要下来了,哀声道:“涮羊肉,涮了一千多只羊。”

林丹笑道:“就会吹牛!”

叶子道:“你怎么都到现在了才追上我呀?”

林丹奇道:“不慢呀,我才吃完早饭就出来追你了,这不,连一柱香的时间都没用到呢。”

叶子惊道:“啊?!吃早饭?!”

林丹笑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早饭是一天当中最重要的,这是我们营养系的安德逊教授说的。所以啊,我和妹妹一直都很重视早饭的。不过,安德逊教授说呀,从营养学的角度来讲,与其注意吃,不如注意睡,所以啊,规律的睡眠和有质量的睡眠比吃早饭还重要哦。喏,这样宝贵的知识我可都无私地传授给你啦,你可要好好谢谢我哦。”

叶子恨道:“谢你?我恨不得吃了你!这么说,你们两姐妹昨天晚上一定睡得很有规律又很有质量喽?”

林丹又笑,绽开两个绚烂的酒窝:“当然啦,如果睡眠不好,还会影响皮肤的,女孩子就更要注意睡眠啦!”

此时此刻,叶子真恨不得找块豆腐一头撞死。他恶狠狠地咬了咬牙,拔剑在手,不等林丹动手就飞身进击,意在先发制人。

林丹应变极快,以飘逸动人的身法轻盈避开叶子的一剑,避开之后,并不立即反击,反而拉大两人之间的距离。

林丹把两人间的距离拉开到三丈远的时候方才出招,叶子只见一道细细窄窄的寒光划过一道美丽的弧线飞了过来,这回看清了,那是一把月牙形的小弯刀,正斩向自己拿剑的右手的手腕。

叶子一抖手腕,剑锋格开弯刀,正待进击,那弯刀竟自己在空中改变方向,又向叶子的右手手腕斩来。

这一下,可把叶子唬得不轻,闪身再格,勉强格开,步法却被搅乱,没法全速扑击了。

这弯刀怎么像活的一样?叶子懵了一下,又接两招,这才注意到那弯刀是连着一根极细的钢丝的,林丹在三丈开外的距离控制钢丝,操纵弯刀攻击叶子,而这样的距离,叶子却没法攻击到她。

叶子怒道:“你这小妞,怎么使这种阴险的兵刃!”

林丹攻势不减,笑道:“我们姑娘家怎么能和男人贴身肉搏呢,那多没有教养啊!我可是淑女耶。”

叶子一想,林丹说的也有道理,周雪儿不是也没怎么练过近身功夫么?可是,眼下的问题是,照这样打下去,林丹稳立于不败之地,自己却一不留神就得丢了性命。

到树林去!

叶子急中生智,抽身想旁边的树立奔去,林丹紧追不舍。

叶子一边逃着一边感叹:轻功真是天下第一要学的功夫!

叶子成功地逃到林中,开始打防守反击。但叶子马上就发现自己错了。

林丹的弯刀极其锋利,又配合着古怪的内力,切进树干就如同快刀斩进一块豆腐一般,而且,钢丝的锋利比弯刀更甚,随着弯刀切进树干,钢丝一抖,轻轻盈盈便切到树干之外。叶子的苦处在于,本来他还能从三丈之外看出弯刀的走势,此时却连这点优势都没有了,弯刀会突然从身边的哪一棵树干中悄无声息地钻了出来,简直防不胜防。

林彤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

林彤和姐姐赌赛,自然不能让姐姐杀了叶子。

叶子也看到了林彤,心里一忧一喜,转念一想,反正这丫头一来,总算能解燃眉之急,以后怎么脱身以后再说吧。

林彤果然制止姐姐来了,却没有动手,只是说了一句话。

林彤说的是:“姐姐,你怎么能破坏树木呢,太没有公德了耶!”

叶子一听,心道:“这不是扯淡么!”可没想到,林丹的攻势还真就减缓了,弯刀只从树林的空隙间进击,不再洞穿树干。叶子的压力大大减轻,心中赞道:“真不愧是留洋回来的两位淑女,就是比我们这些土鳖的素质高!”

可林丹的攻势虽然缓了,林彤的攻击却也到了。

林彤用的也是远程武器,是一条足有五丈长的细细的长鞭,用鞭的手法还非常怪异,从不凌空抽打,而是把鞭使得像蛇行一般,只贴着地皮,抽冷子鞭梢就蹿起来进攻,而长鞭贴地而行的时候隐没在草丛里,根本很难发现。

叶子被打得手忙脚乱,还好林丹、林彤两人互相制约,都不让对方抢占先机,叶子这才能支撑下去,要是姐妹两人联攻的话,叶子早就横尸当场了。

叶子连连后退,虽然很想找个机会抢身近攻,可就是找不到这个机会。可叶子退着退着,两姐妹却突然罢手了。叶子惊魂稍定,正疑心为什么对方停止了进攻,就听见身后不远的地方传来一种古怪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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