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子急道:“那你得帮我离开这里啊!”
周原奇道:“你就离开好了,也没人拦着你啊。”
叶子急道:“可是,你不知道,我,唉,真是三言两语讲不清,总之,很多事情——”
周原打断他道:“我只能帮你办一件事情。你要知道,我本来是一点儿也耽搁不起的,但看在雪儿的面上,帮你一回,但是,只能是一件事哦。”
叶子五内俱焚,想了半晌,终于叹道:“那你就帮我把韩诤给救出来吧。”当下,叶子便原原本本把韩诤被关在村长家里,自己去行贿不成的事情讲了一遍。
周原奇道:“凭你的武功,把人抢出来不就完了?”
叶子使劲叹了一声,道:“说不清了,而且,那又是另外一件事了。反正,就是不能动武,把韩诤救出来……对了,凭你周大公子的身份,这不是一句话的事嘛!”
周原笑道:“要是我真把身份抖搂出来,肯定能把事办成,可要是传扬出去,说我周原为了这么芝麻大点的事也亲自出马,这不是让人家笑话嘛,我还怎么在官场上立威啊!”
叶子急道:“那,那,你倒是想个办法啊!”
周原笑道:“这还用想吗,再容易不过了,把钱送去不就完了?”
叶子急道:“我不是都说过了嘛,我早都送过了,可是,人家硬是不收!”
周原笑道:“我陪你再去一趟,你别揭露我的身份,三两下就能把钱送到,把事办成。”
叶子不可置信道:“你的办法也是送钱啊?还不暴露身份,那不是和我一样吗?我送不成,你三两下就能送成?这怎么可能?”
周原笑道:“你见过有我周原办不成的事么?”
叶子摇头道:“没见过。”
周原道:“那就是了,少废话,带我去就成,我可没多少时间。”
叶子无奈,也不好多问什么,当下带着周原,直奔村长家去了。
十二
村长一见来的还是叶子,本要给些脸色,但一见叶子身边还站了一位公子,倜傥不群,显得很有来头的样子,村长摸不清底细,连忙把两人让到了里面。
落座,看茶,叶子介绍周原,说这是周公子,自己的一个朋友。村长问起二人此番的来意,叶子支吾着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看看周原,周原却像没听见似的,只是四处打量这屋里的东西。
叶子正在着急,周原终于说话了。
周原指着旁边椅子上不知谁扔在那里的一张纸,问村长道:“请问村长,这个——”
村长一奇,过去拿起那张纸来一看,笑道:“这是小儿练笔的,小家伙,随便在上面写的几个字。”
周原却突然显出一脸凝重,凑近观瞧,左看右看,村长奇道:“周公子,您这是——”
周原突然长叹一声,道:“村长啊,这可就是您的不对了。”
村长诧道:“我哪里不对了啊?”
周原不悦道:“您手里的这幅字,明明是王羲之的真迹,您却偏偏要隐瞒我们,难道以为我和叶公子都是不识货的粗俗之人么?”
周原这一番话,不但村长大大吃惊,就连叶子也惊疑不浅。村长和叶子一下子全都把脸凑了过去,仔细端详那张“王羲之真迹”,可怎么看怎么都是小孩子的涂鸦之作:“人之初,性本善……”王羲之就写这个?!
不等村长说话,周原便急道:“村长,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村长全糊涂了,也不知道说什么了,只是哼哼哈哈地应了两句。
周原道:“这幅王羲之的真迹确实是无价之宝,我周某一生酷爱珍奇字画,实在喜爱得紧,有心请村长出让,身上却只有二百两银子,实在不好开口索要这无价之宝。可是,唉,我周某又实在喜爱,实在喜爱!”
叶子在旁边瞪大着眼睛,村长这时却明白过来了,连忙笑道:“这好说,呵呵,这位周公子真是风雅之士啊,俗话说:宝剑赠侠士,红粉赠佳人,这王羲之的真迹么,留在我这一个粗人的手里也全无用处,正应该相赠给周公子这样的文人雅士。呵呵呵,周公子,快快,快请收下。”
村长一边说,一边就把那张“王羲之真迹”交到周原手上,周缘显出一脸喜悦之色,连声道谢,又一转头对叶子道:“还不把银票交给村长?”
叶子茫然地应了一声,摸出银票,递给村长,再看村长,喜滋滋地就把银票给收起来了。
周原这时才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道:“对了,村长,我差点儿忘了,我有个朋友,叫韩诤,前两天从这里路过,听说就寄居在村长家里。您看,我这朋友叨扰了您这么久,现在嘛,我们也该走了,您看——”
村长一脸堆笑,道:“好说,好说,那个韩公子也是个大才子呢,我让他在后面教小儿读书,呵呵,韩公子好学问呢,我这就请他出来。”
叶子心里暗暗叫绝,心道:“周原大哥可真是太厉害了!当真这世上就没有他办不了的事。”
周原趁村长进里屋找韩诤的当口,悄声对叶子道:“教你一个乖,以后但凡和当官的打交道,百分之九十九都是一个钱字,这世道没几个不贪的官,就看你的钱会不会送。”
叶子点了点头,暗道:“看来这点我还得多学着。”
不多时,韩诤还真就出来了,因为做了教师了,衣服已经换上了干净的,血也洗去了,只是伤痕和青肿之处仍然历历在目。
一阵客套之后,周原、叶子、韩诤三人交换了一番眼色,告了辞,一同离开了村长家。韩诤大是感谢,又是奇怪周原怎么到了。周原三言两语说了一下经过,把那张“王羲之真迹”往叶子手上一塞,笑道:“留个纪念吧。”
叶子苦笑一声,把那纸收了起来,正要说些什么,周原却道:“这个村子好怪,看村口的牌子,居然叫什么隗家村。”
韩诤道:“他们说是后汉初年大军阀隗嚣的后人。”
叶子道:“周大哥,您读书多,知道这个姓氏吧?”
周原奇道:“知道倒是知道,这个姓氏只有隗嚣一脉,现在应该已经绝迹了。我看过《后汉书》里记载,光武帝刘秀征讨各地割据的军阀,灭了隗嚣,把隗嚣全家满门抄斩,没留一个活口。”
叶子和韩诤同时大惊,正要再问什么,周原却一摆手道:“史册记载也未必全都属实。我还要急着赶路,不能多说了,二位,后会有期!”说着,拱手告辞,快马加鞭出村去了。
叶子和韩诤呆呆地望着周原远去的背影,心中越发狐疑忐忑。
十三
叶子长叹一声,看了看韩诤,道:“你还好吧?”
韩诤点头道:“还好,就是险些被那小鬼头折腾死了。”
叶子奇道:“什么小鬼头?”
韩诤道:“村长的儿子啊,叫狗儿,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坏孩子。”
叶子道:“村长说你在他家做家庭教师,就是教这个孩子?”
韩诤叹道:“就是啊!这孩子,唉,玩起来一脑门子坏水儿,真到学习的时候却笨得要死!我教他算术吧,问他今年多大,他说他七岁,问他去年多大,这还不简单么,七减一得六,可他还说七岁,问他前年多大,也是七岁,又问他明年多大,结果还说七岁。唉,真是气死我了!”
叶子哈哈一笑,道:“是够笨的,不过笨得可爱。”才说完,却突然想到什么,惊愕地对韩诤道:“也许,也许他不是笨呢。”
韩诤奇道:“不是笨还能是什么?”
叶子低声道:“你看,他会不会,也许真的一直都是七岁呢?”
“啊——”韩诤怪叫一声,“你别吓我!”
叶子又道:“你昨天晚上是不是没睡?”
韩诤点头道:“是啊,闹肚子来着,拉了一夜。”
叶子道:“我也没睡。”
韩诤奇道:“这有什么的?”
叶子道:“你不觉得奇怪么?自从咱们来到这里以后,每个晚上,总有点儿什么原因让咱们睡不了觉。你好好想想,今天已经是第四天了,咱们都已经连着三个晚上没有睡过了。”
韩诤一惊,点头道:“是啊,我说怎么这么困得要死呢。那,你看——”
叶子叹道:“我看,是不是该先回小老头那儿睡觉呢?”
正在这时,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天还没黑呢,就这么着急睡觉吗?就不怕在睡梦中丢了脑袋吗?”
叶子大惊失色,回头看去,却正是那两姐妹。
叶子这回有了经验,大叫一声:“韩诤,先别管我!”同时身形飞掠,直奔村长家。
叶子的想法是:要打肯定打不过,趁着现在才出村长家不远,迅速冲回去,抓村长做人质,逼令两姐妹罢手,至于韩诤,两姐妹应该不会为难于他。
叶子成功地赶在两姐妹的追杀之前冲进了村长的屋里,村长不会武功,只一下便被叶子擒住。村长也颇是吃惊,连连道:“叶公子,有话好商量,那二百两银子——”
叶子喝道:“不是跟你讨银子,是你那两个侄女向我讨命!”
叶子把剑架在村长的脖子上,缓缓向门口走去,一边奇怪着:这两姐妹怎么还不追进来啊?
等出了门,叶子才看清,林丹、林彤正和韩诤一起说说笑笑,眉飞色舞,要多高兴有多高兴,根本就没往自己这边看。
叶子看在眼里,真是气不打一处来,心道:“你们二位大小姐真是拿我寻开心来了!”叶子忽然心念闪动,仔细打量两姐妹穿的衣服,看来看去,不正是昨天穿的那两件么?不正是自己在小树林那边挖坑挖出来的那两件么?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叶子拿宝剑架着村长的脖子,也不知架了多久,只是一直听见两姐妹和韩诤说笑个没完没了。韩诤见了这林丹、林彤,惊为天人,说了也不知道多少的溢美之辞,然后又是聊发型,又是聊服装,韩诤也不知道哪来的这么多女性知识,一会儿说林丹的皮肤适合用这个牌子的护肤霜,一会儿说林彤皮肤太白,这么白嫩的皮肤要是抹上一点儿腮红就最美不过了,还有,中式的大肥裤子把曲线全给掩盖住了,而林彤那一双修长的美腿最适合穿牛仔裤了,再配上一双高跟鞋就最完美不过,而林丹的气质则非常适合白领套装,当然,尼龙丝袜的颜色一定要仔细挑选……林丹和林彤叽叽喳喳,围着韩诤问这问那,简直就把韩诤当成精神导师一般。
叶子就这么被晾在那里了,宝剑还架在村长的脖子上,也不知道是继续架下去呢,还是应该立刻放开,叶子只觉得好生尴尬。
叶子想了一想,当下决定也不理会这两姐妹了,低声问村长道:“你认识这两个女孩么?”
村长颤声道:“怎么会不认识呢!这是我的两个侄女啊,在国外念MBA,回来过暑假的。”
叶子恼道:“我昨天来的时候,你分明说过,她们早就死了!”
村长委屈道:“我哪里说过这样的话!她们前天不是还和叶公子打赌呢么?”
叶子更恼,把剑一紧,厉声道:“给我说老实话!”
村长哀求道:“我一句谎话都不敢说啊。她们前天来的时候,叶公子不是就在场嘛!我今天又哪里说过什么她们早就死了的话啊,她们这不都是好好活着呢嘛!”
叶子越听越糊涂,又问:“你们这村子到底有什么古怪?”
村长哭丧着脸道:“哪里有什么古怪!不就是普普通通的一个小村子嘛!”
叶子见问不出什么,话题一转,道:“那个李寻欢,对了,他现在叫马克沁,这个人是怎么回事?”
村长道:“他没怎么回事啊,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这里,就住在谁家了,然后就一直住下来了,这人老实,也不生事,谁也不多想他什么。”
叶子问道:“那他到底是哪年来的?住的到底是谁家?”
村长哀声道:“这谁记得清?谁也没在意这个人啊!”
叶子越发糊涂,看看那两姐妹,没事人似的,到底有没有遭到有理和尚的强暴啊?再往四周一看,见一些村民们已经老远地围了过来,对着这边指指点点的。叶子正不知如何下台,却听见韩诤那边对两姐妹说:“和州那里有一家外商新开的大型商城,化妆品和服装的牌子特别多,咱们要不要一起去看看啊?”林丹、林彤立即拍手道:“好啊,咱们这就去吧!”
叶子真是气得不轻,实在忍无可忍了,把剑一收,终于大喝了一声:“喂,你们眼里还有没有我啊!”
十四
叶子此言一出,当真是没事找事。两姐妹一扭头,看见叶子,这才想起来此行的目的。林丹笑道:“今天是第几天了?”
林彤道:“应该从前天晚上开始算,不过,就算第三天吧。”
林丹道:“那我们还等什么?”
话音未落,林丹、林彤两件奇形兵刃便迅速向叶子攻来,根本就不理会村长还被叶子抓着。
叶子这时候才知道后悔,暗道:“我跟她们赌什么气啊!”但话已出口,此时也只好应战,把村长向旁边一推,仗剑抢攻。叶子已经有了经验,知道若想取胜,就非得近身抢攻不可,到近身的时候,对方的长兵刃不好发挥作用,自己才能有获胜的可能。
但是,道理虽然这么说,可真要抢攻进去谈何容易!叶子强攻三次,全被打退,险像环生,眼看就要支持不住了。
韩诤突然说道:“林丹姑娘,你这样把手抬得太高,垫肩都被顶上去了,实在太难看了!”
叶子心里这个气呀,暗道:“我都快被人杀死了,你倒好,还在关心垫肩好不好看!”可谁知,林丹还真听韩诤的话,手果真不抬那么高了,这一来,姿势确实是好看了,可打起来却大受限制。
韩诤又喊道:“林彤姑娘,哎,步子迈小一点儿,你的裤子立裆太浅,步子迈这么大,太不斯文了!”
果然,林彤还真就把步子迈小了,和林丹一样,在姿势好看的同时,牺牲了攻击的强度。
叶子顿时觉得压力大减,这才明白韩诤的用心,不觉暗挑大指,心道:“这个韩诤,对付女人还真有一套!”
这是千载难逢的良机啊!叶子凝神聚气,再做抢攻。这一轮抢攻得手,马上就抢到两姐妹近身五尺之处。林丹、林彤大惊失色,连连撤步,叶子一口气把两姐妹逼出三丈开外。叶子偷眼向旁边一看,自己和韩诤的马正拴在左近,当下又是一轮抢攻,知道虽然占了先机,要取胜却也不易,当下得理便饶人,抽身一退,斩断马缰,飞身上马,对韩诤喊道:“上马,快跑!”
两姐妹被攻得手忙脚乱,一口真气堪堪将尽,见叶子和韩诤上马飞奔而去,一时也换不过气来追,停了一下,那两人却已跑出十丈开外了。
叶子和韩诤打马如飞,以最快的速度穿过村子,驰上另一个村口外的小路。
叶子见韩诤离得近了,长出一口气,道:“可算出了这个鬼村子了!”
韩诤紧张道:“她们会不会追来?”
叶子道:“不管后面,咱们就闷着头向前跑,我和她们打了赌,她们只有三天的时间杀我,到了今天傍晚就满三天了。你看,天不是已经快黑了么?”
韩诤在马上看了看天,确实已近黄昏,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叶子又道:“不管怎么说,出了那个鬼村子就好多了。”
韩诤道:“是啊,这村子里肯定有什么古怪。咱们赶紧跑远点儿,再找个地方好好睡一觉。”
叶子道:“是啊,已经三天没睡了,实在熬不住了!”
韩诤道:“咱们三天前来这个村子的时候就是傍晚,现在又快傍晚了,可这中间足足过了三天啊!”
叶子道:“是啊,真是古怪之极,别想那么多了,闷头跑吧!”
两人使劲打马,在小路上飞速奔驰,等到马累人乏的时候,已经是黄昏的末尾了。
叶子勒了一下缰绳,放慢了速度,韩诤也跟着放慢了下来。叶子吁气道:“咱们三天前就是这个时候到隗家村的,你还记得快到村口的时候听到铲地的声音么?”
韩诤点了点头,道:“记得,是不是就是这种声音?”
叶子奇道:“什么叫‘就是这种声音’?”话音才落,就听见前面不远的地方果真又传来铁锹铲地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带着单调的节奏。
叶子和韩诤对望一下,一齐张口结舌。
十五
叶子和韩诤慢慢策马前进,紧张万分,只听得那铲地之声的单调节奏越来越近,不多时,拐过一个路口,便看到了——有理和尚。
还是这个和尚。
这个和尚还在拿着他那柄特大号的方便铲,在地上铲出了一个大坑。
大坑的旁边却没有尸体。
有理和尚停下了手头的工作,抬起头来,笑吟吟地看着两人,从头打量到脚,又从脚打量到头,越看越笑,越笑越看。
叶子和韩诤顿时觉得身上一阵冷飕飕的。叶子强打精神,问道:“有理大师,你到底是什么人啊?”
有理和尚笑道:“贫僧不是早就说过了嘛,法号有理,俗家姓常,你叫我有理和尚也行,就我常有理也行。”
叶子道:“那,有理大师,昨天那两姐妹你到底把她们怎么样了?”
有理和尚笑道:“呵呵,说来话长。”
叶子急道:“话长也麻烦你说一说啊。”
有理和尚道:“可是,大概要一万字才能说完呢。”
叶子气道:“那我们也愿意听!”
有理和尚慢条斯理道:“昨天,我把她们——”说到这里却不说了。
叶子等了等,见还没有动静,急问道:“你倒是快说啊,这才说了六个字!”
有理和尚笑道:“昨天,我把她们——括号:以下删去九千九百九十四字。”
叶子真是又急又恼,韩诤却在旁边低声道:“他是和那两姐妹那个那个了。”
叶子疑道:“你怎么知道?”
韩诤道:“这我最熟,凡是书上有这种括号说明删了多少字的,都是这个意思。”
叶子气急败坏,对有理和尚道:“我今天又去了小树林了。”
有理和尚道:“那又怎样?”
叶子道:“我把你挖的那个坑给刨开了。”
有理和尚脸上露出吃惊之色——自从叶子遇到有理和尚以来,所看到的他一直都是不慌不忙、笑笑嘻嘻的,这还是第一次面色有异。
叶子接着道:“我还挖出了一点儿东西。”
有理和尚脸色更惊,却不说话。
叶子又道:“是那两姐妹的衣服,水渍渍的。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喂,你怎么……”
叶子吃了一惊,只见有理和尚突然身形飞掠,僧衣在空中展开,像一只大鸟一般从自己和韩诤的头顶上飞了过去,叶子和韩诤回头再看,只见有理和尚在三丈之外方才身形落地,然后借力再跃,速度惊人,轻功之高绝对只在叶子之上。叶子不由得出声惊道:“好轻功!我的轻功当年考过了六级,这和尚肯定是GRE满分!怕是能和周原大哥有一拼了!”
韩诤在旁边看得莫名其妙,叶子这才三言两语把这两天自己独自行动的经过向他讲述了一遍,韩诤越听越惊。两人也没再多想有理和尚离去以后会做什么,在马上讲着话,不知不觉地就来到了一个村子,这个时候,西边的天空上还只剩下最后一缕霞光。
借着这最后的一缕霞光,叶子和韩诤打量着村口的那块牌子。
一块古旧的木牌。
上面刻着这个村子的名字——
鬼家村!
十六
三天了!
这三天的一切经历都显得那么不可思议。
怎么又会跑到鬼家村呢?
“鬼家村”,这三个字写得好怪!这是另外一个同名的村子?还是又回到了原来的地方?
强烈的困意袭来,叶子紧咬牙关,突然抬手打了韩诤一拳。
韩诤“哎呦”一声惨叫,差点儿从马背上跌下来,当下怒道:“你为什么打我?”
叶子道:“你很疼吗?”
韩诤揉着被打的地方,委屈道:“这么大的力气,能不疼嘛!”
叶子点头道:“看来,不是在做梦。”
韩诤这才明白叶子打他的用意,忍着疼,也跟着点了点头,可才点了两下头,却突然想起了什么,尖声道:“不对啊,你要想证明是不是在做梦,应该打你自己才对呀,你打我做什么呀!”
“哦?你说的在理哦,”叶子一怔,随即道,“那我就是看看是不是你在做梦啊。”
“哦,”韩诤一泄气,也不说话。
叶子又四处打量了一阵,缓缓道:“你看这里,真的和那个隗家村有点儿像啊。”
韩诤叹道:“看来咱们这回真是遇上鬼了。”
叶子道:“那你说,咱们是进去借宿呢,还是怎么样?”
韩诤道:“这还用说!我反正宁可睡在荒郊野岭的。”
叶子点头道:“此言大合我心。那,咱们就穿村而过,然后能走多远走多远,走到实在马跑不动的时候就随便找个地方好好睡上一觉。”
韩诤道:“是个好办法。”
天已经完全黑了,叶子和韩诤继续策马而行,进了这个鬼家村的村口。
月亮已经升起来了,圆圆的,光彩照人。天上的云彩也不太多,借着明媚的月光,叶子和韩诤轻轻策马,在村子里穿行。村子里看上去和刚出来的那个隗家村似乎没什么两样,谁知道呢,也许这一带的村子都是这个样子吧?
走了没多久,韩诤突然低声问道:“公子,我看,有点儿古怪。”
叶子惊道:“你别没事吓唬人啊!”
韩诤道:“我怎么觉得,咱们很有可能走不出这个村子啊?”
叶子奇道:“怎么会呢?一个村子又没多大,要是快些走,没一会儿就穿过去了。”
韩诤道:“你说的那是普通的村子,可这个村子却不一样啊。”
叶子道:“你别自己吓唬自己,你看,这不就快要出去了么?”
韩诤闻言一看,果然,前面好像真的是出去了似的,月光下隐隐的山林草木,是黯淡的墨绿色,格外诱人。
韩诤松口气,道:“这就好,咱们——”一句话还没说完,坐下那匹马却不知为什么突然停了下来,还打了一个趔趄。韩诤在马上晃了两晃,正在惊疑间,耳边听到“扑通”一声,转头一看,叶子竟然从马背上跌了下来,叶子的那匹马同样在打着趔趄。
叶子从地上爬了起来,惊疑不定,不知道是出了问题,韩诤也是莫名其妙,再看这两匹马,却怎么也不向前走了,那种慌张之情比人更甚。
叶子低声道:“马不走了,怎么回事?”
韩诤道:“我哪知道啊!”
叶子道:“那怎么办?”
韩诤道:“我只知道牛不喝水强按头,姑娘要是不从就霸王硬上弓,这马不走嘛——”
叶子道:“那就拉着它走好了,这地方久留不得。”说完,一拉马的缰绳,迈步就走,可才走出两步去,却发出了一声怪响,叶子以一种非常古怪的姿势停住了。
韩诤看得莫名其妙,正要问问情况,叶子一招手,道:“你快下来。”
韩诤下了马,低声道:“有什么情况?”
叶子道:“别问那么多,往前走!”
韩诤愕道:“什么?”
叶子急道:“快,往前走!”
韩诤“哦”了一声,不明不白地往前走去,结果,也是没走了两步,发出和叶子刚才同样的一声怪响,也以一种非常古怪的姿势停在那里了。
韩诤转过头来,看着叶子,眼神里满是惊恐,叶子和他面面相觑,在幽暗的月光下瞪大着一双同样惊恐的眼睛。
作者:故事熊提交日期:2005-7-222:56:00过了好半晌,韩诤才从惊恐中平静了一些,能够开口说话了:“公子,前面,方才,是,是有东西?”
叶子点点头,低声道:“是有东西。”
韩诤颤声道:“可是,前面,月光下看得清清的,明明什么都没有啊!”
叶子道:“这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鬼打墙啊?”
韩诤道:“不会的,鬼打墙都是发生在每个月初一左右或者是阴天的时候,一点儿光线都没有,可现在明明是——”韩诤说到这里,突然掩住了口,一脸恐慌。
叶子急道:“你又怎么啦?”
好一会儿,韩诤终于把掩着口的手放了下来,颤声问道:“公子,今天是几号啊?”
叶子想了想,道:“十五号啊。”
韩诤道:“真是十五号?”
叶子道:“没错,当然是十五号,你看天上的月亮,圆圆的。”
韩诤道:“我就是因为发现今天的月亮是圆圆的,所以才——”
叶子急道:“所以才怎么样啊?”
韩诤胆怯道:“公子,你再仔细看看,天上的月亮是圆圆的,完完整整的,还是稍微缺了一点儿?”
叶子抬起头,仔细看了看,道:“完完整整的啊,十五号的月亮当然是这个样子啦!”
韩诤语带哭腔,道:“公子,你好好想想,咱们刚到隗家村的时候,天上的月亮是什么样子的?”
叶子犹疑了半晌,道:“好像是满月。”
韩诤急道:“不是好像,千真万确就是满月!那个晚上咱们两个走散了,我看着月亮很大,仔细注意了那是一轮满月,因为我那时很害怕,想起了好像书上说,什么人狼啊,什么吸血鬼啊,什么妖魔鬼怪啊,都是在月圆之夜出动的,所以对那天的月亮特别留心。!然后咱们两个就背靠背碰在一起发生误会了啊!我记得清清楚楚的!”
叶子惊道:“难道,你是说——”
韩诤急道:“对呀,现在已经是第四个晚上了,如果今天是十五号的话,确实应该是满月,可是,那第一个晚上的时候,就不可能是满月啊!”
叶子道:“相差不过几天,月亮的圆缺变化不会那么明显的,也许是你看错了。”
韩诤急道:“我绝对不可能看错!那天晚上我实在是非常留心的!就是没想起来那天并不是十五号,所以不应该有满月而已啊!”
叶子低头想了半晌,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抬头对韩诤道:“先不管月亮的事了,眼前最需要解决的是,前面明明没有东西,咱们方才怎么都撞上了什么过不去啊!”
叶子和韩诤仔仔细细地观察着前面的情况,好像已经出了村子了,可以看到远处的幽暗的山坡和树林。叶子咬了咬牙,一把拔出佩剑,低声道:“豁出去了!”
叶子双手执剑,高举过头,丹田提气,一闭眼,全力向前面的虚空之处劈了出去。韩诤在旁边看得胆战心惊,也连忙闭上了眼睛。
十七
这一剑,感觉是劈在了什么有形之物上面,发出剧烈的摩擦声,剑锋感觉遇到了强大的阻力,也不知道是什么。叶子双手提剑,浑身发抖,这一剑劈出之后,竟久久不敢睁开眼睛。
过了也不知多久,只听前面传来一个声音,一个人的声音,一个人的苍老的声音:“是谁啊?大晚上的,怎么把我家的墙给砸了?”
叶子和韩诤这才睁开眼睛,举目一看,更吓得魂飞天外:只见一颗人头凭空悬着,正和自己两人面对面地说话!
再仔细一瞧,不是那样,分明还是在那个村子里,两人正是站在一处民房的墙根底下,那座墙在一人高处出现了一个人头大小的窟窿,看来就是方才叶子那奋力一剑所致,这窟窿下面还延伸着裂纹,一直都到墙根了,而那个窟窿里面,自然也就是屋子里面,一个人正向外面看着,方才说话的就是此人。
叶子和韩诤这才稍稍放宽了心,可就在一眨眼的工夫,两人的神色却比方才更加骇然:怎么一睁眼的工夫就出现了这么多的民房!而那屋子里面和自己二人说话的那个,不就是隗家村里第一天去投宿时遇到的小老头儿吗?
叶子使劲眨了眨眼睛,在银色的月光下细细分辨,果然,就是那个小老头儿!
韩诤又发现了奇怪之处,颤声问道:“你,你不是只有五尺多的身高吗!你,你怎么会突然变得这么高了?”
小老头儿在墙那边没好气道:“我就不会踩在凳子上吗!”
“哦,”韩诤点了点头,一想,这只需要最简单的推理就够了,自己竟然没看出来,唉!
叶子道:“老丈,是我们啊,不好意思,您老放心,我们会赔的。可是,您老怎么会在这里啊?”
小老头儿气道:“我怎么会在这里?我就住在这里啊!我的家就是这里啊!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啊?”
“啊——”叶子和韩诤面面相觑。韩诤低声道:“公子,是那个小老头儿吗?怎么不认识咱们啊?”
叶子一脸茫然,向小老头儿道:“我们是从隗家村那边过来的,在那边借宿的那位老先生和您长得很像。”
小老头儿气道:“这里就是隗家村,再没有第二个隗家村了,你们瞪着眼睛说胡话哪!”
叶子和韩诤却是浑身一寒,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自己是逃出了隗家村了,那么,这里怎么又是隗家村,这里的这个小老头儿怎么又说只有一个隗家村?如果自己是又绕回隗家村了,根本就没逃出去,那么,这个小老头儿怎么会不认识自己?
唉,怎么想都想不明白,怎么解释都解释不清楚!
韩诤颤声问叶子道:“公子,你看,咱们怎么办啊?”
叶子一摇头:“我怎么知道!”
韩诤道:“要不,咱们再往前跑?”
叶子又是一摇头:“这里太邪门,看来是跑不出去的。”
韩诤急道:“那,那可怎么办啊!”
叶子一声叹息,道:“即来之,则安之吧。”说罢,对小老头儿一拱手,道:“老人家,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是个误会,我们一定会赔的,今天晚上,您看,能不能让我们在这里借宿一下啊?”
小老头儿道:“借宿嘛,没问题,我还怕你们就这么走了呢,墙到最后还得我老头子自己来修!来,从大门这边进来吧。”
叶子和韩诤交换了一个眼色,绕到大门处,和小老头儿寒暄一番,又把马匹安顿好了,叶子问道:“老人家,我在这里遇到了一些奇事,不知,能否请教一二?”
小老头儿打了个哈欠,懒懒道:“有什么事明天再说,赶紧睡觉去吧。”
叶子无奈,和韩诤进了小老头儿才给预备出来的里屋,小老头儿又是一个深深的哈欠,回去接着睡了。
叶子打量着这间小屋,脸色阴沉,对韩诤道:“你看,这不就是咱们第一天在隗家村借宿的小老头儿家的那间屋子么?”
韩诤也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道:“其他的地方都很像,只是,那间屋子不是没有窗子么?当天夜里还把咱们吓得不轻呢,以为天总也亮不了,我还因为这个差点儿尿了裤子。可这间却是有窗子的啊。”
叶子气道:“那不是窗子,是我方才用剑劈出来的窟窿!”
韩诤惊道:“啊,我倒把这事给忘记了!这么说,难道,咱们住的还是第一天晚上的那间屋子?咱们根本就没跑出隗家村去?”
叶子叹道:“这么复杂的问题,我现在是想不清了。韩诤,你连着几天没睡了?”
韩诤掰着手指头数了数,道:“如果今天晚上再不睡的话,就是四个晚上没睡了。”
叶子道:“我也一样啊,唉,实在困得不行了,就算有什么邪门,我也得先睡了这觉再说!”说罢,倒头往床上一栽,再也动不了了。
韩诤叹道:“是啊,我也不管那么多了,就算明天要死,今天也先睡足了再说。”说罢,也是翻身一倒。
可韩诤还没有完全倒在床上呢,却突然一个激灵又蹿了起来,把叶子吓了一跳。
叶子气道:“你又折腾什么呢?”
韩诤低声道:“有光。”
叶子不屑道:“当然有光了,这墙上不是有个窟窿嘛,我看你是没窗子的房间睡惯了啊!”
韩诤严肃道:“不是从窟窿进来的月光。”
叶子道:“那就是萤火虫的光,农村里很多萤火虫的。”
韩诤道:“是从你身上发出来的光!”
叶子还是闭着眼不愿动,懒懒道:“那就是我的独门追踪暗器‘荧光星辰’可能掉了一些下来,没事的。这暗器在和州办案的时候你不是知道么,又在这里大惊小怪!”
韩诤道:“不是‘荧光星辰’的光,比‘荧光星辰’亮得多,颜色也不一样,你睁开眼睛看看不就知道了!”
叶子沉声道:“现在就是有人把刀架在我脖子上,我也不睁眼!实在睁不开眼了!”
韩诤长叹一声,道:“可你实在应该看一下啊!算了,你可知道,办长风镖局案子的时候,我和周姑娘在云州是怎么对付张九雷的么?他那回醉死了,怎么都不起床,我们就拿凉水泼,拿臭袜子熏,掰眼皮,拿簪子扎脚心,往鼻孔里倒胡椒面儿……”
叶子猛然打断了韩诤,哀声道:“好了,你别再说了,我睁眼就是。不过,有件事我可要警告你!”
韩诤道:“什么事啊?你可别吓唬我哦!”
叶子道:“我有一个预感。”
韩诤急道:“什么预感啊?”
叶子道:“我预感着,只要我这一睁眼,咱们今天就又得度过一个不眠之夜。”
十八
叶子终于睁开了眼睛。
确实,有一种奇异的光就发自叶子的身上。
红色的光,又像火红,又像血红。
就在叶子的胸口处若隐若现。
韩诤颤声道:“公子,就在你的胸口呢!”
叶子紧张道:“还用你说,我当然看见了,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在发光啊?”
韩诤道:“公子,你记不记得咱们才来这里的时候你劈出那一剑之前的事情?”
叶子道:“才多一会儿的事,当然记得,怎么啦?”
韩诤指着那个露着窟窿的墙,道:“那时候,我们应该就是撞上了这间房子的这堵墙,可当时却什么都看不见,直到你劈出那一剑之后才显出了这堵墙和这些房子,所以……”
“所以什么,别吞吞吐吐的,”叶子急道,“还不快说!”
韩诤道:“所以,我在想,那个时候肯定有一种神奇的力量使这个村子变得透明了,可是,虽然是透明了,却并不是不存在,所以才有我们方才那样奇怪的遭遇。”
叶子点了点头,道:“你这个想法倒很新颖,也有些道理。”
韩诤接着道:“所以,我又想,那个使村子透明的神奇力量也许还没有完全消失,也许——”
“也许怎么样,你倒是说啊!”叶子急道。
韩诤道:“也许,那种力量现在正作用在你的身上,使你的身体透明了,现在咱们看到的这个红色光呢,就是公子你的心脏发出来的!”
“啊——”叶子险些失声惊叫,“这怎么可能!”
韩诤道:“这些天什么离奇事都遇到过了,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我看,很有可能!”
叶子想了想,犹疑道:“那,也就是说,如果现在我把衣服脱了,就能看见我的心脏在里面发光?”
韩诤自信地点头道:“一定是这样!”
叶子气道:“如果我真变透明了,为什么只有心脏这附近的肌肉透明呢!我看你的话很没道理!”
韩诤急道:“怎么会没道理呢!明明就是这样的啊,不信的话,你脱掉衣服看看,肯定是全身其他地方都还好好的,就是心脏的地方显示出一个心型的光团来。赶紧脱下衣服来看看嘛,说不定晚了就有危险了!”
叶子迟疑着,要脱,却又不敢脱,心里真怕应验了韩诤的话。
可是,想不脱吧,又没别的办法。叶子一咬牙,一闭眼,三两下就把衣服脱了下来,再一睁眼,却见韩诤满脸痛苦地把脸转向一边,避开自己的方向。叶子更不敢看自己的身体,问韩诤道:“有那么可怕吗?”
韩诤低声道:“我还没看呢。”
叶子气道:“那你这种表情!”
韩诤委屈道:“公子,你这一抖衣服,唉,你想想,你这么多天可一直都没洗过澡啊,差点儿把我熏死!”
叶子气道:“你不也一样嘛!快看看我是怎么回事!”
韩诤这才慢慢转过头来,看了看叶子,又看了看叶子才脱下来的衣服,低声道:“身上没事,衣服在发光。”
“哦,”叶子一奇,心倒也跟着放下了一些,一看自己才脱下来的衣服,果然,里面在暗暗地发着红光。
叶子也豁出去了,三两下展开了衣服,只见那发出红光的却是自己放在怀里的一张纸,展开那张纸,上面却是红彤彤闪闪发光的一个大大的“冤”字!
叶子和韩诤对视一眼,暗道古怪。
韩诤道:“哪里来的这么一张纸?”
叶子想了半晌,道:“今天白天,我和周原大哥去村长家救你,周原大哥巧施手段,向村长行贿,故意说村长小儿子写的习字纸是王羲之的真迹,用二百两银票给买了下来,后来走的时候,周原大哥就把那张习字纸随手给了我,说什么‘留个纪念’,对,就是这张纸!”
韩诤惊道:“就是那个狗儿写的习字纸啊?这个坏小子,可没少整治我,后来村长还让我给他教书呢。可是,这么一个小孩子,怎么写了这么大的一个‘冤’字呢?”
叶子摇头道:“绝对不是!当时我虽然没有太留意纸上写的到底是什么,但也大致记得,无非是抄抄什么《三字经》、《百家姓》的,字体也很幼稚,绝对不是现在这个工工整整的‘冤’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