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隗家村》作者:熊逸【完结】 > 隗家村.txt

  韩诤道:“大前天我就见过这条横幅了,今天都是第二回看它了。”.2

叶子点头道:“好,先从这个书架看起。”

叶子和韩诤走过了那张桌子,径直来到书架前面,只见那书架上面书籍堆得满满当当,一点儿空隙都没有了,叶子随手拿出了一函书来,借着窗口的月光,低头一看,却大吃了一惊。

韩诤看到叶子神情有异,连忙凑了上去,只见那一函书却正是他们要找而不知到何处去找的《后汉书》。

叶子愣了半晌,喃喃道:“不会这么巧吧?”

韩诤又从书架上取了一函下来,一看之下,却竟然还是《后汉书》。两人越看越惊,连忙再取下几函,而每一函却都无一例外地都是《后汉书》!

叶子抹了抹额头的冷汗,取出一函,道:“不管怎么说,这是个重要线索,他这里为什么全是《后汉书》?我们也正在寻找这个《后汉书》,查一查隗嚣当年的往事。”

韩诤颤声道:“那,先打开看看?”

叶子点了点头,慢慢地打开,而那书函刚刚才被打开一点,却突然有腥气逼人的粘稠液体从里面流了出来,叶子大惊,失手把书函摔落地上,只见那函盒一下子便被摔裂开来,里面哪里有什么书册,全都是腥臭的粘稠液体,流了一地。

韩诤在旁边看得一清二楚,腿都打颤了,颤抖着声音问:“这是什么东西?”

“当然是血了。”

韩诤更是恐惧,嘶声道:“这书函里怎么会有血?”

“这有什么奇怪的?哪一部史书里不是浸满了鲜血呢!”

韩诤一把拉住叶子,哭腔道:“你倒是有问有答呢,一点儿也不害怕啊!”

叶子的声音却比他更颤,答道:“方才不是我在说话啊。”

“啊——”韩诤的神经系统再也承受不住这样的压力,头发虽然挽着,却也一下子立了起来。过了好半晌,韩诤才道:“那方才是谁在说话?”

叶子道:“声音是从咱们的后边传过来的。”

韩诤道:“那,你看见了没有?”

叶子道:“没有。”

韩诤不由得哭了出来:“难道空气会说话吗?难道是透明人在这里吗?”

叶子道:“这倒不一定,我只是一直没敢回头罢了。”

叶子和韩诤战战兢兢地手拉着手,一齐慢慢回头看去,只见清冷的月光底下,一个秀才模样的男人正在自己身后不过咫尺之外,手里捧着一本打开的书,正在一下一下地、贪婪地、大口大口地伸出半尺长的舌头在书上舔着……

二十八

也不知过了多久,叶子才从惊骇中平静了一些,见那人还在贪婪地舔着书册,也不敢立时说话,只是仔细地观察着。

这人穿的衣服不正是方才放在桌子上的那一件么?

再看那桌子上,此刻,却空无一物!

那人终于把一本书从头到尾舔完了一遍,这才缓缓抬起头来,问两人道:“我们从哪里来?我们是谁?我们向哪里去?”

他这话问出,声音冰冷生硬,韩诤更觉得浑身发毛,叶子却愣了一下。

他怎么不问“你们”,却说“我们”?而这句话,自己又觉得似曾相识,却一时想不起在哪里听过。

叶子强打精神,鼓足勇气,连忙给自己和韩诤做了一下自我介绍,接着道:“您就是这村子里的教书先生?”

那人点点头,冷冷道:“不错。”

叶子退后了一步,和他拉开了一些距离,这才感觉好些了。韩诤也连忙跟着退后,悄声对叶子道:“就是写对联的那位。”

叶子点了点头,对教书先生道:“请恕我们冒昧打扰。可是,方才,怎么没听见您进屋?”

教书先生阴恻恻地笑了一下:“那是因为我没有进屋。”

叶子愕道:“那——”

教书先生伸手不知向哪里一抄,竟然拿出来一只装满水的水碗和一双筷子,他把筷子插进了水碗,道:“如果你相信眼见为实的话,那,这双筷子是不是在水面的地方断掉了呢?”

叶子呆了一呆,一时也不能完全领会教书先生话中的含义。

教书先生把水碗和筷子随手放在桌子上面,笑道:“两位公子找我可有什么事么?”

叶子忙道:“哦,是这样,听说全村里就您的书法写得好,所以,我们两个过路的人特别想向您讨一幅墨宝,还请您赏个脸,呵呵。”最后的笑声比哭声还要难听。

“墨宝?”教书先生呵呵一笑,道,“两位公子一看就是见过世面的人,怎么会想起在我们这山野之地讨什么墨宝啊?取笑了!取笑了!”

叶子正色道:“绝非取笑,确实是想向您讨一幅墨宝,”叶子说到这里,突然压低了声音,道,“听说,您的墨宝有辟邪的功效。”

叶子本以为这一句话会诈出点儿什么,谁知那教书先生却哈哈一笑,道:“什么辟邪?辟什么邪?谁分得清这世界上什么是正,什么是邪?呵呵!”

教书先生感慨了两句,叶子本待再请,他却伸手向后一抓,不知从哪里抓出了一整套的笔墨纸砚,往桌子上一放,宣纸铺开,研磨提笔,就要写了,而原本放在桌子上的那只水碗和那双筷子,却不知什么时候没有了踪影。

教书先生提起笔来,问道:“两位公子,想让我写些什么呢?”

叶子忙道:“随便写什么都好!”

教书先生点了点头,想了一想,挥毫落笔,眨眼之间便写下一首七言绝句:

又听夜雨话温存,一去人间四十春。

应有故人知到访,且燃鬼火细论文。

写完之后,教书先生点上了一支蜡烛。在烛光之下,叶子和韩诤低头呆看半晌,掩不住心中的惊骇!这首诗,分明是写出了那教书先生的身份——他分明就承认自己是个鬼啊!自然,那七绝的字体也和那个“冤”字一模一样!

教书先生看着两人的样子,轻轻笑道:“这是有次我在村口,不知怎么,大晌午的天就突然黑了,然后在空旷之中听到有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吟诵诗句,吟毕之后,天色恢复光明,那声音也完全不见了。后来,我就凭着记忆把这诗记了下来,喏,就是这一首。”

叶子和韩诤听了此言,当真是疑真疑幻,越发搞不清这教书先生的深浅虚实。韩诤忽然记起教书先生曾经写过的那幅狗屁对联,觉得和眼前这首七绝不可能是同一人所写,便大着胆子道:“这诗嘛,还不错,呵呵,只是,好像有些出律啊。你们看,‘四十春’的‘十’字,这里该是仄声字啊,却用了平声,还有这个‘细论文’的‘论’字,该是平声的地方却用了仄声,呵呵,不算太好啊。”

教书先生笑道:“这位公子,你用今人的声调来读,当然觉得出律,可你若查《平水韵》看看,‘十’字是仄声字,而‘论’字却正是平声啊,古音如此啊!呵呵,杜甫有诗‘人生七十古来稀’,钱王请贯休改诗‘一剑光寒四十州’,不都是现成的例子么?”

叶子点头道:“不错,古音确实如此,今人的读音却已经变化了。只是不知,这作诗之人是拟古呢,还是就是古人?”

韩诤悄悄拉了拉叶子的袖子,低声道:“他方才说的什么例子,那两句诗,公子你都知道么?”

叶子应了一声道:“确实。”

韩诤紧张道:“那他看来真是读过些书的,不像是写狗屁对联的那种水平啊。”

叶子默默点了点头,强烈的困意袭了上来,心里已经毫无主张。这一切,都是自己极度困倦之下的幻觉么?现在已经是第五个晚上了,连着五个晚上不睡觉,应该真是会产生幻觉的吧?

教书先生却似听到了韩诤的嘀咕,微微一笑,道:“狗屁对联也未尝不是学问呢,呵呵,看两位公子都是读过书的人,我倒要问问你们,当年,孔子、孟子为什么在各个诸侯国之间屡屡碰壁,而苏秦、张仪之流却可以威风八面呢?难道苏秦、张仪的学问就高过孔孟不成?”

叶子道:“应该不是这样,反正,咳,也说不清楚。”

教书先生道:“王道,呵呵,永远只是口头上的虚应故事,霸道才是真正的求存求胜之术。”

叶子心头起伏,隐约觉得这位教书先生似乎胸中藏有无尽之事,也藏有无尽的怨怼。叶子强打精神,问道:“敢问先生,您似乎心中有事,能否给我们讲讲呢?”

教书先生笑道:“再多的事、再大的事,在岁月里这么一浸,也就没什么事了。没什么事,自然也就没什么可讲的了。”

叶子愣了半晌,终于道:“那,我们可否借一套《后汉书》呢?”

教书先生笑道:“这有何难,我这里别的书一概没有,《后汉书》却不下一百多套,送叶公子一套也不为过。”说着,随手从书架上取下来一套。韩诤连忙伸手去接,手指尖刚一碰到书函,突然想起方才那书函之中满是恶臭之血,不由得心中发寒。

教书先生也不理会韩诤的畏怯,硬把书函往他手上一塞。韩诤险些没跳起来,却又觉得这书函的分量和手感确是书册无疑,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教书先生问道:“不知两位要这《后汉书》有什么用处啊?”

叶子忙道:“心中有些疑惑,想查阅一下罢了,倒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用场。”

教书先生笑道:“查查书就可以解惑了么?一套书罢了,人写的、人刻的、人印的,有什么大不了的?还不是你想在书里说什么就可以说什么嘛。”

韩诤不解道:“可这是正史啊!”

教书先生不屑道:“正史又如何?历史永远是胜利者的历史,而不是真相的历史。”

叶子听出教书先生话中有话,小心地问道:“那,如果我们要想知道一些真相的话,是不是总会有一些办法呢?”

教书先生又是一笑,道:“难道你真的不知道么,莫公子?”

叶子和韩诤同时一惊。叶子急问:“你怎么会叫我‘莫公子’?我又怎么会知道什么?”

二十九

叶子话音才落,忽然额头一阵巨痛,刹那间,只感觉全身的血液在体内加速奔流,速度越来越快,再看韩诤,也是一脸痛苦之色,想必也有同样的感觉吧。

叶子强忍巨痛,抬眼看那教书先生,却见他呆呆地立在那里,一动不动,如同一座雕塑一般,而这间小屋之内同样一片凝滞之态,就连空气也仿佛不再流动了似的。

流动的只有体内的血液,越来越快。

叶子和韩诤同时想起关于这个教书先生的那些恐怖的描述,越想越是心惊。

可是,这到底是真实还是幻觉,到底是鬼魅作祟还是因为连续几天没有睡觉而导致的紧张?

不知道。

也没法判断。

叶子匆忙之中一把把韩诤按得坐在地上,低声道:“盘腿,合十!”然后,自己先取了个盘腿合十的姿势,口中喃喃念着:“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叶子知道自己正遭逢着前所未有的巨大凶险,当下勉强收摄心神,紧闭双眼,不再理会外界的一切,任它刀光剑影还是腥风血雨,自己只是闷头念经,不及其余。可念着念着,耳边突然穿来一个声音,是个男人,却又不像是教书的声音,那声音道:“看不出你还学过一些佛法的啊,年轻人修为不浅,可是,你若想化险为夷,念这《心经》却是毫无作用的啊!”

叶子此刻,虽然非常不想理会外界的干扰,可到底身陷极其凶险之地,有些慌了手脚,听这声音一说,心里不由发虚,继续念了两句《心经》之后,声音一停,改了句子了:“如是我闻。一时佛在室罗筏城。只桓精舍。与大比丘众。千二百五十人俱。皆是无漏大阿罗汉。佛子住持。善超诸有。能于国土。成就威仪。从佛转轮。妙堪遗嘱……”

叶子念着念着,忽然又听到那个声音了,满是惊叹:“这位公子年纪轻轻,却连《楞严经》都会背诵啊,当真难得,当真难得!”

叶子听得心下稍松,连忙加紧诵经,可没多一会儿,那声音又道:“可是,你若想化险为夷,念这《楞严经》也还是缘木求鱼,一点儿用没有啊!”

叶子越发紧张,心道:“这声音到底是心魔作祟啊,还是有高人指点啊?”实在忍不住,悄悄眯了一下眼睛,却见小屋之中还是方才的景像,丝毫未变,韩诤也盘腿合十,在自己身边不知嘟囔着什么,身体还在瑟瑟发抖。

叶子赶紧又闭上了眼睛,心想:“《楞严经》难道现在真不管用吗?那我该念什么才好呢?有了……”叶子再度凝神,虔诚念诵道:“稽首本然清净地,无尽佛藏大慈尊。南方世界涌香云,香雨花云及花雨。宝雨宝云无数种,为祥为瑞遍庄严。天人问佛是何因,佛言地藏菩萨至。三世如来同赞叹,十方菩萨共皈依。我今宿植善因缘,称扬地藏真功德……”

可念了不多时,那声音却又出现了:“年轻人,连《地藏菩萨本愿经》都能背诵啊,难得,难得啊!”

叶子心道:“你倒也不必夸我了,别后面又跟着一个‘可是……’就行了!”

可天不随人愿,越不希望什么来,什么还就偏来。那声音接着就道:“可是——”

叶子还没听下文呢,单听了这么一个“可是”,就险些岔过气去。

那声音接着道:“可是,地藏三经当中,有两部真伪未辨,这两部之中,就有你方才诵读的这部《地藏菩萨本愿经》。”

叶子心中恼怒,却也暗自安慰自己:“就算他说得对,也只不过是真伪未辨罢了,说不定就是真经呢!”

那声音仿佛听到了叶子心中所想似的,继续道:“但你也不必过于担心,《地藏菩萨本愿经》说到底也只不过是真伪未辨罢了,说不定就是真经呢。”

叶子这才松了口气,却又疑心:“他怎么知道我心里想的什么呢?他到底是鬼魅还是心魔?不过,总算有合适的经可念了啊!”

叶子才松了口气,那声音却又道:“不过,就算《地藏菩萨本愿经》是货真价实无可质疑的真经,你现在若想化险为夷,念这《地藏菩萨本愿经》也还是缘木求鱼,一点儿用没有啊!”

叶子愠怒非常,但这生死关头,病急乱投医,对那奇怪的声音也不敢不信,当下一咬牙,不念《地藏菩萨本愿经》了,改口道:“如是我闻,一时佛在舍卫国祗树给孤独园,与大比丘众千二百五十人俱。尔时,世尊食时,着衣持钵,入舍卫大城乞食,于其城中次第乞已,还至本处。饭食讫,收衣钵,洗足已,敷座而坐……”

那声音又出现了:“《金刚经》你也会背诵啊,不简单,难得啊难得!”

叶子正念道“敷座而坐”的一句,一听那声音说到“难得啊难得”,也不知怎么,下面本该念“时长老须菩提,在大众中,即从座起”,却凭空多念出了“可是”两个字来!

果然,那声音接着又说开“可是”了:“可是,念这《金刚经》也还是缘木求鱼,一点儿用没有啊!”

叶子再也忍不住了,高声吼了出来:“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说,我到底该念什么经才行啊?”

那声音笑了一下,应道:“念什么经都不行啊!你都念过这么多佛经了,难道还不知道佛祖真意么?佛法最根本的概念,四圣谛也好,五蕴皆空也罢,无非是说现世不值得眷恋,所以要建出世间之法,求得大解脱之道。你看看你,现在这‘四圣谛’中的苦谛你已经占了多少?呵呵,你想赶紧去京城见你所爱之人,此为‘爱别离苦’,你和教书先生在这里相见,此为‘怨憎会苦’,你想脱开这村子里的古怪之气而不得,此为‘求不得苦’,此刻血脉贲张苦不堪言,此为‘五盛阴苦’……”

叶子听得极为不耐,高声道:“别跟我讲道理啦,我现在到底该怎么办!”

那声音却依然不慌不忙,道:“怎么办?顺其自然,该死就死呗。佛法是出世之法,是解脱之道,教人不可执着于生命,不可执着于身体这个臭皮囊,你却以为念念佛经就能脱灾免难,保佑自身平安,呵呵,你佛经都白念了啊,这不是缘木求鱼是什么?不是南辕北辙是什么?呵呵,这就好像去向孔夫子请教如何作奸犯科,向皇帝请教如何造反闹事!也许这正是你此生的机缘到了,该往生西天极乐世界去了,也许是该投胎转世吧,转生到一户好人家去?反正,看来是好事,你怕什么呢?”

叶子略一捉摸,说得还真有道理,可这一来,精神支柱被打破了,身体一下子瘫倒在了地上。这一下瘫倒,才看见原来这小屋的窗子外面趴着一个脑袋,这脑袋圆滚滚、胖嘟嘟,在月亮底下反射着明媚的白光。

“啊——”叶子失声惊叫,“我还以为是什么高人呢,原来是你呀!”

有理和尚在窗外笑嘻嘻地看着叶子,这一次却不答话。叶子恍恍惚惚再一打量屋子里的情况,那教书先生不知什么时候却不在了,只剩下他的那身衣服单单薄薄地搭在桌上,旁边就是那张刚刚写完的一首七绝,还有一函《后汉书》。

三十

叶子又转头看了看韩诤,见韩诤脸色煞白,痴呆呆地睁着眼睛,额头直往下淌汗。

有理和尚这时才道:“别自己吓唬自己了,你们俩这不是活得好好的么!”

叶子急道:“可是——”他正要说血脉贲张的事,可这才发觉身上血脉流动一如往常,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

难道方才真的是自己吓唬自己?

可是,那个教书先生又到哪里去了?

难道,他还在这间屋子里,只不过,他是一个鬼魂,依附在这件衣服上罢了?

有理和尚道:“天都快亮了,两位还要在这里待下去么?”

叶子和韩诤同是一怔,这才发现,天色已经有了淡青之色,看来,离天亮真的不远了。

叶子喃喃道:“这一夜怎么好像过得这么快呢?就像上一夜似的,出现一只乌鸦,然后天就亮了,这次出现一个和尚,然后天又亮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窗外的有理和尚闻听此言,也不知该笑还是该生气,向叶子道:“你是拿我当乌鸦啦?”

韩诤这时缓过神来一些了,低声嘟囔了一句:“我看你可比乌鸦可怕多了!”

叶子抬头问道:“有理和尚,你今天怎么这么奇怪,竟然进到这村子里来了?你不是不敢进来么?”

有理和尚叹了口气,道:“没办法啊,我想来害你们两位,可是,你们却待在这村子里不出来,我也只好冒一回风险了。”

“啊——”叶子和韩诤同时大惊,“你来是为了害我们?!”

有理和尚点头道:“不错,是想把你们害上一害的。”

叶子暗道:“这和尚武功极高,真要加害自己二人绝非难事,这可怎么脱身才好?”

韩诤急道:“喂,和尚,我们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害我们啊?”

有理和尚笑道:“为什么一定要有冤有仇才可以害你们呢?”

韩诤结巴道:“那,那,那你,那你到底是为什么要害我们啊?”

有理和尚道:“也许呢,害你们对我有好处,也许呢,我实在闷得无聊,想害几个人玩一玩。”

“啊——这也叫理由?!”叶子和韩诤同时大叫。

有理和尚抬头看了看天色,又转头对二人道:“再给你们一柱香时间好了,一柱香时间过后,就一定要出来啊,不然我可就杀进去了!”

叶子奇道:“你明明要害我们,为什么还要给我们一柱香的时间呢?”

有理和尚道:“这问题真是好笑,你没见过猫捉老鼠么?猫捉到老鼠的时候从来不会立刻吃掉的,而是要摆弄上好一会儿,也许要摆弄半夜,最后才把老鼠吃掉。”说到这里,有理和尚又叹了口气,“唉,我只给你们一柱香的时间,我真是连猫都不如呢。”

叶子和韩诤同时气结,再看窗口,有理和尚却不见了。

韩诤傻呆呆地望着叶子,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方才我被你拉着坐在地上,也不知是怎么了,看你那样子就害怕。现在这坏和尚又来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叶子道:“方才我拉你坐下的时候,你有什么难受的感觉吗?”

韩诤道:“难受的感觉?当然有啦!”

叶子急道:“什么感觉?”

韩诤道:“害怕呗。从一进这屋子我就感觉着害怕!”

叶子道:“除了害怕,就没有别的感觉了吗?”

韩诤哭丧着脸,道:“除了害怕还是害怕。你就别问这些了,快想想办法怎么对付这个和尚吧!”

叶子更觉得事情古怪,为什么自己当时血脉贲张,而韩诤却毫无感觉呢?难道这只是自己的幻觉?

叶子皱了皱眉,低声道:“事到如今,也只有一个办法了。”

韩诤急问道:“什么办法?”

叶子叹道:“就是听天由命这个办法啦!”

韩诤哭道:“那我们就等死不成啊?!”

叶子道:“那倒也不一定。”

韩诤急道:“那你倒是说个准话啊!”

叶子道:“这和尚明明一直都不敢踏进这个村子,为什么现在又进来了呢?他曾说他不进来的理由,是这里的妖气太重,那么,他如今既然进来了,是不是就说明此时此刻这里的妖气变弱了呢?”

韩诤道:“那又怎么样?”

叶子道:“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也就意味着,咱们现在要对付的主要就是有理和尚,这村子里不管有什么妖魔鬼怪,大概这会儿是不会出来难为咱们的了。你看,这教书先生不是已经不见了么?”

韩诤哭道:“单就这个有理和尚咱们也对付不了啊!”

叶子道:“那总是一个有形的敌人,再厉害咱们也不是没有机会。人最怕的是无形的敌人,你根本不知道他的底细,这才是最可怕的,虽然这无形的敌人也许实力并没多强,但你的心态就会像老虎面对黔之驴那样。”

韩诤道:“都什么时候了,你就别讲道理了,咱们只有一柱香的时间啊,快想想实际的办法吧!”

叶子道:“有理和尚虽然武功比我高,但他不占地利。到时候我只要守住门口,他也不一定就攻得进来。天就快亮了,村民们都会出来,总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和尚在这里行凶吧?总之,到时候场面就会乱上一阵,咱们要逃跑还是有机会的。”

韩诤这才稍稍放下了心,匆忙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叹道:“公子啊,我看,咱们这回要是脱了险,你可得好好再练练武功啊,要不然咱们到哪儿都是逃跑的命。你看人家楚留香、陆小凤……”

“你真是小说看多了啊,”叶子打断他道,“什么楚留香、陆小凤,书里写过他们练武么?好家伙,一出场就是风流倜傥,银子多得花不完,也不知是怎么挣来的,武功高得不得了,也没见他们苦练过,最可恨的是,还什么功夫都会!这可能吗?!一门功夫就够人练一辈子还练不完呢!你看看我,开着侦探事物所,还供着房子,还好还没买车,哪有工夫练武功了还?!”

韩诤哭道:“你就别说了,是我说错话,你就别发牢骚了,咱们先准备脱身吧!”

叶子哼了一声,也不答话,径直到桌子上把那幅教书先生写的墨宝拿了起来,此时窗外已有淡淡的天光,叶子借着天光看去,见那一首七绝的旁边还有个小小的落款,仔细一看,署名是隗高更。

韩诤也把头凑了过来,疑惑地问道:“这个名字好奇怪啊!”

叶子冷笑道:“原来村子里也有小资啊!他一开始说什么‘我们从哪里来?我们是谁?我们向哪里去’,不就是高更那幅名画的题目么?哼,在这里搞什么玄虚!”

叶子放下这幅书法,把那函《后汉书》捧了起来。韩诤吓得一个激灵,忙道:“那里面是脏血!”

叶子不耐道:“你看看地上还有血么?”

韩诤低头一看,那些恶臭之血果真不见了,那刺鼻的味道也不知什么时候消失得无影无踪。

叶子叹道:“咱们好几天没睡了,其实这些都是幻觉。”

韩诤苦笑道:“最好那有理和尚也是幻觉。”

韩诤的话音才落,碰撞声音猛响,房门被一下子撞了开来,在熹微的晨光下,有理和尚微笑地站在那里,看样子是要冲进来了。而叶子的剑也在这同一时间闪电般地出了鞘,向门口划出了一道绚烂的弧线。

三十一

有理和尚身形疾往后掠,险险避开叶子这一剑。叶子并不趁势进攻,只是一侧身,把住门口,同时让韩诤把《后汉书》和那幅字都给收好。

有理和尚愕然道:“你做什么?!”

叶子怒道:“你明知故问啊!我能让你进来杀我啊!”

有理和尚笑道:“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杀你啊?”

叶子气道:“你亲口说要害我的啊!”

有理和尚笑道:“我是打算害你,但不是杀你。我想,你本来马上就会死在这村里了,也许就要往生西方极乐世界去了,也许在六道轮回中一转便投生到一个好人家去,这是多大的福分啊!我越想越是嫉妒,所以想把你们两个给救下来,不让你们现在就死。”

这一番话,听得叶子和韩诤目瞪口呆。

韩诤喃喃道:“这是真的么?”

叶子狐疑道:“这和尚永远都是那么古怪。”

有理和尚道:“天就要亮了啊,今天日子特殊,再不走恐怕就来不及了。”

叶子向门外看去,只见天色果真淡淡地亮了起来,村子里一家一户纷纷都开了门,不断有人出了家门,一个个都是面无表情的,慢慢向叶子和韩诤所在的这座红房子走来。在熹微的晨光之下,显得无限的诡异和恐怖。

韩诤也看到了这一景像,直吓得头皮发麻,颤声道:“这,这是怎么回事啊?”

叶子向有理和尚道:“你这和尚,到底搞什么鬼!”

有理和尚委屈道:“不是和尚我搞鬼,而是真的有鬼啊!你们到底走不走啊?”

叶子犹疑了一下,一时也无法判断有理和尚到底是好意还是歹意,却见村民们一步步更加近了,忍不住大声吼了一句:“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可一众村民却毫无反应,好像声音在他们那里已经不存在了似的。

有理和尚道:“你们还是赶紧跟我出村子再说吧。”

叶子道:“我这么好的轻功,难道自己就出不去么?为什么非要跟着你?”

有理和尚叹道:“你现在轻功再好也没用。不信的话,你往前走一步试试。”有理和尚说完,便向后退了几步,同时又关注地看了一下那些村民们的动静。

叶子见状,执剑作势,向外猛然纵跃。

这一跃,却果然没跃出来!

叶子大惊失色,再跃几次,却还是一个结果,根本就出不了这间屋子!

叶子明明觉得自己和平时一样在空中掠过很长的一段距离,可就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周围的房子和地面仿佛在一起跟着他动似的,等落地的时候,分明还是停留在原来的位置上。

叶子已经没有时间再犹豫了,村民们一个个带着古怪的神情已经逼得越来越近了,虽然不知道他们到底要来做什么,但一看这架势也知道不是好事。叶子暗道:“轻功使不了,不会武功也使不了吧?”

韩诤在旁边也看出了事情的蹊跷,急对叶子道:“没办法了,就信这坏和尚一回吧,咱们赶紧跟他走吧。”

叶子眉头一皱,叹道:“也只有如此了。”一抬头对有理和尚道,“我们怎么离开啊?”

有理和尚点了点头,高声道:“有我佛保佑,离开这里当然不成问题。”然后向叶子、韩诤二人一招手,突然又双手合十,袈裟摆动,在这晦暗的晨曦之中显出了一派宝相庄严之相,那晨曦照在他的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子般的闪亮轮廓,真有如佛光护体一般。

叶子和韩诤一时看得呆了。韩诤低声赞叹道:“看来咱们以前错怪他了,他其实是个大德高僧啊!”

叶子也点头道:“是啊,若不是大德高僧,哪能有这般的庄严宝相!”

两人对视一眼,坚定了对有理和尚的信心。

再看有理和尚,转身面对村口,大大地跨了一步,好像费了很大的力气似的,双手依然合十,突然张口,高声诵出《金刚经》的句子:“如是我闻,一时佛在舍卫国祗树给孤独园,与大比丘众千二百五十人俱。尔时,世尊食时,着衣持钵,入舍卫大城乞食,于其城中次第乞已,还至本处。饭食讫,收衣钵,洗足已,敷座而坐……”

佛经出口,庄严肃穆,那些村民虽然依旧是那样没有任何表情,可逼近的脚步却明显地放慢了下来。

叶子更加赞叹:“这不就是《金刚经》么?我方才念就一点用没有,人家有理大师一念就立竿见影啊!”

韩诤也道:“要不人家是大师呢!咱们赶紧跟上他快离开这鬼地方吧!”

叶子点了点头,一把抓住韩诤的手腕,忐忑地向前迈出了一步。

没问题,这一步是真真正正地迈出去了,不像方才施展轻功那样。这一来,叶子更加坚定了对有理和尚的信心,紧紧跟在他的身后,一步步向着村口走去。

有理和尚的声音既洪亮又很有磁性,庄严的经文竟仿佛在村子里激起了回音似的:“时长老须菩提,在大众中,即从座起,偏袒右肩,右膝着地,合掌恭敬而白佛言:希有世尊,如来善护念诸菩萨,善付嘱诸菩萨。世尊,善男子善女人,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云何应住?云何降伏其心?佛言:善哉!善哉!须菩提,如汝所说,如来善护念诸菩萨,善付嘱诸菩萨。汝今谛听,当为汝说。善男子善女人,发阿褥多罗三藐三菩提心,应如是住,如是降伏其心。唯然,世尊,愿乐欲闻……”

有理和尚每念几句,就向前迈出一步,额头没多久便大汗淋漓,似乎是因为什么而费了好大的力气。叶子和韩诤虽然焦急,却也不敢走快,只是紧紧地跟着和尚,而那些村民,却在庄严的诵佛声中慢慢地停了下来,一个个僵硬地立在原地,脸上依然没有表情,仿佛是一座座古怪的雕像。

这短短的一段路,也不知走了多久,太阳却不动,依然是晨曦的微光影影绰绰地照耀大地,时间仿佛在这诵经声里停顿了一般。眼看着,离村口已经没多远了,有理和尚虽然还在念着经,那声音却明显地听出极度的疲惫来了,如同耗费了大量真元,虽然强撑着,却已经中气不足了。

叶子和韩诤全都听出来了,不由得暗自担心,但转头看看那些古怪的村民,却还都是呆呆地原地不动,又看看离村口也只有十几步远了,这才稍稍放下了心来。

又迈出了几步,眼看着村口近在咫尺了,有理和尚实在支撑不住,长长地吁了口气,看样子是要歇息一会儿了。

叶子急忙看了看身后的村民,见他们其中有几人稍微晃动了一下身体,还好一个人也没有走动。韩诤擦了一把额头的汗,叹道:“别说有理大师辛苦,我都累得不行了!”

叶子也长吁了一口气,见有理和尚回过点儿气来了,挑起大指,低声赞道:“大师,真有你的,这《金刚经》方才我念起来就一点儿用没有,你这一念,真是见神通啊!”

有理和尚白了他一眼,上气不接下气道:“我念也没用。经都是一样的经,凭什么你念就没用,我念就有用啊?”

叶子道:“这还用问!因为你是大师,我们只是凡夫俗子呗!”

有理和尚没好气道:“耍神通的那是巫婆神棍!经文是教人道理的,就像课本一样,哪有什么神通啊!”

叶子不解道:“那怎么你一念这经就把他们全镇住了?”

有理和尚道:“这还不明白么?并不是这经真有什么神通,而是这些人‘以为’我念的这经有很大的神通,所以被吓住了而已啊!”

韩诤第一个反应了过来,惊声高叫道:“啊?!原来你念的这经一点儿神通都没有啊!他们是被吓住——”

韩诤没能把话说完,叶子和有理和尚一人一只手立时把他的嘴给捂上了,四只眼睛同时狠狠地瞪着他!

三十二

叶子和有理和尚瞪完韩诤之后,现在,一共六只眼睛,变成大眼瞪小眼了。

“大眼瞪小眼”也还在变,没多一会儿,又变成三对对眼儿了,不是往中间对,是两只眼珠全往两边对,胆战心惊地观察着身后村民们的动静。

村民们果然动了起来,脚步迈开了,动作越来越快,只是脸上依然木无表情,眼看着就逼近了叶子三人。

韩诤低声提醒了一句:“你们说,咱们要是投降了,他们会不会优待俘虏啊?”

这一问,把叶子也问毛了,低声对有理和尚道:“韩诤说的有道理啊,咱们要是主动一点儿,那还能算是投诚,比投降要好,然后再争取个坦白从宽,大师你看怎么样啊?”

有理和尚还没答话,韩诤又对叶子道:“公子,咱们就算想坦白从宽,也没东西可坦白啊!我看不如这样,咱们不如争取戴罪立功算了,把这个和尚绑了,交给村民——”

“呸!”叶子淬了一声,“你也太没良心了吧!”

韩诤垂下了头,羞愧道:“别怪我啊,我实在是被吓怕了。”

有理和尚总算开口了:“我本想害你们一回,看来,村民们如此执意相救,我也无能为力了,就此告辞!”说着,扭头要走。

叶子赶紧一把扯住了有理和尚的袖子,哀求道:“大师,行行好吧,求你好好害我们一回吧,害得越惨越好啊!”

韩诤也正要帮腔说话,突然身子不稳,侧歪了一下,险些跌倒,再看叶子和有理和尚,身子也都晃了两下。

三个人忐忑地交换了一下眼色,有理和尚疑惑道:“地震了?”

地震了!

但这个震法却和一般的地震大大的不同,脚下的大地如同是一只战鼓,被天庭的大力神奋力敲打,鼓槌既强劲又密集,敲击在鼓面上,隆隆有声。

随着这剧烈的地震声而来的,是一片浓浓的乌云,由村路的尽头,由山岭之上疯狂地涌了过来,势头之强,令人叹为观止。

这才叫前门拒虎,后门迎狼!

叶子和韩诤齐齐把头转向有理和尚。有理和尚轻轻一叹,道:“这不是地震。”

不错,这不是地震。

那迎面涌来的浓浓的乌云也不是乌云。

那是一队不知有多少人马的重甲骑兵!

重甲骑兵的铁蹄一声声砸在山路上,地动山摇,而那山坡上本来根本没有路的,不知怎么,竟也有骑兵从那里冲了下来。叶子大是诧异:“现在是太平时代啊,难道打仗了不成?就算打仗,也不该打到这个地方来啊!”

那重甲骑兵已经越来越近了,身后的村民却一点儿也没有受到影响,依然向着三人逼近着。没有时间再多做考虑了,有理和尚使出最后一点力气,伸出双手,分别把叶子和韩诤推了出去,这力道使得恰倒好处,正好把两人推到各自的座骑之上,然后高喝一声:“快跑,保持速度!”

叶子和韩诤的两匹马突然受到惊吓,没等主人发动,就发疯一般地跑了起来。叶子和韩诤也无暇回头去看有理和尚的情况了,只是牢牢控制住身下的坐骑。两匹马全都惊了,韩诤的马向侧面冲去,奔向了野地,而叶子的马却不知怎的,直迎着对面的重甲骑兵就冲过去了。叶子在一眨眼之间,从上到下,足足骂了这匹马八百辈的祖宗,眼看着自己单人匹马,冲向这钱塘潮水一般的重甲骑兵。

叶子带着哭腔高声喊道:“我是良民!我是良民!”

但对面的骑士好像毫无所觉,十丈的距离倏忽而过,叶子勒不住坐马,却眼睁睁地看着对面最前排的骑士已经把长矛举了起来,矛头虚点,罩住自己全身上下。

叶子知道,这个时候再害怕、再退缩都没用了,弓在弦上,只能硬闯!

离这汹涌“潮水”的最前端只有五丈距离了,叶子一咬牙,拔出佩剑。

一杆长矛刺到,借着战马的速度,迅疾无比。叶子侧身劈砍,佩剑斩断长矛,紧接着两马一错蹬,叶子的佩剑再借势向上一挑,剑锋迅速划过骑士脖颈,一颗人头溅起刺眼的鲜血飞起一丈多高,无头的身体仍然坐在战马之上向前狂奔。

叶子这一剑,确实妙到毫巅,但一剑击出之后,就在旧力已消、新力未生的时刻,又有两柄长矛一左一右同时刺来,而迎面又有一骑竟然是当面直冲!

叶子习武以来,经历大小战斗无数,斗过低手,也会过高人,可从来没有过在千军万马里冲杀的经验。这时候,想反映、想变招,都来不及了,战马对冲,速度极其惊人,容不得人再有考虑的时间。

叶子也无暇多想了,平时苦练的轻功在这个时候产生了非常重要的条件反射——叶子双脚离蹬,腾空跃起,同时避开了左右两柄长矛的击刺,身形和坐马同一个速度,在坐马堪堪侧身避开对面骑士的撞击的时候,叶子也空中翻身,头下脚上,一剑劈在那骑士的头盔上,随即借着这一劈的反弹之力,再掠一丈的距离,坐回了自己的马鞍之上。这几下兔起鹄落,迅疾非常。

但危险还远远没有过去,前面的骑士不知道还有多少,叶子左冲又突,异常吃力。在这个时候,叶子才算明白了有理和尚方才那一句叮嘱有多么重要!有理和尚当时说的是“保持速度”,在这骑兵队伍中冲杀,只要马速一缓,少了这个冲力,人的战斗力就大打折扣,马上就会被铁蹄碾死。叶子的马并非战马,但好在是惊了,这才保持着惊人的速度,让叶子借力运剑攻击。但佩剑却根本不适合在这样的战场上冲杀,人家都是长枪大戟,借着二马对冲的时候一击而过,叶子的佩剑没几下便已经劈砍出了多处缺口,眼看再打下去就要断了,而对手又都是重甲骑兵,剑要是砍在人家的铠甲上,根本就不起作用。唉,这个时候,有理和尚在哪儿呢?韩诤在哪儿?那些村民又都怎么样了呢?这世界怎么如此古怪,竟然凭空出来了这么多的重甲骑兵?这到底是为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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