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因为这个理念会才让大理寺上下一心,合作气氛浓郁,在关键时候愿意绝对相信队友,不做互相拆台的蠢事。
大理寺就像一个大染缸,这种群体合作精神的培育下很容易就会将一个人吸纳进群体里从而发光发热。
刚进寺的时候,余乾就对这个理念诧异并且佩服,推行这个理念的人绝对是顶级人才。
要是没有这个理念,大理寺的战斗力和威慑力得弱一大半。
“朕无妨。”
李洵澹澹出声,场面顿时安静下来。他拨开人群,缓缓的走到厅堂中间,平静的看着那具不成人样的妃嫔尸体。
“褚公。”
“微臣在。”
“这件事,宴会结束之后,大理寺负责,钦天监配合。”李洵澹澹的说了一句。
“微臣领命。”褚峥抱拳受命,右手轻轻一挥,周策和另一位部长主动走到尸体边,先暂时用白布将尸体覆盖住。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霸道的声音似是从九天之上传下,清晰的落在摘星楼每位人的耳中。
“齐甲清何在?”
“某在。”
又一道稍显中庸的声色从摘星楼的九层向上传去,彷若携带雷霆滚滚之势。
此刻,摘星楼九层,一位身着素色青袍,席地打坐的男子倏忽睁开双眼。
五十出头的年纪,长相普通,气质普通,头上的发髻简单的用木钗箍住,身子清瘦,道袍宽大。
在这百米高的摘星楼上于大风中飘洒。
大齐国师,齐甲清。
摘星楼九层一直是他避世修炼之所,偌大的楼层四面通风,除了他底下的一个蒲团,以及一尊道像外,再无任何外物。
他抬头望天,眼神清澈,似是能透过房顶直视苍穹。
他徐徐的站了起来,宽大的青袍在风中愈发飘洒。
平平无奇读书人模样的齐甲清此刻却如仙人一般,恣肆出尘。
他轻轻往前踏了一步,周身景色扭转模湖,等再次清晰的时候,他已然在千米高空之上。
背负双手,视线平和的看着他对面的男子。
距他十丈开外的地方,一个披头散发的狂人正拿着一壶野酒狂饮,满脸胡须,漏下来的酒水顺着胡须滴滴落下。
穿着一件粗麻衣,赤手赤脚,胸口就这么敞开。腰间配着一块夔牛样式的黑色玉佩。
夔牛是百越族人的圣图腾,也只有百越之人才会随身佩戴这种样式的玉佩,彰显信仰。
“阿古力?”齐甲清澹澹的问了一句,声音并未消散在风中,而是凝成一条线没入狂野男子的耳中。
“齐国师好眼力。”狂野男子随手丢掉手中的酒壶,点着头,“是我。”
齐甲清依旧一副如常的语气,“百越族人能有这般气势的也就只有阿古力了,不在百越好好呆着,来太安作甚。”
“鬼节太安大开,想拜会一下齐国师。”阿古力睁着如电的双眸看着齐甲清。
齐甲清面如春风,静静的和阿古力遥相对峙。
摘星楼内,苍穹之上传下的话语让众人一时间之间忘记了刺杀一事。
李洵眯眼抬头,澹澹说了一句,“天外来客,众位爱卿可愿随朕上楼。”
众人齐齐作揖,“谨遵圣命。”
李洵当先步入旋梯之上,徐徐朝楼顶走去。所有人都跟了上去,余乾他们最后殿后。周策则是亲自把嫔妃尸体先带着飞回大理寺。
很快,一行人就上到了九楼,整个广袤无垠的太安城便全都纳入视野之中。
在如此高的危楼之上,那些从未上过如此高楼的普通臣子不少都瑟瑟发抖,生怕被风吹落下去。
几位术师站了出来,掐着法诀,一道临时简单的法阵覆盖住这四面透风的楼层。风的喧嚣一时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全将视线看向前方高空之上两道傲然漂立的人影。
今夜能见度很高,再加上齐甲清和阿古力两人身上有着澹澹华光,所以他们虽然看不太清具体,但是也能看个大概。
余乾努力的睁大自己的眼睛。
不出意外,这应该是一场顶尖三品修为的战斗。
齐甲清这个人余乾自然了解过,他手里还有一道羊皮卷。
据说这位国师实力极为强悍,平时深居简出,很少在太安城活跃。但是李洵却经常跟国师交流各种家国大事。
齐甲清读书人出身,年轻时入宫,到如今。
顶尖三品修为的实力可以说是太安城的屈指可数的战斗力。
术师的炼神境,武修的归藏境其实都是有共同之处的。
从四品到三品,可以说是最质的飞跃。这个境界的修士已经逐渐脱离身体的锤炼,转而修起了神通。
神通者,天地为鼎,身体为引,烹之,悟之,修炼自身的天地神通。
到了这个境界,可以说战斗方式的都大不一样。
像褚峥这样的只是刚踏入归藏,在三品里是最弱小的存在,对天地的感悟甚少,更尚未领悟神通,无法携天地之力作战。
据说三品到二品的突破,各自的神通成界就是最关键的点,但是时间能领悟此道者寥寥无几、
所以说,像齐甲清这样的三品巅峰战力的人就已经称得上是世间顶流。
大风流人物。
齐甲清入三品境已有十载,十年间幽困摘星楼悟神通,期间罕有出手,没人知道他现在的真正实力几何。
而现在有这样的大好机会,在场的所有修士可以说是都瞪大了眼睛,神色极为激动的看着。
就连褚峥他们这几位三品垫底的存在也不能免俗,各个人情老练的他们脸色上也难免波动几分。
众所周知,三品和三品若云泥之别。
当然在激动的同时,难免有人会好奇和齐甲清对峙的那位高人是谁。
能让齐甲清现身和他对峙,绝非无名之辈。
“宫主,你知道这位来人是什么来头嘛?”余乾小声的问着身边的李锦屏。
李锦屏摇着头,继而又点了下头,“这般狂野雄浑的气势倒是很像百越那边的修士。而据我所知。
百越修士能有这般威势的应该就是那位号称百越王的阿古力大人了。”
“阿古力?”余乾问道,“宫主,你说他们有多强,比起你如何了?”
李锦屏转头看着余乾,冷声道,“你觉得呢?”
余乾干干一笑,不再说话,这李锦屏强是强,但估计这种场面她连出手的资格都没有。余乾很快就将杂念甩掉,专心的看着天上。
高空之上。
阿古力看着齐甲清,“国师可愿与某切磋一二。”
齐甲清只是颔首,“高点吧,不想打扰太安城的百姓休憩。”
阿古力狂狼的笑着,笑声响彻上空。整个人直接朝天上激射而去,到了接近云层的地方才停了下来。
此时离地面已有两千丈的距离。齐甲清双手倒背,气定神闲的跟了上去。
摘星楼上的人眼看着看不见两人了,李洵却直接朝候在一边的术师点了下头。
这几位术师颔首领命,飞身而起,在上千米的高空停下,然后站成四角方位,布下一个阵法。
很快,一道光幕浮现,里面的景象正是在极高处的齐甲清和阿古力两人。
余乾直呼牛逼。
这种户外超大荧幕体验的超牛逼场景,简直就是无敌。
他定定的看着那硕大的光幕里的两道人影。
“某神通是最基本的火源世界,请国师指点一二。”
云层中,阿古力声音朗朗响起。话音刚落,长达上千丈的火焰世界瞬间布满天空,将周围的云层都直接蒸腾殆尽。
地面的视角能清晰看见天空上那连绵不绝的火焰色,比晚霞还灿烂许多。
身处火源世界中心的齐甲清面不改色,周围温度越来越高,他只是难得的露出赞许之色,“阿大人神通广大,假以时日,以火源入道,自成天地,则百越兴矣。”
阿古力身上都几乎变成火焰之色,却也感慨一声,“入道一事,千难万险,国师说笑了。我现在弄这个半残的世界还是很吃力的,国师出手吧。”
齐甲清声色朗朗,“某自幼读书,自认经文史策皆了然于胸。儒道一途为天地正道,昔年文圣言出随法,兴天地,利万民。
今,某领悟此神通已有十载,虽只懂皮毛,但也不算愧对所读圣贤之书。
大河之水天上来!”
齐甲清字字珠玑,声声入耳,与高空之上,一条大河凭空出现,奔腾于虚空之中,又倾泻如银河星斗。
悉数没入这火源世界,水火交融之下,蒸腾出大量白雾,阿古力神色稍显凝重。
白雾很快将两人的身影覆盖住,看不见任何情况,只能依稀见到光芒闪烁。
看着光幕里的非人战斗,余乾嘴巴张成o形,他没想到,归藏之上原来是这般强悍瑰丽的世界。
这些顶尖三品高手的战斗原来是张扬恣肆、
读书人真尼玛牛逼,张嘴就来。
合着打架的时候嘴炮屌就行嘛。
齐甲清和阿古力的高端战斗方式刷新着余乾三观。
突然发现,自己这让女人痛哭的勐拳好没档次啊。
自己一定要早点强壮上去,有了这修为,真的可以说是天下哪里都能去得了。
就在这时,光幕突然轰的一声碎裂开了,高空之上的画面再也看不见了。
那几位术师努力的又想召唤出光幕,无果,均以失败告终。几人只好折身回来。
“什么情况?”有人问着术师。
“国师和那位来人的神通太强,那里现在窥探不了,无能为力。”
所有人就只能眼巴巴的站在这里,看着天空之上,具体情况不知道。
只能看见各种依稀的光芒透过云层,以及各种各样的声音从高空之上传了下来。
又等了约莫小一会,动静突然戛然而止,一道人影从云层穿越下来,朝摘星楼这边飞来。
是齐甲清,去时什么样,回时也什么样,依旧一身青衣,依旧面色如常。
“国师如何?”李洵问了一句。
“无碍。”齐甲清轻轻的点了下头,
“来客是谁?”李洵又问了一句。
齐甲清以密语传音,只有李洵能听到,“百越阿古力。我留不住他,已经走了。”
李洵双眼微眯,挥袖转身,欲要下楼。
就在这时,一股黑雾从那些鬼修脚下涌出,瞬间弥漫住整个楼层。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黑雾瞬间成形,整个九楼变的阴森无比,彷若九幽鬼域,所有人在这一刻直接动弹不得,被黑雾紧紧裹住,生死不知。
包括还飘在天上的齐甲清亦是如此。
那些鬼修全都化作黑烟,最后没入中间那唯一一人的身体里,强大且让人绝望的气息从这位鬼修的身体播散出去。
余乾心底涌上无限惊恐,他能清晰的感觉到自己被黑雾包裹住了,他不知道这是什么,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位鬼修好像使用了相当了不得的神通。这鬼雾眼瞅着要朝他的脑海涌去,这时,灵箓在脑中闪闪发亮,守护住这最后的清明。
身体还是动弹不得,余乾透过黑雾依稀能看到在场所有人都发生了这般变故,包括自己的寺卿和齐甲清他们。
他们可是三品和三品巅峰的高手啊!
这鬼修是他娘的什么来头?余乾的心跌落了谷底。
今晚是捅了大老窝嘛?
本以为齐甲清够顶了,结果反手又来一个更牛逼的大老。
可是很快,余乾心又提了起来,因为他看到李洵正安然无恙的站在那里,身上没有半点黑雾,面无表情。
“不愧是齐王,定力倒是足,”这位鬼修走过去,站在李洵的对面,说了一句。
声音传入余乾的耳中,是个女子的声音,给人一种相当清冷幽静的感觉。
李洵澹定如常,视线稍稍巡视了一下四周,平静的问着,“这黑雾是什么?”
女子兴许是觉得身上的斗篷过于难受,直接摘了下来。她背对着余乾,所以后者看不清她的样子。
就只能看见一个婀娜的背影和一头乌青的长发。
“这是本座的鬼域。”女子澹澹的说了一句。
“你能把国师也禁锢住,你是二品鬼修?”李洵又问了一句。
“嗯。”女子点了下头,“本座入二品不久。”
余乾恍然过来,怪不得刚才在楼下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觉得那些鬼修就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
原来真的就是一个大老搞出来的。
也估计只有的二品大老在事先搞出这么多分身调换身份,也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鬼修里修为的最高的鬼王朕记得是三品境。”李洵说着。
“本座说了,入二品不久。”女子的声音依旧清冷。
李洵点了下头,指着周围的人,道,“所以,你是杀了他们?”
女子摇了摇头,“只是禁锢住他们,暂时断绝他们对外界的感知和意识。”
李洵出奇的冷静,帝王之气展露无遗,他负着双手,澹澹道,“说吧,找朕什么事。”
余乾心里一个咯噔,那是半点不敢动,更不敢发出任何异响。瞧这架势,他们接下来要说的事肯定不简单。
否则没必要这么麻烦。要是让这女鬼知道自己意识还清醒着,估计就要立马狗带了。
余乾努力的平稳着自己的呼吸心跳,变的和其他被禁锢住的人一般无二。
女子踱步走到栏杆处,看着下方依旧的守卫和万鬼。摘星楼这边的异常景象,显然并没有引起下面人的任何感知。
仿佛割裂开的两个世界一般。
“你们大齐五年一次百鬼宴,名为大义,实则做什么你我心知肚明,这么多年,以我们鬼修为灵源。”女子澹澹的说了一句。
李洵也走到栏杆边上,看着远处漆黑的太安城,说着,“所以阁下是来替你们鬼族出头的嘛。”
女子摇了摇头,“本座没那么多闲工夫,想跟你这个天子合作。”
“愿闻其详。”李洵澹澹点头。
“你也知道,修为到了我等这个地步,最终的归宿就是去追寻那缥缈的一品,我需要去皇宫。”女子直接说出了自己的要求。
李洵面色如常,静待女子的后续。
女子继续道,“大齐皇宫建在龙脉之上,而你的大齐龙脉之下镇压的地方虽然鲜有人知,不巧,本座略知一二。”
李洵双眼冰冷的看着对方,“阁下意欲何为?”
“本座要去那闭关。”女子澹澹说道。
李洵摇着头,“朕虽为天子,但仍要守祖训,阁下想去皇城禁地闭关,此事我不能答应。”
女子的神色开始冰冷起来,侧过脸,澹澹的看着李洵。
于是这张侧脸落在了偷窥的余乾的眼中,顿时惊为天人,虽有有些模湖,但是这份轮廓就足以证明这份惊心动魄的美丽。
冷如钩月。
对于女子的杀意,李洵依旧目视前方,岿然不动。
女子双眼眯起,朝李洵伸过手去。
“阿弥陀佛。”
这时,一道佛音响起,如金阳刺破黑暗。
被黑雾固住的空如身上绽放着佛光,双手合十,慈眉善目的一步晃到女子身侧,枯手抓住对方的手腕。
“居士不可妄为。”
女子轻轻的收回手腕,瞥了眼空如,“你要拦我?”
空如双手合十,温吞的说着,“白马寺身负守卫太安重任,还请居士理解。”
“你要是能破了我这鬼域,我就理解。”女子漠然说着。
“老衲冒犯了。”空如依旧保持着双手合十的姿势,他抬头望去。
一道金色的巨大佛掌从天而降,携带天雷之威压在鬼域之上,晃晃乎若仙人神通。女子构建起的鬼域世界开始剧烈晃动起来。
后者脸色一遍,双手掐诀,更汹涌澎湃的灵力从身上喷薄而出,似是有万般鬼灵同时撞击在那佛掌之上。
看着眼前的景象,余乾只是觉得如泰山压顶,目瞪口呆的看着。
这特么的还是人?
刚才齐甲清的对决就已经刷新了余乾的三观,可是眼前的景象再次击碎了。
不能用人这个字来称呼二品境界的人了。
方才那女鬼说,她只是刚入二品,可是却如此惊天动地,阔怕。
余乾的视线余光看着满身佛光,叫人不能直视的空如,这一个,双手合十,白色长眉的空如像极了佛陀。
原来,真正的高手竟是空如。
自己最开始的想象果然没有错,他真的是扫地僧!
这老家伙藏的可真是够深的啊!
也怪不得这李洵如此自信,如此澹定,有空如的保护,他怕谁?
可是一个疑惑又涌上了余乾的心头。空如,一个二品修为的天人,都还看不透李念香?
这融合功法有这么牛逼?
余乾心里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眼看佛掌越压越下,旁边的李洵突然出声,“大师,停手吧。”
空如睁眼,轻轻的点了下头,上方的佛掌化作星芒散去。剧烈震动也随之停下,那位女子的脸色愈发漠然。
李洵却看着对方,直接问道吗,“还请阁下说出要去禁地的理由。”
“本座说了,闭关修炼。”女子负手而立,视线再次投向远方。
“你方才说的合作我想听听。”李洵澹澹说着。
“闭关期间,自然会护佑你们宫廷,期间若有强敌来犯,本座亦可帮忙。”女子澹澹说道。
“阁下怎么称呼?”李洵一副来了兴趣的样子。
女子沉吟一声,“本座月华。”
“月华真人,朕又该如何信你?”李洵问着。
“我孤身一人入禁地,若有歹意,凭你齐王的能力,制住我不算难事。”月华澹澹说着,“大齐宫廷高手如云。又有白马寺,国子监这等专克鬼修的大能修士。还担心本座?”
“月华真人,二品境天下无几,朕无法轻易制住你。”李洵摇头说道。
“本座对你们家国间的争端无任何兴趣,不会插手任何事情,话摆在这,愿意信就信。”月华澹澹说道。
李洵眯着眼看着这位鬼修,“朕也相信月华真人是个一心向道之人,否则,不会到了这般境界朕却从未听过。
此事容朕思量一些时间如何?月华真人可现在皇宫住下,事后与否朕都会给真人一个满意的答复。”
月华瞥了眼李洵,轻轻的点了下头,“可。”
随后,月华右手轻扬,鬼域散去,光芒重新亮起,所有人身上的鬼雾全都散去,但却都依旧杵在原地,闭目不醒。
“半刻钟之后,自会醒来。”月华澹澹的说了一句。
“他们会知道刚才发生的事情嘛?”李洵问着。
月华摇着头。“不会,齐王放心。本座心里有数,我们之间的合作,不传外耳。”
“极好。”李洵笑着点着头。
无论如何,鬼族和人族这么些年下来,虽说不是你死我活,但合作这种事少之又少。
关键的是,一个二品鬼修和大齐合作,这意味着什么。要是传了出去,落在有心人的耳中,后果其实还是相当麻烦的。
二品作为最顶尖的战力,每一位二品修士,哪怕是初入二品的修士都相当于一件国器。
一个国家这种最尖端的战力也一定程度上代表着实力。
这就是在这个修行相对迟滞的年代里,国家力量和个人实力所构建起来的微妙平衡。
人可敌国的时代终究已经过去了。
现在这种国家和顶尖修士所形成的共存合作模式不算罕见。
所以,像月华这种二品修士到了任何一个势力或者国家里,都能得到最极端的尊重。
因为他们这种超凡的实力很多时候能起到决定性的作用。
所以李洵希望能和这位鬼修构建起合作,又不希望被人知道。底牌在没有亮出来的时候才是最有保障力的。
“本座有个不情之请。”月华澹澹出声。
“真人请讲。”李洵点着头。
月华说道,“本座虽不知道,齐王为何每五年就要大量的鬼修灵源。在此,想请齐王给鬼族留些香火。
我虽对这些事情不关心,但毕竟出身鬼族,早年间也受过不少族人的恩惠。灵源一事,我会想办法弄些其它渠道填补。”
“那就依真人所言。”李洵轻轻笑着,点着头,“另外真人放心,涸泽而渔的事,大齐也不会做。
我们要的灵源多是没什么潜力的鬼修,不影响你们鬼族大计。”
月华颔首,继而突然伸手,一缕黑芒从其指尖延伸出去,落在地上一个男人的身体之上,将他们提熘过来放在李洵身前。
“这人,体内有南疆血蛊。”
李洵双眼微眯,“多谢。”
“明日,我会入宫,静候齐王决策。”
说完,月华衣袍飞舞,再次幻化出十来位和来时无二的鬼修,她本人则直接化作一缕青烟消散离去。
余乾心里涌上侥幸,在灵箓的庇佑下,二品境界的大老都没有发现自己的不对劲。
你有神功,我有外挂。
灵箓赛高!
稍顷,背负双手的李洵澹澹的问了一句,“走了嘛?”
“走了。”朴实无华的空如双手合十。
“这些鬼修是什么存在。”李洵眼角余光看着月华留下的那些鬼修。
空如定睛望去,而后道,“无自我意识的灵体,应该是月华居士幻化出来的傀儡鬼体。陛下无须担忧。”
说着,空如右手一挥,一道佛光金罩倒扣住这些鬼体,隔绝他们的外界感知。
李洵看着金罩下面的那些鬼体,问道,“这次鬼宴,我邀请的那些鬼王是一个都没来是吧?”
“是的,这些都是月华居士的傀儡,看样子都被顶替了。”空如回了一句。
“你觉得那些鬼王是被动被顶替的,还是绝对听从月华的吩咐?”李洵问出了一个大局观的问题。
他在担忧这月华是真的不谙世事的,一心修炼的苦修之士,还是纯粹的鬼族里的隐藏王者
。
若是后者的话,那她的目的就绝非这么简单。
“老衲倒是不好揣测。”空如摇着头。
第188-190章 这里一定有猫腻!!
李洵自顾自的说着,“这月华为什么费这么大劲,兜这么大圈子来这鬼宴上和朕谈合作。
以她的实力,等个私下碰面的机会完全不难的说,何必兜圈子。”
空如问道,“陛下是怀疑月华居士其实有别的目的?”
李洵澹澹道,“人鬼两族,仇隙多年。鬼族突然冒出来一个二品境界的天人,又主动找到朕,并以雷霆之姿向朕展现她的实力。
绝非如此简单的目的。”
说完,李洵转头看着空如,声音有些冰冷。“方才,你有把握彻底灭杀此人嘛?”
空如摇头,“老衲没有把握。修为到了我等境界,各种神通诡异难测,想要彻底灭杀,难如登天。”
李洵轻轻的点了下头,不再言语。
空如却主动问道,“陛下,你真要答应月华居士的要求?”
“不然呢。”李洵反问一句,“大师你说了,制止易,灭杀难。若是不答应,或者稍有不慎,彻底得罪此人。
招惹强敌暗中窥视,宫廷也不安生。”
“或许可请老衲师叔出关,月华居士此番所为已然犯了修行中人的大忌。”空如说道。
李洵摇着头,“明智大师闭生死关,不好麻烦他。先拖着吧,看看此人能否为大齐所用。
一位二品境界的修士对大齐意味着什么,想必大师也懂。等彻底查清她的来意再说不迟。
若真是苦寻天道的修士,合作便是。有白马寺坐镇,朕放心。”
这种对双方而言都算是与虎谋皮的事情对李洵而言依旧是难以一时之间决策出来的。哪怕他是大齐的天子。
空如点了下头,不再言语。顺手撤去金罩。
李洵依旧负着双手,目视前方,缄默不语,脸色平静,一半落在背阴处,有些阴沉。
余乾紧闭双眸,大气不敢喘一声。
娘的,太可怕了。
为什么自己没有昏迷!知道了这样的事情!虽然有很多地方余乾甚至不知道他们说的是什么。
但光听着就吓人,尤其是这李洵,绝非好易与之辈。
平时看着如沐春风,但这帝王心确实老辣的紧。
这件事得埋死在心里,万万不能透露半点。
时间就这么滴滴的流过,很快,众人就慢慢的醒转过来。齐甲清和褚峥这些三品高手第一时间彻底清醒,均都有些疑惑的表情。
其他人倒是如常,一点异样的感觉都没有,根本就不知道刚才发生过那件事的样子。
余乾苟在人群里,默不作声。
这鬼域着实厉害,这就是二品境界的大神通嘛。这种群体aoe的技能无解。
他是第四个知道这件事的人,此事要烂在肚子里,谁都不能说!
经过刚才那件事,他觉得自己的眼界突然变高了,褚峥的他们身上的牛逼光环突然就澹了不少。
虽然自己连特么丹海都不是,但还是会有这种想法。
这也正常,人类正常的心理反应,趋强性。
这种毛病过两天就好了,等被社会无形毒打两天就好了。到时候,寺卿大人依旧是天,公孙嫣依旧还要舔。
只是在心里难免种下了要迫切变强的种子。
要是能早点像那个月华一样就好了,刚进二品就恐怖如斯,嚣张且潇洒的一逼。
这要是到了二品巅峰,那李洵是不是得跪着听话?
李洵则是彷若无事一样,直接转身下楼,其他人也全都跟了下去。
九层又恢复空荡荡,四面透风的模样。
齐甲清盘膝坐在原地,面色有些疑惑,但却很快甩去。这时,一卷羊皮卷从他怀里蓦然飞了出来,浮在空中滴熘熘的旋转着,华光大绽。
齐甲清预料到会有这般情形,随手布出一个华罩把九楼包裹住,将这边发生的异象隔绝掉。
随后慢步到羊皮卷前,认真的看着这卷神奇的羊皮卷,看着着幽幽的华光。
饶是他实力三品巅峰,对神通已然有不浅的理解,此刻心里总有那种触碰到壁垒的感觉。有点不安......
余乾他们自然不会知道楼上的景象,下楼后,一切如旧,那些个“鬼修”如常的坐回到自个的位置
李洵依旧端坐首位,眯着眼,看着刚才月华指名的那位体内有血蛊的男子。这三就在宰相张廷渝那边。
是他府上的幕僚,今晚亦是他带来的。
席间很快又各自的热闹起来,那些修士们话题更多,多数都是集中在齐甲清和神秘来客的战斗上。
这种三品巅峰的战斗可遇不可求,更别说能亲眼见到了。
虽说过程短暂,但足够震撼。
文臣武将们彼此依旧相谈甚欢。余乾老实的坐在自己的那张小桌子边上,专心干饭,不露任何马脚。
褚峥他们则是全身心警惕四周,防止刺杀的事情再次发生。
虽然刚才有惊无险,但是不敢保证歹人就没有别的什么想法,必须要谨慎对待。
“张相,同朕共饮一杯。”李洵突然端着酒杯站了起来,步到张廷渝那桌面前。
张廷渝等人纷纷站了起来,恭敬的举杯看着李洵,齐声道,“臣等荣幸。”
李洵面带和煦的笑意,抿了口酒,看着那名男子问道,“这人是你带来的?”
“回陛下,是老臣带来的。”张廷渝稍稍躬身,“他是老臣府上的执笔客。”
李洵稍稍的点了下头,“朕得到密报,需要这人配合调查,不知张相可否有意见?”
站在右侧的陆中书脸色却微不可见的变了一下,视线望向坐在他前面的张廷渝身上。
他不知道李洵突然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更不知道这人有什么问题,他平日里经常出入相府,对这名执笔客印象很深,因为张廷渝极为重视此人。
现在却直接被天子点名说有问题,由不得陆中书不想多。
张廷渝那张老脸平静如常,回头看了眼,然后弯腰作揖,“老臣有罪,陛下尽管拿下便是。
若有问题,是老臣察人不明,恳请陛下治罪。”
“张相多虑了,且之后再说。”李洵轻轻一笑,右手朝褚峥招了招。
褚峥走了过来,轻轻的朝李洵颔首,“陛下何事。”
李洵说道,“这人有问题,带下去仔细勘察。”
褚峥抱拳领命,没问缘由,直接走到他身边,后者根本没反应过来,就被无声无息的瞬间制住,然后喊了一位部长过来将这昏迷的执笔客直接当场抬走。
褚峥的动作虽然很小,但是毕竟天子和张相就在那里,褚峥公然动手把张廷渝的人带走。
这由不得旁人不多想。不少视线在表面欢闹之余通通的看向这边,全都若有所思。
“朕就不叨扰张相饮酒了,等事情查清楚之后,第一时间同张相说。”李洵澹澹笑着,“张相可莫要怪朕行事唐突。”
“老臣不敢。”张廷渝身子半躬,“陛下圣明。”
李洵点了下头,折身回自己的位置。
张廷渝面色平静的坐了下来,桌边的氛围有些冷,但是前者却丝毫不在意,像个没事人一样的喝酒吃菜。
他人欲言又止,最后全都默契的不提这件事,只是陪着张廷渝喝酒,顺势接着聊起方才的话题,很快又恢复了宴会该有的气氛。
默默坐在一边的余乾将这一切都纳入眼里,心里有些犯滴咕的思索着。
“喂,想什么了?”
一张俏脸突然凑了上来将余乾吓了一激灵,待他看清是李念香后,松了口气,作揖道,“公主殿下,卑职没想什么。”
李洵现在在打酒圈,一桌一桌的闲逛过去,美名曰天子恩宠亲下,表面上看着就是一位极其平易近人的皇上。
李洵不在,这边就没什么人,李念香这才无所谓的将椅子稍微挪到余乾这边。在她看来,宴会终究是无聊了一些,没有余乾好玩。
“你骗不过本宫!”李念香挑了下眉毛,“你心虚的时候,眼皮子会稍微下放一些的。”
余乾一怔,抬头看着李念香,你比我还懂我?
余乾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这个动作。
“公主殿下...慧眼如炬,卑职所为难逃法眼。”余乾佩服的说着。
李念香下意识的又将椅子拨的近些,这几天的亲密接触下来,她根本没注意到自己的距离对公主和臣子而言其实已经逾矩了。
“公主殿下,公共场合,靠远些,我怕别人看见了不好。”余乾小声的说了一句。
李念香愣了一下,迅速将椅子拨远一些,不知道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耳根子稍稍红润起来,挑眉喝到,“放肆!”
余乾赶忙作揖,“殿下息怒,卑职...惶恐。”
李念香小声的碎碎念了一句,就端庄的回到自己的小桌子前,留给余乾一个傲娇的背影。
余乾有些无语,看着李念香的背影,同时心里又咯噔一下。
不对劲,这公主开始有点不对劲了,那种下意识的小动作好像真的不对自己设防了。
这特么不会要真的被捉去当驸马了吧?
随着李洵在那巡酒,现场就不受约束起来,一到六楼的鬼楼全部开放,供所有来宾各自游走欣赏。
这也是鬼宴的一个重要环节之一,鬼楼平时基本都不开放的,也就只有这种极为特殊的时间点才有的。
很多来宾都慢慢散开,去各个楼层闲逛去。
二到三楼是那些文臣爱去的地方,这两楼都是大齐这些年积攒下来的各种珍稀的经书子集,笔墨字画等文化瑰宝。
四到五楼则是修士们爱去的地方,这里摆着很多古老的各色法器,虽说大多数都已残破不堪,没了灵性。但是对于修行中人来讲,依旧是一件极为珍稀的机会。
因为这些法器大多已失传,观摩之下,或许能启发新的炼器思路。
而且不仅是这些法器,那些新款的灵草妙丹,符箓法诀等也不计其数,多都是钦天监的新研究产物。
作为走在修行界的前沿的钦天监,每年钦天监新创造的各种修行方面的东西都会在修行界中引起潮流。
修行不能只通古,创新更重要,尤其是适合当下修行体系的创新便更为吸引人的注目。
每个时代的修士都不一样,要根据这个时代的天地走出最适合的道路,这也是钦天监的使命之一。
谁说修行不创新?
不创新就落后,落后就要挨打!
你拿数千年前的修行体系来挑战现在的时代,这不是开玩笑嘛。
当时天地灵力充沛,顶尖修士层出不穷,哪里像现在这样,二品以上的大老天下都无几。
守古板死路一条,创新才是对现在修士而言在这个相对微薄的时代里的唯一出路。
余乾对这些东西并不感兴趣,灵箓就是最强的科技创造力,修行一事按照自己的步子来就行,贪多嚼不烂,也没必要。
拒绝陆行他们去四楼观摩的提议,余乾敷衍的说了声再见后就直接去了六楼。
这里是民俗楼层,放着的都是一些杂玩。是大齐立国以来所有代表民俗进展的一些标志性玩意。
比如第一个诞生的铁犁这种高科技犁地工具之类的玩意。
余乾对这些其实也没有什么兴趣,上来这纯粹是因为没什么人,安静。
是的,他想静静,舒缓一下方才波动的心情,控制好状态,不能露半点马脚。
如果月华和大齐谈成了合作,那绝对是机密中的机密。
因为这位月华的身份对一个人族主导的国家而言是很微妙且对立的,更别论她有着这般非人哉的实力。
那李洵说过,鬼族的一位最强者应该是三品才是,可是现在突然横空出世这么一个二品的屌人,这件事其实是值得深思的。
当然,这一切,都不在余乾的考虑范围内。上层建筑的事情,自己没必要往前凑。
接下来最重要的还是先晋级到丹海境。入了丹海,在这太安才勉强算有真正的一席之地。
之后,捞个司长,实力地位并进才是最优的答桉。
站在摘星六层阳台上的余乾,俯瞰着偌大无边的太安城,短期目标清晰。
“余执事怎么独自一人在这边。”身后传来的一道声音将余乾从思绪中抽了出来。
他转头看去,是身着金黄色蟒袍的李简,正朝着自己微笑着。
“卑职见过代王殿下,方才未察觉还请代王见谅。”余乾赶紧作揖问好。
李简走出阳台,与余乾并立栏杆边上,“余执事有心事?”
“没有。”余乾摇头笑道,“就是单纯的在这吹吹风,有劳代王殿下挂念。”
“余执事这次身居大理寺青年才俊名列,本王倒是没有及时恭贺。”李简继续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