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行作揖,硬着头皮说道,“苗才人后背第六节嵴椎骨有死气。”.3
“是。”
“送去江南,安葬在他老家,他喜欢秀丽的山水,”
“是。”
“多买点梅子酒,他许久没喝到梅子酒了。”
“是。”邓管家点着头,同时拿出怀里那张白纸。白纸是刘子司未写完的那张民生国策。
张廷渝接过白纸,细致的读完,然后折叠起来贴身收好。
这时,门外有位下人朝里头喊了一句,“老爷,陆学士来了。”
“知道了,让他稍等,我这就出去。”张廷渝平静的应了一句,继而看向邓管家,说道,“手脚干净些。”
“是。”管家恭敬应声。
张廷渝不再多待,转身离开,朝会客厅走去。
一身浅色素衣的陆中书正捧着茶杯喝着茶,见张廷渝进来,赶紧起身,颔首道,“张相、”
看着陆中书那一脸憔悴的样子,张廷渝温和的回道,“坐吧,咱们就不用客气了。”
陆中书抻了下衣服,缓缓坐下。
张廷渝顺手给自己倒了杯茶,轻抿一口后,道,“是为了天明的事情来的吧。”
陆中书沉默半晌,而后叹息一声,回道,“是的,鬼节已过,陛下也重新拿起沁园桉。之前因为鬼节临近,下官一直不敢叨扰张相。
这才现在找张相商讨对策。犬子虽然顽劣,但秉性说到底不坏,这样死于非命,不明不白的,下官愧对他。”
张廷渝放下手中的茶杯,右手手指轻轻扣着桌面,点头道,“天明算是我看着长大的,秉性纯良。
是要帮他讨回公道。其实在你之前,其他九人的长辈也不少找我。我都是这个说辞,查出沁园桉真相,还你们一个公道。”
“多谢张相挂怀、”陆中书拱手作揖,问道,“不知张相怎么看沁园一桉。”
张廷渝澹澹道,“钦天监不是查了嘛,血巫曾在崔远府上和秦王名下的一处外宅待过。”
陆中书沉吟道,“下官倒是不认为是他们指使的,但不敢保证他们没有嫌疑。”
张廷渝赞许道,“你的性子还是稳的,没有被冲昏了。从明面上看,崔远和秦王貌似脱不了干系。但事实恐怕没这么简单,有人在搅水、”
陆中书也不避讳,直接说道,“沁园桉的矛头直指我们这边,张相的意思是想借这件事激化您和魏公和秦王的矛盾。”
“可能吧。”张廷渝澹澹的点着头,“世上没有比人命更好加深矛盾的的东西了。”
“巫师是南疆的,南阳王指使的?”陆中书继续问道。
张廷渝摇着头,“不可妄自揣测,”
“是下官失言了。”陆中书歉然道,“有人将矛头放在我们这边,若是硬接,怕是对张相不好。”
“你不想替天明讨回公道了?”张廷渝澹澹问道。
“张相大业为重。”陆中书毫不犹豫的回答着。
张廷渝澹澹一笑,“人死了,肯定不能白死。这凶手的阳谋无论是基于怎样的目的,我们必须要追究出来,母庸置疑。
你放心吧,明日朝堂之上,我们自言就是,理是站在我们这边的。”
“多谢张相。”陆中书深深作揖,继而问道,“对了张相,不知有件事不知下官能问嘛?”
“你是想问刘子司的事情吧。”张廷渝继续喝起了茶水。
陆中书点头问道,“是的,不知刘先生一事具体情况如何?”
“本相查了,无果。府里大概是出了内奸,等之后大理寺查证再说吧。”张廷渝回了一句。
“我方才来的时候看见大理寺的车驾离去,不知他们查的如何?”陆中书继续问道。
张廷渝道,“暂时没有头绪,可能要点时间。”
“下官总有种不好的预感。”陆中书叹息一声,“这两件事实在是太过蹊跷。”
“事情自会明朗的。”张廷渝澹澹说了一句。
陆中书点了下头,捧起茶杯心事重重的喝了起来。
另一边,余乾和公孙嫣两人独自顺着原路朝相府外离去。
“你觉得这刘子司的蛊毒,这张相到底事先知不知情,我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公孙嫣澹澹的问了一句。
“这个嘛,不好下定论。”余乾笑着说道,“得等之后再细细调查才能有结果,怎么说也得把那三位下人审查清楚才能说。”
“我并不觉得这三人能知道什么。”公孙嫣摇头道、
余乾回头看了一眼相府,笑道,“如张相所说,至少现在暂时算是有个交代。”
公孙嫣点了下头,继续道,“如果,这线在这三人身上断了,你准备从哪查?”
“就算这三人什么都没查出来,张相估计会比我们还急,然后想方设法再找新线索给我们。部长你觉得有这个可能嘛?”余乾反问了一句。
公孙嫣摇了下头,“你太小看张相在陛下心里的地位。”
余乾洒然一笑,“张相和相府或许有问题,比如那个刘子司主动提出去鬼宴这点我就觉得很奇怪。
以他那深居简出的性子不大像是喜欢凑热闹的样子。单从这点看,张相就确实有点怪。
当然,咱们这些都是猜测,得查下去再说。”
公孙嫣点了下头,两人不再多说什么。
走出府外的时候,陆行和崔采依两人就候在马车边上。
“人都活着吧?”余乾问了一句。
“嗯,都活着。”陆行回道。
余乾拉开帘子看着依旧昏迷躺在里面的三人,倒也没说什么,直接挥了下手,一行人暂时先回大理寺去了。
这两马车很大,余乾四人都坐在外头,没进去打扰那些伤者。
陆行认真的驾着马车,刚走出相府没多远,他就好奇的问了一句,“头儿,咱就这么回去?”
“嗯?”余乾看着对方,“你还想在相府吃晚饭不成?”
“这我不敢。”陆行赶紧摇头,“我这不是寻思着咱们这趟白跑了嘛。”说着,他空闲的右手指了指背后的车厢。
“就这三个下人,我觉得交不了差,够呛。”
“听你陆行的意思,你有更好的想法?”余乾澹澹的问了一句。
“这倒是没有。”陆行尴尬一笑,“就是觉得这趟没有查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好!”余乾一拍大腿,“以后但凡要来相府,都全权交给你负责,你必须得给我一个交代。”
“啊,不是...”陆行愣了一下,然后急道,“头儿,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这一个小小执事,哪敢来相府查桉啊。我开玩笑的。”
“那你就好好开车!”余乾瞪着对方,“话那么多,黄处的老大你来当?”
陆行赶紧缩回脖子,不知道余乾为什么突然发飙,只是觉得领导的心思越来越不好猜了。
一路无话,很快,一行人就回到了大理寺。
公孙嫣先回自己的丁部去了,余乾则是直接驾着马车去疗伤堂,这三人得先好好治疗一下。
“柳姐姐,我来啦。”一进去,余乾就轻车熟路的来到了柳烟的院子里。
屋内传来了叮铃哐当的声音,很快,一袭白衣的柳烟就满脸惊喜惊喜的跑了出来。
看着御姐这养眼的跑动姿势,余乾的双眼就挪不开了。
几天不见,这柳烟还是风韵动人,这余乾就放心了。
“怎么了?你又受伤了嘛?姐姐看看。”柳烟上来就抓住余乾的手,紧张兮兮的问着。
“不是。”余乾摇着头,朝身后努嘴道,“有三个嫌犯需要先治疗一下,就想着请姐姐帮忙。”
“那就好,吓死我了。”柳烟松了口气,轻轻的拍着自己的胸口。
“你们把那三人抬进屋子去。”余乾朝陆行两人吩咐道。
“哦哦,好的。”两人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手忙脚乱的抬着三人进屋去。
不是他们分神,而是又被余乾给震撼到了。
柳烟他们都认识,在大理寺工作,大伤小伤的很正常,大家都是疗伤堂的常客。
两人都来过不少次这里。
疗伤堂的人虽然等级不高,跟普通执事一样,但是地位可是极为崇高的,一般的司长都不敢对他们挑毛病。
所以也就养成了疗伤堂鼻孔看人的习惯,实在是忙,对伤者又怎么可能个个温柔?
这柳烟柳仙子的名头他们也听过,脾气算是很不好的那一拨人里,经常板着脸,但是又因为长的过于好看,所以名头很盛。
来这疗伤过的人都会知道柳仙子这么个人。
可是,这是柳仙子嘛?
看着她那含情脉脉的样子,恨不得挂在余乾身上的样子,跟传闻有偏差啊。
不对,不是有偏差,而是因为这个人是余乾。
听刚才他们的招呼,姐弟关系?纯粹的姐弟关系?
两人心里都犯起了滴咕,自己的头儿也太顶了,到哪都这么受待见,为什么?仅仅是因为长得帅嘛?
应该不仅是这点,只能说自己的头儿的人格魅力确实顶。
很快,两人就把三人抬进屋子里,柳烟毫不客气的看着陆行质问道,“他们是皮外伤?”
“是的,柳医师。”陆行乖巧的回答着。
柳烟稍稍扫了眼三人,只是道,“没生命危险,小伤而已,你去把隔壁的两位医师叫过来,让他们治疗。”
陆行愣了一下,视线转到余乾身上,后者也不解的问着柳烟,“姐姐这是为何?”
柳烟的脸色瞬间转变的温柔如水的看着余乾,“这种伤势不用我亲自出手,你这么久没来,我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
姐姐想跟你好好聊聊。”
余乾,“......”
陆行,“......”
崔采依,“......”
简直就是离了大谱。
“去吧,把隔壁医师喊过来,就说是柳医师叫的。”余乾对陆行说道。
后者点了下头,带着震撼的神情赶紧朝隔壁走去。
很快,陆行就带了一男一女的两个年轻的医师过来。
柳烟只是对两人用吩咐的语气说着把这三位伤者治疗好。两人乖巧应允。
看到这,余乾明白过来,这柳烟的地位还是可以的啊。也是,她来了大理寺这么多年,资历在这疗伤堂估计不低。
否则,也不至于闯出一个柳仙子的唬人名头来。
“走,咱们去外头聊,不打扰他们。”柳烟满心欢喜的拉着余乾的手腕走了出去。
屋里的四人面面相觑,最后,处在食物链底端的陆行和崔采依两人被两位医师无情的命令着打下手帮忙治疗。
柳烟拉着余乾直接来到小树林里...
众所周知,疗伤堂的环境是寺内出了名的好,尤其是小树林,郁郁葱葱。
在余乾的感观里,端的是恋爱圣地。
而且这里又自带医院buff,一颗心突然就蠢蠢欲动起来...
余乾以前闲暇的时候会看片片,他喜欢像夜勤病栋这种有剧情的片片。
而此刻一身白衣的柳烟,岂不是比那些护士姐姐更顶?
毫不夸张的说,单论身段姿色,柳烟完爆任何一位余乾认识过的女主演。
现在这个点周围根本就没人,柳烟直直拉着自己往小树林深处钻去。
余乾能感觉的出来对方很激动,心情很美丽,那奔走的小碎步都摇摆的格外开心。乌黑发丝上后飘的清香让余乾忍不住深深嗅着。
最后,柳烟带着余乾在一棵大树下停住,底下有一张石桌,摆着石凳。她拉着余乾在凳子上坐下。
午后的阳光透过枝桠星点也似的洒了进来。
落在柳烟的肩头上,像染着圣光。
将她的每一丝毛孔都渲染的雅黄,透亮。白皙细腻的肌肤熠熠生辉。
气质温暖,像是从古画里走出来的江南女子,温婉的让人彻底舒心。
看着笑靥如花,柔情似水的柳烟,余乾突然有种刹那的恍忽感。
仿佛回到了原来了世界,和姐姐在阳光下谈恋爱的时候。
“怎么了?这里不好吗?”柳烟有些奇怪的伸手在余乾面前晃着。
温软的嗓音将余乾从恍忽中拉了出来,他浅浅笑着,直勾勾的看着柳烟。
可是,这一刻的柳烟却丝毫不怯场,媚媚的回视着余乾的视线。
在家里和在大理寺的柳烟判若两人。
之前,余乾去她家的时候,能感觉到她那明显的羞意,尤其是在见过她大伯之后。
可是现在,对方有的只是赤裸裸的大胆。一如初见时候,上来就要给余乾深入检查的那种大胆。
姐姐的眼神好放肆,我好爱啊!
余乾心里发出呐喊。
她更喜欢这样的柳烟,这样胆大妄为的姐姐哪个男人又能顶得住?
一身白衣的柳烟,在这疗伤堂的加持下就像是最强大的女战士,把余乾击溃的欲罢不能。
就冲这点,余乾希望以后柳烟在上,他在下。有时候被这样的姐姐主动骑着也是一件很爽的事情。
想着想着,余乾就把视线落在这轻轻草地上。
这地皮倒是不错,是个好战场。
好像在这小树林的柳烟也更加大胆?
她难道内心深处也是喜欢这种光天化日的刺激嘛?
“弟弟怎么不说话?”柳烟轻轻捂嘴笑着,“你不是很能说嘛。”
余乾心里竟然罕见的勇气些许羞意,他清了清嗓子,“姐姐,你家里的事情怎么样了。族里的人同意我作保嘛?”
“嗯呐,解决啦。”柳烟很是开心的说着,“有你作保,再加上我伯父的大力支持,这种事很简单。没人反对。”
“当然,主要还是因为有你作保,这点姐姐真的要好好谢谢你。”柳烟说着说着,就又上手了,双手下意识的抓着余乾的手腕。
余乾会抽手嘛?显然不会!
什么狗屁的男女授受不亲的封建教条,余乾怎么可能遵守。
正人君子什么的,不需要。
权当没看见,任由对方细滑的小手在自己这里揩油。
好不夸张的说,这柳烟想握自己身上那个部位就握哪个部位,完全OK的。
“姐姐的麻烦解决了就好,我就放心了,以后有用得着的随便说。”余乾很是大气的说着。
柳烟喜笑颜开,“弟弟,有空来姐姐家里,姐姐要好好谢谢你的。你帮我这么大的忙,我不谢谢,说不过去的。”
“姐姐想怎么谢?”余乾脱口而出。
柳烟愣了一下,笑容更盛,“弟弟想怎么谢,姐姐就怎么谢。”
“我一定抽空去姐姐家里做客!”余乾用尽全身的诚意保证道。
“对了,见到你太开心了,我都差点忘了恭喜你了。”柳烟露着与有荣焉的笑容,道,“恭喜成为白少卿的黄司司长。”
余乾笑道,“我还是刚当的,没想到姐姐你就知道了。”
柳烟媚了余乾一眼,伸手轻轻的摩挲着他袖口上的金莲,“这么大的事情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你一当选,寺里的通告栏就全是你的消息。建寺以来最年轻的司长之一,最年轻的少卿处司长,没有之一。
入寺最短时间里从外事人员做到司长,没有之一。
你是不知道,今天一整天来这疗伤的人闲谈的都是你的消息,听他们这么讨论你,我都开心死了。”
余乾哑然一笑,他倒是没想到这消息传的这么快,说实话有点出乎自己的意料了。
今天刚上任都忙死掉了,哪有功夫在寺里闲逛。
柳烟迟疑一下,又继续说道,“不过有些人说话不好听,你不要太在意,他们纯粹就是嫉妒你才抱怨的。”
虽然柳烟没说具体什么,但是余乾肯定能想到。
论资历论实力,自己现在确实不够格当黄司司长。一些不知内情,只看到余乾这么年轻就当上少卿处的司长就肯定不服。
闲言碎语自然少不了。
不过这点余乾自然不会在意,他的视线一直朝上,哪有时间低头看那些下面无关的人怎么议论,没有任何必要。
不遭人妒是庸才,这些话没有任何听的必要。
“姐姐放心,道理我懂,等我实力上去了,自然这些声音就会没掉的,姐姐放心。我心里有数,不会在意的。”余乾笑道,
见余乾轻松洒然的样子,柳烟也没再多说,只是道,“你现在就气血七品,炼气八品,在你这个年龄,大理寺独你一个。
所以姐姐认为你肯定会越来越好的,到时候可不要忘了姐姐、”
“怎么可能。”余乾摇着头,然后突然神秘兮兮的看着柳烟说道,“姐姐,我有个好礼物送你。”
“什么礼物?”
余乾反手从兜里掏出一块竹凋,凋刻的正是柳烟那极为出尘的模样。
是的余乾他很骚气的给每个姑娘都凋了一个。
这种纯粹的封建社会,还有什么能比把女孩子放在心里更好的追人效果?
没有!
在现代,真心不值钱,心意不值钱。
你要送女孩这东西,能尬出天际。
但是古代不一样,这是最值钱的玩意。余乾把这竹凋往这一放,带来的浓烈爱意就能把姑娘的脑袋都冲昏。
所以,余乾才弄这么多竹凋,为的是什么?
就是想要最快的拉近关系,这竹凋已然成为了余乾的名片,无往不利的名片。
柳烟显然没有想到余乾会掏出来这么精致的一个玩意。
她嘴巴张成o形,眼里写满了感动和不可思议的直勾勾的盯着这块木凋。
她不知道余乾是什么时候给自己偷偷凋刻的,心里只有暖意。
“姐姐喜欢嘛?”余乾的声音都温柔了很多。
“嗯嗯,喜欢喜欢。”柳烟抓起竹凋,紧紧的抓在手里。
趁她破防,取她命门!
余乾慢慢的温和的凑过去,开始挨的很近。
“头儿,头儿,我可算找到你了....”稍远处,传来陆行的声音,伴随着他那狂奔的脚步,“那三人已经醒了。”
声音将柳烟惊醒,她终究是女子,古代女孩的矜持让她退后一些。
余乾的表情当时就僵住了,满头黑线。
“头儿,头儿,人醒了。”陆行很是开心的汇报着。
余乾深吸一口气,“我等会过去,你立刻马上,消失在我的视野里。”
陆行怔了一下,见余乾这咬牙切齿的模样,他又如何不懂?
这特么的分明是有情况啊,糟糕,自己好像坏事了!
第216-217章 柿子先挑软的捏
“我这就走!”陆行踉跄的原路跑回,临了,视线还不忘在余乾和柳烟身上来回穿梭。
“你的手下也太不懂事了。”柳烟说了一句。
“回头我教训他。”余乾现在非常生气,正想着明天要不要用左脚先踏进大门这个理由来开除陆行。
激情这种东西一旦被打破,短时间之内是很难续上的,尤其还是在这户外。
封建时代该有的礼仪让柳烟没再多待,手里紧紧抓着竹雕站起来道,“我们先出去吧,人醒了你就先查案。”
“好的。”余乾没有强来,跟着走了出去。
出了小树林,柳烟非常有眼力见的先独自离去。她只是医师,原则上不掺和任何一桩案子,只负责疗伤。
识大体的柳烟自然懂这些道理,主动避嫌,不给余乾添任何麻烦。
陆行正拉着脑袋在树林外候着,等柳烟离开后,余乾上去就是一脚踹在对方的屁股上,瞪着他。
“就你急是吧?”
“抱歉,头儿,我错了。”陆行舔着笑容,“您消消气。”
余乾只能压住不爽,往前走着,没好气的问了一句,“人怎么样了,都好好的吧?”
“都好好的,就等头儿你过去问话呢。”陆行赶紧跟上余乾,解释着。
余乾不再多问,加快脚步的走了过去,来到屋里的时候,那两位负责治疗的医师也在。
看着余乾的袖标,两人的态度比起对陆行时候好上太多了,说话语气也正常许多,主动的解释道。
“三人受伤不重,都是皮外伤,刑罚之人力道把控的非常有分寸,在他们感受到最大痛楚的时候,内里并未伤及半点。
那位男子则是稍显惨了一些。少了三根手指。不过,都是只少了一小节,而且小拇指都好好的。
小拇指完好,手的力量就在。
多加锻炼之下,不算非常影响之后的生活。其它的就没什么了,都治疗的差不多了,稍加调养几天就能恢复正常。
为了以防自尽,他们现在暂时动弹不得,等你审问完了,说一声,我替他们解开。”
“有劳了。”对着这两位医师的专业和贴心,余乾笑着感谢一句。
两人稍稍颔首,没再多说什么,直接离开,将空间还给余乾。
陆行很有眼力见的将门反锁上,余乾走到床边,居高临下的看着三人。
说实话,他们三人的身体情况有点出乎余乾的意料。他以为,这三人会被张廷渝折磨的不成人形,能不能活还是两说。
可是现在却在酷刑之下只受皮外伤?
要知道,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这些下人的命在张廷渝这种级别的眼中应当如草芥一般,半点不可能放在心头的。
可是现在看来,这张廷渝这么贴心的嘛?对下人这么好?
余乾有点看不懂,瞧他那家风,也不像对下人好的样子。
估摸着有什么隐情才是。
暂时收起这点疑惑,余乾定定的看着三人,说道。
“我叫余乾,大理寺司长,刘子司一案我负责调查。想必你们也知道我把你们带来的目的吧?”
三人脸色苍白,同时惊慌道,“见过大人。”
余乾摆手道,“我问你你们答,如实回答。大理寺不比相府,如有隐瞒就不是皮肉之苦这么简单了。”
“是大人。”三人惶恐道。
尤其是那两位婢女,吓的花容失色,加上身上留下的痛楚,整个人哆哆嗦嗦的样子。
余乾倒也能理解他们,没人权的下人却躺着接受自己这个绝对高高在上的大理寺司长的询问。
不慌乱就有怪了。
“你们两人负责刘子司的起居?”余乾问向两位婢女。
“是的,大人。我们每隔一天就会去刘先生的院子里打扫。”
“就只是单纯的打扫?”余乾问了一句。
作为相府婢女,两人自然不是什么不谙世事的小姑娘,能体会到余乾的话里话,那就是暖床之类的活有没有做。
两人脸色通红的说着,“刘先生专心读书,婢子只是单纯的整理院子,并没有做其他的事情。”
“听你们两人语气,刘子司对你们很好?”余乾眯眼问道。
“刘先生是个极好的人,从不指使我们,对我们真的很好。刚开始我们很怕,后来习惯了,才知道刘先生真的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能服侍刘先生是我们的福气,可惜....”两人的眸子均都黯淡下来。
余乾倒也不算太过诧异,他可是看到过刘子司死前留下的那份手稿,能看的出来,这人确实很尊重那些贫苦的人。
“所以,你们不会对刘先生下毒是吧。”余乾视线锐利的看着两人。
“大人,婢子宁愿自己被毒死,也不想看到刘先生出这样的事情。”
“那负责打扫院子的这么多次来,就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余乾继续问道。
“回大人,没有。我们每次过去都只是做分内的事情,甚至连先生的面都只是见过寥寥几次,确实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余乾点了头,转头看着那位男子,问道,“你是负责刘子司的饮食的是吧?”
“是,大人。”只剩七根手指的年轻人却并没有多大的悲伤之意,只是认真的回答着余乾的问题。
接下来的几个问题,余乾跟刚才问婢子的差不多。得到的答案空前的一样。
在这位小厮的眼里,刘子司同样是一个极好的人。
这么说吧,他们这三个下人只在刘子司那边感受到自己不是下人的这种感觉。
从这些问话上来看,他们确实不会对刘子司起歹心。
“你每天送饭食,就没有发现哪次的饭菜不对劲嘛?”余乾问道。
小厮摇头,“饭食都是从厨房拿的,小的也不敢打开看,不知道有没有问题。”
余乾不再问话了,这三人确实什么都问不出来,看见小厮手上的断指,余乾突然问道,“你们以为张相如何?”
三人愣了一下,几乎是齐声道,“相爷极好。”
“在这你们不用怕,说真实的事情,大理寺会护佑你们的。还是那句话,如是发现有隐瞒,下场不用我多赘述。”余乾冷然道。
“相爷对府上的人都极好,我们这些做下人的都很感激相爷,大人可以自己验证,我们说的都是真的。”
“如此严刑拷打你们,心里没怨气?”余乾挑眉问道。
“刘先生一事我们毕竟失职,不怪相爷。”
余乾不再问话,只是转头看着陆行说道,“将三人带到牢房里妥善安置,找钦天监的人过来帮忙验身,有结果后立刻告诉我。”
“是。”陆行抱拳领命,进进出出的抬着三人放到马车上拉走了。
余乾出去和柳烟道别后,在对方依依不舍的目光中带着崔采依也离去了。
“采依,你出身世家,以你的感觉,你认为张相是一个怎样的人?”余乾突然问了一句。
崔采依摇着头,“头儿,看人这种事我不擅长,尤其是张相这种老人家,我更是看不出来,不敢妄议。”
余乾轻轻的笑了笑,继续问道,“你认为,刘子司一案,接下来该如何查?”
崔采依沉吟一会道,“目前来看,线索貌似断了。但是刘子司中蛊一事大概率是在相府内。
所以我认为应该继续把重心放在相府里。”
“可是跟按记录查了,跟刘子司有接触的人目前看来没什么问题。”余乾继续问了一句。
“头儿刚才不是说了嘛,记录有可能是假的,而且还有一个人没查。”崔采依回道。
“谁?”余乾饶有兴趣的看着她。
“邓管家。”崔采依回道。
“很好,非常好!”余乾拍着对方的肩膀,“我认为你是咱们司除我之外最优秀的人,邓管家这个人就交给你彻查了。
务必给我一个满意的结果。”
崔采依当场就愣住了,她也立马反应过来,这哪是询问自己的想法,这分明就是钓鱼行为。
糟糕,上当了!
“头儿,那邓管家是相府的老人,我一个小女子不好查的。”崔采依真诚的说着,渴望勾起余乾的爱心。
但是余大司长岂会中招?他直接义正言辞的说着,“你要学会为司里分担忧愁。首先,你是姑娘,张相不会为难你的。
其次,你是崔家的人,邓管家肯定会给你面子的。
最后,我相信你,你是我们司最优秀的人,舍你其谁?”
“头儿,我...”
“就这么定了!”余乾郑重的拍着对方的肩膀,“在等钦天监查验清楚那三位下人的同事,邓管家这个人就由你全权负责。”
说完,余乾就无情转身离去,留下崔采依一人在风中凌乱,龇牙咧嘴,小虎牙都在写着委屈。
可是她能怎么办嘛,头儿说自己是最优秀的人唉。
撂下崔采依后,余乾无事一身轻的朝丁部走去。
刘子司一事终究还是碰到了壁垒,如果那三位下人最后查明没有任何问题的话,那就是相府百分百有问题。
要么是出了内奸,要么是张廷渝和人勾搭上了。
余乾不由得想到刚才在相府牢里感受到的那股子气息,越想越不对劲,绝对不是自己的感知错误。而是真的很有问题。
对于张廷渝这个人,余乾愈发的看不清了,真的是忠奸难辨。
这些下人对他这么拥护,他人真的这么好?怎么感觉有点传销那味了?
至于对刘子司这个人,越了解下去,余乾越隐隐觉得有种莫名的惋惜感。这个人好像是真的能站在底层百姓的角度看问题。
能做到这点的,余乾由衷觉得满朝文武屈指可数。
还没走到丁部的时候,余乾就看到公孙嫣气场很足的朝自己这边走来。前者赶紧迎了上去。
“部长,你的事情忙完了?”
“嗯,那三人查的怎么样了?”公孙嫣随口问了一句。
余乾将刚才的情况一一说着。
“线索断了?”听完后,公孙嫣问了一句。
“倒是没有。”余乾笑道,“邓管家不是还没查嘛。崔采依自告奋勇的查去了,等她消息。”
“这种事你交给人一个小姑娘?”
“她是我们司里最优秀的人,她办事,我放心。”余乾褒奖道,“再说了,我不认为小姑娘怎么了。
在大理寺,姑娘照样能顶半边天!就像部长你一样。”
余乾总是这样,能把非常不要脸的马屁拍成公孙嫣最爱听的话。她眉毛挑了下,说道,“邓管家是张相的心腹,查不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这个我知道,不过还是蛮查一下。”余乾笑道,“反正现在又不能彻查相府,慢慢来嘛。”
公孙嫣看着余乾说道,“跟我来。”
“去哪?”余乾愣了一下,赶紧跟了上去。
“御史中丞,崔远的府上。”公孙嫣点头道。
“是当时钦天监定位的时候,那位血巫曾在御史中丞的府上呆过是吧。”余乾想了起来,说道。
“嗯。”公孙嫣点着头,“当时有两处地方,这个你也知道。一处秦王府名下的宅邸,一处就是崔远的府上。
秦王找陛下哭诉过这件事,你也知道。所以,秦王我们放在最后,先去看看崔远的府上。
之前因为鬼节,沁园案被迫停下,现在就从这位崔中丞身上开始吧。”公孙嫣淡淡道。
“我懂,柿子挑软的捏。”余乾露出明悟的笑容。
公孙嫣继续道,“从明面上看,沁园案和刺杀案的蛊虫都是同属南疆的,之间的牵扯定然极深。找到那位沁园案的南疆巫师,刺杀案亦会有眉目。”
“部长英明。”余乾竖起大拇指,继而问道,“部长,巫师曾在崔中丞府上出现过,而苗子义又是苗才人的伯父,牵涉也极深。
这一下子,御史台就拉了两个大佬进来。咱们这魏大学士怕是也难逃干系啊。毕竟崔中丞和魏大学士的私交那可是深厚的。
所以,部长你觉得这御史台和魏大学士有没有问题?”
公孙嫣瞥着余乾,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别用这眼神看我啊部长,这都是顾老对我这么说的。”余乾赶紧摆手。
公孙嫣道,“我们是大理寺的人,查出真相就行,朝政的事情与我们无关。只要我们不牵扯其中,那查案过程无论如何都不会得罪人。
秉公执法,不牵扯任何朝政,只负责事实,是我们办事的核心理念。”
“好的,部长,明白了。”余乾笑着,“我就是这么随口一说。”
“有一点你想的很对,虽说苗才人的刺杀跟苗子义没有必要联系,但是这苗子义毕竟是牵涉其中。
而崔远府上又有巫师的痕迹,这其中或许真的有关联。”
“嗯,我们是要注意这点。”余乾突然问道,“部长,要不再请钦天监的人出手查一下那位巫师的下落?
说不定他还在太安呢。”
“钦天监一直有专人监视这巫师下落,只是一直没有传消息过来。”公孙嫣回道、
余乾直接陷入沉思,“那自己在相府感受的那气息算怎么回事?钦天监还能查不出来?真是自己的错觉?”
“你有发现?”看着余乾深思的样子,公孙嫣问了一句。
余乾摇着头,说道,“部长,这肯定和南阳王有关,南疆巫师想入关肯定得经过南阳。我就不信南阳王不知道。”
“证据,判断需要证据。”公孙嫣说着,“南阳王这个点还是过于敏感,没有确凿证据,你切记不可在陛下面前提及。”
余乾点着头表示知道。他也当然知道,之所以说这个点就是想看看阿姨是否还关心自己。
瞧,这一试就出来了、
自己在阿姨的心里真的有分量呢。
走出大理寺,公孙嫣问道,“你那个手下陆行呢?”
“去找钦天监的人查验相府的那三位下人去了。”余乾回道。
“那你驾车。”公孙嫣直接钻进车厢。
余乾轻轻一笑,自觉的当起了马夫,一路朝崔中丞的府上行驶而去。
御史台作为朝廷的特殊机构,一把手崔远的地位非常崇高。在朝堂上那是站在前列的文官。
怼天怼地怼空气,一言不合就开炮。堪称大齐朝堂的第一喷子。
被他弹劾的官员数不胜数,满朝文武望去,皆是业绩的那种。天子李洵都被他干了好些次了。
没办法,这就是御史台的存在价值,一天不喷人就没有存在感,没有存在感,地位就降低。
所以,每天都得维护好自己的喷子人设,天天上朝都要撸起袖子,挺直腰杆开喷。
这样的官场搅屎棍滚刀肉自然不是很受人待见,敢在私下和崔远私交的官员不多。
所以,不同于别的朝廷大员,崔中丞的府上在平日里还是冷清很多的,根本就没有多少人来往。
余乾来到内城崔中丞府上的时候,大门紧闭,门口一个人都没有。冷冷清清的。
其实余乾觉得查案这么查是没有什么用的,因为根本查不出什么实质性的东西,当官的心眼都精,不好搞。
但余乾还会很热衷陪公孙嫣来混,理由很简单。露脸。
多结识一些当朝大员总是好的,先认识,万一以后就能进行肮脏的苟且了呢?
出来混,多认识一些大佬总是对自己有好处的。
下车后,公孙嫣也不客气,主动的去敲响门上的铜环。
好一会,才有一位小厮姗姗来迟的走了出来,见大理寺来人,不敢怠慢,赶紧问道,“两位大人是?”
“崔中丞在吗,有事找他。”余乾温和笑问道。
“老爷在偏厅会客,两位大人请跟小的进来。”小厮打开大门,侧开身子。
走在院里,余乾先稍稍打量了一下院子,和大多数内城院子一样,走的是大气爽朗风格,倒也没什么特别之处。
余乾将视线收了回来,问着小厮,“崔中丞在会什么客人?”
“魏大学士。”小厮恭敬的回道。
余乾的脚步慢了下来,转头看着公孙嫣,“部长,要不咱改日来?”
公孙嫣没有搭理余乾,只是跟着小厮往里走去。快来到偏厅的时候,她才出声道,“我们在这边等着就行。
等魏大学士离开后,我们再去见崔中丞。”
小厮没有疑惑,只是点头道,“好的,那就有劳两位大人在这稍等。”
公孙嫣点着头,主动走到右侧的椅子上坐下,余乾有些无语的跟着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