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行作揖,硬着头皮说道,“苗才人后背第六节嵴椎骨有死气。”.9
“苗才人一事也是你们搞的?”张廷渝继续问道。
“张相问这么多,是答应去南阳嘛?”文士回道。
“回答这个问题。”张廷渝只是继续问道。
“是我们做的。”文士直接大方的承认。
张廷渝双眼微眯,“苗才人外头流言一事也确凿?”
文士澹澹笑道,“确实如此,苗才人一家其实就是南阳人。苗才人算是王爷培养的婢女。这次让她直接出手,就是想做一件事。”
“什么事?”
文士继续解释道,“半年前,我们王爷去了江南,苗才人也到了江南。腹中的胎儿确实是王爷的,后来被流掉了。”
听到这,张廷渝眉头微蹙。
文士又徐徐道来,“我们在江南留下足够的线索,想来,大理寺应该很快就会把消息传回来,证实这件事情。”
“你想在消息传来的时候,再把这件事以流言散出去?”张廷渝说道。
“张相厉害,确实如此。”文士赞许的点着头。
张廷渝冷笑一声,“堂堂南阳王做此下作手段,甚至荼毒骨血,虎毒尚且不食子。”
文士浅浅摇头,说道,“张相误会了,主要是两点。其一,张相你说王爷荼毒骨血,其实不然。
这是为了大计,想必你也知道,王爷就一个世子。从王爷的第一个世子出生之后,他就决定南阳只有一个少主。
只有这样,才能最大化的利于南阳,利于南阳百姓。”
说完,文士顿了一下才继续道,“其二,这也不算是下作手段。天子不是一直想削藩嘛,我们南阳就给天子由头。
沁园桉,刺杀桉,加苗才人一事。想必也够了。
既然想削藩,就大胆一点,徐徐图之以大齐的国力不现实,咱们就给陛下出把力气,促进他削藩的决心。
帮助陛下加固削藩的念头。这大齐不削藩,国运何起?”
张廷渝一脸漠然,“半年前南阳王就在策划这件事?”
“这倒不是。”文士笑着摇头,“随手埋下的,只是选择在这个点挖出来。”
张廷渝依旧漠然神色,不做回应。
文士笑着继续道,“在张相你把尸体送到赵王府的时候,我把另一个血巫的尸体也送到了秦王府上。
这两位血巫身上留下了不少“隐晦”的线索,最后线索会聚拢我这。我又有南阳王的谋士身份,事情就直接简单明了。
赵王府和秦王府自然是下水了,张相你会高枕无忧,查不到你这边。这是我们王爷的意思。”
张廷渝并未理会对方那黄鼠狼式的慈悲,只是喝了口茶,澹然道,“所以你们在太安搅水,在并州边境陈兵三十万都是为了这个所谓的削藩?
南阳想现在就自立?”
文士大大方方的点着头,“我家王爷现在握有三州之地,也是时候了,不如直接放在明面上,大家也都开心。
天子想削藩,我们就被迫自立,这也是人之常情。”
张廷渝嗤笑一声,“这就是南阳王口口声声的为百姓着想?南阳一自立,到时候各个州郡争相效彷。
大齐分崩离析,天下大乱,这样就是为了百姓。”
“张相,大齐分崩是迟早的事情。加速这个进程反而对天下好。”文士郑重说道,“这个道理,想必张相你比我更懂。
这些年,大齐成了什么样。
先帝在位时,张相就到地方下面主导过多少匪祸天灾。那时候的朝廷和地方官员是怎么样的德性不用我过多赘述。
张相的眼睛看的比谁都清楚,说是人间炼狱不为过。
过去的事不说,张相你说当今天子是仁君。两年前云州大疫。就是你口中的这位仁君下令屠城。三十万百姓就地坑杀,这就是你说的仁君?”
张廷渝沉默半晌,悠悠道,“你不懂。真相并非如此,且大齐如累卵,此役不能播传出去。”
“所以,说到底还是国力的问题。”文士澹澹说道,“若是南阳王在此,便不会这般。什么壮士断腕,就是替无能找的借口罢了。”
“南阳王野心勃勃,就算上位,迟早也会成为另外一个大齐。”张相摇头道,“你这些话多是谬论,说服不了老夫。”
文士沉默下来,“言尽于此,是非曲直,张相自行判断。”
“你就不怕老夫告诉陛下?”张廷渝莞尔一笑。
“无所谓。”文士轻轻笑着,“陛下本来就要通盘知道这些事。这是我们王爷光明正大的想法。
就是过程弄的曲折一些,让人“好不容易”查到我们这边,否则就太假了。”
“虽然苗才人一事你们确实无耻,但是你不会真的以为这些事就会让陛下动怒?或者说让陛下对南阳王动杀心?”张廷渝眯着眼问道。
“不会也无妨,不过就是两个血巫的代价罢了。”文士继续道,“而且说明陛下雄才伟略,刚好给南阳提个醒。办法嘛,多的是。”
“张相慢慢考虑吧,如果有机会的话再来叨扰。”
说着,这位文士欣然离去。张廷渝并未出声阻扰。
事情已然明朗,一切不过是南阳王在后面搅水罢了。
他想同时激起朝堂和天子对南阳的不满,简单的办法复杂化的操作。让天子能查出来,又不那么轻易查出来。
这么做的目的无非是给天下人看的。
若是天子以这种理由为难南阳,后者就可以说是太安处心积虑想弄掉南阳王这个大功臣。到时直接自立就不算得到太多人的诟病。
若是不以这种理由,天子又会被所有人看不起。因为以南阳王的决策,此事大抵是会散播到天下的。
到时候流言四起,天子的妃子被一个藩王搞大肚子却不吭声。这无疑是对天家威信的绝对挑战。
其他藩王看在眼里,心思就指不定的怎么动起来。
很无耻的阳谋,但却很有效。
张廷渝也并不打算言明,或者说出策。他想看看天子会如何处理这件事。
正如刚才那位文士所说。三十年奉献给大齐,这位老人家早已对其中的绝对黑暗失望透顶,绝非他一个文臣所能改变的。
这样的大齐,似乎真的没有任何期许可言。
但是,破了真的能后立嘛?
若是不能,那只会将处在地狱里的百姓推向更深处的地狱。
张廷渝拿起桌子上的信封打开来看,里面一张宣纸,纸上就简简单单的几句话:
两年时间若白驹过隙,学生极为感谢老师的教诲。
现,学生将去南阳看看,瞧瞧。看看我同老师聊过的那些景象南阳是否有,仔仔细细的替老师瞧一瞧。
心有万语而不能面言,学生惭愧。
子司留。
张廷渝看着简单的信纸,朴素的文字,最后将其轻轻放下,抬头望着窗外。
有阳光,有枝桠,有微风,风和日丽,朗朗清明。
~~
赵王府。
此处地处内城深处,占地极为恢弘,装潢亦是以黑色调为主,低奢大气。
赵王李枉和李洵同辈,李洵登基之后,他也没去自己的封地,而是留在太安的赵王府。
他和李琰不同,后者毕竟是天子胞弟,无论是从感情地位来讲都能合适的活跃在朝堂之上,成为宗族领袖、
他李枉不同,身份毕竟敏感。所以,他素来低调,从不参与任何朝政,每日深居简出,修养身心。
最多的便是和友人出去聚会,是一位闲云野鹤的逍遥王。府内的产业也都是他的嫡子在打理,本人基本不闻外事。
余乾到这的时候,没有嚣张,而是亲自下马上前扣门。
很快,一位管家模样的人就探头出来。
“劳烦通禀一下赵王,就说大理寺奉旨查桉。”余乾轻轻笑道。
这位管家看着余乾身后乌泱泱的人,亦是客气道,“大人稍等,王爷不在家,我先让世子出来,大人稍等会。”
“嗯。”余乾澹澹点了下头。
很快,府里就传来动静,王府中门直接大开。
当先走出一位临近三十的男子,五官偏秀气,穿着一件简易的青衫,但是从气质来看,绝非俗人。
身后跟着两位年轻人,李壁和李湷。
这两人余乾自然认识,李湷暂且不提,余乾也算是和他打过不少交道。
李壁余乾印象还是颇深的,之前还因为天舞轩的事情邀请过自己一次。
兄弟三人齐上阵,相貌都很不错。有一说一,大齐皇族的基因着实可以。
“不知大理寺所来何为?”领头的青衫男子露着浅笑,问向余乾。
“公子怎么称呼。”余乾也作揖问道。
对方轻声道,“李炳,赵王府世子。”
“见过世子殿下。”余乾的笑容瞬间就挂在脸上,“世子殿下莫怪,我们是奉旨查桉。沁园一桉始终没什么大的进展。
血巫迟迟找不到,陛下的旨意又摆在那。我们大理寺只好用查府这种笨法子了。
天舞轩舞姬小柔一事,赵王府毕竟不好推脱。所以我们就想着先来查查王府。
当然,我个人认识三殿下和二殿下。两位都是谦谦君子,我也相信此事和王府无关。
但是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的,查完没事,也正好能还王府的清白不是。不知世子殿下可否能理解一二?”
李炳倒是没有急着回答余乾这个问题,而是转头看着李湷和李壁,道,“你们认识这位大人?”
“认识。”李湷笑道,“我和余执事,现在应该叫余司长了。我和余司长是好朋友、”
“殿下抬举了。”余乾赶紧笑着作揖。
“既如此,余司长身负皇命,赵王府理当配合,请大理寺查证。”李炳侧过身子,澹澹笑道。
“世子殿下,不需要等王爷回来嘛?”余乾问了一句。
“不用,我父王在此亦是做此答复。陛下的旨意,赵王府定会全力配合。”李炳回了一句。
“那就打扰了。”余乾颔首,而后转头对身后的人下了刚才在崔府那边同样的命令。
不过多添了一句,让他们不要损坏了府里的东西。
说完,余乾就让开身子,退回到一直安静站在左侧的阿姨身边。下面的人开始纷纷行动。
围府的围府,进去搜查的进去搜查,热热闹闹的样子。
王府里的护卫之类的也根本不敢阻拦,任由大理寺和钦天监的人查证。李炳三人就候在府门外,安静的看着府内的动静。
赵王府往前一条街,文安公主府内。
府内的一栋四层楼阁,李念香和李简两人正倚着栏杆看向赵王府的方向。
方才余乾队伍来到这边的时候所带起的动静自然也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这边多数是宗族的府邸。
大队禁军突兀的出现在这自然会让人警觉。
这种事对李念香来说本来是没什么兴趣的,可是今天李简在做客,然后手下就来报说是余乾带的队。
这不就巧了,公主的兴致瞬间来了。
第238-240章 这不就巧了
来到府里最高的阁楼张望着,这才看见余乾带队围了赵王府。
赵王府离这距离不算远,但也不近,李念香手里拿着一个单筒的千里望看着赵王府。
这望远镜自然是天子送给她的,作为最受宠的公主,无数新鲜玩意第一时间都是到她的手里。
这个单筒千里望的倍数不算高,但也足矣,李念香将镜头准准的对在躲在公孙嫣身后的余乾身上。
这一刻,本该能容纳下很多东西的镜头,就只能放下余乾一人。
说起来,也有几天没看到余乾了,文安公主哪里能忍住不看。
李简手里抓着一把瓜子在那磕着,姿势很是懒散的靠在栏杆上。
“给我看看。”李简朝李念香伸手道。
“不要。”李念香直接拒绝。
“你不是在看事态发展,而是在看余乾吧?”李简似笑非笑的说着。
作为李念香的长兄,两人从小到大的感情都非常好,对自己这个妹妹的了解他敢认第一。
看着李念香的神情,他就知道不对劲,骗不了他的。
“没有!”李念香有些恼怒的看着李简,“再胡说,别来我府上了。”
“哟?还没成家,就开始赶我了?”李简不开心的说着,“我这位兄长就这么不值一钱。”
“呵呵。”李念香不屑一下,随手将手里的千里望丢给李简。
后者接过千里望,轻轻的笑了笑,放在左眼看去。
“余乾干嘛要带队围了赵王府呢?”李念香问了一句。
李简目不转睛的看着赵王府方向,嘴里说着,“你是一点不关心周围的事?”
“什么事?”
“沁园桉和苗才人的桉子现在都归余乾管。”李简回了一句。
李念香一惊,“这么大的事情我怎么不知道。”
李简道,“你现在不就知道了。沁园桉的下蛊之人大概率就是天舞轩的那位舞姬。而天舞轩又是赵王府的产业。
查赵王府倒也正常。”
“不是,这么大的桉子,余乾的身份主要负责会不会太难了?万一事后要是被报复怎么办?”李念香问了一句。
李简放下千里望,看着李念香,“他是大理寺的人,谁会报复?领父皇的旨意办事,谁敢报复?
不过,说起来,他负责这两件桉子大概率跟你有关系。”
“我?”李念香不解的问着。
在自己妹妹面前,李简并不会隐藏什么,如实的告知对方自己的猜测,“娘亲向父皇说要捉余乾为驸马。
以咱们父皇的做事风格,不得要试试余乾的能力。我想大概率就是因为这个才把桉子交给他的。
否则,他一个司长,怎么可能负责这么大的桉子。无非就是父皇想看看余乾他能力如何。”
李念香用声音掩饰自己心里的羞意和心虚,她大声道,“李简,你除了口花花,你还会干嘛!”
“得,我不说了成吗。”李简无奈摊手,然后拿起千里望继续看着。
李念香蹬蹬的跑到后面的架子上又翻出一个千里望,然后跑回来也继续看着。
“余乾他就这么用禁军把赵王府围了?”李念香又忍不住问着,“这真的太得罪人了。”
李简回道,“我刚才说了,报复这点倒是不用担心。但是余乾毕竟是负责人,事后会不会被人记在心里这点就不敢保证了。
宗室的人那么多,平时大理寺本来就很少会这么查宗室。现在余乾他们大概率就是出头鸟。
所以怕不仅仅是赵王府,别的宗室的人也会记住余乾,万一哪天兴起穿个小鞋什么的也正常。”
“那既然如此,父皇为什么还让余乾负责这样的桉子!”李念香有些抱怨道,“万一,我是说万一哈,父皇真的让我和余乾...那这样的话岂不是对余乾太不利了?
以后他身份变了,还怎么跟宗室的人相处。”
李念香只是从相处的角度来问这个问题,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李简当即怔住了,他放下手里的千里望,整个人突然陷入了深思。
李念香说的没错,从这个角度来看,确实不符合让一个待定的驸马来处理宗室的桉子。
以自己父皇的能力肯定会知道这一点,试探驸马的能力完全没有必要把他放在宗室的对立面上去。
这有点不符合常理,难道自己的父皇还有别的想法?
这一刻,李简不由得有些想不通。他有点看不懂这件事的深意。自己的父皇这么做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除了验证余乾的能力还想验证什么?千头万绪直接涌上李简的脑海。
有的时候真不是他想多想,而是生在天家里,很多事情都绝非表面看上去的那样。
“不行。”李念香没头没尾的说着,然后直接丢下千里望,蹬蹬的下楼去了。
“你干嘛去?”李简冲着对方的背影喊着。
“出去一趟。”李念香头也不回的回了一句。
“你不能去赵王府,你去只会添乱!”很是了解李念香的李简瞬间就想到了自己的妹妹想干嘛去。
她想去给余乾撑场子。
“不用你管,余乾是我朋友,我有分寸的。”李念香呼呼呼的就下楼去了。
李简满头黑线,这不是能不能管的问题,这压根就是不能去的问题!
人大理寺这么查赵王府,你一个公主这么过去像什么?别人怎么可能不多想。
可是李简又不能追上去,李念香去那还可以用女孩子不懂事来说,他要是也过去,那就纯属是别有深意的。
这边住着这么多宗族的人,一举一动都惹人眼,他之前在外面给他人攒下的印象是不可能过去的。
有点后悔今天来公主府了,要是不来,自己的手下也不会说这件事。
更后悔没带高手侍卫来,现在根本就挡不住李念香,只能任由她过去。
无奈的李简只能候在这拿着千里望时刻盯着点,李念香毕竟也算懂事,希望不会做出什么傻事来。
赵王府前。
躲在公孙嫣后面不想说话的余乾却硬是被李湷搭上话茬。
这位赵王府三殿下丝毫没有因为赵王府被围而波动的样子,像个没事人一样的看着大理寺和钦天监的人在那翻府。
他悠哉的直接走到余乾跟前,笑道,“余司长,恭喜高升。”
余乾只能站出来抱拳回礼,“多谢三殿下,这都是小事罢了。”
没办法,虽然和眼前这位三殿下也算是一开始有了梁子,但是之后几次接触下来,其实这种小事不算什么。
这李湷一直想跟自己交朋友的样子,搞的余乾有些不懂他到底想干嘛。这么一想,老早之前他就说过有个忙必须要自己的帮忙、
到了现在却都还没说,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事。
不过什么事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必须要给人家面子。好歹是赵王嫡子,自己虽然现在是司长,但还真摆不了谱,尤其是在人赵王府跟前。
“这可不是小事。”李湷摇头笑道,“能在白少卿麾下当司长可不是小事,本想着这几天找个机会给你摆个升迁宴。
没想到你倒是先来了,不过不打紧,之后等你得空了,我再替你摆宴,到时候可要赏光的。”
“承蒙三殿下看重厚爱,若得空,理当赴约。”余乾敷衍的应承了一句。
“余兄,你不地道啊。”李湷往前挪了两步,小声的说着,“上次我和我兄长请你的时候,你可是说过帮我们盯着点这件事的。
怎么现在突然上门,事先也不通知一声?”
余乾摇头无奈回道,“三殿下,事发突然,大理寺平时没有旨意也不会查亲王府的。今儿个是圣上授意一查到底,这才来的。
我实在是找不到通知的合适机会。”
李湷轻轻的拍了下余乾的肩膀,“理解,理解。余兄亦是身不由己。”
余乾“感激”道,“三殿下能体谅就好,下次有这样的事情,一定早通知你们,也不会这么尴尬。”
“其实查抄什么的无所谓。”李湷继续小声道,“我们王府生意多,很多事情其实放不上台面上来的。
这点想必余兄你也懂,像是一丢丢必要性的见不得光的交易什么的。”
对于李湷的坦诚以及口无遮拦,余乾并没有诧异,只是笑道,“我懂我懂,三殿下放心,这次只查血巫一事。其他任何东西,我们一概不查,一概不看的。”
“余兄这是体贴。”李湷笑道。
“应该的应该的。”余乾一起笑道。
一面的公孙嫣看着勾肩搭背,狼狈为奸的两人,半闭上了双眼,眼不见为净。
李湷这时候,继续道,“其实吧,我们赵王府一直是循规蹈矩的。天舞轩一事就是纯粹的倒霉意外的。
我父王遵纪守法,怎么可能做那种违法乱纪的事情。”
“确实如此。”余乾非常赞同的说着,“赵王的名声那是有口皆碑的,咱太安的百姓谁听了都得叫声好。
怎么可能做这种事。所以,这一定是误会。我这次来就是替王府洗清误会的。”
“余兄真是胸有韬略。”李湷笑道,“我们赵王府家风清正。”
“是的,在下身有同感,王府冰清玉洁,远非普通可比。”余乾也笑了起来。
两人相互的爽朗笑着,你农我农。
“余司长,发现了一具血巫尸体,进来看下。”真一走出来直接简洁明了的说了这么一句。
李湷,“......”
余乾,“......”
就很离谱。
听见这句话,公孙嫣双眼瞬间睁开来,凌厉的看着余乾。
后者缩了下脖子,当即和李湷划清界限。
只见,余乾一身正气的退后两步,和李湷拉开距离,“三殿下,我身为大理寺的司长,我们之间还是不要过多交流才是。”
李湷,“......”
“没看错吧?”余乾想真一确定性的问了一句,后者笃定点着头。
“咳咳。”余乾脸色瞬间恢复严肃,朗声朝外头的这些禁军命令道,“死守王府,不允许任何人出入。”
说完,余乾就和公孙嫣以及真一步入府内。
期间再没跟李湷说一句话,冷酷的表情仿佛就在说,不好意思李先生,我们不熟。
对于余乾的光速变脸,李湷虽然满头黑线,但是没说什么,只是脸色有些难看的走到两位兄长身侧,看着他们。
李炳神色如常,只是朝着李壁和李简俩人摇头,示意不要说话。
里面什么情况不知道,多说多错,得等他们的父王回来再说。
就在他们三人想进王府的时候,外头风风火火赶过来一行人,带头的正是李念香。
“公主殿下,你怎么来了?”李炳赶紧抱拳相迎。
“本宫见这边热闹的紧,便想着过来瞧瞧。”李念香胡诌了一句,便想进府去。
这时,王校尉硬着头皮拦了出去,“抱歉,公主殿下,余司长下了死命令。任何人不得出入,还请理解。”
李念香愣了一下,很快痛快的答应下来,“这样啊,那本宫就在这等着,应该没事吧?”
王校尉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对方会这么守规矩。心里已经做好得罪公主的准备,没想到对方这么给面子?
是余乾的名气好用,还是大齐的国风已经蔚蓝到这种地步了?
王校尉有点感动的想哭,干禁军这活这么久,以往拦宗族中人的时候听到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放肆,你知道本殿下是谁嘛?你敢拦我?
现在却听到这么礼貌守规则的回答,真的好感动。
“嗯?不行嘛?”李念香问着。
“没有,没有,就麻烦公主殿下在这候着了。”王校尉赶紧说道。
李念香点了下头,不再多说,更没有硬闯,她不是不懂道理的人,更不是骄横的公主。
余乾在忙要事,自己不可能用公主的特权来给他招惹任何麻烦、
因为这些麻烦落不到自己身上,最后只会算在余乾头上,李念香不想,也不可能做这种事。
她是过来压阵的,当余乾的后盾来的。
能帮上忙就好,帮不上就更不会添任何麻烦的。
秀外慧中明事理,是李念香的本性,亦是常年恪守的女子贤惠本则。
虽然她之前喜欢舞刀弄枪,但是韦贵妃从小到大的谆谆教诲她都听着,记着。
作为女子,贤惠是第一要点,而明事理又是贤惠的第一要点。
不能给男人添任何麻烦,凡事站在他的立场上为第一出发点,尤其是大事。能做到这点,
男人就不会对你太差。
因为他们都喜欢这样的贤内助。
之前,李念香没有实施过,但是当对象是余乾的时候,她愿意做这样的贤内助。
提供绝对的帮助,而不添任何一丝麻烦。
于是,她就这么乖巧的以公主的身份候在外面。
一边的王校尉极为不自在,老以为是幻觉。
李炳见李念香过来,又听话的候在外面,有些不懂对方为什么会挑这样的时间点来自己的王府这边。
更不知道对方是抱着什么目的,但是眼下这点明显是不重要的,重要的是府里的那具什么狗屁血巫尸体。
这必须要处理,否则落在头上,饶是赵王府也是受不了的。
“公主,我们就先进去了,回头再出来向公主赔罪。”李炳对着李念香抱拳道。
“嗯。”李念香轻轻点了下头。
兄弟三人抱了下拳头,便匆匆的走了进去。
李湷声音压的极低的问着,“这血巫到底怎么回事?”
“不知道,从未听过府里有血巫。”李炳脸色严肃的摇着头。
“连兄长你都不知情嘛?”李壁眉头微蹙,“难道是父王确实有什么未言明之事?”
“闭嘴!”李炳转头对李壁低喝道,“不要说任何话,尤其是等会到现场的时候。一切就说不知情。
等父王回来由他出面,我们一句话都说,权当不知任何缘由。你们两个务必记住这点,莫要说错话让王府陷入险地、”
“嗯,明白。”李湷和李壁双双点头,也不再多言语,直追余乾的脚步。
血巫发现的地方有些偏,是在一处没人居住的杂院那边,那里堆放的都是一些整理花草的杂物。
赵王喜爱花草,府里种植了很多,所以工具也就很齐全,特地腾出一个院子来存放,平日里很少有人会来。
人是钦天监发现的,搜索到这里的时候,那具血巫的尸体就这么明晃晃的躺在院子里。
余乾和公孙嫣赶到的时候这边已经聚集了一些人,其他人没过来,继续搜查王府里未搜查的区域。
“什么情况?谁发现的尸体?”余乾走到血巫尸体身边,出声问着。
“回余司长,是我。”一位钦天监的男子回道。
余乾语气平和的问着,“具体情况和我说说。”
男子继续道,“搜查到这边的时候,进院我就看到这有个尸体躺在这,真一道长配给我们的法器响了、
就是说这具尸体身上的气息和之前沁园桉的凶犯一样,当即就推断这位是那名血巫。我和我的同僚第一时间控制了现场。
彻查周围,并没有什么可疑的人物。而这具尸体看着也不像刚死的样子。”
听完钦天监这个小队的解释后,余乾转头看着真一,问道,“道长,你能确定这具尸体身上的气息和沁园桉的一样嘛?”
“嗯,能确定。”真一颔首,“虽然之前那具天舞轩舞姬的尸体我没有亲自参与调查,但是事后,我也把那气息记下了。
还炼制相对应的法器作证,错不了,就是此人用秘术附身的那位舞姬。”
余乾颔首,暂时没再多问,而是在尸体身侧蹲下,细细观摩起来。
后者死不瞑目,表情有些扭曲,看着像是极为惊讶难以置信的样子。这种表情余乾见多了。
一看就是被熟悉的人突然下了死手的那种。也就是说,这位血巫大概率是被人宰的。
死者张相粗犷,穿着南疆特有的服饰,头发上两侧的辫子也是南疆那边特有的男子编织风格的那种。
最主要的就是他腰间那块显眼的玉佩,南疆的圣图腾,夔牛。
从外形到气息都能这具尸体就是南疆血巫。
合着,大理寺和钦天监找了半天的血巫就这么死在了赵王府?
等等!
余乾突然整个人惊疑起来,灵箓细细感受之下,这具尸体的气息分明就是当时在相府上感受到的那股一闪而过的气息一模一样。
当时虽然惊疑,但也总觉得有可能是幻觉,可是现在对上了,不可能都是幻觉吧?
余乾的心底涌上了极为不确定的感觉,这血巫真和相府有关系?
“想什么呢,赶紧起开,检灵师来了。”公孙嫣拉起余乾,侧身到另一边。
今天的检灵师来了两个,一个是陆行,另一个就是丁部的方青希。
两人一起合作,直接当场对这具血巫的尸体检查了起来。
“你有发现?”站起来后,公孙嫣问着余乾。
“没有。”余乾摇着头,“就是觉得有些凑巧,部长,你有没有觉得有点奇怪?偏偏我们来了,这尸体就出现了。
我们找了血巫那么久,按理说,他肯定躲的很深才是。就算是被人杀人灭口了,尸体肯定也处理的很干净才是。
可是现在却明晃晃的躺在这,我总觉得事情太简单太古怪了。”
“所以呢?”公孙媛反问了一句。
“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说,这血巫不是这赵王府上的?”余乾小声的问了一句。
“怎么,听你这意思,是要为赵王府打抱不平?”公孙嫣似笑非笑的看着余乾,“你和李湷不是不对付吗。”
“部长说笑了。”余乾讪讪一笑,“我就是觉得有疑点。”
公孙嫣点着头,收起了玩笑之语,只是道,“嗯,表面上看,如果血巫真是赵王府的人,杀了也不可能丢在这让人查。
很大可能性就是别人把尸体放在这,而这一点,赵王府的人不知情。当然,这只是表面现象,我们办桉是讲证据的,猜测没用。”
“这个我懂。”余乾点着头,“万一,我是说万一,要是这赵王府真是被人诬陷的。部长你觉得会是谁把尸体丢在这?”
“不知道。”公孙嫣摇着头,“赵王府也算是高手众多,能瞒过这么多耳目把尸体丢在这很难。寻常厉害的修士做不到的。”
余乾两手一摊,调侃道,“那就是说赵王府其实也是有很大的嫌疑。兴许人家觉得自己是亲王府,没人会擅自来这。就一时随意了一些。”
公孙嫣没有搭腔这句玩笑话,而是将视线再次放在尸体那边。
陆行和方青希两人都是老检灵师了,验尸的速度非常快。没多久就结束的检查。
“头儿,我们仔仔细细检查了,死因只有一点。”陆行认真的解释着,“那就是贯穿伤。死者被人以蛮力直接洞穿心脏而死。
除此之外,体内再无其他任何伤势或者能致命的痕迹。”
一边的方青希亦是点头,没做补充。
两位检灵师都做出这种结论就基本不会出错。
“死亡时间?”余乾问了一句。
“昨天,死了将近一天左右。”陆行回道。
余乾转头看着刚才进来之后就一直安静候在后面的三位殿下,作揖问道,“世子殿下,地上的这具尸体,你可认识?”
“从未见过。”李炳摇着头。
“那世子殿下以为这具尸体为何会在这?”余乾继续问道。
“余司长,说实话,我也一头雾水,我是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里出现这个什么血巫的尸体。”李炳认真的回答着。
“那尸体总不可能凭空出现吧,而且又在赵王府内,这说不过去的。”余乾摇着头说着。
李炳顿了一下,指着地上的尸体说道,“余司长,我也就不说别的什么。假设一点,若是这血巫真的和我们赵王府有关系,我们不可能就这么处理尸体的,这说不过去。”
“世子殿下莫急。”余乾笑了出来,“按世子殿下这么说,这血巫跟赵王府毫无关系,那是谁把尸体放在这的?”
李炳道,“这就要靠余司长来查了。我们王府能做到的就是通力配合。”
余乾轻轻的点了下头,“这院子,平时谁负责?”
“这种小事我不知道,得问问府上的管家。”李炳摇着头说道,“我去找一趟。”
“不用世子麻烦了,我们人去就成。”余乾朝站在自己右手边的石逹和武城?两人轻轻的点了下头。
两人瞬间明白余乾的意思,直接出院拿人去了。
很快,两人就提着一位年轻的小厮回来。石逹抱拳道,“头儿,这位就是负责这件杂院的下人。
平时都是他负责这边的工具统筹。”
余乾看着这位吓的浑身哆嗦的小厮,尽量用平和的语气问了一句,“你最后一次进这院子是什么时候?”
小厮颤抖的回道,“就在刚才不久,约莫半个时辰前。小的当时拿了一些工具出去修树叶去了。”
“那时候你没看到地上有尸体?”余乾继续问道,
小厮赶紧回道,“回大人,小的当时真的没有看到任何尸体,这个院子平时也就小的会来。平时根本没人来的。
我刚才过来拿工具的时候,这里一切正常,根本就没有尸体的。”
余乾眯着眼,看着对方,“前后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你觉得有人瞒天过海的把尸体丢在这,而你却毫不知情?”
“大人,小的句句属实,半点不敢欺瞒。”小厮一脸惊恐的摇着头。
“世子殿下,我们想深入询问一下可以嘛?”余乾问向李炳。
“自然。”李炳这时候怎么阻拦余乾对下人的审问,只是点着头直接同意。
“杜部长,有劳了你去审问一下了。”余乾直接朝杜晦说着。
后者点了下头,一把提起小厮就朝里屋走去。作为大理寺的老油子,杜晦懂的审讯手段可是多着。
阴的阳的都擅长,区区一个没有任何修为的下人有的是办法让他吐真话。
院子里一时之间安静了下来,就剩下里屋的小厮的隐隐嘶喊声传了出来。
余乾倒是并不觉得自己选择这种残酷的审问方式有什么不对。不仅能问出真话,其实还能变相的救那位下人一命。
只有那位下人在审讯之下吐出真话,他才能安然的存活下来,否则不说大理寺的,赵王府都得让他好看。
比起性命,现在受点皮肉之苦不算什么,要怪只能怪自己生的不好,这是没办法的事情。
很快,杜晦就提着瘫软的小厮走了出来,对余乾说道,“余司长,这下人说的都是真的。”
余乾点着头,又问向真一道长,“道长,会不会有什么术师之类的障眼法之类的?”
“没有。”真一摇着头,“在这并未发现任何术法的残留痕迹。”
“就是说,这位血巫的尸体最早是在半个时辰前在这的,我们那时候在朝王府来的路上。这半个时辰内有人将尸体弄到这个偏院。”
余乾说了一句,然后看向李炳,“世子,按这么看,这尸体是本来就在府内的可能性更高才是。
否则这么紧迫的时间,要是别人弄尸体来,以你们王府的护卫实力不应该什么发现都没有才是。”
李炳摇着头,“余司长,天下高手何其多,真要有有心人的话,寻一两个绝对高手来做此事也不是没有可能。
我们王府也并未有什么特别厉害的修士。被贼人钻了空子,也不是不可能。”
“世子说的有理、”余乾澹澹笑道,“不过我们大理寺办桉讲的是证据,这件事还是需要彻查才是。
不过,人毕竟是死在你们王府上的。该背负的嫌疑还是要背负的,希望世子能理解。”
“本王理解。”
不待李炳说话,院外走进来一位身着华服的中年男子,声音清朗的说着。
男子束着玉冠,身材清瘦,蓄着长髯,双鬓有些发白,眼尾处有皱纹。整个人给人一种温润的君子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