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吧,都是自家人,不用客气。”韦贵妃这时候轻轻的笑着补充了一句。
余乾朝对方微笑颔首,然后端起跟前的银耳羹小口小口的喝了起来。
那边的李洵不说话,只是安静的吃着早点。余乾自然也不敢说一个字,陪着吃就是。
周围的环境顿时陷入静谧,只有偶尔传出来的些许碗筷碰撞的声音。
余乾感觉压力有点大,这早饭吃的那叫一个胆战心惊。
片刻后,李洵这才放下碗筷,拿起桌边的黄色绢布轻轻的擦拭着嘴唇。韦贵妃则是也放下手中的碗筷。
余乾见状也有学有样, 只有李念香还在那里小口的咬着酥饼。
余乾本想提醒一下,可是见李洵嘴角噙着微笑的看着李念香, 就默默的保持原状。
“转眼间, 文安也成了家。”李洵有些感慨的说了一句。
之前无论是在驸马宴还是在余府的成亲大礼上,李洵始终没有多说一句这方面的话。今日, 算是私下的会晤。
李洵也就将将的吐露些许心扉。
李念香将嘴里的东西咽下,浅浅的朝李洵笑着,“父皇放心,文安会一直伴父皇左右的。”
李洵眼神轻轻的放在余乾身上, 淡淡道,“就不怕驸马吃醋?”
余乾惶恐的拱手作揖, “陛下明察, 微臣又如何能做此反应, 微臣亦会和公主一样, 常伴陛下左右, 为大齐献出自己的绵薄之力。”
李念香本来也想下意识的替余乾解释一句, 可是被余乾抢先了,她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眼珠子在李洵和余乾之间转啊转的, 保持沉默。
“行了,朕只是随口一说, 驸马莫要想太多。”李洵轻轻的摆了下手。
余乾恭敬的俯首作揖, 作聆听状。
李洵这才继续开口, “你们二人此时既已成为真正的夫妻,那朕也就没什么好说的。只愿你们夫妻二人能一直同心。”
“微臣定然不负陛下所愿。”余乾恭敬道。
“文安知道了。”李念香也甜甜的笑着。
“朕还有些事需要告知你们二人。”李洵又补充着。
“还请陛下示下。”
李洵道, “余驸马的府邸需要暂时还回来,以免让人诟病。下人就暂时先挪到文安公主府上。”
“微臣领命。”余乾自己同意, 半点询问的意愿都没有。
李洵继续道,“按礼部说的祖制, 驸马和公主成婚前三年的每次会面都需要向礼部报备,得到同意后才可。
这点朕驳回了,你们想见就见。但是, 驸马不能搬到公主府长住。”
“父皇,我...”李念香顿时急了、
李洵直接打断对方,道,“这是朕的决策,祖制不可废,无须多言。”
“微臣,谨遵圣旨。”余乾则是抱拳领命。
“怎么, 看驸马的样子好像不是很难受?”李洵双眼微眯。
余乾心中一凛,脸上顿时涌现遗憾之色, “微臣其实心里有万般无奈不舍,但祖制不能不遵守。
微臣能体会到陛下对臣下和公主的拳拳之心,又如何会不遵守法旨。”
李洵面无表情的看着余乾, 沉默了好一会后,才起身直接离去。
余乾他们包括韦贵妃哪里敢问陛下这么直接走了是想去哪,只是站起来恭敬的送李洵离开这里。
李洵一走, 这屋内的气氛顿时就放松下来。韦贵妃伸手将宫女屏退,屋内顷刻之间便只剩下他们三人。
韦贵妃看着两个年轻人,脸上依旧挂着浅浅的笑意。
没了胃口的李念香眼巴巴的看着韦贵妃,“娘亲,父皇刚才说....”
韦贵妃直接伸手打断李念香的问话,“你父皇决定的事情就这么定了。不能一起长住,又不是代表不能一起短住。
其中的尺寸把握你们自己拿捏,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李念香想想也是,确实好像没有什么大的问题,遂又放下心来。
韦贵妃看着始终保持得体状态的余乾,直接问道,“驸马可知道陛下为何在你们回来省亲的这个节点亲自说这件事?”
余乾顿了一下,问道,“还请娘娘示下。”
韦贵妃淡淡说道,“是因为你毕竟同时兼具大理寺黄司司长一职。所以很多事情确实在无形之中多了不少掣肘。
以后这种类似的情况,只多不少,希望你能明白。”
“微臣,明白。”余乾抱拳说道。
“怎么,现在还这么生分?”
余乾赶紧露出笑容,“小婿明白。”
“我虽不懂朝政,但还是想多说一句话。”韦贵妃稍稍措辞道,“你们夫妻二人现在过好自己的小日子便是。
暂时没必要和别的宗室有过多的接触、”
“包括代王在内嘛?”余乾小声的问了一句。
“嗯。”韦贵妃颔首。
“好的,谨遵娘娘旨意。”余乾领命道。
“行了,我们走吧。”韦贵妃轻轻的擦了擦嘴说着。
“去哪?”余乾好奇的问了一句。
“去和太后请安。”韦贵妃站起来说着。
“好的。”余乾只能跟着站了起来。
看着韦贵妃直接走在前头,余乾拉住李念香的手腕,小声问着,“现在这什么情况?怎么又要去见太后了?”
“不知道,不过见就见嘛。你这么紧张干吗?”李念香有些奇怪的看着余乾。
“倒也不是紧张。”余乾摇着头,问道,“这太后是什么样的性子呢?我还没见过她老人家呢。”
“这点你放心,太后人可好啦。”李念香开心的笑着。
“你和太后很熟嘛?”余乾问道。
“嗯嗯。小时候经常去太后寝宫玩的。”李念香回道。
余乾脸上顿时扬起笑意,“那肯定得去了,走走走,咱们可要好好孝顺太后老人家的。”
李念香问道,“怎么你现在又很开心的样子?”
“我这人比较尊老爱幼的。”余乾解释了一句。
当然,内里原因自然不好表露出来。太后是当今天子的母后,这份殊荣和权力远非一般人可比。
跟这样的老人家打好关系多好啊,露露脸也好,反正不亏。
李念香自然不知道余乾有着这般看人下菜的想法,没想太多的跟着韦贵妃一路朝太后寝宫走去。
太后的寝宫在宫里深处,老人家喜静,尤其是上了年纪之后更是如此。
平时就深居在她的寝宫里,不管后宫的事情,更不会管朝廷上的事情。每日吃斋念佛,心情平和。
说起来,她也算是大齐历代太后里的一个比较特殊的存在。
别的太后贵为国主母后,那在后宫的话语权可是说一不二的,平时基本都会支持后宫的“正义”。
毕竟多年媳妇熬成婆,很少有太后能这么舍得全部撒手不管事的。
当然,人不管事不代表不受重视。
天子李洵的孝道是有名的,每日晚上必会来请安一次,风雨无阻。
据说还特别喜欢和人太后唠叨一些国家大事,虽然老人家只听不说,但是外面都有流言说很多事情其实是天子请教过太后之后才有的最终决策。
这件事不知道真假,更不知道这流言是谁传出去的。
但是这不重要。
所以,这位大齐当朝太后虽然深居内宫,基本很少在人视野里出现,但没有任何一位臣子敢小觑这位太后的存在。
走在路上,余乾一路小声的问着关于这位太后的一些基本情况,了解的不算透彻,但也差不多有个模糊的概念。
太后姓李,也算是中原地区的世家大姓了。先帝当年还是太子的时候,她就是正妃了,可以说是有着多年的“后宫一把手”的经验。
自己说话讨喜一些,应该问题就不大的。
很快,韦贵妃就带着余乾两人来到了太后住处。
一处名为景宫的宫殿。
装修极其朴实无华,通体淡青色,外貌基本没什么粉饰的那种。跟皇宫里的其它宫殿比起来确实看着相当不起眼。
景宫门口立着两株参天的银杏树,更有其它很多余乾不认识的花草树木,一些灵鸟在树上栖息,偶尔有清脆的鸟鸣之声。
整个景宫不像是皇宫里的宫殿,更像是隐匿在深山之中的那种。
宫门有两位小太监在那候着,韦贵妃上前轻声细语的说了一句,其中一位小太监就很恭敬的进去通禀去了。
很快,他就又折返出来,恭敬的把余乾他们带了进去。
走进宫里,余乾视线隐晦的打量着四周,正中间立着一鼎巨大的香炉,里面正冒着冉冉烟雾,味道跟余乾之前去白马寺的时候闻到的一模一样的。
估计就是从白马寺那边弄来的,香炉后面还建有一座亭子,里面挂着一口大钟。
其它小径的周围也都种满了花花草草,看着着实像是另类的寺庙大殿所在。
这李太后果然名不虚传,是个礼佛的一把好手。
小太监将他们带到了后面的一处佛堂前,小声道,“太后还在里头念早经,还请韦贵妃稍等一下。”
韦贵妃轻轻的点了下头,余乾和李念香束手站在她的身后,乖乖的候着。周围很安静,偶有一两声敲木鱼的声音传了出来。
等了约莫有小半刻钟的时间,屋内的些许诵经声音才戛然而止。
房门打开了,一位上了岁数的妇人走了出来。
说是老,其实也不算太老,头发以黑色为主,掺杂着些许白发,脸上有着皱纹,皮肤有少许岁月的耷拉感。
骨相极佳,不难看出年轻时候的风采,正当年的时候绝对能算上是大美人。
李太后穿着一件素色长衣,长发上穿着木簪子,手里拿着一串佛珠,嘴角噙着微笑,看着极为可亲。
身后又跟着一位长眉大耳的僧人出来,正是空如。
给余乾看到一愣一愣的,这空如也属实牛逼,是打算在皇宫里的各个地方打卡嘛?哪里都能看到他。
“见过太后。”韦贵妃当先行礼问好。
身后的余乾和李念香两人也都纷纷行礼问好。
“无须多礼。”李太后走了出来,轻轻的说着,然后将视线落在余乾和李念香身上,“这位就是文安的驸马吧?”
“是的,太后。”韦贵妃笑着,“他们夫妻二人昨日刚成婚,现在便想着过来给太后请个安。”
“有心了。”李太后朝余乾轻轻笑着,如沐春风。后者赶紧拱手作揖,展示自己最大的尊敬。
“贫僧祝小友和公主。”一边的空如也笑着朝余乾他们双手合十。
“大师认得驸马?”李太后转头问着空如。
“认得。”空如道,“小友与贫僧颇为投缘便是。”
“竟有此等缘分。”李太后向空如发出诚挚的邀请,“既然大师同驸马和公主都熟络,那便不急着走,留下一起吃杯茶罢、”
“好。”空如倒也不拒绝,点头答应了下来。
李太后便迈着步子离开佛堂,来到了会客的堂屋那边。她在主位坐下,余乾他们则是在下方纷纷落座。
宫女们便将准备好的茶水一一送了过来。
李太后轻抿一口清茶,这才看着余乾他们那边感慨道,“转眼之间,文安也已成亲。她是我自小看着长大的。
性子调皮了些,驸马多担待一些。”
“微臣自会如此。”余乾抱拳应声。
李太后继续道,“多的我一个老人家也就不多说什么了,你们今日来请安便算是有心了。回头我让陛下赐些薄礼下去。”
“微臣多谢太后。”余乾再次作揖。
李太后又抿了一口茶,转头看着空如,笑问道,“大师和驸马又是如何认识的?我倒是有些好奇。”
空如双手合十,“这倒是有些时日了,当时驸马来白马寺游玩,误入贫僧的小院,贫僧见驸马聪慧不凡,遂多聊了几句。
觉得性子颇为投缘,便算是结识下了。说来,驸马和公主相识倒是在贫僧之前。”
“此话怎讲?”李太后一副来了兴趣的样子。
“贫僧和驸马初见那日,恰巧公主也来白马寺誊写经书,言语间得知。”空如淡淡笑道,并未过多解释。
李太后却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说道,“如此说来,文安你誊写经书的时候可是有请驸马帮忙?”
李念香当即心虚,眼神有些滴溜溜的乱转,不敢直视太后。
李太后继续笑道,“难怪你前些日子呈现上来的经书显然有一半不是出自你的手笔。”
余乾哪里想到,这李太后这么细致认真,这都能想起来,赶紧接过话茬,回道,“回太后,当时是微臣不忍心见公主劳累。
遂主动帮忙,这一切无关公主的事,还请太后恕罪。”
李太后轻轻摆手,说道,“我又岂会怪罪,你们伉俪情深自是好事。”
“谢太后。”
“好了,你们安也请了,有心了,就先下去吧。”李太后最后说着,“我等会还有事。韦贵妃留下一会吧,我有事要问。”
余乾和李念香赶紧站了起来,双双行礼离去。一边的空如自然也不会多待,跟着一起离开。
屋里就只剩下韦贵妃和李太后两人。
后者手里捏着佛珠轻轻的转动着,前者则是恭恭敬敬的模样,半点瑕疵挑不得。
“这驸马是大理寺的吧。”李太后突然问了一句。
韦贵妃回道,“是的,他是大理寺少卿处的黄司司长。”
“不到二十岁的司长。”李太后似是自言自语一般,继而问道,“听说着婚事是你向陛下建议的?”
韦贵妃神色不变,坦然回道,“确实如此。”
“为何会想着让他来当驸马?”李太后继续浅浅的问了一句。
韦贵妃道,“当时我去文安府上的时候就看见驸马在那教她剑道,一问之下才知道两人早已互生情愫。
我想着文安既然喜欢余乾,而余乾的品性又不错,就索性向陛下提了这么个建议。”
李太后视线落在韦贵妃身上,后者只是低眉垂眼。
良久,李太后才温和的笑着,“我知道了,你也下去吧,后宫的不少杂事还需要你处理。辛苦了。”
“这是分内的事情,不辛苦。”韦贵妃回了一句。
李太后轻轻的点了下头,不再多语。韦贵妃见状不再多待,行礼退了下去。前者就这么静静的坐在原位,手里的佛珠依旧不疾不徐的转动着,眸子里古井不波,不知在想些什么。
另一边,余乾和空如分别之后,就和李念香一起朝宫外走去。
一出皇宫,余乾终于彻底整个人放松下来。
这高门大户的人相处起来就是累人,规矩又多又臭,实在是无趣的紧。
这冗长的成亲仪式总算是结束了。说实话,娶李念香这件事,余乾自然是非常赞同的。
但是从成亲之前的半个月直到现在,这古代的礼仪实在是太繁琐了,着实让他无奈。
看着身边脸上挂着笑意的李念香,余乾觉得一切倒也有趣的紧。
不过唯一有一点让他遗憾的是,那就是从下旨前到现在,再没看到妖婆娘的身影。怎么呼唤都不出来的那种。
甚至在那天洞房的时候亦是如此。
也不知道对方是真的因为怕见到自己,还是单纯的有别的缘由。明明是她很同意这场婚礼,可现在却一直避而不见。
“想什么呢?”李念香好奇的看着锁着眉头的余乾。
后者回过神,眉宇舒展开,笑着,“没什么。”
李念香迟疑了一下,底下脑袋问着,“是不是在想不能一起长住的事情?”
余乾一愣,当场就顺杆爬,满脸遗憾的说着,“就是,这什么礼制啊,哪有这样的。”
“那要不,再去跟父皇说一说?”李念香提了个建议。
“不用。”余乾摇着头,浑身正气的模样。
李念香瞪了他一眼,要不是没离皇城太远,她就直接上手了。
两人就这么并肩的往回走去,婚事算是画上完美的句号,以后的日子才刚刚开始,尤其是那妖婆娘,又是一项艰巨的任务。
余乾如是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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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初八。
余乾大婚之后的第三日,来来回回的折腾了小二十天,生活才总算回到正轨之上。
他也要正式的回到大理寺当值,前段时间黄司因为他的事情,得了很多空。都是玄司帮忙分担。
现在他回来了,别的不说,接下来的一小段时间估计有的忙活了。
清晨,余乾特地起早。
他昨晚是住在自己的小院子的,因为今天要帮着送魏大山离开太安城。
魏大山毕竟是阴山之主,他离开阴山有很长一段时间了,山头上的手下还是很多的,必须得回去看看的。
本来魏大山是不想着回去的,因为他现在成了余乾的鬼仆,阴山的基业要不要都无所谓。
是余乾让他回去的,在太安他暂时也没什么用。现在阴灵丹炼化完毕了,也是时候该回去了。
到时候晋级五品修为,在鬼修里就是一番霸主的存在了,把地盘搞大一些都比在太安来的好。
余乾不知道阴山具体是什么地方,只是大概知道是酆都里的一处山头。
酆都是大齐鬼修最出名的修炼圣地,里面厉害的鬼修无数,魏大山之前能以六品修为就能在那闯出一个阴山鬼王的名头,显然是有两把刷子的。
现在他实力上去了,余乾相信他能更厉害才是。
自己的鬼仆现在酆都那边多打下一份殷实的基业对自己而言自然是更有利的才是。
酆都这个地方在大齐的中西部地区,哪里常年鬼气缭绕,生人根本不得而入,一些普通的修士亦是如此。
是大齐的一处禁地。也算是大齐境内明面上的唯一一个鬼修的生息之地。里面鬼王无数,高手云集,自成一处天地。
余乾对这个地方的了解也就只有这些,没有太过深入的去了解。
起床洗漱一番之后,余乾就把候在一边的魏大山直接收进魂环里,然后迎着朝阳大摇大摆的朝南城门方向走去。
南城郊外,官道上,余乾将魏大山放了出来。
修为即将突破到五品的魏大山鬼躯愈发凝实,丝毫不惧外在的刚烈阳气。
看着这位满脸粗糙的大汉,余乾露着和煦的笑容,“咱们就在此先别过吧。”
魏大山抱拳最后再道,“大人,要不我还是留下来,还能帮大人的忙。”
“不用了。”余乾摇头道,“在太安暂时不需要你的帮忙,而且要是被有心人知道我们的关系,对我而言反而是坏事。
所以,你就先回去酆都吧。等我有需要会喊你来的。”
“那就谨遵大人的命令。”魏大山真诚作揖道。
“好好发展自己的势力,争取把地盘多打一些,要是有难为的事可以多沟通交流。”余乾补充道。
“是。”
“行了,走吧,我也要回去了。”余乾从不是一个磨叽的人,说完这句话后就直接离去。
魏大山站在原地目送余乾的背影,直到对方彻底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他才化作一缕青烟消失在原地。
回到太安的余乾径直朝大理寺赶去,等到了大理寺也才将将的到了应卯的点。
走向黄司的一路上,余乾收到不少眼神注视和问好,他习以为常的一一应了下来。
作为大理寺现在的当红小鲜肉,他余某表示压力还是蛮大的。得谨言慎行,别哪天被小人扒了黑料导致人设崩塌。
很快,余乾就来到少卿处的阁楼,刚想去黄司,就被底下值守的人员告知白行简找他。余乾不做多想,直接上去顶楼。
推开白行简的独立办公房,里头还是一成不变的陈设,茶几上的小火炉依旧在烹茶。白行简坐在长桌后面,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来啦,过来,坐。”见余乾进来,白行简神情转上和煦的笑容,指着他对面的椅子,温吞的说着。
“头儿,找我是有什么事嘛。”余乾坐下后,好奇的问着。
“都说人逢喜事精神爽,确实如此。”白行简轻笑着说着,站起身,走到茶几边上,将那壶温好的清茶拎了过来。顺手先给余乾倒了一杯。
余乾双手捧过茶杯,展颜笑道,“头儿说笑了,这些天我可是被折腾的够呛。”
“怎么,得了便宜还卖乖?”白行简落回自己的位置,亦是给自己倒了一杯、
余乾讪讪一笑,小口小口的喝着茶水。
白行简继续道,“你的婚事总算是告一段落了,人生又并非只有婚姻大事这件事,现在回了黄司,心也要跟着收回来的。”
“我明白的头儿,放心吧,绝不会耽误咱们少卿处的正事的。”余乾很是认真的保证着。
白行简稍稍颔首,略过这个话题,沉吟半晌之后,问道,“那日你的婚事上我见到了祖鞍,当时人多眼杂,我不便问,是怎么回事。”
余乾一拍脑门,“抱歉,头儿,这件事差点忘记和你说了。”
说完,余乾就言简意赅的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与白行简听,关键点一一告知。
“却是这样。”白行简颔首,“就是说,你大理寺的身份也并未让他生疑?”
“是的、”余乾肯定的点着头。
白行简笑道,“这么瞧着,你这位祖鞍兄弟倒是个性情中人。”
“谁说不是呢,祖鞍这人确实能处。”余乾很是赞许的说着。
“他人呢,回去了嘛?”
“是的、”余乾点头回道,“他身份毕竟特殊,这就已经回去了,在太安久呆毕竟不方便。”
“如此便好。”白行简继续说道,“跟你说这个倒也只是想提醒你,天工阁这条线总归不要暴露的这么早。
祖鞍既然是如此的性情中人,你就好好跟人家保持联络吧。分寸这种事你也懂,我就不过多赘述了。”
“好的头儿,我明白了。”余乾答应着,然后迟疑了一下,问道,“头儿,你今天找我来是不是之前那九起术妖师犯下的灭门案有着落了?”
白行简脸上再次浮现出笑意,“倒是瞒不过你,是的,找你来就是为了这件事。
第310-311章 我表妹秉性纯良
余乾顿时直起身子,做认真严肃状。自己院子下面那阵法一事已经确实很久了,也不知道现在白行简查到哪一步了。
之前只知道白行简基本一直都是在追查这件事,只是余乾没去问细节罢了。
现在对方主动找上自己提及这件事,估计肯定有不少眉目。
白行简抿了一口清茶,徐徐说道,“之前我们猜测那几种可能我也同你说过一次了。
灭门案祭炼出来的血凝珠大概率就是用来炼制魔器或者是布阵的。而在此期间,天工阁并未有任何异样。。”
余乾忍不住插嘴问了一句,“头儿,我记得你之前说过,能用血凝珠来炼制魔器或者布阵的在这太安除了钦天监就只有天工阁能做到。
天工阁怎么可能没有任何异样呢?”
白行简摇着头,“至少目前查看,并未有这方面深层次的合作。当然,有可能是我们单纯的监视不到位,又有可能是因为从我们开始查的时候,背后之人就龟缩起来不动声色。
这些,都暂时无法确定,也不那么紧要。
之前,我将重心循着魔器和阵法这两点去推进。魔器之类的一直没查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阵法却不巧,还真有一些眉目。”
余乾适时的给白行简添了一杯清茶,认真的聆听着。
后者顿了一下,继续道,“阵法摸排起来是相当困难的,尤其是这种隐匿性强的阵法。而且为了不打草惊蛇,我们也不敢用太大的动作。
所以这么长的一段时间以来,我都尽量用最少的人来调查这件事,导致进度方面非常缓慢。
目前知道这件事的人不多,钦天监那边也是如此,只有一些懂阵法的术师才知道这件事,并且一直帮我们暗中调查此事。
我们先从发生灭门案的北城区查起,一点点的地毯式的摸排过去。就在前天,发现了一处端倪。
一处普通无人的居民的院子下,埋着一处阵脚。压在阵脚上的那处玉符法器上就有血凝珠。
从血凝珠的饱满程度来看,正是用生活在龙脉之上的太安城百姓的生魂祭炼出来的。”
余乾满脸震惊,“也就是说,这血凝珠就是灭门案炼制出来的血凝珠?”
“嗯,是的。基本可以确定如此。”白行简给了一个肯定的答案。继而拿出一份画纸放在余乾面前,“这便是那阵脚处玉符的模样。”
余乾拿起来细细端详着着,上面画的玉符和自己在自个院子下看见的那一枚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这白行简他们竟然都已经到了挖出阵脚这一步,这速度确实大大震惊到余乾。
再者,也确实巧。鱼小婉之前说过, 想这种放着血凝珠的阵脚不多,这白行简上来就找到这么重要的阵脚, 属实有点巧了。
“头儿, 这么重要的阵脚就只是在一处无人居住的院子嘛?”余乾问了一句。
“我知道你的疑惑。”白行简点着头,解释道, “这阵法隐匿程度极高,若非是钦天监的专业阵法师来近距离勘察,根本就不能发现。
单从这点来看,这处民居无人居住却是最好的掩饰。一点不会引起人的注意。”
余乾继续问道, “那这么说,这么重要的阵脚, 那些布阵之人没人派人看守嘛?或者在四周监视?”
“这个我们自然考虑到了。”白行简继续解释道, “我们之前排查的动作就是跟协防调查同步的。
每个坊都有固定的协防调查的时间点, 期间衙门清查房间, 所有人都要配合的分批次离坊, 腾出时间空间来给衙门的人检查。
我们便是利用这点, 谨小慎微的调查。基本可以排除有人监视这种情况。”
“原来如此。”余乾敬佩的看着白行简,好奇的问道, “头儿,有查出来是谁布置的吗?”
白行简摇头, 而后又点头的问道, “你还记得之前查到的那个槐山真人的那条线嘛?”
“记得。”余乾点头, “我记得最重要的就是查到的血骨丹,那槐山真人缺白骨丹为丹引。”
“不错。”白行简补充道, “槐山真人大概率就是跟人合作,他血祭, 对方负责给他白骨丹。
而你也知道,炼制白骨丹必须要有四翼白蚣, 除了钦天监能少量产出外,只有一些底蕴极为强的势力才有余力培育这种濒临绝育的灵虫。
而雇佣槐山真人的势力大概率就是躲在背后布阵的势力。目前已经查到,在太安城中能培育这灵虫的实力寥寥无几, 都已经纳入我们的监测中了。”
“头儿你真厉害。”余乾竖着大拇指,问道,“有比较怀疑的对象嘛?”
“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我不会进行任何的揣测,尤其是涉及到的势力都非同小可,必须要谨慎行事,更不可轻易打草惊蛇。”白行简回道。
余乾道, “可是头儿,咱们只能偷偷摸摸的查, 而且速度这么慢,万一别人直接启动阵法或者做别的,我们都无法第一时间掌握, 岂不是很被动嘛。”
白行简解释道,“这点无须担心。之前查到这个阵脚的时候,钦天监的术师就专门研究过了。虽然还不知道具体要布置什么阵法。
但是能推测出这个阵法不可能轻易启动, 阵脚上的玉符需要地灵之气的温养,不可能这么快就发挥功效,时间方面还很充裕。
所以我现在才很轻松的在这跟你耐心解释。”
余乾颔首,这点讲的倒是跟鱼小婉一样。他继续问道,“头儿,这阵法这么复杂,而且耗费代价这么大,威力应该很大吧?是什么类型的阵法?”
白行简脸上挂上肃容,很是严肃的说着,“是的,初步判断是杀阵,而且威力极为可怖。不过具体是什么,目前还没彻底分析出来。
钦天监的阵法师需要时间,毕竟现在才找到一个阵脚,还有很多的不确定性。尤其是对能千变万化的阵法来说,不敢给出确切的答案。
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可能的多找出一些阵脚来给阵法师们分析的依据。”
余乾陷入沉思,好一会后,他才有些迟疑的看着白行简,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有什么想法,说。”对方淡淡的说着。
余乾也不再藏着掖着,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头儿,你看,首先这炼器属钦天监最擅长。其次,又是钦天监有着培育四翼白蚣的能力。
最后,论到布阵,这钦天监的很多阵法师亦是业内人物。单从这些点来看,您有没有觉得这钦天监有些可疑之处?
毕竟咱们之前调查的方向好像都没有朝钦天监他们去怀疑过。所以才会陷入泥沼。
当然,这些都只是我自己的妄自揣测,没别的意思哈。”
白行简双眼微眯,手指轻轻的旋着茶杯,最后淡淡道,“所以,你觉的有一种可能就是有人和钦天监有勾结?”
“这个,我只是随便说说的。”余乾讪讪一笑。
白行简突然莞尔一笑,“其实吧,这些东西确实巧合了一点,似乎所有的环节都绕不开钦天监特有的能力。
我之前也想过这个点。不过钦天监都有问题基本不可能。但是确实不能排除有部分钦天监的人跟外面有勾结。
你的想法没错,很谨慎。”
余乾笑着问道,“那头儿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专心清扫阵脚,当然,这要绝密的进行。”白行简点着头。
“那怎么跟我说了。”余乾愣了一下。
“怎么,到现在了,跟我在这装不懂呢。”白行简似笑非笑的问了一句。
余乾头皮有些发麻,“头儿想让我一起帮忙这件事嘛?”
白行简拍板道,“当然,之前你就牵涉颇深,没理由退出。而且,天工阁这条线还得你来盯着。”
余乾只能无奈的点头应了下来。他刚才本来还想找个合适的说辞,把自己那个院子的情况也说一下。
现在看来倒是不好提及,等之后自己参与进了行动再找个合适的机会把自己院子的情况让寺里查到,这样会是最稳妥的方式。
余乾是着实没想到白行简他们的速度这么快,这就已经摸到了阵法的线索。他现在还是有很多疑惑的。
比如,这背后的势力弄这么复杂麻烦,按理说是要随时随刻都要给予这些阵脚很大的关注才是。
现在白行简都已经查到了这些,感觉对方却还是没什么反应的样子。
除非还有一种可能,他们知道大理寺的动作,却始终不做任何反应,这就有点渗人了。
这躲在后面的势力就像是蛰伏在深潭里巨兽,根本就不知道到底想做什么,又或者说是否只是弄了这个阵法?
余乾认为远非如此。
总之,之后的行动定然要小心谨慎为主才是。
“你还有什么疑虑嘛?”白行简最后问了一句。
“暂时没有了。”余乾摇着头,“之后头儿有任何需要我做的尽管吩咐便是。”
白行简轻轻颔首。余乾没再多待,起身下楼去了。
一走进黄司,人还没看清楚,陆行就直接跑过来一个滑铲跪地,紧紧的抱着余乾的大腿。
撕心裂肺的哭喊声瞬间就从喉咙里涌了出来。
“头儿,我真该受千刀万剐的重罪。您的婚事我竟然无法参加,真的痛煞我也。这些天我天天睡不着觉。
每每想及此,肝肠寸断。”
余乾面无表情,踢了下腿,踢不开对方,淡淡道,“你再不松手,我让你现在就肝肠寸断。”
陆行终于还是放开了手,声音依旧满是低落的说着,“头儿,我真的惭愧,对不住你的。”
“行了,你被借调是寺里的安排,少啰嗦。心意到了就行。”余乾还是平和下神情,轻轻的拍了下对方的肩膀。
“多谢头儿宽宏大量。”陆行感激说道。
“你那边的案子处理好了?”余乾问了一句。
“是的,头儿,我跟你说,这可真的是一件大案子。我....”
“行了,我没兴趣了解别的部司的案子。”余乾直接摆手打断对方,将倾诉欲满满的陆行给憋的满脸通红。
踏进黄司,司里的人都到齐了。所有人都开始恢复最之前那种有条不紊的忙碌之中。
这些天积压的事情不少,都在各司其职的处理,没再特意的都停下手头上的活来向余乾问好。
“这件事还得需要你来把关。”余乾刚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崔采依就拿着几页帛书走了过来。
“什么事?”余乾问了一句。
“是关于礼部郎中张谦府上的事情。”崔采依将手中的一份帛书递了过去。
“张郎中?”余乾有些奇怪的接过帛书,打开来看着。
上面记录的案子很简单,是张府管家报的案子。说是他们府上的一位九品术师失踪三日,昨日清晨在张府前发现了他的尸体。
看着这简单的案子,余乾陷入了沉思。
张府在内城,所以案子分到了他的黄司倒也正常。
大理寺的几个部是按区域划分来管理太安城的,从丙部往后的四个部主要就是负责外城的所有坊。
而内城一般情况下都是由少卿处的四个司共同协防的。一般情况下,四个司也完全够处理。
因为内城不比外城,这里住的多是达官显贵,整体素质还是非常高,命案以上的发生率远低于外城。
看着张谦这个名字,余乾突然回忆起了某些事情。
当时自己和鱼小婉第一次约会的时候,张谦的儿子张渊就因为在酒楼里强抢民女,被自己制止了。
之后的当天晚上,这张渊就死于非命。生前受了极为残酷的折磨。
这件事,余乾的印象还是非常深的。因为太过凑巧,而且丁酉司当时因为查到张渊这个人无恶不作,丧尽天良。
对这个案子一直秉持着消极态度,一拖再拖。
当然,确实没什么线索也是最关键的。现场根本就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到现在都无法确定人是鬼干的。
之后,这位张谦还因为这件事特地来大理寺找到自己。
因为白天张渊刚和自己起冲突,晚上就死于非命。尽管自己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但是确实值得怀疑。
这张谦倒也稳得住,没戳破这点,而是拜托自己能尽早找出真凶。
余乾当时是满口答应下来的,后来这张谦倒也没找过自己,而自己又因为别的事情,早就将这件小事抛之脑后。
要不是现在恰巧看见这份卷宗,余乾哪里想得起来这位张郎中。
现在回头想想,自己在驸马宴以及自己的婚礼上,这位张谦来没来?还真没注意到。
余乾有些沉吟,现在赶巧又碰上这张府的案子,也确实勾起了自己回忆。
从现在来看,这鱼小婉还真的有一定的嫌疑,以她的实力,完全有充足的时间做到这些。
扫完第一页,余乾停下了往后翻阅那些细节,他打算直接问,问有的时候比自己看能得到更多的东西。
“这案子是昨天上报的?”余乾问着。
“是的,头儿,昨天张府刚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