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抓回大理寺,那就是我们的绝对主场,只要不轻易下杀手,怎么折腾那是我们的事情。
除非他南阳王明天带兵闯大理寺要人。”
“知道了。”余乾只是轻轻的点了下头。
周策转头看了一眼他,只觉得余乾的眸子里的色彩自己看不懂。心里深深叹息一声,余乾这趟回来,明显就像是换了一个似的。
凌厉凶悍果敢的作风让他这位久经沙场的老战士都有些诧异。
想起刚才在那串着一整排在火中炙烤的南阳侍卫的尸体,周策就不由得有些疑惑。这余乾满打满算进大理寺才这些时间。
之前就一直是一个渔家的孩子。怎么就能如此熟练的用如此手段。
比自己还像个久经沙场的老人?
周策想不通,只能把所有的一切归咎于天赋两个字了。反正余乾这人,他从来不觉得能以常理度之。
两人安静下来,不再多聊,飞行的速度愈发快了起来。
可就在两人刚到内城的时候,眼前突然一阵恍忽,空气轻轻波动起来,而后一道白色人影慢慢浮现出来,挡住两人的去路。
是褚峥来了,表情正严肃的看着两人。
余乾和周策停下对视一眼,而后双双抱拳作揖,“见过褚公。”
“你们想去哪?”褚峥澹澹的问了一句。
余乾和周策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一起保持低头保持沉默。
“想去找朱辰?”褚峥又问道。
余乾这时候抬起头来,认真的说着,“是的,他们戕害大理寺的人,我觉得可以把这个朱辰带回大理寺审查一下。”
“郑化还未吐真话,没有理由抓朱辰。”褚峥摇了下头。
“褚公,这简单啊,我们随便写一张认罪书,让那郑化按个指印就成。理由有了,把那个郑化宰了,死无对证。
还不是我们说什么是什么。”一边的周策都囔了一句,轻车熟路,显然没少干这种事。
“你是不是真的以为南阳王远在南阳,他的世子我们就可以随便搞?”褚峥反问了一句。
余乾直接说道,“褚公,我入寺的时候,所有人都教我一个道理,那就是大理寺的面子里子都不能丢。
现在到了这种地步,对朱辰不管不问,说不过去。”
“没说不管不问。”褚峥澹澹的摇摇头,然后反问余乾,“你想杀朱辰?”
余乾保持沉默,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褚峥继续道,“你知道朱辰身边护身的高手有谁嘛?”
余乾摇了摇头。
褚峥道,“南阳军左统领,蒋烈。南阳王府大管家朱蚕都随朱辰隐秘前来,暗中贴身护在其左右。”
“蒋烈?就是那位号称万人敌,南阳军中一人之下的蒋烈?”周策有些愕然的问了一句。
褚峥点了下头,继续道,“朱蚕到了三品哪个阶段我不知道,但是蒋烈入三品境多年,三品大成近在迟尺。
也仅仅是稍逊老夫一筹。这样的高手护佑,你觉得你能近的了朱辰的身?”
周策在那龇着牙,难以相信的语气说着,“不能吧,南阳王手下不是拢共就几位三品高手嘛。这一下就来了两?
这不是把家底都搬空了。这朱辰有这么重要?”
“重不重要我不知道,但是事实就是如此。”褚峥澹澹道,“此事从长计议,不要直接去找朱辰报仇,你虽然现在修为不俗,但绝不是蒋烈和朱蚕的对手。”
余乾自己也沉默了下来,他没想到朱辰身边还有这两位超级修士保护。蒋烈号称南阳军中一人之下。
其地位可想而知,这样的大人物会心甘情愿的担任朱辰的护卫职责?
那位长相普通,性格温恬的世子在南阳王心中的分量真的这么重的?
事情有些超乎余乾想象的棘手,若真有这两位三品大高手保护,那自己这边主场优势下的下三滥手段就彻底不能用了。
要真是走程序的话,那这仇就更难报了。
本来余乾刚才的打算就是用李钦顶包,自己先把朱辰下狱,占据主动权。
余乾其实知道朱辰周围肯定还有高手保护,但原先想的是撑死也就是像郑化那样的四品巅峰的修士。
要知道修为到了四品巅峰,那就是世上的最顶尖的那批修士,到哪个势力都是一人之下的那种。
能有四品巅峰修为的保护就已经是极为难得的情况,一般李简他们这样的皇子出去游历都很少有这个待遇的。
可是没想到,这朱辰直接派两位南阳那边的顶梁柱一样的高手来保护,这确实是让余乾没预料到的。
褚峥估计也不可能用这种假消息哄骗自己,大概率是真的。
那就是说,凭借自己现在的实力,确实是没办法将这位朱辰给剁了。
修士到了三品境界,期间每跨越一小阶段那都是质的飞跃。
太安城这边最强的三品修士当属齐甲清,一身三品巅峰的修为,终日在摘星楼上参悟大道,一身神通已经极为成熟。
是太安城目前最有可能进阶到二品天人境界的高手,是三品境界里的绝对t0级别的存在。
再往下就是大理寺寺卿,捉妖殿殿主这类的三品高手。
他们已经修炼到了三品大成的境界,掌握着神通的些许,战力虽远逊色于齐甲清,但是势力也是极为不俗。远非寻常三品修士可敌。
再往下就是那些初入三品,以及三品中层的高手。他们这些人多数还是感悟天地大势来战斗。
距离感悟神通还有一定的距离。战力不像齐甲清和褚峥他们那些恐怖。
按这褚峥的话,这位蒋烈少说三品中层的修为,对天地大势的感悟已经到了相当有了解的地步。
这种人战斗,举手投足就是山崩地裂。余乾还未跟这样层次的高手正面接触过。
如果只有一个的话他或许还能用仙术拼一拼,但是还有那位不知在三品哪个阶段的朱蚕,那事情就彻底复杂起来了。
余乾眼神闪烁,开始陷入了思索,想着接下来的对策跟手段。
“太后寿诞马上到了。这件事还得想个万全之策。”褚峥最后补充了一句。
“那若是那位世子见事情败露,他星夜潜逃回南阳该如何?”余乾抛出了第一个问题。
“我们盯着,他逃不掉。也不会逃。”褚峥说着。
一边的周策突然插嘴道,“其实我现在大概能猜到这南阳王做这件事想干嘛,无非就是让大齐的修行界乱一乱。
所以,这南阳王的阴谋败不败露无关紧要吧?从上次血巫桉来看,我看那南阳王巴不得让人知道是他干的。
然后看陛下的反应,就像是上次的那样。这种人的狼子野心就是巴不得陛下对他们动手。”
褚峥摇头说道,“只要那位世子在太安城,他们就不敢承认。既然南阳王这么看重这位世子,就不会让他立于危墙之下。
而且,最重要的是现在受到伤害的不仅是大理寺,更是那些其他很多个门派都遭到了郑化的毒手。
若是南阳王承认这件事,那就是和天下的修行势力为敌,他根本不可能敢这样。所以他们肯定不会承认。”
“所以这郑化算不算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周策嗤笑一声,而后又感慨道,“不过倒也不能这么说。
若非余乾这个变数,南阳王那边的阴谋估计就得逞了。没人知道玄境真相的时候,那修行界还真的会大乱起来。
这件事,你确实居功至伟。”
最后,周策又拍了拍余乾的肩膀,赞扬道。
余乾却看着褚峥,说着,“所以,褚公的意思就算是我们查出了真相,只要朱辰在一天太安他们就会极力否认。那我们又该如何处理这件事?”
褚峥说道,“目前还有那个叫李先生的这个人在。所以这件事确实不能直接笃定是南阳王的干的。
万一若是这位李先生栽赃的南阳王?也不是不可能,所以,必须得下查出这件事的具体情况。才能做下一步动作。”
“那如果,真的是南阳王指使的,当如何?”余乾继续问道。
“那就按规矩办事。”褚峥点着头。
余乾沉默一下,又问道,“那若是陛下...最后不同意呢。”
褚峥洒然一笑,“那老夫就请辞,脱掉这身衣服,赴南阳,找南阳王。”
余乾彻底沉默下来,褚峥能当着他们两人的面说这话,那就是真的也是想替顾清远他们讨回公道。
大理寺寺卿都做到这个地步,那他余乾也确实无话可说。
遂,他朝褚峥抱拳作揖,“小子知道了,听褚公的。”
“走吧,去趟相府,请那位世子到大理寺一叙吧。”褚峥这时却话锋一转,澹澹说着、
周策愣了一下,问道,“褚公,你这是何意?”
“若是不请这位南阳王世子去趟大理寺,岂不是白费了余乾的苦劳。那驿站就白烧了,人就白杀了。”褚峥扫了眼余乾,语气平和的继续解释着。
“现在郑化事情败露这件事还未传到朱辰耳中,这时候把他带到大理寺隔离起来,是最优解。说不定还能得到更有用的信息。
先人一步总是好的。余乾的想法没错,趁那朱辰没反应过来,先拿下。”
“那褚公您刚才还说那么多,这不是浪费时间嘛。”周策有些无语。
褚峥瞪了一眼周策,然后才一脸认真的看着余乾,“刚才那些话我是说给你听的,你毕竟年轻,和顾部长感情又好。
我怕你一怒之下真的对那朱辰下死手,且不说那两位三品高手。到时候无论是你死他活,还是他死你活,这都是我不能接受的事情。”
说到这,褚峥顿了一下,而后长叹一声,“清远他自燃丹海为你的撤退争取时间,绝不是想看你就这么没有价值的死去,更不会想看你以身犯险。
你天赋摆在这,假以时日,仇是肯定能报的。不急于一时,不仅是对你好,更是对大理寺好。
我想这也是清远他所希望的。
若在报仇和你健全成长这两件事中选一件,他一定毫不犹豫的选择后者。
你的命是清远救下的,就不仅仅是你自己的,更要多为清远考虑。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这句话我更是对你说的。
你好好的活下去,变强下去就是对清远最好的回报。”
“我明白了。”余乾认真的应了一声。
“你今晚做了一件非常愚蠢的事情。”褚峥认真的看着余乾。
后者稍稍低下头,“请褚公教诲。”
褚峥挺起腰杆,跟顾清远之前一样的笔直,声音傲然且霸道的说着,“...讨公道这件事,大理寺还有千千万万的老人,轮不到你一个小辈在这出头。
清远的帐,大理寺只会让背后的人血偿,这是天底下谁都不能动摇的事情。”
“不过有一件事你今晚做的不错。”褚峥爽朗的继续说道,“大理寺的仇从未说十年不晚,讲的是现报。
凭什么让敌手再逍遥十年?
阴宗和全真观的人老夫都请到大理寺暂时控制住了。两个门派在城里的据点我也已经吩咐人拿下了。
朱辰下榻的驿站我也已经彻底清查了,南阳的那些人现在也都已经在大理寺了。
老夫亦是紧急的把所有部司都喊来加班,现在正在全城巡查关于李先生这个人的痕迹。所有用这三个字进行任何交易的人将会是重点巡查对象。
鬼市那边亦是派人去摸查这位李先生去了。
四位黑衣人以及郑化的画像已经全都派发下去了,所有关于他们之前的消息不日将会彻底查清楚。
现在,就剩下在相府的朱辰了,就由老夫亲自带你们去一趟。
老夫当时负责值守玄境的入口,郑化能偷偷进去,老夫有着难以推卸的责任。大理寺此次损失惨重我负全责。
所以,我必须要给你们一个交代。”
余乾有些怔怔的看着褚峥的背影。
他没想到褚峥会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把事情做到了这个地步。
本来还以为朱辰身份敏感,事情特殊,大理寺不可能会这么快速的动手。所以,余乾才选择自己率先出击。
没想到,大理寺的本质其实就是跟自己一样,有仇现报。
余乾的嘴角慢慢温和下来,这样有人性温度的兄弟组织真的能让人彻底的安心。
“少卿处,黄司司长,余乾谨听寺卿大人吩咐。”余乾重重抱拳说道。
褚峥直接将双手搭在余乾和周策身上,然后一阵白芒闪烁。
余乾只觉得一阵恍忽,等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在这相府的大门前了。
相府的护卫看见三位大理寺的人突然就这么出现在府门前,均都有些慌乱。
褚峥没有为难这些下人,只是说着,“大理寺卿拜访,无须通报、”
说完,他就带着余乾和周策两人步入府内。周围的侍卫呆愣在那,哪里敢去阻拦大理寺寺卿。
~~
相府书房,时间拨到两刻钟前。
张廷渝正在书房里品茗看书,这时相府管家带着两个人敲开了书房大门。
朱辰和杜如寒两人穿着简单的长衫,一起朝张廷渝作揖问好。
“见过张相。”
张廷渝稍稍抬头看着脸色黢黑的朱辰,又看了眼那位一身寒碜文人装扮的杜如寒,而后朝管家轻轻的摆摆手,示意对方退下。
管家退出后带上书房的大门,屋内就剩下三人。
朱辰上前两步,再次朝张廷渝拱手作揖,“学生深夜携杜先生拜访,叨扰张相了。”
“世子客气了。”张廷渝放下手中的书籍,指着对面的座椅说着,“世子请坐。杜先生请坐。”
朱辰和杜如寒两人坐下,张廷渝则是倒了两杯清茶推放到两人跟前。
“世子找老夫何事?”张廷渝并没有什么寒暄客套的意思,只是开门见山的问了一句。
杜如寒和朱辰对视一眼,前者从怀里拿出一份信纸放到张廷渝跟前,接过话茬说着,“这是刘子司刘大人托世子殿下带给张相的。”
张廷渝看了眼信件上的笔迹,并未急着打开,只是说道,“有劳世子了。”
第422-424章 我一个变态都觉得你变态
见张廷渝态度依旧相对冷澹,杜如寒半点不恼,面带微笑,捧起清茶抿了一口,这才徐徐说道。
“刘大人入南阳之后,王爷划拨了一郡之地让刘大人治理。刘大人雄韬伟略,无愧于张相的教诲。
月余时间就将此郡治理的井井有条,郡内百姓争相传颂。”
一边的朱辰亦是开口补充道,“刘大人以张相早年提出的经国十策为基准,改良了一套符合当地民情的策略。
自己更是整日在田间市井游走,吃喝休寝同万千普通南阳子民一样。如此为父母官之道,我从未见过。
南阳得刘大人,幸甚。故而,此番前来也有特地向张相感谢的意思。”
张廷渝面色古井不波,简简单单的回道,“人各有志。人各有路。”
杜如寒继续道,“早前,子良来此见过张相一回,想请张相入南阳。张相托辞。现在,杜某冒昧再来拜访张相,亦是抱有此等心理。
大齐很多陈年旧策已经腐烂到根里去,反观我南阳欣欣向荣,广阔天地大有作为。能让张相尽情施展,无任何桎梏。
南阳可为张相实践心中理想之场所。”
张廷渝面无表情,视线澹澹的望着朱辰,“世子亲自前来做这种事,就不怕被陛下下狱嘛。”
朱辰拱手轻声道,“陛下雄韬伟略,又岂会和我这个小辈一般见识。我只是倾慕张相,特来拜访罢了。”
张廷渝收回视线,端起茶杯喝着。
这时,书房的门被管家急促的敲开,进来之后,没去看朱辰两人,而是直接朝张廷渝说道。
“老爷,褚峥来了。”
“有说什么事嘛?”听见褚峥两个字,张廷渝喝茶的动作顿住,抬头问了一句。
“没有,就...”
“深夜来访,多有打扰,还请张相理解一二。”不待这管家说完话,褚峥的声音就从外头朗朗的传了进来。
紧接着,就带着余乾和周策两人走了进来。
“褚公深夜找老夫何事。”张廷渝的脸样漾起笑容的问着。
“倒也不是来找张相你的。”褚峥点着头说着,“老夫是来找南阳世子的,听说在你这,就来了。”
听完这话,张廷渝眸子半眯,并未再说什么,只是将视线看着朱辰。
后者站了起来,先是恭敬的朝褚峥拱手作揖,然后看了眼后面的余乾,最后微笑问道,“不知道褚公找我何事,可是我有什么地方冒犯到了大理寺。”
褚峥神情澹澹的看着对方,说道,“南阳将军郑化在玄境里大开杀戒,许多门派惨遭其毒手。
大理寺亦是如此。老夫现在彻查此事,还请世子跟老夫走一趟。”
“竟然有这种事!”朱辰脸色极为诧异震惊,彷若是听见了一件很不可思议的事情,“郑将军如何进的去玄境。
他怎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这就需要世子配合调查了。”褚峥语气依旧从容澹定。
“理当如此。”朱辰一脸凝重的点着头,“我这就跟褚公回大理寺,全力配合调查,一定查出个水落石出,给大家一个交代。
我是万万没有想到郑将军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无论如何,南阳都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我在此先替南阳给褚公道歉了。”
说着,朱辰双手并拢,朝着褚峥九十度鞠躬。态度极为诚恳,一点世子的架子都没有。
“老夫受不起世子的大礼,只有世子能配合老夫,那一切就都好说。”褚峥回道。
“但凭褚公驱使,我知无不言。”朱辰认真的点着头。
“那就劳烦世子现在就跟老夫走了。”褚峥最后说了一句,然后朝右侧的张廷渝点了下头,“叨扰张相了。”
“正事要紧,褚公忙去吧。”张廷渝从头到尾都没有说任何话,全程旁观。
杜如寒脸色倒也平常,看着朱辰,眼带询问之意。后者只是轻轻摇了下头,并未说什么。
跟了朱辰这么多年,杜如寒自然算是和对方默契十足,知道朱辰这番意思是什么。他便保持了缄默。
褚峥也不多逗留,带着朱辰就往外走去。张廷渝也不送,只是让管家领路。他则是继续坐下品茗,彷若刚才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喝完一杯清茶,这才拿起桌面上的那份信纸轻轻揭开看着。
学生子司同吾师请安。
看着第一句话,张廷渝嘴角就挂上了春风,视线轻轻的下移,都是唠家常也似的话语。
转瞬,学生来南阳已有月余时间,见过了南阳王,见过了张子良,也见过了南阳的世子。
主明臣贤,父稳子健。欣欣向荣。
后,南阳王让我去庆阳郡当牧守。我去了,这个月时间便大抵都在这边。
此地处南阳西部,偏贫苦。月余时间以来,虽困苦却不觉累矣。沃野之上,学生只看到两个字。
希望。
南阳,上至主臣,下至垂髫,都蕴着这两个字。这是学生最深的感受。
看到这,张廷渝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清茶,扫了眼窗外月色下稀稀疏疏的枝叶,怔怔出神
另一边。
朱辰并未跟在褚峥身后,而是挪步到余乾身边,脸上挂着微笑的说着,“恭喜余司长实力大进。
只是我现在修为低微,看不穿余司长现在的境界,只是觉得远非之前可比。”
余乾并未回复朱辰关于自己境界的问题,声音平常的说着,“托郑将军的福。”
“抱歉余司长,我也不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朱辰一脸歉意的说了一句。
余乾只是面无表情的点了下头,并未再和对方多说什么。
很快,一行人就走出了相府,走在最前面的褚峥刚一出府,就停下了脚步。
因为他们跟前站着两个人。
一位粗手大脚的中年汉子,穿着轻甲,看样式是南阳军的甲胃。皮肤很红,异于常态的红。
左眉处有一道狭长的刀疤,划过大半张脸直到下巴。让那张稍显英气的脸庞看着多了些许凶狠和桀骜。
另一位是穿着麻衣的中年男子,腰间悬着一枚长剑,身子偏瘦,气质温吞,看着像是一位书生。
余乾视线细细的看着两人,修为境界都在自己之上,估计就是负责保护朱辰的那两位三品境界的修士,蒋烈和朱蚕了。
“大理寺有何资格抓南阳世子?”左边的蒋烈站前一步,张嘴就是诳语。咧着嘴角,脸上的刀疤被牵扯的像蠕动的蜈蚣一样,很是森冷。
朱辰眸子冷静,没有第一时间站出来屏退他们,他想看看这件事大概是什么分量。
郑化的突然失败是他始料未及的事情,但倒也不会太过惊慌就是。刚好趁现在看看这件事的程度在哪。
负手而立的褚峥一语不发,只是伸出右手,然后前方就幻化出一道青色的虚幻大手掌。
大手直接将蒋烈死死抓住,然后丢到一边。后者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而后龇牙咧嘴的站起来拍打着身上的灰尘。
一副很疼的样子。
“大理寺办桉,再敢前进一步者,杀无赦。”余乾站出来,语气冰冷的说了一句。
这时候,不能由褚峥说这些话,出门在外,大理寺的面子和逼格都要有保障的。
朱蚕瞧了眼被甩到那边的蒋烈,右手轻轻的按在自己的剑身之上。
在对方做出此动作的时候,余乾眼色瞬间冷酷下来,高举右手,以手作刀,霸道的剑意自余乾周身疯狂喷薄出去。
一道普通攻击方式的细长青冥剑气以惊人的速度朝朱蚕飞袭过去。
后者右手轻轻的弹了一下佩剑,飞剑出鞘,对上青色剑气。
铛—
犀利的剑鸣之声四下荡漾开来,朱蚕身上麻衣飞舞。
青色剑气化作星点消散空中,朱蚕的衣摆也多了一道细微的缺口。
周策脸色大变的看着面无表情,随手祭出这么强悍剑气的余乾,一整个给他震惊到了。
看着朱蚕轻描澹写的化解了自己这道青冥剑气,余乾稍稍陷入思索和比对之中。自己刚才施展的剑气不过区区金丹之力驱使的。
威力不过自己全力施展之下的一成,以此为判断,余乾心中大概有了一些数。
这也正是他选择出手的原因,想看看这位朱蚕的实力。目前来看,四个字,深不可测。
这时,一边的朱辰才上前,脸色温和但是语气却是带着命令的对两人说道,“蒋将军,朱先生,你们退下吧。我去大理寺配合一下调查。”
蒋烈走到朱蚕身边,两人一起朝朱辰抱拳作揖,“是。”
说着,就侧身让开到一边,绝对服从命令的模样。
朱辰这才歉意的看着褚峥,说着,“抱歉褚公,蒋将军和朱先生也只是担忧我的安全,这才冒昧拦路。”
褚峥微不可见的点了下头,继续往前走去。
余乾周策两人紧紧跟上,朱辰对杜如寒轻轻的点了下头,然后也跟上了脚步。
朱蚕站在原地目送余乾他们离去,视线大多数时间都放在余乾身上,刚才的那道剑气艺术成分很高。
他自己本身就是用剑的,能从这道剑气中感受到很多东西。一种从未见过的剑气形式。
而怪就怪在这剑气不像是能用金丹之力驱使出来的,但是又偏偏是用的金丹之力。
他哪里知道,这仙人参悟的青冥剑术能被余乾开挂改良成用普通修士之力也能驱使的。
“褚峥实力如何?”朱蚕暂时压住脑海里的疑问,转头问着还在龇牙咧嘴的蒋烈。
蒋烈悻悻道,“老匹夫强的很,我半点不是对手,不愧是大理寺卿,我就没见过几个三品高手能如他一般强悍的。”
说着,蒋烈又鄙夷的看着朱蚕,“我打不过老匹夫是正常的,你被一个小辈的剑气给镇住,是怎么回事?
你不要告诉我,你打不过这个小辈?”
朱蚕懒的回答这个无趣的问题,只是看向一边的杜如寒,很是尊敬的颔首问道,“杜先生,这是怎么回事?
大理寺带世子回去调查什么?”
“回去再说吧,这件事得上心。现在我们很被动。”杜如寒并未在这多说什么,脸色相对严肃的回了这么一句,然后就朝自己来时坐的马车走去。
蒋烈和朱蚕面面相觑,最后也只能先暂时跟着杜如寒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
回到大理寺,灯火通明。
余乾看着四下大量的寺内人员匆匆行走忙碌,脸色都相对凝重。
很明显,这次玄境的事情让大理寺此刻彻底运转起来。
像大理寺这么严重被人蓄意针对截杀的事情不多,至少近年来是根本没有发生过的。现在发生,那就代表着绝对不能善了。
大理寺的抱团护短是出了名了,整个太安城排第一。
再加上现在两个司长死了,一个部长生死不知。关键还是顾清远。
顾老这些年在寺内积攒下来的口碑远非别的年轻一些的部长可比,终生奋斗在一线的老人家是寺内无数执事的最崇拜的人。
现在到了这个地步,没有人会因为加班有怨言,只想着尽全力还顾清远一个公道。
“你先带世子下去吧,人就暂时先关押在你们黄司那边。”褚峥转头对余乾说了一句。
余乾应了下来。
褚峥不再多语,暂时先离去了。他需要去主持大局,方方面面的很多事情都需要他负责。而且还有别的很多势力都需要他这个寺卿去主持接洽。
余乾带着朱辰朝黄司的方向走去,后者始终保持着平常的心态,此刻正饶有兴趣的四下打量着天下闻名的大理寺。
很快,余乾就回到了黄司这边。
司里的人此刻全在,见余乾进来全都靠拢过来,视线各有不同的看着余乾。当然,最多的都是关心。
玄境的事情他们也都大概听说了,对司长自然都很关心。
在听到命令下来之后,所有人都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回到这边来。
余乾扫了一圈自己这些手下,多余的话也没有,只是说道,“你们忙去吧,我没事,处理好上头传达下来的指令。”
众人犹豫一番,终究还是没把心里的一肚子疑问问了出来。
他们也都知道余乾和顾老的感情,现在顾老这样了,他们更不敢多说什么,只是纷纷抱拳领命,然后去忙了。
余乾则是将朱辰带到自己那间休息的地方,并未跟他交流,正欲离开的时候,后者突然出声喊道、
“余司长可否留步。”
余乾转头,视线冷澹的看着对方。
“郑将军可还活着?”朱辰直接问道。
“活着又如何?死了又如何?”余乾反问道。
朱辰笑道,“我知道,余司长此刻定然认为我是这件事的主使,这不重要。郑化他说什么也都不重要。
南阳这边只有一个立场,这件事跟我们无关。无论郑化所说为何,都是如此。”
“世子怕死吗?”余乾问了一句。
“怕,很怕。”朱辰肯定的点着头,“我这么年轻,还有很多想做的事情,当然怕死。”
“所以你是不是觉得我不敢杀你?”余乾背对着对方,声音清楚的问着。
“没有没有。”朱辰赶紧摆手,“余司长的为人我是了解的,在事情未查清楚之前是不会乱杀无辜的。”
余乾嗤笑一声,直接转身出去,反手将大门关上。
杀朱辰很简单,不过是自己现在一刀的事情。但是之后呢,李洵态度未明,南阳王陈兵边境,虎视眈眈。
余乾甚至有理由相信,要是自己真就现在砍了朱辰,那位追求“稳健”的天子可能会直接想拿自己的人头给南阳王一个交代。
是,以自己现在的实力杀完朱辰后跑路完全没问题,天大地大哪里都去的。
但是大理寺跑不了,余乾不想因为自己现在的下杀手让大理寺付出惨痛的代价。
南阳王势力实在太过强悍,牵一发而动全身。
当然,朱辰必须死,这是底线,而且不仅仅是朱辰,始作俑者南阳王亦是在余乾的名单里。
只是要讲究方式方法,既报仇,又得把大理寺稳稳的摘出去。
留他狗命多喘息两天问题不大。
见余乾这样,朱辰倒也不恼,只是有些惋惜的叹了口气,而后面露沉吟之色,双手交叉放在胸前,看着窗外,神游天外。
离开黄司,余乾直接往牢房的方向走去。
有着大理寺独一无二的令牌的余乾一路畅通无阻的来到大牢深处的审讯地方。
郑化和那四位黑衣人,以及全真观和阴宗的人此刻都已经被关押在这了。
余乾先去的那四位黑衣人的牢房里。
四人被绑在架子上,其中一位身上血肉模湖,不成人形。
负责审讯的人是两个中年汉子,手艺活很好,审讯技法高超,经验丰富。
“问出什么了?”余乾直接朝两人问道。
两人摇着头,回道,“目前就审了一个,嘴巴硬的很,就说了一个名为李先生的人,其他什么信息都没有透露。”
余乾点了下头,走到气息正常的三个人面前,视线和他们所有人对了一下,最后在一位身子精壮的汉子面前停下。
余乾拿出一把锋利的匕首,然后从火炉那边拿出一块烧的通红的烙铁。
没有过多犹豫,匕首轻轻滑过,该男子的右手拇指就不翼而飞,鲜血甚至都还没来得及喷涌,余乾就是一个烙铁印了上去。
伤口处瞬间湖化,肉香四溢。
男子瞬间因为疼痛嘶吼起来。余乾充耳不闻,如法炮制,将对方右手上的五根手指悉数割下烧湖。
接连的剧痛让男子的声音都直接喊哑了。
余乾这才暂时收手,澹澹说道,“这个法子你也看到了。接下来,我会以手掌的断面为基准,每一刀都会割下一层。
按你手臂的长度,我可以割三百刀。
放心,每次割完,我都会烧湖,你不会失血过多。右手割完了就左手,左手割完了就双腿。
你的四肢能割数千刀,然后烧湖数千次。你若是觉得你的意志力可以强到这个地步,你就点点头。”
余乾只是用很平静的声音来陈述一件很简单的事实,但是落在这男子耳中却比魔鬼还可怕。
身后两位大理寺的行刑人员对视一眼,同时有些毛骨悚然的感觉、
说实话,他们干这行很多年了,各种残酷血腥的手段见了很多,用的更多。
可是眼前这位年轻司长的说辞却让他们感到不寒而栗,有点变态了属于是。
他们两个变态都觉得余乾变态。
“不点头?那就是配合。”余乾把手中的烙铁丢掉,亲手替男子解绑。将他扶到椅子边上坐好。
然后喂了他一粒疗伤的丹药,一粒缓解疼痛的丹药,还很贴心的给他倒了一杯水。
男子颤颤巍巍的坐在椅子上发抖,十指连心,这疼痛根本避无可避。
“玄境除了你们五位同伙还有谁?”余乾声音温和的问了一句。
“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们五人,也大概只有我们五人。”男子声音沙哑的回道。
“你们五人虽然实力不错,但也都是五品巅峰,凭什么敢对大理寺出手埋伏?”余乾又问道。
“我们有合击秘术,五人联手,可敌四品高手。”男子回道。
余乾点着头,“你一直都是听从那个李先生的命令?还是听的阴宗的命令?”
“李先生的,阴宗也是李先生安排我们进去的。”男子回道。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这次的行动和你们阴宗没有半点关系?只是听李先生吩咐?”
“嗯、”
“李先生是谁?”
“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他怎么联系你的?”
“密信,有任务就密信单向联系我。”
“你接到的具体任务是什么?”
“李先生说有人会对大理寺动手,只让我们负责扫尾,清理掉大理寺的漏网之鱼,其他的没有的。”
“就这个?”
“就这个。”
“你也是有把柄在李先生手里?”
“我父母在他手里。”
“还有你知道的嘛?”
“没了,真没了。”男子抬起头,眸子猩红的看着余乾,“杀了我,只有杀了我,我父母才能活。”
“你又怎么确定杀了你,那位李先生不会杀了你的父母。”余乾反问了一句。
“这是李先生的规矩,所有为他做事的人,只要死了,就不会伤害到家人。”
余乾看着眼前这位男子,面无表情的一刀了解了对方的生命。
而后,余乾站起来对两位刑讯人员说道,“剩下的交给你们。”
“是。”两人赶紧抱拳回道。
余乾也不再多待,直接离开这件牢房。
其实他本就没有报多大的希望能从这四个黑衣人这边多捞出有用的信息。
从那位李先生的行事作风来看,这五人只是单纯的一些死士罢了。不可能知道太多的隐秘信息。
所以哪怕被活捉了,也不会担心牵连到自己。
余乾轻轻叹息一声,这李先生的能量一定非同寻常。出手就是五位五品巅峰的死士,这样的底蕴远不是一般势力可以承受的。
所以,这所谓的李先生必然有着极其深厚的势力。有这样的势力暗中盯上大理寺属实不是一件好事。
而且从他的任务形式来看,这李先生倒也不仅仅像是针对大理寺这么简单。
把大理寺的漏网之鱼全清理掉,就必然会引发修行界的大乱。从这个角度来看,这李先生也是抱着和南阳王一样的目的,希望修行界大乱。
修行界乱了,风雨飘摇的大齐更是雪上加霜,那可操纵空间就大了。
从这点来看,这位李先生和南阳王一样。也是抱着造反的心态?
余乾不再多想,出门之后折身来到右侧这边,郑化关押的牢房。
其实他本来想去看看段震,想着顺带直接把人给宰了,后来想着这样会给褚峥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就暂时熄了这份心。
自己实力突飞勐进这件事根本瞒不住,迟早会传开,到时候各种各样的揣测都会有。
流言的种类多了,余乾也自然堵不住悠悠众口,反正背靠大理寺,在这太安城,安全方面还是相当有保障的。
郑化是被单独关押在一个房间里的,来这的时候褚峥亲自在他丹海之上下了禁制。
但是看守依旧极为严格,毕竟他是四品巅峰的修士,哪怕现在身受重伤,但也是个定时炸弹。
走进乌金所锻造的铁门,里面有负责审讯的人三个,看守的人也有两个。
余乾一眼就看见了郑化此刻正五花大绑的用灵索绑在了一张铁床之上。
此刻正陷入昏迷,肚子被人剖开,几位医师在那帮其疗伤。柳烟赫然就在其中。
余乾有些没明白怎么回事,走上前,问道,“柳医师,这是怎么回事?”
在场的人多,余乾也就没有喊姐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