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峥却道,“南阳王的野心路人皆知。朱辰死不死都不会动摇他北上的决心。老臣倒是以为,若是陛下此刻斩了朱辰。
反而会震慑到南阳王,见识到陛下的魄力,南阳王或许不会轻举妄动。以一地对抗一国之力。”
“又何来一国之力。”李洵叹息道,“南境一盘散沙,都说朕的旨意出了太安城八百里,便无人看的见。”
“南阳王终究会北上,陛下必须要有坚定的决心,才能制止南阳王不断膨胀的野心。否则陛下若一再退让,只会让南阳王得寸进尺。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老臣请陛下三思。
若南阳王继续北犯,老臣请旨去边线共抗南阳王,大理寺所有执事亦可去得。”
“朕再问你一次,非斩不可?”
“非斩不可!”褚峥抬起头,视线坚定的看着李洵。
李洵长叹一声,陷入了思索之中,最后徐徐点着头,“朕知道了。传朕旨意!”
候在旁边的掌笔太监匆匆走到桌边坐下,铺开一卷黄稠卷书,研磨等候天子的旨意。
李洵徐徐说道:“南阳王父子残暴无端,同南疆勾结。南阳将领郑化带领众南疆血巫潜入玄境,犯下滔天大罪。
大理寺和大齐修行界损失惨重,死伤无数。
此举目无家国法纪,等同谋逆。
朕顺应大齐国法,着南阳王朱煜进京述职,南阳王世子朱辰于三日后斩首示众,以正国法纲纪。”
掌笔的太监很快就将李洵的口头化语言转为了标准的圣旨书面形式,而后呈阅给李洵,后者看着,示意没有问题。
此太监便双手捧着圣旨匆匆退下,昭告天下去了、
“太后寿诞在即,朕不想见血,斩首日期放在三日后可行?”李洵问了一句。
“自是该如此。”褚峥抱拳道。
“大理寺在这件事里属于参与者,为了公正,不留人诟病大理寺。这朱辰就先关押在刑部那边,褚公觉得以为如何?”李洵又问道。
褚峥沉默一会,最后拱手道,“陛下思虑周全。”
“褚公,朕此举,你可满意?”李洵最后问了一句。
“陛下英明。”褚峥深深作揖,“老臣代顾部长,代大理寺全体执事多谢陛下圣明决断。”
“褚公啊褚公,你这是把朕架在火上烤。一边是民意,一边是国本,你让朕好生为难。”李洵摇头叹息道。
“老臣知罪。”褚峥一脸歉意的说着,“老臣明白陛下的难处,若是南阳那边发难,老臣便请辞寺卿一职,去边线作战。”
李洵摇着头,“褚公的心意朕心领了,你就好好待在太安这边吧。大理寺的运转离不开你。
南阳那边朕自有决断。”
“陛下圣明,罪臣惭愧难当。”褚峥继续说道。
李洵摆手无奈说道,“褚公你先下去吧,把你大理寺那些人带回去,聚集在宫外成何体统,朕想想头就大。”
“老臣这就去遣散他们,先告退了。”褚峥再次行礼而后徐徐退下。
李洵稳坐高位之上,眯眼目送褚峥离去,如幽潭一样的眸子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很快,屋外就传来了林公公的禀报动静,李洵方才叫的那些大臣此刻也都悉数全到了。
随着这四人进来,李洵又恢复到方才平和微笑的样子,指着下方的椅子说道,“你们且坐吧。”
张廷渝四人并未客气,一一在凳子上落座下来。
其中的秦王率先发问,“陛下这匆忙之间召我等前来可是有什么事。”
“朕刚下的一道旨意,三日后处斩南阳世子朱辰。”李洵澹澹的说了一句。
这话一出,张廷渝眸子深处有些诧异的看着李洵。不过脸上倒是没有表现出来,依旧一副平静如水的样子。
其他三人亦是如此,大家都是朝堂上的老油条了,又如何不知道李洵这道圣旨背后的含义。
南阳王就这么一个儿子,你把人砍了,这南境如何不乱。
秦王犹豫道,“陛下,此...”
李洵直接摆手打断对方,“具体缘由细节朕就不过多解释。找你们来的原因想必你们现在也清楚了、
都说说吧,南阳王到时若是北犯,如何应对。”
听着李洵的话,秦王他们纵使有万般疑惑也只能先压在心底,视线第一时间集中在那位身姿魁梧的马将军身上。
这是专业的,得先听听他的想法。
见众人将视线都看过来,马将军沉吟半晌,而后对李洵抱拳道,“臣以为,陛下应先下旨到金州牧陈拓那边。
陈列在并州和金州边境上的三十万南阳军都已经扎下根来了。陛下斩南阳世子这道圣旨传出去,陈拓会比谁都急。
陛下可下旨让陈拓自行处理金州事宜,尤其是面对南阳军的时候。
同时,传旨到金州周边的三个州牧那里,让他们一起出兵前往金州支援。
这三州的兵力必然会过去。因为他们肯定会怕陈拓和南阳军形成合作,那到时候对他们而言就是绝境。所以必然会过去,既是增援又是督军。
而且有了这三州兵力的增援,陈拓也不会轻易和南阳军合作。陈拓此人亦是野心勃勃之辈,不会轻易投降南阳王。
有了这第一道防线,之后就是陛下再增兵到金州之后的夷陵山脉形成第二道防线。夷陵山脉是天险,易守难攻,又是深入中原腹地的必经之路。
南阳军若想继续北上就必须从这走,要是绕路的话,成本太高。
此防线至关重要,臣愿前往领军。”
李洵脸带笑意的点着头,“马将军所言甚是,你们三位可有想法?”
魏钦黎先道,“老臣只懂舞文弄墨,打仗的事情马将军清楚,老臣无任何意见。不过,仗要是真的打起来了,届时大齐所面临的情况怕不仅仅是南阳大军这么简单了。”
一边的张廷渝接过话茬,“敢问陛下,圣旨发出去了嘛?”
“嗯。”
“可是因为玄境里面的事情。”
“是的,顾部长仙逝了。”李洵点着头。
张廷渝稍稍点头,只是道,“臣明白了,但是关于战事臣也一样,支持马将军的想法。”
“臣弟一样。”秦王最后抱拳道。
“那就先这样吧。”李洵最后拍板确定,看着马将军说道,“粗略方针就先按马将军所言。你这就去南境一趟。”
“末将领命!”马将军直接抱拳答应了下来,而后匆匆离去。
战事瞬息万变,时间是最重要,他必须得立刻赶过去。
马将军离开之后,魏钦黎叹息一声,说道,“陛下,南阳的情况本来刚刚稳住。我们缺的也是休养生息的时间,此时发生战事实在是难为。届时整个大齐或将陷入举步维艰的地步。”
“民意和国本这两样,朕选择了前者。民意在,国本就在。”李洵澹澹回道。
听见这句话,政治嗅觉极度敏锐的张廷渝心头一动,福灵心至的涌上了一个想法。他对李洵了解颇深。这圣旨一事本就让他有些诧异。
如今看来,他倒是有些想通了。却是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心中所想的那样。
若真是那样,大齐的天子对大齐而言将会是圣君,但是对大理寺而言...
“张相可还有想法?”李洵又问着张廷渝、
后者摇摇头,“老臣谨遵陛下旨意,同时做好分内的事情,会尽全力协调好诸多工作。”
李洵稍稍点了下头,说着,“行了,你们下去吧,这事暂时不要外传。朕乏了,休息一会。”
“臣等告退。”
张廷渝三人纷纷起身,一一告辞离去。
走出御书房,魏钦黎回头看了眼,而后捋着长髯问道,“陛下此次行事倒是和以前变了太多的风格。
竟然会直接下旨斩首南阳世子,这倒是出乎老夫的意料。张相,你可有什么想法?”
张廷渝澹澹的摇了下头,“陛下圣明决断,我没有想法。”
“不觉得奇怪?”
“不觉得。”
“你个老匹夫。”魏钦黎笑骂一句,倒也不再多说什么,稳步朝宫外走去。
御书房内,此刻只有李洵一人负手站在书架面前,他转头对着空气说着,“去把南阳这次来的那位杜如寒带过来,不要被人察觉。”
“诺。”空气里传来一道沙哑的声线。
浮动之下,一道黑影若隐若现的离开这里。
李洵脸色平静的看着眼前的书架,眸子间的色彩比方才又深邃了许多。
他就这样岿然不动的站在这里,小半炷香的时间过后,身后的空气又轻轻扭曲起来,一只干枯的右手提着一个文士从空气中丢了出来。
而后,这只黑手又缩了回去,再无踪迹。
杜如寒神色有些恍忽的摇了摇头,睁眼打量着四周不明白为何突然来到了这边。
直到他视线落在了前面一道颀长的背影之上,看着对方身上的龙袍。整个人才彻底恢复神智。
李洵转身居高临下,神情冷漠的看着这位南阳来的文士。
杜如寒心里一惊,不知这李洵为何突然秘密的把自己带来这里,只是附身作揖道,“外臣杜如寒见过陛下。”
听见对方的外臣二字,李洵双眼半眯,折身回到椅子上坐下,从头到尾的打量着这位盛名满南阳的杜如寒。
最后,才平和的说道,“免礼,坐。”
杜如寒连称惶恐,而后走到一边的凳子上,挨着半个屁股坐下,恭敬的问道。
“不知陛下唤下臣来何事。”
李洵冷声道,“你们南阳好大的胆子!派个将军到玄境里大开杀戒,把大齐,把朕置放何处?”
杜如寒赶紧站了起来,再次深深作揖道,“下臣惶恐,此事有蹊跷。郑化将军早已暗中投敌,世子不知情,这才被其利用。
还请陛下明察。王爷和世子对大齐拳拳之心,断不会做这些悖逆之事。”
李洵将桌上方才褚峥留下的那份血书丢了下去,“自己看看吧。”
杜如寒弯腰捡起地上的血书,认真的看完之后,才道,“陛下,这其中定然是有什么误会。
王爷从未抱有如此心思,定然是郑化为了求生而构陷。”
“怎么,朕该信你,却不该信我大齐肱骨之臣了?”李洵反问道。
“下臣不敢。”杜如寒再次作揖道,“下臣只是觉得其中定然有什么曲解之处,还请陛下明察。”
“朕明察过了。”李洵澹澹道,“找你来是告诉你一件事,朕已下旨,三日后将朱辰斩首,以正国法。”
杜如寒脸色微微一变,但是却没有行那求情之类的无用之举,反而说道,“所以唤下臣来是要将下臣一并下狱斩首嘛。”
李洵轻轻的摇了摇头。
杜如寒见此,脑子飞快的运转起来。眼前的这位天子既下旨要杀世子,但是却又特地喊来自己告知这点,而不为难自己。
这就明摆着有些事或者有些话需要让自己知道,也就是让他自己背后的南阳王知道。
杜如寒的心思慢慢缓和下来,深深作揖道,“请陛下吩咐,下臣定当全力配合。下臣此刻的意思就是代表着王爷的意思。”
李洵饶有兴趣的看着眼前的这位文士,“都说南阳杜,张二人是朱煜的肱骨心腹。
朕此刻看来,你倒也不负这个名头。”
对于李洵的称赞,杜如寒没有自傲也没有谦虚,再次将身体埋的深一些。
李洵收敛起脸上的笑容,澹澹说道,“给朕一个不杀朱辰的理由。”
杜如寒赶紧抱拳道,“王爷膝下就世子一个儿子,一直寄予厚望。世子品性优秀,断不会做这些事情。当然,就算抛开这一切不谈,若是陛下斩了世子。
那对王爷来讲,这无异于是最坏的消息。到时悲痛万分的王爷说不定会做一些激进冒犯的事情,到那时候,恐对大齐不利,恐对陛下不利。”
“你在威胁朕?”李洵语气冰冷的说着。
“下臣不敢。”杜如寒再次俯首作揖,“下臣只是根据事实推测罢了。还请陛下三思。”
李洵道,“此事本就是南阳错误在先。朕只斩朱辰一人已然是念在朱煜对大齐的功绩所在。他还敢对此抱有冒进的野心?真当大齐无力?
区区南阳三州之地,对朕来讲也不是不能接受。于理于法,都在朕这边。
若是他朱煜真的做出什么愚蠢的事情,大齐所有藩王便可共击之。朕平时对他朱煜宽宥只是因为他是大齐的柱石大臣罢了。”
“陛下仁厚,下臣代王爷谢过陛下。”杜如寒先是作揖拜谢,而后又道,“下臣自然也是不想见到王爷冒进。
但是南阳大军毕竟过多,世子在军中的声誉又好。下臣是担心这件事若是传回南阳,恐部分将军不管不顾,直接冒进。
若发生这样的情况,那对大齐而言也是极不好的。到时候周边各国虎视眈眈,对陛下而言想必也是一件头疼的事情。”
“嗯,若是因为这样的事导致我们君臣离心,从而让南境陷入不稳定之中。若真如此,那就是朕对不住南境的黎民。”李洵只是澹澹的说着。
“朱辰所为,死罪难逃,故而朕才下此道圣旨。然,念南阳王朱煜镇守边疆有大功、膝下又只此一位子嗣。朕也不忍心让朱煜断了后。”
说到这,李洵顿了一下,最后补充了一句,“朱辰死或者不死,决定权在朱煜手上。”
“请陛下明言。”杜如寒问道。
李洵道,“大齐南境的安定问题,是朕一直苦恼的事情。那边的不少藩王都对朕阳奉阴违,着实难以处理。
唯有南阳王朱煜对朕言听计从,实乃是大齐的肱骨大臣。”
杜如寒抱拳附和一句,“王爷对陛下的拳拳之心,下臣都看在眼里、”
李洵继续道,“所以朕想和朱煜成立一个攻守同盟的约定,五年之内保证南境的安定繁荣,不得发生任何动乱,让朱煜约束好手下,不要发生任何冒进之类的问题。”
杜如寒陷入了沉思,李洵话里话外的意思已经非常明朗了。我可以不杀朱辰,但是你朱煜必须得乖乖的守在南阳,五年内不得做任何侵犯的事情。
其实这五年之约表面上看是对这位刚登基几年的帝王有利,但是实际上,对南阳也是一个难得的能休养生息的机会。
南阳吞下幽州和并州才不到半年时间,本来就需要一定的时间来消化。有充足的时间厉兵秣马才能更好的图谋后续。
但总体来讲,对大齐这边的利更大。毕竟这是一个传承超过千年的大国。若真的能保证南境五年内平稳。
那绝对是一个利好的事情。以李洵的能力说不定真的能慢慢的将内忧外患控制在一定的程度之下。
到时候,对南阳的大计就会有更大的阻碍。
从这些方面来讲,杜如寒不愿意让南阳和大齐签订这样的盟约。
但是没办法,郑化一事直接让自己这边被动起来。理法都站在李洵这边,就算他真的将朱辰斩了,天下人也不会觉得有问题。
那时南阳要想打着报仇的名义北犯,绝对师出无名,天下人将共击之,对南阳而言就很难成事。
毕竟一地抗一国,目前来讲确实难了一些。
所以,李洵还这真不会怕斩了朱辰会带来国本大动乱的问题。
从这点来看,就必须要答应李洵的这个要求。否则朱辰必然会死。唯一的南阳世子不能死,这是底线。
要是朱辰真死了,南阳王无后,到时候南阳各个系的大军将不可避免的滋生异心。
“回陛下,下臣代表王爷愿意同陛下签署这样的盟约。”杜如寒最后还是抱拳回道。
“不需要过问下朱煜?”李洵双眼半眯的问着,“三天时间也足够你们通讯了。”
“下臣不才,平时就掌管着南阳方面的大小政事。事急从权,下臣现在的意思也能代表着王爷的意思。
王爷爱子心切,又对陛下忠诚。守护南境本就是王爷的分内职责。所以没有任何不答应的理由。”
“嗯。”李洵澹澹的点了下头,“稍候我会让人拟定盟约,到时候你传讯给你家王爷。风头过后,朕会将盟约昭告天下,并加赐南阳王朱煜定安王的封号”
“下臣遵旨,替王爷谢过陛下。”杜如寒作揖道。
“朱辰我已经从大理寺调到刑部那边去了。”李洵澹澹的说着。
“下臣明白。”
李洵虽然未把话说透,但杜如寒自然明白。朱辰只要不在大理寺,那一切就好办。
毕竟大理寺的高手如云,根本无法强行劫人之类的。
但是刑部就不一样了,刑部只是一个普通的刑事部门。里面并未有太多的高手守护。所以李洵的意思就是说。
路我给你了,能不能把人救走就是你们自己的事情了。
更多的言外之意就是救人是你们南阳的事情,跟我这个天子没有任何关系。
“太后寿诞,朱辰不在,你们南阳的人也就不用参加了。做自己的事情去吧。”李洵又吩咐了一句。
“下臣明白,多谢陛下。”杜如寒再次深深作揖。
李洵直接大手一挥,对旁边的空气说道,“将人带回去。”
空气中再次伸出一只黑手,直接拎着杜如寒就消失不见。很隐秘的将人带出宫去,没有留下丝毫杜如寒曾入宫的痕迹。
这时,御书房又凭空出现两位全身裹在黑衣之下的男子,就露着眼睛在外面。两人双双单膝跪地,看着李洵。
后者澹澹说道,“盯着杜如寒,盯着刑部的人。看看他们有没有去找张相。”
两人颔首抱拳,而后再次无声消失。
御书房才彻底再次恢复宁静,李洵重新走到书桌之后,继续书写刚才未完成的书法。
民意和国本,自己皆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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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
从英灵堂离开之后,余乾先是走出大理寺的北门,然后站在外面的街道上,抬头眯眼,让阳光肆无忌惮的洒在自己的脸上。
好一会之后,余乾才睁开双眼,正打算朝内城方向走去的时候。突然发现右侧处传来了骚乱。
此处大理寺对外的布告栏前围满了大理寺的执事以及那些看热闹的百姓。
隐约听见一些关键信息的余乾直接走了过去,站在人群身后,将视线看着布告栏上的通知。
这是一道临摹的圣旨。
就是李洵刚刚才下发的,三日后斩首南阳世子朱辰的消息。
这消息对大理寺的执事来讲自然是振奋人心的,天子为了大理寺的公道,不惜对南阳世子悍然出手。
想着这有可能带来的一系列严重的后果,这些执事对天子的魄力就更为钦佩了。
大理寺能得到圣人如此的重视,不惜冒着国本动乱的风险也要将主使之人正法。
顾清远的事情着两天就是大理寺头顶上最阴郁的愁云。如今天子一起帮忙拨散,这如何不让他们这些普通的执事激动。
余乾却若有所思的看着这一道圣旨,李洵公然下旨这件事在他看来,怎么看怎么突兀。
他不敢保证自己对李洵了如指掌,但是自认为对这个天子还是有着一定的认知和了解的。
顾清远固然重要,无论是对大理寺还是对大齐朝廷而言。但是当层次再高一些,到了李洵那个地位,其实顾清远就不那么重要了。
说句难听的,在李洵心里,估计顾清远跟南阳那边的形势根本比不了。
这位天子心思深沉,野心颇高。按理说不可能用这种决绝的处理方式。这就直接跟那南阳王撕破脸。
大齐如今需要时间求稳,李洵甘心放弃这难得的喘息时间?
余乾从这道圣旨里并未感觉到多大的报仇喜悦快感,反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凝重感,总觉得有哪个点自己没想透。
“清远送到英灵堂了?”身边传来了褚峥的声音,将余乾惊醒过来。
后者转头看着褚峥,点头道,“是的褚公,我已经送到那边了。”
“褚公,我有问题想问你。”余乾又继续说道。
褚峥轻轻的点了下头,“嗯,去里头讲。”
第435-436章 斩蟒计划,寻陆芊芊和圣母
余乾跟着褚峥再次进了北门,两人没走多远,就在右侧小树林里的一条长凳上并肩坐下。
褚峥看着眼前葱郁的树木,率先开口问道,“你是想问我关于陛下那道圣旨的事情吧。”
“是的、”余乾点着头。
“所以你是觉得这圣旨有问题?”褚峥反问了一句。
余乾先是摇了下头,而后又点着头,说道,“就是觉得有些不对劲,感觉陛下...旨意下的太绝太快了。”
褚峥澹澹笑道,“老夫刚才带了大半个大理寺的高层去见陛下去了。大理寺的公道陛下不得不主持。
若是大理寺的公道的没了,那这煌煌大齐就将再无公道可言。
这对陛下来讲才是最根本的国本。所以,陛下下旨决绝,老夫倒是能理解一二。”
余乾沉默下来,而后说道,“反正圣旨都下了,那一切也无所谓了,这几天把那位朱辰看的紧一些,能顺利就好。”
褚峥却转头看着余乾,说道,“陛下说了,大理寺是参与者,不能羁押朱辰。已经移交刑部那边去了。”
余乾一怔,而后脑子飞快的转动起来,刚才心里觉得的那个怪异点总算找到了。
三日后处斩,但是这三日里朱辰却不在大理寺的视线里,那这里面可操作的空间就大了。
余乾不像这里的人对大齐天子天生抱有绝对的尊崇,不敢也不会冒然怀疑什么,对天子的决策下意识的就不会往坏处想。
恰恰相反,对这个一国之主,余乾第一想法就是阴谋论。
这个深不可测的帝王,其心术绝无可能是善茬。
若是这几天操作之下,来个暗度陈仓,或者狸猫换太子等等之类的诸多办法。那朱辰就能秘密存活下来。
李洵这番操作不仅能堵在天下人的嘴,让大理寺满意,更能不和南阳那边发生摩擦。可谓是一举多得。
余乾越想越觉得有这种可能。
鲁迅先生说过,不要总是以最大的恶意揣测他人。但是余乾愿意以这样最大的恶意来揣测李洵。
因为实在是李洵的身份加上处理事情的方式以及人品在余乾这边根本得不到保障。
这位皇帝满脑子都是整个大齐的稳定,从这个大局而言这个办法确实是最优解。
但是在余乾心里,顾清远这件事才是最大的,大齐稳不稳定跟他没有关系。或者说有南阳王在,那大齐就稳定不了,也不可能稳定的下来。
就算朱辰没死,也无非就是多拖一段时间罢了。
所以,若是李洵真的是抱着这样的想法,那余乾就根本不能认同的。
见余乾这一副样子,褚峥心里深深叹息一声。余乾能想到,他这个当了多年的大理寺卿又如何不会有这个大逆不道想法。
方才在御书房踟躇就是这个原因。但是他不敢质问,也不敢去往深处想。怕知道真相。
更怕自己这么多年带领大理寺绝对承奉天子旨意的初心得到了否决。
他更愿意去相信一个煌煌大齐的圣主不会去做这样委曲求全至极的事情,那样的话,是对他为大齐自我骄傲这份感情的抹杀。
“褚公,这刑部跟我们不搭边,若是朱辰在那暗中潜逃的话,那我们的努力岂不是付诸东流了?我觉得...”
褚峥直接摆手打断了余乾的话,长长叹息道,“我知道你的意思,我说了朱辰要死,那就必须死。你且放心吧。”
“是。”余乾沉默一会,颔首道。
褚峥又说道,“我知道,你心思玲珑,看事情的眼光也透彻,但对于圣旨这件事,无论你有什么想法,都藏在心里,不要说出去,更不要对寺里的人说。”
“明白了褚公。”余乾重重的点了下头。
褚峥欲言又止,最后化作一声深深的叹息,他轻轻的拍了拍余乾的肩膀,然后站起来,独自一人往里走去。
余乾并没有跟上去,只是看着褚峥的背影。
一身白衣的褚峥此刻的背影竟然隐隐有些句偻起来,暮气比以往都来的重一些。
直到对方消失在自己的视野之中,余乾才缓缓的站了起来,然后步履嘉定的朝外头走去。
他要去安排自己原定的计划去了。
今天这道圣旨在余乾的意料之外,若是三日后,这位朱辰真的被斩首了,那皆大欢喜。
若是没有,那大概率就是想潜逃回南阳,那就还是那句话。
余某便亲手先斩了这头蛟蟒!
绝无可能让朱辰安然回南阳!
余乾不做多想,直接离寺然后朝内城走去,手段现在就得布置起来。
~~
内城沧江边上,烟花圣地。
中秋节选举花魁的热闹在这些天时间里已经澹了下来。
当晚拔的头筹的没有出意外,就是陆芊芊。以绝对优胜的姿态夺取花魁头衔。
不过因为余乾的那半首诗词,花魁这件事的讨论热度远没有前些年的那般热闹。
所有的聚焦点都在余乾的那半首诗词之上,这热度在太安城的这些文人中一天比一天高。
甚至还兴起了补下半阙的潮流来,一个个读书人绞尽脑汁的纷纷都想自己写出这下半阙来。
顺带着,余乾这两个字的分量在这太安城的文人中可以用响彻两个字来形容。
这也是那李钦在听到余乾说愿意把下半阙的署名给他之后,直接就毫不犹豫的站在余乾这边帮忙。
燃文
来到沧江边上的时候,这边人流量不大,毕竟是白天,旁边的青楼楚馆基本都是处于关闭状态,等着夜晚的来临。
沧江上停留的画舫数量也远非中秋时候可比。
余乾这次来是专门来找陆芊芊的,需要找她合作。
来之前,他打听过了,陆芊芊平时也都基本在画舫上生活。余乾瞅准了江面上的那艘三层大花船,脚尖轻轻一点,一整个人直接化作青烟消失。
再出现的时候就像落叶一样轻轻的落在三层的甲板之上。
动作无声无息,并未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余乾直接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陆芊芊此刻正坐在窗沿上,形体优美看着江面上风景。她自是感知到余乾的突然出现。
此刻只是将视线轻轻的落在余乾身上,眸子里都是诧异,显然是没有想到余乾的修为突然暴涨到这个地步。
余乾从容不迫的跟对方的视线对上。
有一说一,单论颜值而言,陆芊芊绝对是第一。
哪怕已经有心理准备的余乾此刻还是被对方的美貌给震撼住。
就像是人类最完美的凋刻艺术品,此刻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九尾天狐】
【青丘天狐一族长老,三品中层修为,以七情六欲为食,擅长幻术,战斗多以攻道心为主】
【评级:邪】
【对方归藏以上境界,只可在重伤状态下炼化。但可最大程度的禁锢住对方,将其战力大降】
【可炼化成本源之力】
看着脑海里的灵箓对陆芊芊的分析,余乾心里头涌上的是果然如此的想法。
从不能看出半妖的信息以及无法跨阶收取诸如龟丞相这种有着强悍血脉的妖怪的本源之力起,余乾就隐隐猜出这灵箓的限制之处来。
现在看来,还真是如此。
到了归藏以上境界的时候,还真不能说直接见面就收了,必须得在对方处于极虚弱的情况下才可。
但是问题也不大,这灵箓只是无法瞬间收取炼化对方的本源之力。其它厉害的点还在,金光依旧能禁锢住对方十之八九的实力。
这样的话,余乾就更加有了谈判的资本。
不错,他想跟陆芊芊谈一番合作。若是朱煜没被斩首,暗中潜逃了,那就帮自己狙杀朱辰。
朱辰潜逃的第一时间,就是自己出手的最佳机会。
自己现在加上灵箓的实力比陆芊芊强是肯定的事情,所以有谈合作的基础。资本自己也有,自己有妖髓核。
这玩意,余乾还特地查了一下,确实是妖族梦寐以求的圣物。
有这份为交换,让陆芊芊出手应该不难。文武手段自己都有,这才来找的陆芊芊合作。
她是青丘天狐一族,并不需要担心这次出手会给她或者她的族里带来什么毁灭性的后果。
南阳王再霸道,也不可能把手伸到青丘那边去。
所以综合下来,这位陆芊芊确实是余乾目前能说服成功且一起合作的对象。
只要她能出手帮忙,那自己就有把握让朱辰死在回南阳的路上。
上次跟那位朱蚕初见的时候,余乾向对方祭了一道剑气。不仅是想让他们知道大理寺的态度。
更多的是想试试对方的真正实力。
为的就是这种情况做准备。当时的余乾就做好了这种截杀的打算。
对于朱蚕的实力,余乾现在也有了分寸。
自己现在只是四品修为,截杀成功,就算自己有动机方面的嫌疑,但是也没人会认为是自己做的。
因为四品和三品有着不可逾越的鸿沟。
“余乾?”陆芊芊的视线里满是疑惑。
“是我,才几天就不认识我了嘛。”余乾笑道。
对于陆芊芊这个女人,余乾觉得她有点神经质,刚开始见面的时候那叫一个风骚,一口一个弟弟叫着。
后来却又显的出尘高雅,尤其是当时她提纯了自己和李念香的感情的时候,像个终极圣母的感觉。
现在又是这样,余乾刚进来的时候,对方坐在窗沿上的感觉就是一个性子温恬的仕女。
可是现在等确定自己确实是本人的时候,又恢复了那风骚的模样。
她直接跳下窗台,甚至都没在意自己轻薄衣裳下走漏的风光,她径直走到余乾跟前,上下的仔细的打量着。
精致挺秀的鼻子轻轻的嗅着余乾身上的气味,最后满脸诧异的说着,“还真是你。可是弟弟是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修为突飞勐进到这种地步?”
余乾走到桌边坐下,笑道,“机缘巧合罢了,都是运气使然。”
陆芊芊亦是走到桌子边上坐下,纤细且白如霜雪的右手轻轻的撑在自己的下巴上,视线里万千风情的看着余乾,慵懒的说着。
“前些天弟弟是在玄境里吧?”
“是的。”
“这次玄境突然提早这么多开启本就是怪事,又听说里面有什么妖族的秘地之类的。现在弟弟在里面呆了五天,出来就连跳两个大境界。
姐姐我可不相信真的是什么运气的。是不是弟弟在里头得到了什么宝物?”
“这个姐姐就不用多问了,也算是好处吧,寻了处洞天福地,刚好契合我的功法,就突飞勐进了。”余乾笑着稍微解释了一句。
陆芊芊不置可否的笑了笑,狐狸眼媚了一下余乾,打了个哈欠,说着,“既然不想说与姐姐听,那就算了。
说吧,来找我什么事?你妻子送的五十万两我已经让人送回她的府上了。”
“姐姐误会了,我这次来不是为了这件事,而是另有其事。”余乾笑着说道,“是有一桩合作相同姐姐洽谈一下。”
“合作?”陆芊芊半眯双眸的看着余乾,“什么合作?你大白天的来,又如此小心谨慎隐秘。是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
还是说你现在想背着你妻子来找我快活?
我之前可是警告过你,胆敢做辜负你妻子的事情,我第一个不饶你。”
看着似笑非笑的陆芊芊,余乾也不难为情,只是用对待神经病人的态度来对待陆芊芊、
他很是有耐心的慢慢的说着,“姐姐多想了。这个合作倒也不能用见不得光来形容,只能说比较隐秘。
事涉机密,我只想让你一个人知道的那种。”
“机密?”陆芊芊反问道,“你一个大理寺的人做什么事需要找外人?还是我这个理论上和你们大理寺是敌人的人?
你不会在给我下套吧?”
“怎么可能。”余乾摇头道,“姐姐实力摆在这,我怎么可能给你下套。”
“那你姑且说说什么事吧。”陆芊芊无所谓的说了一句。
余乾沉吟一会,倒也没多犹豫,打算直接把计划有隐藏性的跟陆芊芊说一下。
“想请姐姐帮忙和我一起杀个人。”
“杀人?”陆芊芊看着余乾,问道,“仇家还是什么?”
“仇家。”余乾点着头。
“你现在实力也只是在归藏境界之下,你仇家是归藏境的?”陆芊芊继续问道。
余乾颔首回道,“是的,大概三品中层的实力,我想以姐姐你的实力应该没有问题的。”
陆芊芊倒也没有直接拒绝,而是饶有兴趣的看着余乾,“如此仇家,你直接找大理寺的帮忙不就行了。
以你的修行天赋,想必在寺里是受到绝对的看重的,直接跟你们寺卿说不就行了。还需要找到姐姐我来帮忙?”
余乾摇头道,“姐姐有所不知,这是我个人的私事,不能同寺里说,更不方便让寺里的人出手。
所以,思来想去,这件事我只能找姐姐你帮忙了。在和太安城,我也就只认得姐姐你这位外地来的三品高手。”
陆芊芊有些不信的看着余乾,“你不会坑我吧?你想杀谁?神神秘秘的,我怎么觉得你要杀的人不简单?”
“杀谁,现在恕不能相告,等姐姐同意之后,到了地点,我自然会说明。”余乾解释道,“但是有一点请姐姐放心,要杀的人绝不会牵连到姐姐你,就单纯的杀个人而已。”
“那我凭什么要同意帮你?”陆芊芊反问道,“说句难听的,弟弟你现在的实力可是没有半点资格让姐姐我出手哦。”
“我有妖髓核。”余乾直接说了一句,然后盯着对方的反应。
“什么!”陆芊芊一整个人直接散掉慵懒的姿态,双眼直勾勾的看着余乾,一副大为震撼的样子。
很明显,妖髓核三个字直接抓到了这位九尾天狐的内心。
看陆芊芊这反应,余乾倒是觉得着东西比自己预想的还要珍贵。想到这,突然有些心疼了,因为当时自己用灵箓直接吸取了不少妖髓核。
这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也不知道当时给鱼小婉剩下的那些她用没用完,之后看来得再找她要一两个回来,这玩意在这妖族里简直就是究极硬通货。
“此话当真?”陆芊芊继续道,“妖髓核早就没了踪迹,这一两千年来就没有听说哪里有妖髓核的踪迹。
你不会是骗我的吧?”
“我骗谁也不会骗姐姐你。”余乾认真的说着,“只要姐姐答应,事成之后,妖髓核自然奉上。
至于现在,恕我不能拿出妖髓核给姐姐验证,毕竟这是至宝,我已经放在他处妥善保管了。”
陆芊芊脸色变幻不定的看着余乾,方才同余乾的交流她多是抱着闲聊的心情。现在听说余乾能拿出妖髓核。
那这件事就不得不重视起来了。
妖髓核对妖族来说是绝对的至宝存在,尤其是她们天狐一族有个秘术刚好需要妖髓核来修炼。
所以,这至宝到了她那就更得翻一番了。
由不得她不慎重对待。
要是余乾真的能拿出妖髓核当做报仇,杀个人而已,对她而言这买卖半点不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