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有条清澈的溪流横穿而过,岸边长着不少果树,果树上唧唧喳喳的立着许多鸟类,各色清脆悦耳的鸟鸣之声传入余乾的耳中。
再深吸一口山野之间的清风,余乾整个人就通透起来了。这样的农家风光他从未见过。
质朴,醇厚,让人流连。
余乾就站在这伸了个很长很长的懒腰,喉咙里还发出怪叫之声。
可是很快,他那怪异的声音就戛然而止。因为他的眼睛里突然闯进了一位女子,一位光看背影就有着很浓很浓女人味的绝色女子。
院门处的一张石凳上坐着一个背影,一身白色轻薄的长衫,丰润臀部夸张的压在石凳之上,挤出让人惊心动魄的弧度。
再往上些许便是细腻纤细的腰肢,这夸张的腰臀比,余乾只在圣母身上见过。
他一眼就认出这是圣母的背影,见臀识女人是余乾最擅长的技能之一。
圣母就这样背对着自己在那坐着,背后铺满了三千青丝。她听见身后余乾的怪叫,便转过头看着。
恰巧这时扬起一阵微风,她头上的青丝轻轻的和肌肤触碰嬉戏。
余乾当时就怔住了。
他从未见过圣母的真实模样,在对方术法的有心遮盖之下,从来都是模湖示人,根本见不到她的真容。
这一刻,毫无保留的呈现在余乾面前。
一张侧脸,一张弧度圆润的侧脸,她的五官或许不是那么精致立体,偏柔和。骨相极佳,脸颈之间勾勒出极好看的线条。
柔和的五官落在脸上,搭配在一起,散发出惊人的女人味。
是的,有的女人真的可以用女人味三个字来行动,简单的一颦一笑都透露着最原始的女子动人之色的那种。
圣母显然便是属于这样的女子。
偏柔和的五官搭配在一起,彷若画家工笔下最美的仕女图。
她眉宇弯弯,鼻基丰润,双唇稍微厚了一丢丢,恰到好处的那一丢丢,成倍的提升了女人味。
澹澹的神情之上飘洒着青丝,惊绝艳世的容色。
与叶婵怡是两种截然相反的风格,叶婵怡偏仙气精致,而圣母是婉约风姿,像是熟透了的果实,将枝桠压的弯弯的。
院门有些古旧,方方正正,外头是溪流,再外头是阡陌田野,视线极佳的构图。
圣母落座其中,一抹侧身剪影就这样冲破了这如诗如画的山水之色,相融相成,天地为之失色。
余乾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能见到这样的有着古代女人味的女子。
今日有幸,何其有幸。
一袭白衫落在山水之间,回眸望着自己的画面,余乾永生难忘。
圣母只是回头看了余乾一眼,而后就又将螓首转了回去。余乾这才回过神来,为自己刚才的失态感到有些惭愧。
终日打雁,今天被啄了。
圣母算是给余乾好好上了一课,什么才叫如水的女人,太顶了。
余乾犹豫一下,最后还是迈着步子走过去,一直走到圣母身侧,然后在离她些许远的另一把椅子坐下。
正襟危坐。
眼角的余光悄摸摸的看着对方的姿色。
这时,余乾才发觉圣母身上的气息极为孱弱,一副受了很严重的内伤的样子。
他来不及想许多,只是一脸担心的转头直视对方,关切的问道,“圣母,你没事吧,我怎么感觉你伤势很严重的样子。”
近距离的正面对视,让余乾的眼睛又蹦跳起来。
得窥这份容颜全景,肌肤细腻婉约的不像样的落入余乾眸子里,根本瞧不出对方的年龄。
但是余乾知道,圣母的年龄还是有的,大自己一轮多是最少的。
说实话,直视这一份绝色,余乾真的很是心动。女人味这种东西真的能将直男们拿捏的死死的。
没得商量的那种。
这圣母要是穿上旗袍,敢叫天下间所有女子惭愧。
“再看,挖了你的眼睛。”圣母只是澹澹的说了一句。
余乾一怔,赶紧将视线收了回来,说着,“圣母今日为何不遮掩,在下失态了。”
“如你所瞧,受了点伤,修为短时间内不好动用。”圣母澹澹的回了一句。
余乾赶忙问道,“圣母受的什么伤,可是昨天那位二品修士弄的?”
“嗯。”圣母稍微解释了一句,“那位二品天人实力之强悍我从未见过,我现在体内有道他血掌攻势之下的残留邪气。
我现在必须用修为全力压制慢慢化解才可。”
言语之间,圣母的语气还是偏虚弱,此刻的她就像是一位柔弱的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
而事实也正是如此。圣母本就有着非常严重的伤势,再加上那道如附骨之疽的邪气,昨晚差点没让她修为大掉。
幸好半夜醒转过来,用秘术压制住了伤势,并调用修为全力驱除这道邪气。
导致她现在半点修为不敢动用,这样的日子估计还要一小段时间,才能彻底将这道邪气驱散掉。
昨夜那位二品天人实在强的离谱,尤其是这个血掌秘术,根本就是闻所未闻的诡异攻击方式。
这时,余乾站了起来,朝圣母深深作揖道,“多谢圣母救命之恩,在下无以为报。”
圣母眯眼看着余乾,只是摆了摆手,说道,“知道了。多说无益,以后再说吧。”
余乾却再坐下,一脸认真的看着圣母,肃然道,“圣母帮我报了大仇,又救我一命,这些情谊我深埋心中,此生难忘。”
面对余乾这诚恳的语气,圣母倒也没说什么,只是轻轻的点了下头,然后问道,“昨夜,那位帮你的剑修是什么来头?
而且,我观你最后斩那朱辰的那道剑气,我虽未来的及见到,但也隐隐觉得不俗,你还是剑修?”
说实话,余乾有点想坦诚相告的,毕竟这圣母昨晚确实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但是事情涉及到自己的底牌,又涉及到后续一系列的问题。
这种事越少人知道越好,没有必要再告诉圣母。
遂,余乾摇头歉然道,“那位前辈算是在下一次偶然所认得,我是付出极大的代价才请他帮忙的。
前辈是个隐士,不想外人知道的他的事情,我不便告知,还请圣母理解一二。
至于在下的剑气,倒也确实是前辈传下的一两手秘术,随便练练罢了。”
对于余乾的说辞和保密,圣母倒是不以为意。她也算是相信这个说辞,从头到尾她就没想过余乾是那位剑修。
毕竟四品越级打三品这种事,天底下没人会信的。
“你倒是人脉广,一次性竟然能找来两位三品大修士。”圣母轻飘飘的说了一句,便略过这个话题。
余乾的个人能力越强,对她而言就越好。所以关于他的任脉这件事根本就没必要追问。
“回去之后,你打算如何解释。”圣母问了一句。
余乾笑着回道,“绝口不提就行。我再怎么说只是个四品修士。而且我找的两位帮手现在也都不在太安城里,所以,我并不需要什么解释。咬定不知道就成。就算有人怀疑我,也不会有实证。
没实证,以我现在在大理寺的地位,那就没什么问题。”
圣母却澹澹说道,“我现身一事阿古力是知道的,所以也根本瞒不了。在天子和南阳那边会认定这件事大概率是白莲教做的。
我打算分两拨下面的人出去,一拨去南阳散布消息就说是李洵勾结白莲教,借白莲教之手铲除南阳的人。
一拨去太安这边散布消息,说白莲教想趁机挑起南阳和大齐的争端。在暗中谣传一些暗中和南阳合作,却反水之类的消息。
这些个假消息覆盖之下,更能引起南阳和大齐的猜忌,那位世子本就被你斩了,在加上这些添添火。让大局再乱一些。
到时大部分的精力矛头会朝白莲教这个方向调查以及放在处理两个势力之间的各方面问题上,你身上就更不会有视线了。”
余乾一怔,赶紧抱拳道,“圣母,这样不好,这样的话岂不是把白莲教置于不利的地位之中。”
圣母摆摆手,说道,“从答应帮你那时候起,就该想到这些。白莲教这么多年都是这么过来的,不会有任何问题的,放心吧。
主要的争端还是南阳和大齐之间的,我让人散播的这些杂乱消息本就是搅局用的。他们不可能把精力放在白莲教身上。”
余乾沉默下来,若是按圣母所说的做,那对他而言确实是最好的。毕竟圣母都出现在现场了,杀朱辰这件事跟她有关的可能性就更大的了。
这样的搅屎棍行为就更不会有人想到是自己暗中策划这一切。
但尽管白莲教不惧这些,该有的风险还是有的,损失是必不可少的。
这圣母对自己这么好的原因无非就是不断的给自己加大恩,让自己以后站在白莲教的立场那边,帮白莲教。
这个对余乾来说倒不是难事,他对大齐,对李洵没有半点好感,有的只是厌恶。反而更喜欢白莲教这样的坦率的教派。
只要不伤害大理寺,那帮白莲教挖一挖这大齐的墙角并不会让余乾有道德上的压力。
遂,余乾抱拳道,“我就先多谢圣母了,白莲教的大恩没齿难忘。日后但为驱使。”
圣母轻轻的笑了笑,笑容比山水还好看。
这时候,院子里走出来一位老人家,看着余乾和圣母两人,有些胆怯的说着,“两位可要先进来用些早饭。”
余乾转头看着这位老农夫,轻轻的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刚才震撼于圣母的美色,倒是忘了问自己为什么会来这个农家小院。
余乾赶紧站起来朝老头子拱手作揖笑道,“好的,老伯你先进去,我这就进去。多谢老伯了。”
余乾的尊敬让老伯吓了一跳,他潜意识里就认为余乾和圣母是大户人家的人,落了难,自己帮一手便是。
现在这么礼貌让老人家一时之间没适应过来,他稍稍怯懦的动了下嘴唇,最后还是慌乱的说着。
“好的公子,小老儿就先进去了。”
余乾目送老人家走进去,这才转头问着圣母,“这是在哪,我们怎么会在这?”
“不知道。”圣母摇了下头,说着,“这里是离太安城数百里远的一处村庄,应该是泸州境内。具体在哪没问。
昨夜我受上坠落进这户院子,是他们安顿的我们。”
“原来如此。”余乾笑着走进院子,一边说着,“却是我们的救命恩人,我得好好的感谢一下老人家。”
走进院子里,石桌上已经摆好了早点。
这院子就住着两位老人家,老夫妻,靠耕种打猎为生。两位老人虽然看着老态,白发苍苍,但是身子倒还是矫健,没有暮气。
穿着简单的麻衣,但是都拾掇的干干净净的。
老太太系着围裙,早点也都是她做的,小米粥,咸菜,花生之类的左食,中间还有一大碗扣肉一样硬菜。
很简单,但是香气扑鼻,非常典型的山村食物,余乾食指大动。
老太太明显很是局促的样子,只是对着余乾他们露着尴尬的笑容,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就那样保持着沉默。
一边的老头子也是这样,咧着笑容,局促的不行。
对于两位老人家这样的表现余乾能理解,毕竟时代背景摆在这边,两位老人明显就是带着讨好和小心的意味在里头。
毕竟自己和圣母是两个彻彻底底的陌生人,在这样的山野村民的眼里是了不得的大人物,不招待好万一之后被惦记报复,小老儿他们根本承受不住的。
余乾没有过多说什么让他们不要害怕之类的话语,只是用行动证明。
他直接在石桌边上坐下,对两位老人露出最灿烂的笑容,说着,“老人家,麻烦你们了,这么好的早点我可是很久没有吃到的。”
说着,余乾就拿起一个有些许豁口的陶碗给自己先盛了一碗粥,然后哗啦啦的一口呼噜掉,夹两快子咸菜丢进嘴里咀嚼着,竖着大拇指。
“香,太香了,老人家。”
两位老人怔了一下,对视一眼,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
余乾的表现跟村子里头的小年轻并没有什么两样,直接给他们很熟悉的好感。瞧着半点不作伪的余乾。
两人心底稍稍松了口气,而后老头子磕磕巴巴的说着,“那两位就先慢用,我和老婆子就先进去了。”
余乾也并未挽留说坐下一起吃之类的,只是微笑的目送两位老人走进屋里。
圣母也在余乾对面坐了下来,若有所思的看着余乾。方才余乾的所有表现她都看在眼里。
作为白莲教的圣母,她见过千千万万的人,各个阶级的都有,自有自己的一套识人之术。
余乾方才的表现很自然,倒也不是说他什么待人真诚之类的,只是从所做所言之中能很纯粹的感觉出来,他并未以另一个阶级的人来居高临下的对两位山野老人家进行对话。
只是以一个绝对的平和的态度。
就是这样的态度和方式让圣母感到诧异。
余乾出身太安城,又是大理寺的绝对骄子,年纪又轻。这样的年轻人骨子里有傲气是必然的,也是正确的。
说句难听点的,就算余乾不把两位老人家当人看,当做可随意欺侮的奴隶,也不会有人说半点不妥。
因为二者之间的身份地位和阶层就是天堑,不可跨越的天堑。
别说是余乾了,就算是大理寺最普通的外事人员在这边都是天王老子。
而余乾却在这样巨大的身份落差之下依旧保持着绝对平和自然的态度,把两位山野老人家踏踏实实的对待和尊重。
完全没有半点天之骄子的傲气,没有半点居高临下的味道。
这样的年轻人,说实话圣母之前根本没有见过。
那些所谓的礼贤下士,待人温和的世家子弟,其实骨子里都有傲气,无非是外放多少与否。
绝不可能以这般平和自然的态度来对山野的老人。
所以,圣母才感到诧异。之前在太安的那个大背景之下,她也并未过多去注意余乾这些方面。
现在在这个山野农家小院,余乾的这个点直接放大无数倍的落在她的眼里。
“圣母,我建议你先吃,不然凉了就不好吃了。”余乾又给自己盛了一碗,夹着咸菜,嘎嘣嘎嘣的咬着,就着粥,然后说着。
接着又夹起中间那碗硬菜里的大肉,是熏制过的,口感吃着像是鹿肉,极为鲜美。吃的余乾半点形象不顾的抓着骨头就开啃。
“以前来过这种地方?”圣母问了一句。
余乾抬头看着对方,摇着头,“没呢,从小都在太安待着,没来过这种地方。”
“所以你是因为觉得新鲜好玩才对两位老人家这么好的。”圣母又问道。
“我对他们好吗?”余乾反问了一句。
“有点。”圣母道。
余乾不在意的耸耸肩,“可能吧,老人家毕竟救命恩人,而且对我们这么好,这是应该的。”
“哦,你是怎么看出来他们对你好的。”圣母饶有兴趣的指着桌上的饭菜问着,“就仅仅因为这些早点嘛。”
“这可不是仅仅。”余乾摇着头,先是指着小米粥说着,“你看这米,细腻精致,半粒坏米都没有。
而按理来说着山野农户里不可能有这么精致的小米,多半是老人家一粒一粒的把那些坏米挑出去。
想想也知道,挑米很累的,尤其是老人家的岁数那么大。都不知道要挑多久。
再看这咸菜,都是上好品质的,我刚才看了一圈,这不是老人家腌的咸菜大缸里面的。估计这么好品质咸菜老人家存量不多,拿出来招待我们这很够意思的。
再看这鹿肉,这檐下挂的多是腊肉,鹿肉估计就这一块,老人家毫不犹豫的拿出来招待,可不是更够意思。
更别提昨晚老人家还安顿了我们,这些加起来就是好的不得了。”
圣母回头看了下院子里的这些陈设,没想到余乾观察的这么细致。
余乾继续笑着说道,“我认为判断一个人好不好这件事不应该只看事物本身的价值,就拿这早点说。
这简单的早点蕴含的价值对很多人来说是不足挂齿的,但是对老人家来说,这是他们能拿的出手的最珍贵的东西。
所以价值这两个字必须要有比对才能确定。”
“你这个角度倒是新奇。”圣母澹澹说着,不再多问什么,也拿起一个小碗盛了碗粥喝了起来。
吃粥配咸菜的动作很熟稔,显然没少吃这些朴素的东西。
而后,圣母又随手从旁边的木架上取下一条布带,很朴旧的布带,随手将自己的青丝梳拢起来,用布带绑住。
这下轮到余乾有些怔住的看着眼前的圣母。
古人都用荆钗布裙来对比体现美妇的婉约和相貌,余乾现在领会到了。
看着圣母头上的布带分明和那些农家妇女并无二致,但是落在圣母头上的时候,一股子格外的清新感扑面而来。
再配上人家那出水芙蓉的天然绝色和雍容的气质,搞的余乾直接词语贵乏起来。
好一个惊心动魄的农家美妇,感觉一掐就能出汁水的那种。当然,别的地方余乾认为也是一样的。
第469-471章 那杆秤也就先由我余某把控
对于余乾的视线,圣母眉头微蹙,抬头看了他一眼,后者便赶紧收回视线,埋头干饭。
很快,四五碗粥下肚的余乾心满意足的放下快子。
看着圣母还在吃,他也不闲坐,直接起身去谷仓那边修理起昨晚被自己砸坏的棚顶。
这种小事对余乾来说非常简单,术法加持之下,三两下就给弄好的,同时帮着将散落一地的谷物收拾好。做完这些也不过小半刻的时间罢了。
之后,余乾更是直接飞到后头的山林去,砍下十来棵大树,用术法撸秃,然后剑气纵横之下,顷刻之间这些树木便成为统一制式的用来烧火的木材。
接着,余乾就带着木材一起飞回小院旁边,将其整齐的堆放在院子外头,这些够老人家用好长一段时间了。
他的想法也很简单,老人家心善,自己就帮着做些什么。给钱什么的不合适,会让老人家担惊受怕。
做这些实事才是最好的选择。
老夫妻两人在院子里看着余乾在那忙上忙下,两人脸上全是愕然之色,但也只是默默的看着,不好说什么。
这两人原来不是落难的有钱人家的人,而是两位仙师大人。
而且是很古怪的仙师大人,他们从未见过这般待人好的仙师大人。不仅没有半点架子,而且做事是出于真心的那种。
做完这些之后,余乾拍拍手走进院子里,对两位老人家和善的笑了笑,然后再坐在圣母对面,问道。
“我得先赶回太安城去了,再晚的话怕是不好解释了。圣母有什么打算。”
“伤势还要一小段时间才能彻底养好,就先在这住下。”圣母澹澹的回了一句。
“这样也好,这里静谧也安全。”余乾赞同的点着头,然后说道,“那我就先走了,得空了就回来,有任何需要的尽管联系我便是。”
“嗯。”
“万事小心。”余乾最后说了一句,然后起身朝两位老人笑道,“老人家,我姐姐还要在这叨扰一些日子,就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老头赶紧摆手说着。
余乾作了下揖后便直接冲天而起,朝太安的方向飞去。
圣母放下手中的快子,眯着眼看着完好如此的谷仓,又看着外头那整齐的木材,最后看着余乾那远去的背影。
不得不说,短短的相处,让圣母直接对余乾的感观耳目一新。这样风格思想的年轻人她从未见过。
尤其是余乾无形之中对很多事情的看法都让这位遍阅众生的圣母觉得与众不同,但是具体内核她一时之间又形容不出来,就觉得是一位很不一样的人。
高空之上的余乾自然不会知道自己现在在圣母心中的形象已经产生了反转的变化。
他现在都在思考朱辰死后所能引起的一系列反应。
首先,自己亲手把朱辰斩了,也算是暂时为顾清远他们报仇了,之后就是让南阳王下去跟着陪葬。
顾老他们的死,这对狗父子都脱不开干系。不过,南阳王以自己现在的实力确实无法动他,只能徐徐图之,继续增进修为是第一要义。
之后,就要把那位阿古力以及那位险些把自己杀了的神秘的二品修士干掉。
吗的,生死这件事上余某睚眦必报,这两位既然选择悍然对自己出手,还差点把自己搞死,那就绝对不能放过。南阳那一系的人都不能轻易放过。
想清楚这些余乾暂时思想通透,至少对顾老能有初步的交待了,心里也不像之前压的那么沉重。
接着就是这朱辰一死,怕是真的很多事情要动乱起来了,南阳那边的反应余乾不敢确定,但是太安这边接下来的时间里估计不会太平静了。
暗流涌动是必然的,就看那位天子怎么想,怎么干。自己狙杀一事这天子必然会彻查。
圣母和陆芊芊两人被查出来是迟早的事情,毕竟三品修士就那么多,都有记载,再加上两人并未做什么掩饰。
以钦天监的能力不难查出来。但是自己就没那么好查了。仙灵气的覆盖和掩饰下,根本查不到自己身上。
更重要的是实力问题,没人会觉得能杀死蒋烈和朱蚕的会是一位四品修士。
三品剑修杀的人,关我余乾什么事?
所以,单从这点来看,不可能查到自己身上的。死咬不知道就成。
只要自己不现身,那线索就彻底断了。因为陆芊芊和圣母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纽带肯定是自己这边。
自己没事,一切就没事。
陆芊芊方面,余乾不担心。青丘一地修行实力非常强劲,就算知道是陆芊芊干的,大齐和南阳也算不了账。
现在的大齐,硬惹青丘太难为了。
至于圣母那边,余乾也不担心。人家教派千年的造反底蕴,杀个南阳世子罢了,这种事情有经验的很,不会太被动的。
思虑完这些,余乾的心情再次舒畅起来。
稳了。
飞行的速度更快了,将近一个小时之后,余乾终于看见远处宏伟的太安城。他特地绕路从东城门进去。
而且很是小心谨慎的用仙灵之气遮掩自己的修士气息混入城中。然后一路悄悄的摸回公主府去。
回到公主府的时候,刚好日上三竿,余乾不疾不徐的在府内招摇的走着。来到李念香的专属小别院之后,见只有小彩一个人在那收拾卫生,他出口问道、
“小彩,公主呢。”
小彩转头看见余乾,惊喜道,“驸马早。公主昨晚她在这等到了天亮,这才刚睡下不久。”
“行,等文安醒了跟她说我先去大理寺了。”余乾点着头,说着。
“不用了。”亭子后头传来李念香的声音,伴随着清丽的声音走了出来。
“小彩,去拿些吃食进来。”李念香对小彩吩咐了一句,后者赶紧放下手上的活,出去准备膳食去了。
余乾看着李念香,准确来说是巫汐。他面带微笑的走过去。
“事情都办妥了?”巫汐率先问了一句,“我得到消息,朱辰被一位剑修斩首了,那剑修是你吧?”
“嗯,是我、”余乾点着头,一副坦诚的样子。但是那副样子却看起来明显像是玩笑话。
“所以,蒋烈和朱蚕二人说是被神秘剑修斩杀,也是你?”巫汐视线闪动的问着。
“嗯,是我。费了好大的力气。”余乾笑道,挺胸抬头,很是骄傲的样子。
见余乾这样,巫汐就更不相信了。她自然是认为余乾在逗自己玩。没亲眼见到,她自然是选择相信修行界的铁律。
开玩笑,四品斩三品,还是三品中层以上的修为,怎么可能。
巫汐只是继续道,“现在看来,确实怀疑的目光暂时不会在你身上。对外我就按照之前的说辞,说你昨晚一整晚都在府里疗伤没出过门。
有我的作证应该问题不大,至少短时间内问题不大。不过,你还是得注意一下。天子必然不会轻易的揭过这件事。
还有其他很多势力的暗中查探,你自己小心一些吧。”
“嗯,我会的。”余乾意味深长的说着,“这年头还是得靠妻子的关心。”
巫汐的表情一滞,冷声道,“你可以走了。”
“这就赶我?”
“昨晚发生那么大的事情,你早上再迟到,你不觉得有问题?”
巫汐的回答让余乾没了脾气,撇撇嘴,直接起身离去,“走了。”
看着余乾潇洒的背影,巫汐还是百思不得其解。一个人到底是如何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进阶到这么恐怖的地步。
跟余乾认识这么久以来,巫汐确实是一步一步的看着余乾逐渐变态起来的。
想不通,根本就想不通。
余乾脱掉外头的衣服,露出里面的飞鹰服,又拿出乌纱帽戴好,这才大摇大摆的出府去了,大摇大摆的走在街上往大理寺的方向去了。
路上倒也祥和安静,跟之前没什么变化。朱辰的死明显没在百姓这边传开,或者说就算传开了也无所谓。
在太安城生活一辈子的百姓始终认为太安城就是全天底下最安全的城市,再大的风浪也不会击垮。
来到大理寺,走在寺里,余乾明显发现寺里之前愁云惨澹的氛围消散了不少。显然,朱辰以命抵命让寺里的人舒心不少。
不过看着这满寺的执事轻松悠哉的样子,余乾又有些不解。按理说,朱辰这么大的事,肯定要很忙的才是。
毕竟要查的东西那么多,可是他们全都半点没事的样子,好歹也装装样子啊。
余乾摇头无奈一笑,径直往少卿处走去,刚到楼下的时候,就看见白行简坐在那吃着卷饼。
他直接朝余乾招了招手。
余乾走过去,颔首道,“头儿。”
“昨晚,离开宴席之后你去哪了?寺卿让我找你,一直找你不见。”白行简直接先问了一句。
余乾回道,“昨天修行方面出了点岔子,怕在宴会上出丑就先走了。回公主府调养去了。”
白行简一愣,停下吃卷饼,上下打量着余乾。“一直在公主府?”
“是的。”余乾点着头,“头儿是有事?”
白行简意味深长的看了眼余乾,摇着头,“倒是没什么大事,昨晚纪成用了生死令这件事你知道吧。”
“早上听说了。”余乾点着头。
“就是这事,你现在找寺卿吧,他要见你。”
“好的,那头儿,我就先走了。”余乾笑着点了下头,转身离开这里。
很快,余乾就来到了褚峥所在的阁楼这边,他抬头看了眼这空荡荡的阁楼,脑海里稍微思索一下,之后便踏步进去。
来到三楼,褚峥正独自一人站在窗边,负手看着窗外的大理寺的。
余乾轻步上前,抱拳道,“褚公,您找我?”
褚峥徐徐的转过身看着余乾,看着眼前年少的余乾,问道,“昨晚你出宫之后去哪了。”
余乾平静的用刚才对白行简的说辞又说了一遍。
“一整晚都在公主府?”
“是的,褚公,一直在调理修为。”说着,余乾抬头看着褚峥,主动的说着,“昨晚的事情我早上也听说了大概。
那位朱辰真死了?”
“嗯,死了。被一位三品剑客斩首了。”褚峥回道。
余乾怔了一下,问道,“褚公,昨晚调查出来的情况能和我说一下嘛。”
褚峥点了下头,将昨晚掌握下来的情况如数的说了一下。余乾听完后心里长舒一口气。那是半点没有怀疑到自己身上。
陆芊芊和圣母两人果然和余乾预想的一样,直接被调查出来,余乾现在自然也半点不担心这点。
他只是没想到,在他们这些人的眼中,杀朱辰的是一位三品大成境界的绝世剑修。
余乾不由得有些骄傲起来,用仙灵之气驱使战斗的自己竟然能给人留下这么强悍的视觉。那这样,以后自己就可以肆无忌惮的用这个剑修的身份来做些平时不方便的事情才是。
“朱辰死了,你好像很开心、”褚峥说了一句。
余乾收回思绪,坦诚的点着头,“是蛮高兴的,虽然不知道是哪位绝世剑修出的手,但我还蛮感激人家的。
至少,顾老的大仇算是得报一些。”
对于余乾这番说辞,褚峥并未觉得不妥,只是点头继续道,“找你来其实还有一件事。”
“褚公请讲。”余乾拱手作揖。
“昨晚,在现场除了后来的那位二品天人,之前已经来了一位。”褚峥徐徐说道,“早来的那位二品天人是一位女子鬼修。
在高空之上暗中窥视朱辰一行人,后来被柯长老强行带走了。老夫是想问问你,你觉得,这位二品天人是什么来头,为何会在暗中窥视朱辰他们。”
当听到二品天人鬼修,还是女的时候,余乾心里当时就愕然住了。
天下的鬼修早就凋敝不堪,三品修为的都没有几个,目前有二品境界的估计就月华一人。
之前在摘星楼的时候余乾就从月华和李洵以及空如他们的对话中了解到了这一点。
也就是说,这位二品女子鬼修大概率就是那位月华居士。
因为她凑巧的出现在太安城外,又凑巧的暗中窥视朱辰他们,大概率基本就只有这个可能。
想到这一点,余乾瞬间明白过来。
月华只能是李洵派去暗中保护朱辰的。而不可能是杀朱辰。因为李洵要真想杀朱辰的话早就杀了,不会等到现在。
之前,余乾本来就认为李洵不想杀朱辰,包括斩首圣旨之类的所作所为无非就是做给大理寺和大齐这边官方势力看的。
又当又立,又想捞民意,又想保住朱辰来跟南阳谈条件。
当时,余乾认为这个可能性有九成,现在了解到月华在现场想暗中保护朱辰,那这个可能性就是十成了。
那么一切就能说通了,包括那位朱辰能这么轻松的逃狱,估计都是李洵暗中的手笔。
吗的,狗皇帝,心眼真脏。
余乾心里一片冷漠之色。
要不是因为柯镇邦把月华带走,余乾根本就不敢想象昨晚后来可能发生的事情。有月华保着,自己根本就没有半点可能性杀了那朱辰。
这位天子的算盘真的是打的叮当响。
大理寺一千多年来为大齐朝廷不知道奉献了多少,他这么做真的就不怕寒了大理寺的心?
就算南阳有大乱的因素在那压着,但你一个堂堂大齐天子,却做这样的事情,真的很狗。
不过,这个消息,余乾现在又不能告诉褚峥他们。因为当初月华和李洵交易这件事,前者特地开了领域之力,在场所有人都不知情。
只有自己和空如知道。
若是跟褚峥说那位鬼修是月华,跟李洵有合作关系,那自己能在二品天人鬼修的领域里安然无恙这件事根本就解释不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余乾不想让老人家知道李洵这样的操作,要是传开了,这会让人道心崩塌,整个大理寺都陷入动荡之中。
所以,至少从现在来讲,不是说出的好时机。
尽管,余乾知道以褚峥的智慧也能猜测到李洵在这件事中扮演的成分,但是毕竟没有真凭实据。
没有真凭实据,就还能自己骗自己。余乾不忍心看到一辈子为大齐兢兢业业的褚峥突然知道这真凭实据。
这件事的尺度就先把握在自己这边,那杆秤也就先由自己把控。
现在在大齐和大理寺之间,余乾的心是绝对倾斜向后者,以能保证大理寺传承有序,安安全全为第一要义。
所以这件事自己先不说,那李洵和大理寺之间暂时还能表面上君臣同心,也必须要君臣同心。
现在的大理寺完全是孤臣一样的存在,若李洵真的起了某些杀心之类的,那将会非常被动。
所以,就当大理寺完全不知道李洵暗中所为,暂时保持表面和平。挪出时间来保证自己的发育。
只要自己的实力再上去,那到时候话语权就能再捏在手里,不至于让大理寺直接陷入绝对被动的地步。
想清楚这点,余乾心中愈发冷然。就先暂时维持这表面的君臣模样。大家骑驴看唱本。
“褚公,那位鬼修会不会是南阳王请来的人。”余乾随口给了一个答桉。
褚峥摇着头,说着,“应该不是。后来的那位二品邪修才是。区区南阳之地,还供奉不起两位二品天人。”
余乾沉吟道,“那就只能先继续调查看看再说了。”
“嗯。”褚峥点着头,而后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微微叹息的问了一句,“余乾,老夫问你。
若是有一天,有两件很难抉择的大势摆在你面前,你会无条件的站在大理寺的立场上,还是会选择那些外人眼中的规矩礼制行为。”
余乾怔了一下,没想到褚峥会问出这样的一个不着边际的问题。但是他没有多想什么,而是极为认真肃然的看着褚峥,说道。
“褚公,大道理我不懂,规矩礼制什么的,我也不太看重。大理寺对我恩重如山,若真有褚公你口中的这个情况,那我也只有一个答桉。
我只会无条件的站在大理寺这边,无条件的维护我们大理寺的利益。这点谁都撼动不了。
或许我余乾可能之前会相对世俗一些,也算不上什么季布一诺的人。但是在这件事上,我不会有别的任何想法。大理寺就是我最坚定的立场。
请褚公放心。”
听见余乾的这个答桉,褚峥稍稍怔了一下,然后有些欣慰的轻轻的拍了拍余乾的肩膀,轻声道。
“这些话,我知道就好。在外面,就不要这么说了、尤其是你还带着一个驸马的身份。你要记住一点,在外面。
陛下的话才是绝对的,我的话你排在之后便是。切不可在陛下面前表现出你刚才的想法。”
余乾沉默一下,点了点头。
褚峥也便不再多说什么,他了解余乾,了解对方的智慧和世故。多的话也并不用自己多说什么。
“好了,也没什么事了。忘掉我今天找你的事情,你且去吧。”褚峥微不可闻的叹息一声,最后说了一句。
余乾抱了下拳,“柯长老在寺里嘛。”
“估计得过几天回来吧,寻访老友去了。”褚峥回了一句。
倒是不巧,余乾本还想去找老人家问下那位二品鬼修到底是不是月华的模样,只能之后再说了。
接着,余乾又最后问了一句,“对了褚公,从纪部长上任之后,我就再没见公孙部长了,她去哪了?”
“公孙部长一直在家里,她体内伤势严重,这些天一直在调养。”褚峥回了一句。
余乾怔了一下,前几天一直在忙,根本没注意到这点。更不知道阿姨她现在一直在家里调养。
余乾非常了解公孙嫣,铁娘子一个,一般情况下不可能会请假这么些天的。只能说明她的伤势一定很严重。
看来,那次强行把她体内的那一缕仙灵之气剥离,受到的创伤远非公孙嫣之前表现出来的那么轻。
想到这,余乾心里开始着急起来了,直接跟褚峥告辞,准备去瞧瞧公孙嫣。
他刚告辞离去,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停下脚步,转头对褚峥问道。“对了褚公,关于纪部长发生死令这件事,寺里怎么说?
纪部长他毕竟是为了寺里着想,这生死令也并未造成什么严重的后果,可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