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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轮到余乾愣了一下,叶婵怡的第一回答竟然不是拒绝,而是这样的限制问题。.27

“柯前辈,这个没有的。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来了?”

柯镇邦双眼微眯,“每次百鬼宴之后,不少鬼修殒命,也和捉妖殿无关?”

“无关。”隋宴宁摇着头。

“就是说,你们捉妖殿在这件事始终清清白白,而你隋宴宁也什么都不知道?”

“是的,不知道柯老到底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柯镇邦直接带着余乾再次消失。

留下了一脸神色凝重的隋宴宁,这套组合拳把他打的有点懵,现在都还没反应过来。更不知道这大理寺现在在搞哪一出。

另一边,余乾两人离开捉妖殿之后便第一时间继续往皇城方向赶去。

很快,两人便来到皇城前。走下马车之后,柯镇邦没有第一时间步入皇城大道,而是抬头看了眼这千年的厚实城墙。

眼神平静有力,不知道在想什么。

柯镇邦知道,踏进这的一刻起,接下来的结果只有两个。而其中坏的那个会占据绝大多数的可能。

尤其是在刚才见了隋宴宁一面的这个基础之上。

余乾也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默默的看着,等着。

这个时候的柯镇邦的办事或者说处理事情的方式根本不需要他多任何一句嘴,老人家方方面面都办的很妥帖。

一会之后,柯镇邦这才收回视线,步履稳重的踏入皇城之中,余乾紧紧跟随上去。

片刻之后,两人直接来到了御书房面前。没人带领,也不用人带领。柯镇邦现在的地位,这皇城自是随意出入的那种。

他无声的拍了拍余乾的肩膀,然后直接上前扣门而入。

御书房内只有李洵一人,他穿着那件常穿的大氅坐在茶几后面,此时正在煮茶,蒸腾的蒸汽让那周围看着暖和许多。

“你们来了,过来坐。”李洵抬头看着余乾和柯镇邦,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

这份从容的姿态好像就料定了余乾和柯镇邦现在会来一样。

两人对视一眼,然后齐齐走到茶几对面坐下。

“这茶是国师从极北之海那边带回来的,长于雪山之上,通体雪白剔透,味甘宁人,有明目宁神的功效。”

李洵一边解释着,一边给余乾两人各沏了一杯茶水。茶水剔透,上面漂浮着的雪白色的茶叶,好看极了。

“多谢陛下。”柯镇邦接过茶杯,牛嚼牡丹一样的一饮而尽,赞许一声,然后直接开门见山,“好茶。不过陛下,这次老臣来找你不是谈论茶水的,而是另有要事。”

李洵稍稍顿了一下,然后放下手中的茶具,突然站了起来,说道,“朕知道了。”

说完,李洵便直接往外走去。余乾茶都还没喝就被柯镇邦拉着一起起身跟了出去。

李洵在前面带路,余乾两人默默的在后面跟着,也不知道这位天子为何要突然离去,或者说要把他们带到哪里去。

最后,李洵带着他们来到了宫外,然后坐上马车一路往南城方向行驶而去。最后来到了南城的一个普通坊市的一座清净酒楼那边。

李洵身上没有穿着龙袍,进酒楼倒也没有引起太多人的关注。三人径直来到了三楼靠窗的位置坐下。

这边算是隔出了一个小包厢,临街的窗口下就是相对喧闹的街道,生活气息丝丝缕缕的透了进来。

李洵依旧一副平和的样子,甚至还很有兴致的点了一些家常小菜。然后拿起小二刚送来的一壶粗茶给三人都倒了一杯。

“粗茶很多时候其实别有韵味,这种相对暴力的煮茶方式很多时候反而会更加激发茶叶本身的味道。”李洵笑着喝了一大口,说着。

余乾和柯镇邦谢过对方之后,亦是陪着喝了一口。

都没有先出声,他们虽然不知道为何李洵突然要出来说事情,但是知道肯定有哪里不对劲的地方。

其实余乾倒是还好,因为之前刚从极地回来那次,李洵也是把他带到城外然后说的那些古怪的话。

所以,现在给余乾的感觉是,李洵怕在宫里有些话被不该知道的人知道了。

“你们找朕是为了阴灵之气的事情吧。”李洵望着窗外,主动开口。

“陛下是如何得知我们来找陛下你要说的事情的。”柯镇邦问道。

“你们大理寺这段时间都快要把太安城给翻过来了,虽然办事隐秘周到,但是朕还是知道的。”李洵微微笑道。

“老臣并非是要隐瞒陛下,而是想等着查出了结果之后再上报的。”柯镇邦顿了一下,然后解释道。

“朕知道,无妨。大理寺的运转本就是自主行为、”李洵颔首说了一句,然后话锋一转,“所以现在只剩下皇城还没查,而这也是你们来找朕的目的吧。”

柯镇邦沉默下来了,他没想李洵竟然会这么关注这件事,然后知道的这么透彻。

但是更主要的是,他现在有些看不懂李洵的意图了。因为在他见到李洵之前,认为坏事的概率要大一些。

甚至于,真的和李洵翻脸之类的,然后有一定的危险性。

现在,李洵明明事先就能猜到这件事,现在却独身一人带着自己来到这闹市之中。如果李洵真的抱有不好的心思,又怎么可能会来到这里?

所以,柯镇邦一时之间有些没想通这其中的关节,更没想通在李洵心里到底是什么样的想法。

良久,柯镇邦抱拳道,“是的陛下,老臣这次来找陛下就是这件事。阴灵之气后患无穷,必须要查清楚。”

“比起这个,我更好奇的是你们如何就能这么快想着去查成量的阴灵之气,最后更是会怀疑到皇城之内。”李洵再给自己倒了一碗粗茶,说道。

“朕本来以为,你们要查到这个方向还是要一些时间的,没想到这么快,朕甚至都还没有想好该如何和你们说这件事。”

一边的余乾正欲开口解释的时候,柯镇邦却直接抢过话茬,说道,“回陛下,是因为百鬼宴。

百鬼宴还是有一定的漏洞的,比如每一次结束之后都莫名其妙的消失了不少鬼修。而且老臣查到线索,这些消失的鬼修基本都是被人强行抽取精魂的。

百鬼宴举行了这么多年,日积月累之下,这阴灵之气的量定然极为恐怖。而侵蚀灵脉所需要的阴灵之气在太安城里也就只有如此大量的鬼修精魂才能撑起。

所以,老臣才把这两件事联系到一起。”

“柯老不愧是大齐的肱骨、”李洵相当赞许的说道,“所以,你们先从外面查起。最后无果才选择皇宫。

是因为在柯老你的心里,在百鬼宴上能做到这些手脚的大概率就是朕,是也不是。”

“是。”柯镇邦坦诚的点着头。

“不错,是朕。”李洵亦是坦诚的点着头,“无论是先皇,还是之前的先祖皇帝。每一次百鬼宴的时候都会这么做。

所以,朕也不例外。你们既然查到这想必也查到了捉妖殿那边。”

柯镇邦道,“万镇塔是捉妖殿的法器,也就只有隋宴宁能驱使。老臣刚才找了隋宴宁一趟,不过隋殿主说什么都不知道。”

李洵哑然一笑,“要不说隋殿主只会捉妖,他这一句什么都不知道岂不是把朕都卖了。”

李洵的语气带些自我调侃,一点没有生气或者恼怒的样子。

“不过柯老放心,隋殿主也确实不知道什么具体原因,朕并未对他说透,只是吩咐了他这么一件事。”李洵继续笑道。

柯镇邦沉默半晌,最后作揖道,“老臣请陛下告诉事情缘由。那些从百鬼宴积攒下来的阴灵之气到底在哪,灵脉异变的事情是否跟这件事有关。

而陛下...陛下你在这件事中到底是怎样的存在。”

李洵深深叹息一声,脸上的苍老之色便显的更加浓郁几分,他看着窗外的人流如织,他看着喧闹的市井。

“这件事其实很复杂,事到如此,便说与你们。太祖还活着。”

随着李洵的这句话落下,余乾和柯镇邦都愣了一下,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在这巍巍大齐,称的上太祖二字的就只有一个人,那就是当年大齐的开国皇帝。这大齐立国已经一千多年,这太祖怎么可能活着?

换句话说,他要是还真的活着,那岂不是都是仙人了?但是这世上又哪里有仙人?

“陛下口中的太祖是?”

“太祖皇帝,大齐的开国皇帝。朕的祖先。”李洵澹澹说道。

“陛下,这不可能的,任太祖当年修为到了怎样的地步,怎么可能还活着。”柯镇邦摇头道。

“是啊,朕当年知道这件事的时候跟柯老你一样。”李洵微微叹息一声,“但事实就是如此,太祖他不仅活着,还活的好好的。”

李洵一句接着一句,石破天惊一样的落了下来。

“当年,太祖皇帝一举开创盛世大齐。后来在行将坐化的时候,太祖自己主动兵解然后入鬼道。

至此,便以鬼躯存世,一直存活至今。”

柯镇邦脸上的震撼久久难以散去,“就算是太祖当年入鬼道,这么多年也不可能活着。修为瓶颈在那,就算太祖入一品境,也不可能活到现在的。”

“具体细节,稍候再说。”李洵继续解释道,“自从太祖兵解入鬼道之后,皇宫下面便多了一个禁地。

太祖他入鬼道之后便一直在那禁地之中,一千多年从未踏出过一步。当时太祖立下遗训。

传两脉后人,一脉便是朕这一脉,负责大齐的传承和国事。另一脉便独属于太祖皇帝,这么多年也一直由太祖驱使。”

听到这,余乾心思飞速的活络起来,这简直可以说是大齐最深处的核心隐秘。

他之前猜过那禁地的无数种可能,但是从来没有想过这一点,当年的大齐太祖竟然以这样的方式强行长生在地下。

而且还把皇室硬生生的拆成两脉。

怪不得之前李洵会对自己说那些怪话,也说他这个皇帝其实做的没什么意思,很多事也身不由己。

地下还活着老祖宗,老祖宗还保留一脉驱使,这作为后人的李洵又如何能自在?

这时,余乾突然脑海中闪过一个人影,就是当时李念香被人刺杀那晚自己接受李洵的召见,然后在御书房见到的那个人。

那位穿着紫色衣服的李姓男子一副和李洵平起平坐的样子,而李洵还称呼其为贵人。

当时余乾就就觉得非常奇怪,在这大齐还能有人能和李洵平坐?之前还以为是李洵什么不出世的核心长辈之类的,现在看来不是如此。

那位李姓贵人很有可能就是那太祖留下的自用的那一脉。

余乾暂时压住这个疑惑,准备等这太祖之事搞清楚后再问李洵。他总有种预感,这我李姓贵人很有可能真的就是多方人都在找的那位李先生。

如果真是他的话,就能解释为什么这位李先生能做到这般悄无声息,大理寺加捉妖殿甚至钦天监的合力都寻不到其半点心思。

也更能解释为何这李先生能有这般手眼通天的能力。

“至于百鬼宴一事亦是太祖很久以前提出的,那些收集而来的阴灵之气也都归太祖自己安排。

一千多年来,太祖以鬼道之躯生活在禁地之下靠的就是他自己的特殊功法和秘术。吸取龙脉之气为生基。

如此多年下来,龙脉上的真龙之气已经被其吸纳大半。你们也知道,一国之运龙脉是根基。

现在根基薄弱,大齐的国运便一年弱过一年,天灾丛生,人祸横行。”说及此,李洵的语气已经开始带上了冷意。

柯镇邦轻声问道,“陛下,老臣对修士一事颇为了解。太祖是真龙天子,自然是能吸纳龙脉之气续命。

但仅凭借此也根本不足以活过千年之久。”

李洵沉默半晌,而后才继续说道,“最关键的是世世代代的帝王之魂。”

“此话何解?”

李洵罕见的冷笑一声,“自太祖之下的历代天子,每当溘然长逝,其神魂便被禁地那吸纳而去。

作为太祖一直长存下去的养分。有龙脉之力的加持,加上历代先皇的神魂之力,再加上太祖他自己的功法秘术,便足以让其一直存活下去。”

得到这个答桉,柯镇邦的脸色再次震撼起来。

史书上褒奖到天人地步的大齐开国太祖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情,以子孙神魂为养分,以龙脉根基为生气。

就是说,为了活下去,一人几乎是吸干着整个大齐,这样的事情饶是柯镇邦见多识广,也从未耳闻过。

更是没有见过任何类似的记载。只能说这位太祖皇帝开创了先河,而且这样太多狠辣了,就是吸血虫的那种。

一人吸一国。

柯镇邦再次沉默下来,这件事到底过于震撼,他根本就不知道该如何说接下来的事情。或者说根本就不知道问什么。

好一会之后,柯镇邦才问道,“陛下,也就是说,这灵脉一事其实很有可能是太祖做的?”

“如果你们调查的方向没有错的话,那就是太祖做的。”李洵澹澹说道。

柯镇邦问道,“陛下,老臣冒昧一问,你和太祖他是不是很少沟通过?或者说,你对他的事情知道的不多?”

李洵轻轻点头,“太祖的事只有他留下的专属那一脉知道的清楚,朕很多细节不知道。”

“那太祖他为何要这么做?这灵脉一旦被侵蚀成功,太安无疑就成为鬼城,对他也没有任何好处的。”柯镇邦奇怪的问道。

李洵看着手里的茶杯,轻轻的旋转着,“朕只知道太祖想破大道,至于要以怎样的办法,朕现在不知道。

但是朕知道的一点,一旦让太祖他继续推行下去,那大齐将再无救,太安的百姓,大齐的百姓将很有可能受到前所未有的伤害。”

看着眼前的李洵,柯镇邦问出了自己最大胆的一句话,“老臣斗胆一问,陛下是打算站在太祖的对立面,还是像之前的先皇一样,支持太祖?”

李洵旋转茶杯的动作顿住下来,直视柯镇邦的双眼,平和的问道,“柯老以为朕会作何选择。”

第793-795章 世人都道余少卿的勇,其实智更甚。

“老臣以为是前者。”柯镇邦亦是直视李洵,回答着这个问题,“老臣相信,陛下心怀大齐,心怀大齐子民。

而这一切都充分的体现在陛下登基之后的这些年里。老臣以为陛下绝对不想见到大齐山河破碎,百姓凋敝这一幕。”

李洵轻轻一笑,没说是也没说否,只是澹澹说道,“在其位,谋其政。朕不算明君,但亦不想见大齐走向地狱。”

“老臣明白了。”柯镇邦郑重作揖,“但是老臣还有疑惑,大理寺这么多年来都一直不知道这件事,今日陛下又为何会告知我二人这件事。”

“从你们决定来找朕这一刻起,朕便就想着让你们知道。”李洵声音很轻,“连朕都敢质问,连皇宫都敢查。

有此决心,朕自当欣慰并且信任。其实之前朕就从来没有怀疑过大理寺的立场,只是一直没有好时机说明罢了。”

“为何?”柯镇邦问道,“为何之前陛下不告知老臣,这样还能多点时间应对。”

“因为朕怕你们大理寺的刚烈。”李洵笑道,“朕怕你们就像今日来质问朕一样的去质问太祖。

太祖现在的底蕴或者说实力,是你们绝对难以想象到的强。就算是柯老你,也不是对手。或者说,天底下就没有能在禁地击败太祖的人存在。

朕和太祖之间的复杂程度是有着千年的长线,算是一体,更算是难解。冰冻三尺,又岂是朝夕之间能解。”

“大理寺虽然很多时候过于鲁莽,但是在这样的大事上又岂会如此,自然是一命听从陛下的旨意。”柯镇邦说道。

李洵再笑道,“柯老对大齐之心,朕自然是知道的。但是朕和大理寺的关系必须要处于一种微妙的地步,这样才能让太祖那边不会有过多怀疑。

这么说吧,现在知道这件事的除开你们二人之外,就只有国师和空如大师两人了。所以太祖这么些年并未对朕产生过多怀疑。

但即便如此,太祖也不会信任朕,因为从结果论来讲。朕和太祖他其实是对立的。

在朕之前,或许亦有和朕一样想法的先皇,但结果显而易见。太祖他一直在禁地里。

所以这件事当慎之又慎,请柯老理解。”

柯镇邦长叹一声,“陛下苦心,老臣今日才得以知晓,实乃是罪过。”

一边的余乾也眼神闪烁的看着李洵,怪不得每次谈到这样的事情之前都要出宫。毕竟禁地就在宫里。

而也是在这一刻,余乾也算是慢慢了解到李洵真正的另一面。

从这个角度来看,李洵就是彻头彻尾的一位孤勇者。他完全可以像以前的皇帝一样,享乐一生,无非死后献出神魂之力罢了。

但是李洵为了大齐为了大齐百姓,还是选择上这样一条路。这样的一条绝路。

现在想起之前种种,李洵都是以大齐的绝对角度是思考问题。

自己经历过的那些关于大理寺的事情,李洵的处理方式在他看来是绝对的有失偏颇的,就像朱辰那件事一样。

现在看来,或许这就是李洵口中的他要和大理寺保持着这样的一种君臣有些许嫌隙的微妙关系。

一切竟然变的前所未有的合理起来,这李洵确实是一位余乾只能看透一点点的伟大帝王。

当然,这一切建立在李洵刚才说的话全是真的情况下。在确定这件事的真伪之前,余乾还是保留态度。

只是内心深处,已经开始慢慢开始欣赏这位孤独的帝王,这位一直自己前行的帝王。

“陛下,老臣再冒昧一问,陛下打算对太祖做什么?又或者说,陛下接下来的打算是什么。”柯镇邦继续抱拳问道。

“不知道。”李洵摇头道,“其实朕一直都没有什么所谓完整的准备反对计划,内里原因所限,朕所作所为注定不能弧度太大。

这也意味着朕不能暗中做出太大的动作,只能说随机应变,然后随时有这方面的心理准备。”

柯镇邦深深叹息一声,“太祖当真强到这样的地步嘛?太祖的实力到底有没有一品境?”

李洵道,“朕不知道,朕只知道在很多年前太祖的实力就已经到了极高的境界,这么多年下来没人知道太祖的实力为何。所以朕无法给你这个答复。”

柯镇邦再次默然下来,事情远比他想的还要棘手很多。活了一千多年的鬼修,确实不知道修为到了怎样的地步。

更可怕的是你不知道他下一步想做什么,这么多年的暗中积累届时会发生什么事没人能预料的到。

“陛下,微臣有个疑惑。太祖刚转鬼躯的那些年为何当时的先皇们没有想着制止。毕竟太祖他是以龙脉之气为食,这种毁国本的情况我想任何一位先皇都不想看到的才是。”很少讲话的余乾问了一句。

李洵稍稍解释了一句,“刚开始的时候并不知道这一点,等知道了之后已是多年之后。太祖他身居皇城禁地之中,对皇宫里的任何风吹草动都能第一时间知道。

根本就没有办法在他眼皮子底下做小动作、而且不仅仅是这一点,还有其他诸多挂钩之类的历史遗留问题。”

“那陛下又是如何确定太祖他要在最近真正的动手进而危急太安,危急大齐?”余乾继续问道。

“现如今,大齐龙脉比起立国之初衰退到不足百一的程度,那人再无法依靠龙脉之气残喘。

能做的只有向大道进发,方能有一线生机。而要做到这件事的代价是巨大的。之前那人召我一次,说的就是这件事。”

“会不会是太祖他想试探陛下您?”

“不是。”李洵摇着头,“时限到了,大道也到了。这是国师推演出来的结果。那人需得破大道方能有望继续生存。

所以,这也是那位最近动作频繁的原因所在。无论是此次的灵脉异变,亦或是之前城下的那座七十二小周天阵,大概率都是那人所为。”

李洵对对方的称呼已经从太祖转为那人,足以看的出他心里对那位太祖的真正感观。

确实,一千多年前的祖先其实除了这微末的血脉联系之外,其实本就没有任何感情的那种。

再加上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这偌大的大齐就是那位太祖一手造就成现在的情况,所以抱负远大的李洵恨这位太祖也是情理之中。

余乾直接抓到了重点,问道,“所以陛下的意思是城下那座阵法其实就是太祖所设下的?”

“是的。”李洵稍稍颔首,“是那人借助他手底下的那一脉做的。至于为什么要这么做,朕也不知道。

你们调查进度的凝滞想必就能知道这背后的不易程度。那人手眼通天,很多事情几乎都是这样。

或许能查到,但是查不到目的在哪。一如此时灵脉的情况。”

看着李洵作为天子也满是无奈怅然的样子,余乾也不知道该作何说,顿了一下继续问道,“不知道陛下知不知道李先生这个人,是不是陛下口中的那位贵人?”

看着脸色坚定的余乾,李洵最后还是轻轻的点了下头,“是他。他就是太祖留下的那一脉的如今执掌者,也是你说的那位李先生。”

连上了,一切都连上了。余乾终于知道这一切的缘由。

原来自己心心念念的李先生,在上一次的时候就这么光明正大的邀请自己同乘。

那时候,余乾不是没有怀疑,只是怀疑的程度很低,并且觉得荒唐的那种。

但很多时候,事情就是这么的荒唐。太安城底下的那座阵法基本就是李先生奉那位太祖之命布下的。

而之后的三番两次的针对自己,让自己险些丧命,甚至包括在玄境的时候,那位李先生也算是顾清远之死的侧面推手。

自己和李先生有着不共戴天的仇隙,此人余乾一直想杀,只是藏的太深,半点不漏痕迹,根本就找不到。

李洵见余乾脸色愈发冷然,便开口道,“朕知道,你和他一直有仇隙,大理寺和他也是如此。

但朕之所以之前没说就是为了不想让大理寺这么快就和对方成为死敌。

朕还是那句话,他背靠那人,千年底蕴绝非是表面那样,若冒然动手,失败的概率很大。这只会引起对方更大的警觉。

所以,能做的便是有耐心,有周全的计划,一击击杀,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微臣明白陛下的苦心,我会的。”余乾轻轻笑着,没说什么冲动的莽夫话语,“那位李先生也一直住在城里嘛?”

李洵摇摇头,“狡兔三窟,朕不知道其行踪轨迹。”

“微臣现在有个问题想问一下。”余乾语带好奇之意的问道。

“问。”

“上次龙脉龙气泄露一事是陛下所为的吧?”余乾直接问道。

李洵突然爽朗的笑了起来,“现在世人都说余少卿你的勇,朕倒是觉得你的智更为出挑。不错,那件事确实是朕所为。

朕既然选择了站在大齐这边,那有些事总该要主动做一下的。可是弄巧成拙,引的那人提早对灵脉出手。

更不知道他接下来会做什么。朕今日见你们另外一个最重要的原因便是希望这件事能得到你们的襄助。”

说完,李洵竟然直接站了起来,以天子之躯朝余乾和柯镇邦作揖道,“那人之强朕心中无底。

而眼下在这太安之中,又属柯老和余少卿你们实力为最。所以朕替这满城百姓希望能得到你们二位的襄助。”

“陛下,切莫如此。”柯镇邦和余乾也立刻站了起来。

“守护太安本就是大理寺的职责所在,无论是老臣还是余乾都会倾力为之,请陛下放心。”

“有柯老的这句话,朕也就安心了。”李洵欣慰的轻轻颔首,继续道,“朕还有事,先走了。

今日我们见面的事情切不可外传,之后若禁地那边再有任何动作再互相商榷。”

“陛下慢走。”柯镇邦颔首应了下来。

李洵也不再多说什么,迈起步子便离开这边。余乾默默目送对方的背影,直到其消失在楼梯转角处。

然后两人继续坐在原位之上。偶尔喝口茶,然后看着窗外。

无论如何,这件事给两人的冲击还是非常大的。在来找李洵之前,根本就没有想过会是这样的答桉。

“柯老,这件事你觉得该怎么办。您老认为陛下他刚才说的都是真的嘛?”沉默一会之后,余乾直接抛出了两个问题。

柯镇邦徐徐回道,“就如方才说的,我们现在还是处于被动的一方,只能见招拆招。躲在地下的那位高祖的实力你也能猜到。

我们要是主动去破坏他或者说主动直接挑战他那都是不明智的。你觉得你打的过他嘛?

我没猜错的话,这一千多年里那位太祖皇帝绝不是仅仅只靠着龙脉续命。这种情况已经算是和龙脉共生。

换句话说,他或许能借助那龙脉的真龙之气和聚集了这么多年的阴灵之气来提高实力。

这点陛下刚才虽然没有明说,但大概就是这样。禁地之中,太祖无敌。就算你让觉明大师过来都不一定能打赢。

所以,在没有具体的把握之前,不能做出让对方警觉的事情来。否则只会弄巧成拙。”

余乾深以为然的点着头,那位太祖活了这么多年,鬼知道实力到了什么地步。确实很有可能也入一品的。

现在几乎也可以确定当初褚峥和东方沉在地下受到的攻击就是这位太祖所为。

皇城离那褚峥所在的灵脉位置很远的,隔着这么远的虚空一掌差点把东方沉杀死,把褚峥弄成重伤,可以推断出这位太祖现在的实力强悍。

“那柯老你觉得陛下他今日说的,几分真假?或者说,陛下说他其实并没有什么大的准备这件事,柯老你信几分?”余乾继续问道。

柯镇邦摇了摇头,“不知道,也不敢妄断。但不论如何,接下来我们都要严阵以待了。”

“要告诉褚公这件事嘛?”

柯镇邦沉吟两声,最后说道,“这件事我来把控吧,你对外都不要声张,有任何问题我来交涉,你就当现在不知道这件事。”

余乾一怔,欲言又止,最后只能轻轻的点了下头,同意了柯镇邦的说法。他知道,老人家这是和以前顾老的处事方式一样。

都是属于保护自己的这样一种性质,所以到最后,余乾也并未多说什么,只是和柯镇邦一起把桌子上的饭菜都吃完之后这才离去。

走出酒楼,余乾抬头看着久违的阳光,然后又看向远处的皇城方向。

皇宫之中的地下还藏着这么深的秘密,偌大的太安城在这历史的长河里又埋藏过多少秘密。

“柯老,我想先试试看能不能找到那位李先生的下落。”余乾突然说了一句。

柯镇邦转头看着他,“为了清远?”

余乾沉默一会,然后点了下头,“是的吧,这位李先生怎么说都是大理寺必须要抓到的人。”

柯镇邦解释道,“情况你也都知道,这李先生是太祖特地留下这脉的掌舵者,绝非轻易易于之辈。一则容易打草惊蛇,二者他行踪根本就不好查。

否则之前大理寺找了他那么久都没有任何消息。”

余乾笑道,“那不是之前不知道这位李先生到底是何方神圣,是男是女都不知道,确实难以入手。

现在我知道他的长相,倒是可以试一试。柯老你放心,我浅尝辄止,不会引他注意的。而且也不一定能找到就是。”

“行,老夫相信你的分寸把握能力,你试试吧。清远的事情,你拍板就成。”柯镇邦轻轻的拍了拍余乾的肩膀。

“好勒。”

“老夫有预感,这次的事情会格外严重,你要始终记住一点,咱们大理寺存在的意义就是守护大齐百姓,这一点是任何人都撼动不了的。

只要做到这点,那么结果无论如何,我们也能无愧于心。”

“明白了。”

看着柯镇邦认真讲这句话的样子,余乾的记忆不由得又被拉扯回到刚入寺的那一天。

那时候,他学习的第一条大理寺的职责便是,下佑黎民。

当时他以为这四个字是有待商榷的口号,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他才知道这四个字其实是流淌于每一个大理寺人的心里的。

就好像当初石逹一个个区区执事就会为了一个普通女子而跟赵王府杠上,而石逹这样的事情在大理寺并不算特例。

之前如此,今后亦是如此。

余乾并没有选择跟柯镇邦回去大理寺,而是和他分开,然后游荡在大齐的街头之上。

难得的是那种没有目的性的走着,耳边听着喧闹的市井之声,脑中思考着这从之前到现在的这条线。

现在这条线已经很清晰的出现在他的脑中,包括线上延伸出来的枝干。

谁能想到,自己来到这个世上的第一个落脚点下面的阵脚就把自己牵扯进这样的漩涡之中。

现在困难摆在眼前,需要的就是解决办法。

就这样,不知道走过多少条街道的余乾突然顿住下来,然后拍了下自己的脑袋,“怎么早没有想到这个办法!”

说完,余乾也停下闲逛,急冲冲的朝大理寺赶去。

一路飞奔回大理寺之后,余乾便直接来到了少卿处这边的自己的办公房里。

而柯镇邦此刻已然在里面等着余乾,见到余乾如此匆忙的样子,不由得奇怪的问道,“你这是怎么了,这么急着用飞符让老夫来这见你是有什么事?”

“褚公现在知道这件事嘛?”

“暂时还没说,准备等会跟他聊聊这件事。”

余乾轻轻点头,然后说道。“柯老,我好像想到了一个办法。”

“什么?”

“在这之前我想问柯老,如果那位太祖实力真的是一品境,那么就必须要一品境的修士才能对抗。

而我们不就认识那几位一品境的陆地神仙嘛,还有洛歌仙子。”

柯镇邦有些无语的看着余乾,“你说的你的好办法就是这个?一品境修士的潜规则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们这些人怎么可能为一个世俗王朝而出手?这种历史性规律的东西他们不可能出手的。

大道和仙道才是他们最核心追求的东西,怎么可能为了一个太安城而违背这些东西。而且他们行踪无迹,你找都找不到。”

“那若是那位魔魂在太安呢?”余乾说道。

“你这是什么意思?”柯镇邦愣了一下。

余乾徐徐解释道,“我也知道,洛歌仙子以及那些一品的陆地神仙不会管我们太安城的事情。

但若是魔魂在太安现身,那洛歌仙子就不可能不管,那些陆地神仙也会给洛歌仙子面子来管这件事的。”

柯镇邦开始陷入思索之色,问道,“你打算怎么办?”

余乾继续解释道,“很简单,到时候暗中向天下宣布太安城底下灵脉有变异成魔脉的可能性。那魔魂现在实力低微,急需找个好地方温养。

要是有这魔脉,想必他也会十分的感兴趣的,只要听到这个消息,想必会来太安城探探的。

毕竟这又不费什么功夫,顶多就是麻烦一些罢了。而以那位魔魂的遁匿实力,遁匿在这偌大的太安城之中不是什么难事。

这就更加剧他会来查探的想法。只要他人来了,那洛歌仙子他们就能来。

所以,我想的就是这个办法。只要太安城真的有什么难以解决的异动,我就把这个消息偷偷散播出去。

阴灵之气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就是一种魔气,对那魔魂有着确确切切的吸引力。”

柯镇邦想了想,说道,“你这个想法倒算是新奇。但是有点问题、

那魔魂狡诈如斯,又岂会轻易身赴险境,岂会轻易相信你散播出的这则消息。他只要稍加了解之下,就必定知道你在太安城当少卿。

又岂会这么明晃晃的来太安。那么基于这种可能性,洛歌仙子他们要是来了发现是你在搞鬼,你就不怕撕了你?

再或者,就算那魔魂来了,谁又能保证能找到他。毕竟之前洛歌仙子他们可是在苍梧仙境里被摆了一道的。

而且退一万步讲,洛歌仙子他们确实来了,但那时候太安城发生了异变,只要不影响到他们,我不认为这些陆地神仙会出手相助。

他们没有这个义务,更没有这个理由。”

“柯老你说的有道理。”余乾笑了笑,说道,“但是柯老你不要忘了洛歌仙子的决心。对待魔魂绝对是宁杀错不放过的。

只要我把太安城有魔脉这件事成功散播出去,那都不需要我说,洛歌仙子他们都会来这守株待兔。

他们又不能查出这信息的真伪,自然就怪不到我的头上。而且到时候只要人来了,就好办了。

我说不定能到时候有把握让他们出手。到时候真的发生了什么难以掌控的情况,人骗来了,那到时候随机应变就行。

总比什么后手都不做,什么后手都不准备来的强。”

听完余乾这番厚脸皮式的发言,柯镇邦忍不住道,“你小子真是胆大包天,这样的事情你都敢做的?”

“这有不敢的。”余乾笑道,“柯老,你只是对洛歌仙子他们有着太高的强者滤镜了、这种事不试试怎么知道。

就好像,我看一个姑娘高高在上不好接近的样子,你不追这辈子就不可能跟她好。但是追了就有可能性。

这两件事其实就是一样的道理。”

“你小子话术真的是一套一套的,能这样比喻的?”柯镇邦有些笑着说道,“不过你说的不无道理。

这个办法也确实是好。只要洛歌仙子他们真的来太安城了,那总比没来好。

行,到时候你可以试试。不过要记得掌握分寸就是。需要寺里的配合,到时候尽管说就是。”

“好勒。”余乾答应下来。

“你小子脑筋是什么做的,这种稀奇古怪的想法都能随时冒出来。”柯镇邦没好气的说了一句,然后又警告道。

“不过小子我得告诉你,不要以为自己现在年纪轻轻实力就当世顶尖,对那些陆地神仙该有的敬畏之心肯定是要有的、

不要狂傲,以免到时候有杀身之祸。”

“明白。”

“还有事嘛?”

“没了。”

“走了。”柯镇邦摆了摆手,便头也不回的离去了、

余乾也就顺势留了下来,有了自己刚才的那个想法支撑着,他这心里也算是有些底气。

第796-797章 主动入瓮

接下来小几天时间里,一切竟然显的格外的和平。东方沉还窝在钦天监里研究阵法,具体进度也不知道。

只知道这位头发苍白,重伤未愈的老人家几乎是废寝忘食的方式在那研究着逆转异化后的灵脉的法子。

余乾依旧和褚峥他们负责轮流监视灵脉的问题。皇宫里出奇的安静,至少从表面上看无论是地上还是地下都是如此。

自从上次余乾和柯镇邦跟李洵进行了一次极为隐秘的交流之后,双方暂时再没有任何交集。

而余乾的生活从回太安之后也罕见的规律起来,除了监视剩下的时间就几乎都泡在修炼之中。

这天清晨,余乾从打坐之中徐徐恢复过来、

起身来到院外的时候,公孙嫣已经不在了,只剩下桌子上扣着替余乾准备好的温热早饭。

最近大理寺依旧很忙,和之前一样,轮流翻太安城去“寻找”那阴灵之气的源头。

毕竟之前的翻找的动作很大,李先生那边肯定也知道这件事,要是突然停下一定会惹人怀疑的。

因为突然停下就意味着发现了什么,要是对方深究或许可能会查出大理寺查到皇宫就不查了。

这样违和的事情发生在大理寺身上肯定让他们更怀疑,从而一起怀疑到李洵和大理寺之间的程度上去。

所以,之前和李洵谈完话之后,为了不让李先生那边怀疑,大理寺依旧保持着这种在外头翻找阴灵之气源头的假把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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