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轮到余乾愣了一下,叶婵怡的第一回答竟然不是拒绝,而是这样的限制问题。.43
陆飘飘只是瞥了对方一眼,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说道,“你们所有人都先回去,具体的事情等我回去之后再说。
吴族长现在有消息嘛?”
“没有消息。”火麟一族的人也格外的担心。
“行,我知道了。你们先回去吧,等我回去再说,我要去办点事情。”在找到吴族长之前,陆飘飘不想多说什么。
出来的时候,她特地在地下空间感知了一下,吴族长不在那。而现在又不在青丘,唯一的可能就是在北风那边、
至于钺虎一族,她也没有选择把公羊族长死的了消息告诉他们。背叛大概率是他个人的事情。
等时候查明钺虎一族其他人没有问题之后,陆飘飘就不决定告诉他们真相。只会说公羊族长是为了青丘而牺牲的。
毕竟钺虎一族是青丘的三大族之一,不能轻易摒弃,否则只会让青丘大乱,这是她极不愿意看到的场景。
当然,如果别的钺虎族人也有问题,那陆飘飘也不会手软,会亲自出手灭了这个族、
顷刻之间,陆飘飘就想好了之后的事情该怎么处理,现在最要紧的就是去北风一趟,要回人再说。
这时,左侧的陆芊芊直接上前来到余乾和陆飘飘身侧,然后小声说道,“余少卿,前段时间大理寺那边来了消息,问到我这边了。
我只是回答你和陆族长在秘密行事忙事情,我也联系不到。
然后大理寺那边也没有说什么事,只说有你消息之后定要第一时间让你回太安城。”
余乾怔了一下,然后问道,“来信急不急?”
“这个我倒是也不好判断,不过余少卿你还是尽早些回去吧。”陆芊芊回道。
“那个,你先回去吧,这边的事情我自己处理就好。这段时间多谢相助,青丘之后会以宝物相赠。”一边的陆飘飘也出声说道。
余乾心里头有些古怪的看着陆飘飘,最后笑道,“倒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帮人帮到底,我随陆族长去北风一趟。应该很快就能解决。
至于大礼什么的,到时候再说,或者说我已经有了。”
陆飘飘怔了一下,心里有些飘忽起来。余乾虽然只是平和的说着这句话,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觉得哪里怪怪的。
余乾却继续道,“你一人之力去北风不确定因素太多,我得陪你去一趟,走了。”
说完,余乾也不去管旁人,右手轻轻一扬,一阵微风吹过。他便带着陆飘飘以极快的速度往北方飞去。
周围那些长老面面相觑,满脸震撼的看着余乾就这么带着陆飘飘消失不见。
要说啊,这二品修士的遁速虽然极快极快又神妙无比,寻常的修士确实是摸不到二品修士的足迹。
但是他们这些二品境还是能感知到同境修士的遁术轨迹。
可是眼前这情况直接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这已经超出了他们所能理解的遁速范畴,根本就不知道余乾是怎么做到的。
这位名满天下的余少卿果然神通非同寻常,这天狐一族有余少卿撑腰,怕是直接要领袖这青丘之地了。
在场的三个大族的长老各自若有所思。
余乾自然不会知道自己的遁速就会如此的让几家欢喜几家愁,入了一品境之后,他也看不上寻常的飞遁。
一般都是直接遁入虚空。这种飞行速度可以说是直接坍缩路程的那种,毫不夸张的说,凭借这个方式赶路,比寻常的遁速快数倍有余。
数刻钟之后,余乾带着陆飘飘穿出虚空,望着下方的锦绣山川之地问道,“陆族长,我们可是已经到了北风的疆域?”
“是的。”陆飘飘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己就这么来到了北风这边。
这短短的数刻钟又何止遁了数万里?如此速度真的已经超出了修士的认知范畴,一品和往下的境界真的是天与地的距离。
难怪都说一品之下皆众生。
这一刻的陆飘飘心里其实也是充满了憧憬的,余乾这个珠玉在前让她也不由得萌生出些许想破此境界的念头,而这种想法随着自己得到神妖的些许传承之后愈发强烈。
余乾直接静下心,然后闭上双眼像是在感知着什么一样,最后望着东北的方向睁开双眼,嘴角挂上一抹笑意。
“那四位族长倒是在一个地方,倒也省去我们的功夫。”
说完,余乾再次裹挟过陆飘飘没入虚空之中。
北风之地的一处妖气浓郁的山头上的一座华丽的宫殿,此刻以那老者为首的北风四大族长此刻全都眉头紧锁的聚在一起。
那位吴族长此刻就独自一人坐在侧边,身上气息还是有些微弱,一副伤势还没好的样子。
这四位族长如此烦恼的点也很简单。
这余乾和陆飘飘两人坠入祖脉之中也过来有一段时间,按理说这两个多月的时间也足够宣布这两人出不来了。
只是前些日子那祖脉的上方发生了那么大的灵力波动和异变,后来又被不知名的白雾给覆盖住了,最后更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这让他们四人如何不怀疑这怪异和余乾那个变态有关。所以现在就更愁了。梁子毕竟已经结下了。
而余乾就处在这出与不出之间来回蹦跳,搞的他们四人现在日子都过的有些神经衰弱起来。
而那位火麟一族的吴族长他们现在也是半点不敢动,还得好生伺候着。日子就这么过去,四人也就基本都在一起。
第860-861章 飘飘一笑,天地失色,万物生发
他们四人也是没办法啊,那天余乾的实力让他们可谓是心惊胆寒,在最后的结果没有出来之前,他们又如何敢落单。
四人合力才能让心里得到些许安慰。
就在这时,此处安静的空气突然轻轻波动起来,然后从虚空之中慢慢出来两位人影。
四大族长一个个的都愣在那里,等看清出来的人是谁的时候脸色更是直接大变了起来。他们还以为这是做梦。
可是眼前这实打实的景象让他们知道这是现实。
神出鬼没的余乾简直就跟个梦魔一样,四人立刻同时起身,然后一脸警惕的看着这两位不速之客。
“陆族长,余少卿!”一边的吴族长见到两人当即脸上就挂满了惊喜之色的走了过来。
“吴族长可还好?”陆飘飘问了一句。
“还成,他们倒也没有为难我。”吴族长摇了摇头。
这时,余乾直接问着陆飘飘,“飘飘,这四人是要留他们的性命还是我直接把他们宰了?”
余乾说宰了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之轻松就好像杀鸡一样轻松,而这份轻松落在那四位族长耳中却让他们脸色再次大变起来。
四人同时后退一步,一身修为立刻激发出来,准备拼命的样子。
“就不杀了,北风大乱对青丘也是极为不好的。”陆飘飘回了一句。
“好。”余乾点了下头,然后看着那四位族长,满脸讥讽之意的说道,“你们但凡有半点陆族长的格局就不会做出这样的蠢事。
本少卿把话放在这了,我是看在陆族长的面子上,暂时放你们一条狗命。但是,那日你们偷袭本少卿这件事我就先记下了。
以后若是敢做出半点蠢事,本少卿顷刻之间将尔等挫骨扬灰,懂?”
“明白,明白。我等四人在此立誓,以后当以陆族长为尊,从此深闭门户,谨慎行事。”四人顿时齐声保证道。
“一群鼠辈。”
余乾那是半点脸面都不给的再次讥讽了一句,而那四位族长也是低眉垂首,哪里敢反驳什么话语。
“接下来的事情我相信你能处理好,我先回去了,有任何解决不了的事情随时通知我、”余乾脸色又和煦的对着陆飘飘说了这么一句。
“好。”陆飘飘轻轻点头。
“不送送我?”余乾问了一句。
陆飘飘怔了一下,然后只是低着脑袋轻嗯了一声好。
余乾爽朗一笑,右手轻轻一扬便带着陆飘飘一起离开这座大殿。
那四位族长见余乾他们离开了,全都抹了抹额头上的虚汗,长舒一口气,性命至少是保全了。
吴族长则依旧有些呆呆的站在那,看余乾像天神一样的来了又走。他昏迷的时候后续的很多事情都不知道。
等会得回去好好了解一番不可。
但是最重要的是他总觉得余乾和陆飘飘两人之间哪里怪怪的?
刚才余乾是不是直接喊陆飘飘名字来着?该死,一定大有古怪。吴族长开始琢磨起这其中的意味。
如果真是自己这么想,那一切就说的通了啊,余乾之前拼了命的帮忙怕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哦。
看来以后,这青丘之地得彻底以天狐一族为尊了。
外头上空,余乾和陆飘飘双双立在高空之上。
风有些大,听不见两人在寒暄什么,只是能瞧着余乾的笑容灿烂。
待得拉近一些,方才听见余乾说着,“...男女之事是自古以来的天经地义,我们所行是符合天道。
你莫要有什么心理压力,当然,心情不好的时候可以尽情回忆,亦可呼我前来。”
余乾的话语直接快进到相对露骨的阶段,她陆飘飘从来都是跟那些勾心斗角的领袖打交道。
男女方面又哪里有诸多经验,只能是听着余乾在那说这些自己根本不懂怎么回答的话。
“怎么,我都要先离开了,你不露面跟我道别?”余乾指着陆飘飘脸上的迷雾说着。
陆飘飘下意识的就要伸手掠去脸上的迷雾,余乾却直接向前一步抓住对方的手腕,说着。
“现在不看了,我留个念想。等之后我忙完了事情再回来慢慢欣赏。现在看了,我怕就走不了了。
英雄难过美人关。
更何况是你这样的天姿。”
说着,余乾又直接霸道的一把将陆飘飘揽入怀里,紧紧的抱住,轻轻的嗅着对方身上的芬芳。
拥抱了许久许久。
最后,余乾才轻轻的摆了摆手,然后潇洒的留下一句话,先走了,等我回来。
陆飘飘则是立在原地,极目望向余乾远去的方向。
她有些怔怔,脑海里像是时间倒流一样从这一刻开始往回拨,主角只有余乾一人。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
两人在这么长一段时间里相处的点点滴滴。
这些东西,想酝着花儿一样灿烂的在自己的脑海里盛放着。
慢慢的,她脸上的遮掩术法轻轻散去,阳光落在脸上,天地失色,万物生发。
清风拂过,三千青丝散落于两侧,些许贴在她那张举世无双的柔媚脸颊之上。
狐狸眼尾缀着一抹愁绪,一抹怅然,还有千万丝丝缕缕的不舍。
这段时间的记忆陆飘飘知道自己将用一生去铭记。
余乾就这样突如其然的闯入她的世界,霸道,不讲道理。
很不讲道理的那种。
两个月多月的时光却让她觉得比前面所有的人生都来的有意义。
直到余乾彻底消失之后,陆飘飘又飘然而立了好久好久,这才再次遮掩住自己的真容,然后飞遁下去。
另一边。
和陆飘飘告别之后,余乾就立刻离开青丘、这段时间他一直困在祖脉之中,由于祖脉的隔绝性,外面的人也半点联系不到自己。
余乾是没有想到自己这一次会在这边困了这么久,两个多月时间说长不长,但是在大齐如今的局势之下,足以发生很多事情。
寺里找到陆芊芊那边就足以证明这点。
余乾也不知道太安城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所以他现在要做的就是立刻回去。
想及此,余乾也不浪费时间,直接再次扯开虚空钻了进去。
下午时分,太安城外的上空轻轻掠过一阵波动,余乾从虚空之中走了出来。
青丘离太安城的距离不知凡几,之前余乾和陆飘飘从太安城去青丘的时候全力飞遁都飞了将近一天的时间,真可谓山高水长。
现在入了一品境,这时间直接节省了好几倍。如此,以后支援的速度也算是极大的提升了。
再也不会出现太祖那次自己从南阳赶回太安城的姗姗来迟。
余乾定眼朝太安城望去,安稳情况和自己离开之前并无什么两样。或者说,两个多月的时间对这座千年古城不算什么。
只是城里的气息已经和之前不同了,城外更是草长莺飞。
离开的时候,冬季还处在尾巴之中,现在却已经深春时节了。这一次,算是自己离开太安城最长的一段时间。
不知道为什么,余乾有预感以后这样的时间会越来越长,甚至于到最后自己都直接遁出这尘世之间了。
而这也是无数修士最后的归宿。
对着春色感慨一会的余乾将修为压下一些,只是彰显着二品境的灵压。自己入了一品境这件事,自然是只能让极少数人知道。
很快,余乾就认准大理寺的方向,然后飞遁过去,顷刻之间,人便在寺卿处的阁楼落下。
回来的第一件事还是要去找褚峥他们的,其他人都得往后稍稍。
余乾的回来还没有惊动寺里的任何人,直接便上楼去了,来到顶楼的时候,推门进去不见褚峥和柯镇邦的身影,只见到白行简一人在那处理事情。
“咦,头儿你出关了?”余乾看见白行简有些诧异的问了一句,确实是好长一段时间没有见到他了。
这么长时间的闭关,白行简也成功入了三品境。
也无愧自己入寺之前大理寺天赋最优秀的人,三十多岁便入三品境,那之后入二品境几乎可以说是大概率的事情,若干年后又将是大理寺的定海神针。
“你回来啦。”白行简面带微笑,第一时间就放下手头上的事情,站了起来。
“抱歉,确实是有事耽搁了。完事之后听说寺里都找到了天狐族那边,这就第一时间赶了回来。”余乾稍稍解释了一句。
“行,这些事之后再说,现在有更紧要的事情,你先去宫里。褚公和柯老都在那里。”白行简直接说道。
余乾愣了一下,很快就反应过来,“可是陛下?”
白行简轻轻点了下头。
余乾脸色默然下来,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对白行简点了下头然后便离开这边。
下楼之后,余乾微微叹息一声,暂时不做多想,立刻朝宫里赶去。
他没有无视太安城的禁令飞遁,而是寻了辆马车赶过去。等到了皇城根下的时候发现褚峥和林公公两人已经候在那边了。
余乾下车后立刻朝他们走了过去,想也知道,是白行简通知的褚峥自己回来了。
“见过褚公。”余乾抱拳道,“有要事耽搁了不少时间,这才晚了点回来。”
“边走边说。”褚峥点着头,然后就带着余乾往宫里走去。
褚峥没有和余乾说这两个多月的所有事情,只是说了一件最要紧的事情,那就是李洵。
之前李洵入阵本就是以凡人之躯行修士之事,出阵之后身体可以说是早就油尽灯枯的那种。
若非齐甲清逆天改命,根本就救不活。
但是即便如此,李洵的身体情况也不足以撑多久,就在半月前,他命在旦夕。如今还活着就是在撑着。
强行让齐甲清撑着,他要等余乾回来。
“你若是今天再不回来,明日我都要和柯老一起去趟青丘寻你。陛下的情况不能再拖了,国师这段时间可以说是拿本源强行拖下去的。”褚峥最后说了一句。
“陛下如此就是想见我嘛?”余乾沉默了一会,问道。
“嗯。”褚峥点了下头。
“为什么?”余乾不解。
“不知道。”褚峥摇了摇头,“无论为什么,都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陛下非见你不可。
当然,陛下会和你说什么,没人知道。你自己把握掂量,我也不能左右。”
“嗯,我明白了。”余乾颔首道。
褚峥本想再说些什么,但是最后只是深深叹息一声,然后轻轻的拍了下余乾的肩膀后就保持缄默,只是带着路。
很快,余乾就来到之前见李洵的那个小别院那边。
小别院的外面此刻站了很多人,他们都是朝廷上的肱骨。文臣武将泾渭分明的站在那边。文臣依旧是张廷渝张相为首。
余乾视线掠过他的时候轻轻颔首,说来倒是很久没有见到张相了。听说前段时间他也随着李成化在夷陵山脉那边坐镇。
柯镇邦,隋宴宁他们这些修行机构的领袖也都在。
再之后就是那些皇子们了,除了李成化之外,几乎所有的皇子都在,包括李简。
至于女卷的话,倒是一个都还没有。余乾视线转了一圈,李念香没在。
很快,进去通禀的林公公就走了出来,然后带着余乾走进小别院之中。
外头的这些个权贵此刻全都默默的盯着余乾,盯着这个大齐现下最耀眼的新星。三公九卿,皇亲国戚,这些跺跺脚太安城抖三抖的大老们此刻都无比安静的看着余乾的背影。
天子强行续命只为等余乾回来,弥留之际更是只见余乾一人。
这样的情况足以让余乾在未来的史书上留下极为重要的一笔。
走进院子之中,这里不似上次凛冬时节所见的萧瑟之感,小院之中花草丛生,有蜂蝶飞舞期间。
但是这勃勃的生机弥漫到凉亭那边的时候却直接衰退下来。
李洵正躺在摇椅之上,比起上次的枯藁此刻可以说用衰败来形容。满头触目惊心的白发,皮肤蜡黄干枯没有半点生机。
余乾此刻真的很难把这位行将就木的病者和小一年前的李洵联系在一起。
那时候的李洵是一个成熟男人的巅峰体现,儒雅,强大,腹黑,手腕锋利,做事极有章法。
从任何角度来看都是以为圣君,而他最后的抉择更是无愧圣君这个词。
以身救太安,救大齐。作为一个帝王能有这般的抉择真的让余乾很是佩服,可是就是这样的一位圣君现在即将走到落幕之处。
看见此刻的李洵,余乾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
只能说是遗憾吧,李洵的未来其实可以更加美好的,大齐也会在他手里更加昌盛的。可是这一刻一切就要戛然而止在这。
遗憾。
正如那句话,遗憾始终贯穿着人生。
坐在李洵身侧的齐甲清见余乾进来,朝他轻轻点头示意。
一段时间不见,齐甲清不仅气息萎靡了许多,整个人也跟着憔悴了很多,这种逆天续命所耗费的修为就算是二品修士也根本不能久持。
这还是齐甲清本身就擅长这一块之下。
接着,齐甲清双手掐诀,最后数道灵决没入李洵体内。后者顿时脸色突然红润起来,整个人的精气神彷若也跟着饱满起来。
再无半点刚才行将就木的样子。回光返照。
做完这最后的一件事之后,齐甲清站了起来,甩了甩衣袖然后郑重的朝李洵作揖。而后才迈着沉重的步伐离开小院。
偌大的院子,便只剩下李洵和余乾两人,一人躺于凉亭之中的摇椅上,一人立于凉亭之外。
“回来了,来,陪朕聊聊。”李洵虽然精神恢复了,但是身体还是不足以支撑他坐起来,依旧躺在那对着余乾轻轻招了招手。
余乾走过去,在李洵的对面坐下,看着面前桌子上茶具。余乾想了想还是点起小火炉,然后慢条斯理的开始煮起了春茶。
往前,余乾和所有大老交流的时候都是别人煮茶,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做着这样的事情。
李洵也不急着说话,只是面带笑意的看着动作稍显些许生疏的余乾。
稍顷,茶水开始慢慢沸腾起来,清宁的茶香亦是开始飘荡出来。
余乾低头看着茶叶沸腾的样子,并未看李洵。
李洵这时候才轻轻说话,声音微弱但是很努力的中气着,“这次喊你回来,倒也很简单,就是想在离开之前跟你说些事情。”
“陛下请讲。”余乾抬头望着眼前的李洵。
“这里有两道圣旨。”李洵指着左手边小桌子上的两份黄色卷轴说着,“国不可一日无君,朕之后,新任便在其中。
朕拟下的第一道旨意是立楚王李成化为储君,后来便又添了一道,是为代王李简。朕现在想问问你,你觉得该立哪位为储君。”
若是对一个寻常的大臣来讲,一位君王临死前问你这个问题,那简直就是无异于把你架在十八层炼狱之上去烘烤。
但是对余乾来讲,这种问题他没有任何的心理压力,冠绝的实力让他无惧任何朝廷上的政治风雨。
甚至可以说,那些执政者每一件大事在做出决定前都需要考虑他这个跳出游戏规则的存在。
余乾倒了杯清茶推到李洵面前,说道,“臣在进来的时候并未见到楚王在那,也便陛下现在其实有了自己的答桉。”
李洵笑了出来,“你果然还是如此心思玲珑。”
余乾却抱拳说道,“陛下,论能力,臣以为楚王是所有皇子里最有能力的那位。他知民间,又以皇长子之躯在北疆那边镇守多年。
现在在和南阳那边争端之中起着绝对的肱骨作用,始终带病镇守在夷陵山脉。
楚王有如此能力,又是皇长子,这皇位理当传于他。
至于代王李简,虽说他是文安的兄长,但陛下无须因为我而做出这样的选择。
臣对权力并没有多大的兴趣,也不想因为我的存在而被迫形成这种情况。”
李洵却依旧保持着微笑说道,“其实朕并不是因为你。楚王虽勇,但是常年在外征战,较少回京。
他虽然也颇为成熟有智慧,但毕竟少了许多在太安之中的磨练。在为人处世的智慧上不如代王。
你或许会觉得文安的这位兄长好玩乐,但是在他那些众多兄弟之中,唯独他的那颗彗心颇受朕的喜爱。
只是他平时较少显山露水,对外多顽劣形象。外人都以为朕和韦贵妃相处的时间最多的原因是因为文安。
但其实恰恰相反,是因为代王。韦贵妃替朕生养了一对好儿女。
故而,代王虽不如楚王骁勇,但是其智慧足以帮朕守护好这老迈的大齐。现在的大齐不需要开疆扩土的君王,而是需要守成的君王。
朕相信,代王可以做好这件事情,也必然能做好这件事情。
二者,成化的身体其实在南阳那趟之后就大不如前。国师说过,他或许难过不惑之年。如今大齐风雨飘摇,再撑不起十余年间连过两位帝王。
再者,若是楚王登位,大齐会更动乱。因为世人都知道你和代王的关系,和代王亲近的那些人自然也会蠢蠢欲动。
朕知道你并不会恋栈权位,但是别人不这样以为。只要你和文安还是夫妻一天,那那些人心就不会死。
人都是会变的,朕死后十年或许代王无恙,但二十年后呢?而大齐至少需要数十年的修养才能慢慢恢复之前的情况。
这一切的最好结果便是有着慧心的代王继承这个位置,然后努力把大齐的民生恢复到一个较好的水平之上。”
余乾只是静静的听着李洵这些话语,他也知道李简确实不差,人品也确实有保障。但是李成化绝对不是李洵嘴里的所谓莽夫。
文成武就完全可以用来形容这位皇长子,但最好的答桉确实不好是这位皇长子。
李简登基,退一万步讲,只要自己这个天下闻名的余少卿还活着,那大齐的朝堂就半点无那些鬼祟的内乱心思。
因为自己这个标签早就和李简那边绑定上去了。
而李洵更是看出自己对权力没想法,就更不会成为不可解决的外戚麻烦。
试问,有自己这样的定海神针保证大齐百年的权力平稳状态而无半点宫廷霍乱的可能。这样的人上哪去找?
更遑论,李简也确实有君王之姿,能力或许比不上李洵,也差李成化一些,但是如李洵所说,做一个守成的君主半点问题没有。
所以综合下来,唯独李成化是血亏,其它各个方面都是血赚。
而现在李成化又不在北疆,一直在夷陵山脉那边。就算他想做谋反蠢事之类的也根本力不从心。
而且自己在这,只要是李洵圣旨落下,李成化又哪里敢作乱。
从这个角度来讲,李洵突然要逝去这件事肯定会引起那些皇子的动乱和小心思。但是因为自己存在,这一切就不会再有。
余乾现在心里稍稍有些感慨,倒不是因为自己的重要性,而是单纯的为李洵而感慨。
这位帝王到死想的都是大齐能否稳定长存,一生无愧于明君二字。
“一切谨遵陛下旨意。”余乾轻轻颔首。
李洵颤颤巍巍的伸出手把李成化的那道圣旨拿起,然后丢进小火炉里,独留下李简的那一道。
看着小火炉里灿烂一些的焰火,李洵的眸子也暗澹不少。
第862-863章 小余,我以后只有你了
余乾默默的看着燃烧的火焰,他能感觉到李洵此刻是带着些许对李成化的愧疚的。对这位皇长子,他本就是寄于厚望。
“能答应朕一个小小的要求嘛。”李洵说了一句。
“陛下请讲。”余乾点头道。
“之后,成化的性命帮忙看护一二。让他安安稳稳的做个闲散的王爷也不错。北疆那边就不用他去了。”李洵轻轻说道。
“好,微臣会看护好楚王殿下的。”余乾答应道。
“多谢。”李洵竟轻轻的道了一声谢,然后拿起余乾方才给他沏的那杯茶。
他动作颤抖的弧度愈发大了起来,小小的一杯茶却像泰山一样难端,最后可以说是用尽仅剩的气力将其端到嘴前轻轻的抿了一口。
余乾至始至终都只是看着,并未出手帮助。
“手艺还是差点。”李洵喝完之后,笑着给出了一个评价,然后再看着余乾说道,“你可知道朕为何走之前非要见你呢?”
不待余乾回答,李洵又自语道,“有托孤之意,但更重要的是朕不想让很多人看到朕离去的时候。
朕不喜欢死别,很不喜欢。所以朕谁都不见。但是你不一样,你是一个很奇怪的年轻人。
从朕见到你的第一眼就知道你的不一样之处。”
余乾怔了一下,记得自己第一次见李洵的时候,那马屁可是拍的飞起的,这还能看出不一样?
“你整个人和皇宫是一个格格不入的状态,朕当时不明白这种格格不入是甚么原因导致的、
后来随着接触的次数多了,朕明白了。是你的眼神,你看待无论任何人和事,眼神里透露的都是一种奇怪的平等。
就好似,在你眼里并未有三六九等的区别。而是每个人都是一样的存在。你会把百姓和王公放在平等的台阶之上去评判事情。
按理说,你这样的思想本该是大逆不道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朕会觉得这样的大逆不道是一件极好的事情。
就像刚才,就算朕连茶杯都端不起,你还是用这种眼神看着朕。
朕喜欢这样,人之将死,亦是该有自己的尊严。之前,朕的无上皇威都是因为坐下的这个位置带来的。
你却能抛开这个座位,平等的看朕。如此的大逆不道竟然会让朕欢喜。
说来,这样的事情也就这个时候能跟你说一说了。”
余乾再次沉默,或者说他从头到尾都并未说什么。只是在这默默的听着这位帝王临去时候的絮叨。
“朕最后请你答应朕一件事。”
“陛下请讲。”
“文安素来是朕最喜欢的后辈,但是她终究是一个凡人之躯。朕希望,你日后追求大道的时候莫要忘了文安。
或者多年之后文安岁数大的时候,你莫要辜负文安。朕就这个要求,希望你能善待文安一辈子。
可否能答应朕?”
“微小婿再次以大道起誓,今生定然不负文安。”余乾左手指天,无比虔诚的起誓着。
李洵的脸上再次涌上潮红之色,整张脸红润的可怖。他喘着气,眉宇之间都是欣慰和释然。
最后他想说些什么,但终究没有说出来,只是双手轻轻的垂下,双眸缓缓的阖上。
余乾默默的看着眼前这位走向终点的帝王,心里也不知道是怎么个感受。
炉子上的茶叶又沸腾了余乾倒出一杯,淋在地上。然后再倒出一杯自己小口小口的喝了起来。
喝完这最后一杯茶,他久久的坐在那里看着面前这安详的李洵,然后才起身朝对方深深作揖。
抬头望着天上的昏黄色彩,余乾的心里格外的平静。
最后,他轻轻的替李洵抚平衣角,然后拿起桌子边上的那道圣旨走了出去。
林公公就候在院门处,余乾只是对他轻轻的摇了摇头,后者整个人顿时匍匐跪地,悲怆不已。
院子外的那些王公大臣也纷纷跪地,恭送自己的君王。
深春时节,这位任上备受尊崇的仁君溘然长逝。
余乾作为唯一的“托孤大臣”,李洵的遗诏自然也是由他宣读。
他摊开手中的圣旨,徐徐的宣读着李洵的遗诏,其最核心内容自然是李简为新君这件事。
只不过,李简匍匐跪地,余乾看不清他的神情。念完之后,余乾便直接走人。这种新皇交替的事情他没有兴趣。
更没有兴趣去看眼前这些王公大臣的各自小心思。
对他来说,这大齐朝廷的重要性半点不及李念香。而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去看李念香。
她和李洵父女情深,甚至李洵最后弥留之言也是关于李念香。这让余乾如何不担心此刻李念香的状态、
余乾也顾不得什么礼仪之类的,直接朝韦贵妃的宫殿走去。很快,他就来到了韦贵妃的宫里。
宫女自然是乖乖的带着余乾进到内院之中。
一进去,余乾就看到一身素衣的韦贵妃独自一人坐在石桌边上。
脸上不施半点粉黛,面容憔悴,双眼通红,人也不似之前温润,清瘦了许多。
想来也是因为李洵的事情而忧心成这样。李洵死前谁都不见这件事想必也让她很伤心。
“见过母妃。”余乾直接对着韦贵妃作揖问好。
神游的韦贵妃这才收回思绪,转头看着余乾,她没有惊讶,余乾回来并面见李洵的消息她自是知道。
此刻见余乾进来,也顾不得许多,直接上前脸色焦急的问着,“陛下如何了?”
余乾顿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韦贵妃的双手顿时无力的耷拉下来,整个人愈发的萎靡起来。尽管之前一段时间就做好了足够的心理准备。
但是当李洵去世的消息真的传到耳中的时候又如何能挡住这份悲戚。
余乾静静的候在一边,等待着自己丈母娘的情绪缓和。
片刻之后,韦贵妃终于恢复了一些思绪,说道,“你是来找文安的吧,文安不在,她出宫去了。”
余乾愣了一下,他没有想到这个时间点李念香会出宫去,直接问道,“文安去哪了。”
韦贵妃直接报出了一个地址,余乾听完之后心里不由得一动,他也不耽搁什么,又和韦贵妃说了些安慰的话语之后便告辞离去。
离开这边之后,余乾直接隐匿身形的反冲天而起,往南面飞去。
很快,他就来到了韦贵妃告知的这个地点。
这个地点,余乾印象非常深刻,很久很久之前和李念香一起来的这个地方。
李念香啊布粥的习惯很多年了,那一次余乾就被李念香带着一起去布粥,也是那一次余乾彻底对这个公主改观。
而现在李念香在这样的时候会选择来这,余乾大概也能猜到是为了什么。
因为李念香之所以会养成布粥的习惯,或者说睁眼下去看那些底层百姓全都仰仗李洵当初带着她一起去西海州的那几年。
那几年可以说是给小姑娘深深的上了一课,李念香那善良坚定的世界观也是那几年之中形成的。
而今,李念香来到这边,其意味不言而喻。
一切也如余乾所想,来到这个贫苦的坊间老地方的时候,余乾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台阶之上的李念香。
她穿着白色衣裳,静静的坐在残破的台阶之上,安静的像一朵雪白色的莲花。
余乾直接轻飘飘的落下,直接坐在李念香身旁。
后者见到余乾突然坐在自己的身边,先是有些茫然,然后就死死的盯着余乾。
余乾眼里满是心疼的看着眼前这位可人儿。
素脸朝天的李念香随意的将长发梳拢起来,精致的脸蛋比往前苍白了不少,但是出乎余乾预料的是。
李念香此刻脸上没有挂着太多的忧伤,眉宇之间也并未有解不开的愁绪,而是以一种相当平和的神态看着自己。
那平和的表情倒映在夕阳之下,让余乾也不由自主的跟着平和起来。
“抱歉,离开了这么久。”余乾满是歉然的说了一句。
李念香只是摇了摇头,然后伸出双手细细的在余乾脸上摩挲着,将螓首轻轻的靠在余乾的肩上。
余乾伸手抓着李念香那双柔弱无骨的细手,有些冰冷,余乾小心的呵护着。
这时候多说没有必要,李念香需要的是陪伴。
“你见过父皇了嘛?”
“见过了。陛下他”
“我知道的。”李念香声音依旧清澈平静的说着,“能见到就好。之前我一直陪着父皇,心里有数了。”
余乾再次无声,轻轻的摸着李念香的头发。然后陪着她望着眼前的些许嬉闹的景象。
那些穿着破烂的稚童正在那边嬉闹,他们衣裳破旧却无比开心。
太安城这段时间的所有变故就好像都未影响到这边,所有的一切都如常的运转着。
李念香静静的说着,“你知道嘛,父皇他真的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心里头装的都是百姓。当时我第一次在这边布粥的时候,便是父皇带我来的。
那时候啊,这里也是这个样子,看着好像没有半点变化。但是啊,巷子里也看不到因为饿死的小孩啦。
虽然这边的日子依旧贫苦,但至少现在能活下去。一切本来该一直慢慢变好下去的。”
“会慢慢好下去的,我向你保证。”余乾重重的点着头。
“小余,我没有父亲了,以后只有你了。”李念香小小声的说着这句话。
余乾心尖一颤,他清晰的感觉到温热的泪水滑在自己的肩上。余乾伸手将李念香揽进怀里,然后轻轻的吻着对方的眼角。
一阵微风拂过,李念香慢慢的闭上了双眼。
余乾一动不动,让李念香好好的休息着。他不知道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李念香有多难熬。尤其是李洵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的时候。
许是自己现在回来了,李念香才终于找到港湾般的依靠,在这她最熟悉舒心的环境中靠在自己的肩膀上睡着。
余乾脑海里想起刚才李洵跟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望着眼前可人儿,余乾不想让李念香之后的岁月有半点坎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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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李洵驾崩的消息传开,以太安城为核心点,整个大齐都陷入了一种暗流震动之中。
而李简作为新的储君也真正的开始步入所有人的视野之中。
和之前李洵所想的一样,由于余乾这个特殊的存在,尽管有很多人对李简感到不服。但是面上却无半点。
李简这个新大齐君主在权力方面的过度便显的格外平静。
而皇宫之中波云诡谲余乾并未有半点的掺和,这几天时间他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陪着李念香在公主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