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老身还有话说。你我双方都知根知底,老身的用意你十分清楚,相爷也十分清楚。因此老身并非用计,这明摆着的事,还能有什么计谋?但相爷若允准婚事,那是用的将计就计,所以双方好比赌徒,宝就押在你秦公子身上。忠于朝廷还是背叛朝廷,全在于公子一心。话到此打住,老身该打道回府了。”
秦玉雄忙道:“在下一经相爷恩准,当即送聘礼到府上,请夫人稍待一日如何?”
万松婆婆道:“适才老身之言,公子听懂了么?该给老身一个答复。”
秦玉雄道:“玉雄明白,请夫人放心!”
“那么说,公子答应老身的条件了?”
“是,玉雄答应,今后死心蹋地效忠皇上!”
“那么,相爷若答允婚事授计与你,你会如实告知老身么?”
“玉雄合盘托出,决不敢欺瞒!”
“很好,我们这就算谈妥了,告辞!”
凌晓玉等忍辱熬着,度时如年,这时如释重负,一个个扳着面孔,决不看秦玉雄一眼,跟在婆婆身后出去,恨不能快些离开。
秦玉雄偷偷把她们六人又打量一番,直看得怦然心动、心痒难抓。心想有这样六个绝色女子相伴,这一生当真是艳福不浅,就反了相爷投靠这老太婆吧!
送到车上,又傍着马车送出大门,秦玉雄呆呆望着马车离去,魂魄也跟着马车走了,直站了好一会,这才痴迷迷回到客室,不敢耽搁,命仆人备车,急忙往相府去。
一路上,他心绪不宁。
来到相府,相爷正与地方官员会面,他只好耐着心等,半个时辰后才轮上他。
胡相爷听他说了经过,讶然道:“万松老太婆要把几名钦探许配你为妻妾?这真是咄咄怪事,分明是用心不良,施展美人计,我儿该不是动心了吧?”说着以怀疑的眼色瞧着他。
秦玉雄大急,连忙道:“孩儿岂是见色忘义的小人,万松老太婆的奸计,孩儿一眼就已识破,是以不敢耽搁,赶来奏禀义父!”
胡相爷眼珠一转:“如此甚好,我儿稍待,等总提调来了再说。”一顿,命下役立即去请大总管司徒天鹏和慕容石、张渊。
不一会,三人相继来到。慕容石与张渊仍戴着面罩,对秦玉雄十分冷淡。
秦玉雄又把情由说了一遍。
胡相爷道:“万松老太婆是二级钦探,深得宫中皇上亲信的赏识,她明知本官居心,却苦无凭证,是以施用美人计,但她也明知金龙会知凌晓玉和她的根底,却要派属下嫁给雄儿,因为她把‘宝’押在雄儿身上,雄儿若被美色所惑就会倒戈相向,各位以为如何?”
司徒天鹏道:“相爷,以属下之见,老太婆大概还有第二招。若是秦公子不为女色所惑,她们便会来硬的,趁公子熟睡或是不防备的时候下手,将公子治了穴擒走,严刑逼供。”
秦玉雄听了一惊,那几个娘们当真是做得出来,他先前想入非非,却未向坏的方面想。
慕容石冷声道:“万松老太婆利令智昏,这美人计如同儿戏。老夫以为可以答应这门亲事,大摆喜宴那天,老太婆必会调集手下人马,妄想抓捕我金龙会头领,这正中了老夫下怀,到时反将他们一网打尽!”
胡相爷道:“本官义子结亲,少不得本官要驾临婚宴,万松婆婆敢当着本官之面抓人?”
张渊道:“若相爷在场,她自然不敢下手,待相爷一走,她就会行凶!”
胡相爷道:“将计就计,把老太婆这一股钦探灭了,解除心腹之患,这当然是再好不过!
只是那个青衫客、如澄如愚和尚、严壮行、雷霄不好对付,金龙会屡屡受挫,弄不好反而损兵折将,前几天连七煞真人都丧了命,这真让本官不解。不是说七煞真人在武林中是数二数三的高手么?怎么会折在青衫客手中了呢?”
慕容石道:“七煞狂妄自大,他死于轻敌之心,不足为训!请相爷放心,此次老夫与张兄亲自出马,再请旧元高手相助,务必将青衫客一伙狂徒斩尽杀绝!”
胡相爷道:“有总提调、总执刑使亲自督阵,必胜无疑。但有一点必须注意,雄儿住在城中,钦探被杀势必惊动皇上,因此必须挑个人稀之处,最好是在城外。”
司徒天鹏道:“相爷高见,将婚宴办至忠武堂如何?那儿已近上方门,又在河边,园子又大,关起门来打狗最好不过。”
慕容石道:“可行,就在那儿吧!”
胡相爷笑道:“好极,老太婆若是死了,宫中自有人报禀上,说她中风病故了事。”
秦玉雄心想,义父在宫里内侍中也有亲信,怪不得宫中什么事都瞒不了他。
司徒天鹏道:“定亲聘礼,由属下操办,公子结亲,自不能从简,后日便可把聘礼送到老太婆府上。”
胡相爷道:“今日午间与元太子特使饯别,雄儿也来,不必忙着回去。”
秦玉雄道:“是,遵命!”
慕容石道:“下聘礼后三天迎娶如何?”
胡相爷道:“越快越好,就三天吧。”
就此议定,胡相爷、司徒天鹏等人走了,秦玉雄便在园中踱步,想着心事。
钦探和相爷双方都以他为赌注,他究竟投靠哪一边呢?照慕容石的筹划,婚宴便是斗场,双方决一死战,六个美女温香在抱只不过是个梦。但是,他若反水投靠婆婆,今夜就前去说出秘密,又将会怎样呢?最好的结果就是当场留下,脱离金龙会,免受慕容石等人的威胁。
不妙的结果是婆婆仍派回来“卧底”,结亲那天仍免不了一场血战,若慕容石、张渊、东岳三君子全都上阵,再加上旧元的高手,婆婆及其钦探哪里吃得消呢?而且婆婆决不会今夜就让他留下,八成是要他继续潜伏,这不是太险了么?看来,这六个大美人是无福消受了!
可是,万一这场决斗是万松婆婆他们胜了呢?这样的结果真的一点都不可能么?
慢慢想,仔细斟酌,别性急。他告诫自己,随后找个没人的地方坐下,认真思虑。
那夜慕容石突然来到雅庐,进入他室中他竟丝毫不觉,这份轻功当真吓人。醒来后,不知为什么,慕容石从头到脚都泛出了一股煞气,这是他从来没有感觉到的。无论遇见什么高手,他从未胆怯过,可这会儿面对老魔,心里却感到有股寒气。
老魔问他是否要代师报仇,他不假思索就冲口说不敢,老魔说很好,他有话交代。于是他就只有乖乖听着,丝毫不敢反对。
“你属下神鹰堂堂主卓炜,可靠么?”
“九宫主、白鹤门反水,他却没有,不过人心隔肚皮……”
“你最好听他自己说一说!”
慕容石对着身后把手一招,又有两人走进来,手上提着卓炜,往地上一扔。卓炜神情萎顿,满脸惊惧之色。把他提着进来的两人,一个是慕容星耀,一个是张媚红。
张媚红瞧瞧床上的绿荷,又瞧瞧他,满脸鄙夷之色,不理睬他,他不由一阵脸红。
慕容星耀拍开了卓炜的穴道,慕容石叫他起来说话。卓炜便站了起来。
“你把你的行为告诉你们堂主!”慕容石说。
卓炜低声道:“我与俞姑娘有联络,俞姑娘已投靠了凌晓玉……”
慕容石岔言道:“你为何要背叛?”
卓炜稍一犹豫,道:“秦堂主骗了俞姑娘的身子,我本要向俞家提亲的……”
这话一出,秦玉雄大窘,满面通红。
慕容石道:“够了,说别的,今后如何?”
卓炜道:“忠于相爷、忠于金龙会……”
“立下重誓,永不反悔。”
“是。神鹰堂堂主卓炜,立誓效忠相爷,若再三心二意,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很好,从今夜起你到总坛听令,不再属仁勇堂。明日立即派人报信与凌晓玉一伙,就说你奉秦玉雄之命前往江浦县府迎侯元特使,到那里后该如何行动,自有人知会,明白了么?”
“是,明白了。”
“念你由情生恨,旧情难忘,做出叛逆之事来,此次戴罪立功,免你死罪,若再敢三心二意,老夫分筋挫骨的手段你已领教过了,想来不敢再有叛心,你好自为之,去吧!”
卓炜向老魔行礼:“多谢不杀之恩!”言毕自己走了,身法也颇高明。
慕容石一摆手,慕容星耀、张媚红悄没声离下,屋中又只剩下他与老魔二人。
老魔道:“你堂中叛贼迭出,你仍不思整治,为贪女色,把卓炜逼入敌阵,你这个堂主实在是名不符实,今后必须谨慎!”
“是,谨遵台命!”
“当年如澄秃驴与老夫战个平手,这只是江湖传言而已,老秃驴失去了功力,老夫却没有,足见老夫略高一筹。这些年来,老夫修罗追魂掌已练至第三层境界,可说是天下无敌!
你那师傅再要碰上老夫,那和关钰一样,一掌毙命!若依老夫当年性情,早就追到雁湖,将你师傅送去鬼门关。但老夫志向已变,不再逐鹿江湖,要为相爷夺取天下!因此你来到京师才会安然无恙,否则早被老夫击杀!今后只要你忠于相爷,忠于老夫,不生二心,你非但可以坐稳了堂主的交椅,就连会主之位也非你莫属了,你听懂了么?”
“是、是,属下听懂了。”
“你要不要试试老夫的武功?”
“这个……属下不敢!”
“你心里却跃跃欲试,因为你以为风火刀法天下第一刀法,所以颇为自负。”
“不敢,属下……”
“何必言不由衷,练武人以武服人,你不试试老夫的武功,能心甘情愿效劳么?带上刀,穿上衣服,老夫在外候教!”
秦玉雄也的确想试一试,他很难相信这世上还有武功比他高得太多的人!他对自己说,别被老魔的名头气势压倒了,他既然要比试,何不乘机与他较量一番,也显显自己本事。
他迅速穿好衣裤,带上了腰刀来到院里。
慕容石背对着他,道:“放心,老夫不伤你,你可以动手了。”
秦玉雄抽出了刀,道:“请总爷转身……”
慕容石冷笑道:“老夫有那么不济,定要面对着你么?你只管动手就是。”
秦玉雄道:“冒犯了……”
话声中他虚晃一刀砍对方肩胛,刀未到肩便换了招式,横劈对方颈项。
老魔身一晃,失去了踪迹,但秦玉雄应变极快,立即跨步转身横扫一刀,老魔果然在他身后。遂见老魔大袖一拂,发出一投罡风,将腰刀震得几乎脱手,不由大吃一惊,立即往回抽刀,却听一阵碎物落地声,手上一轻,是那刀叶子竟碎裂落地,惊得他瞠目结舌,呆立原地,这修罗追魂掌当真是厉害无比!
慕容石身躯一晃,早没了踪影。
他站了好一会,心痛师傅赠的腰刀就这么毁了,但对老魔的武功也心服口服。
然而在江边渡口一战,他的心绪又有了变化。青衫客以内力搏杀了七煞真人,伏正霆也就是雷霄,以一根铁笛与他动手,武功之高大大出乎意外。虽然他未和对方决出胜负就被卷入了混战,没来得及施出绝招风雷激荡,但雷霄是一个强敌已经无疑。此外如澄如愚等人武功修为也极高,以至自己一方虽占优势,结果还是败在了对方手上。奚会主带来的人,也死伤大半,铩羽而归。
回来后,他一直不安,对手的强大使他有了几分畏惧,再不像过去那样目空一切,确信金龙会无敌天下。
因此万松婆婆以六个美人为代价,换取他反戈一击,也使他怦然心动。但相爷谋反成功的辉煌前程也引诱着他,到那时封王封侯,还愁找不到成十上百的美女么?
他反来复去,思绪纷乱,坐立不安。
凌晓玉、宣如玉是他垂涎已久的大美人,万松婆婆将她们许给自己明摆着是施美人计,她们是心甘情愿跟自己结亲的么?那凌晓玉低着头看不出她的情绪来,宣如玉有时却偷看他一眼,那眼光非但没有丝毫的温柔,而且是恶狠狠充满了怨恨的,可见她们毫无情意,不过是用计而已,这样的美人,你消受得了么?……
此时忽听有人唤他,是大总管司徒天鹏。
“公子让老夫好找,快到宴客厅去,特使已经到了,等着你开宴呢!”
他连忙站起,跟着大总管走。
司徒天鹏笑道:“公子是为那几个美人心乱么?一个个千娇百媚……”
秦玉雄忙道:“哪儿的话,大总管说笑了,万松婆婆施美人计不安好心,我岂能乱性上她的当?大总管尽可放心!”
“少年人嘛,岂有见美色不动心的?但这几个女子并非江湖儿女,她们是钦探!钦探是效忠皇上的,一旦成了钦探,必须效劳到死那一天才算完事,不许中途退出,更不许叛变,否则诛连九族。因此钦探只有死心蹋地干一辈子。他们虽然封了品级,但一级钦探也不过是个正四品的官,万松老太婆是二级钦探,只是个从四品。他们的官职不能外泄,平日从事什么行当就干那个行当,比如你当一个酒店掌柜,或是奉命去当贩夫走卒,你就得老老实实去干,不准摆官员的架子,更不能暴露钦探身份,所以实在是个苦差事。许多武林人不明就里,被引诱干上了这一行,往往后悔莫及。万松老太婆苦熬了一辈子,才熬得个二级从四品,可见钦探升级不易,而且同官场上一样,钦探之间明争暗斗十分激烈,恨不得把对方杀了好取而代之。以万松婆婆来说,她心狠手辣、六亲不认、好大喜功、蛮横专权,因而与一些同级钦探乃至一级钦探不和,迟早要落个身首异处的下场!更何况她招惹了相爷,更没有她的好果子吃。老夫告诉公子这些,是让公子提防着她,免得吃亏上当!”
“多谢大总管,玉雄决不会上当!”
“那就好那就好!”
此时他们已来到宴客厅,只见已坐了三桌人,相爷招呼他到主宾席见客人。
元太子特使黄正德,是个四十来岁的蒙族人,副使陈智是汉人,陪席的有慕容石、张渊、东岳三君子和旧元部将于铁勇、端木贤。一阵寒喧后,大总管带他到了另一桌,认识的有慕容星耀、张媚红、毕震山、张天龙还有袁牡丹,不认识的是旧元部将。但和袁牡丹坐在一起的却是虎威镖局失踪了的白副总镖头,但他心中虽然惊骇却不敢开口相认。此外还有一位老者,竟是那年在清凉寺见过的智敏和尚。
司徒天鹏替他引荐时,明明白白说是白远昌、白艳红,并说白艳红的艺名是袁牡丹。
秦玉雄不禁苦笑:“白姑娘,你真会装,我原来就不敢相信,天下竟有长得这般相象的人!”略顿又对白远昌道:“白总镖头,那年在林中叫在下好找,却原来……”
白远昌含笑道:“情非得已,只好不辞而别,倒叫秦公子费心了。”
秦玉雄又对智敏和尚道:“大师,久违了,还记得在下否?”
智敏大师笑道:“不曾相忘,那夜有了误会,实在对不起施主!”
寒喧毕,又到了另一桌,东岳三少君、奚会主及两个儿子陪同特使侍卫和旧元部将,大家又寒喧了一番,这才回到白艳红一桌。
吃喝时大家说些闲话,餐毕相爷请大家到议事厅,自己和两位特使到楼上密谈,余下的由慕容石主持议事。
慕容石把万松婆婆议事的事说了,要借此机会在婚宴上将这伙钦探斩尽杀绝。他还说了对方主要人物的姓名和武功,要求伏虎帮出动高手,合力歼灭这股钦探。
于铁勇听了钦探姓名,不禁大吃一惊,进入复仇山庄的人竟然是钦探,这还了得!当即表示愿全力以赴,出动高手,通力合作。
白艳红听了也吃惊不小,凌晓玉品貌佳,为何愿意下嫁秦玉雄这畜牲,她不是有东野焜照料了么?想来此举只怕是奉命而为、迫不得己,那万松婆婆也不是好人,怎能一下子就断送了六个女子的名节和将来呢?
唉,真是红颜多薄命!
想想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
爹爹是元朝军中的一名千户,官职并不高,带领千余铁骑,为保旧元江山拼力死战。自己从小失去了娘亲,被送到青城山学艺,师傅是爹爹的远亲。沧海桑田,朝代转换,与己却丝毫无关,在青城山无忧无虑。长大成人后,爹爹上山来看望师傅,自己便随爹爹来到京师虎威镖局,不久才知爹爹仍效忠于前朝,做镖师只是为了掩藏身份。不久秘密到了复仇山庄,爹非让自己学唱小曲假扮歌伎,侍机混进达官贵人家,以刺探朝廷机密,耳闻目染,慢慢自己也觉得是个元朝的臣民了,要为恢复大元旧山河而抛头颅、洒热血。可是自己渐渐腻烦了这种生涯,复仇山庄头领的专横,不择手段的复国计谋,自己充任歌伎的羞耻都感到越来越难忍受。旧元已经远去了大漠,要复辟江山只是一种幻想,自己为何要为旧元殉葬?当初就保不住失掉的东西,现在岂能失而复得?
东野焜他们误入山庄,回来并未宣扬,可庄主定要将他们杀掉,真是不可理喻!这样蛮横霸道的人复辟后又将杀多少人?
幸而自己与雷霄重逢,对未来产生了一丝希望。雷霄如今已反水和东野焜在一起,自己的依靠正是他们,金龙会阴谋在婚宴上将他们斩尽杀绝,自己岂能袖手旁观!
但是,自己去通风报信后他们自然有了准备,而爹爹那天也必然到场,这不是害了爹爹?
唉,难呀,这该怎么办呢?
沉思中她忽然听到于铁勇庄主在说,忙回过神来倾听,正说到派出的高手。
“为表我方诚意,除老夫率伏虎帮高手外,特请智敏大师、窦元龙总护法两位到场督战,区区钦探何足挂齿……”
慕容石突然岔话道:“窦师弟今何在?”
众人闻言,个个惊诧,他二人竟是师兄弟,一时间齐把目光对着慕容石,夜行魔还有师弟,江湖上从未听人说起过。
于铁勇道:“原来二位是同门,大约许多年不见了吧?窦总护法明日就到。”
慕容石轻叹一声:“不错,我二人本是同门师兄弟,已经有十多年不见……”话一顿,续道:“好极,有各位高手相助,定能将万松老太婆这一股钦探一网打尽!”
正说到此,相爷与两位特使又走了进来,一位要回大漠复命,副使陈智留京指挥,但不住相府。正使黄正德自有人护送。白艳红先回家,几经思索,她决定夜晚去报信。
三更到,她换上夜行衣,直奔福孝坊,寻找白马巷,片刻到了院内。
她记得雷霄说过,他住在西厢楼上一上楼的第一间,便举步向楼梯走去。
“站住!”身后有人轻喝。
她倏地回过身来,只见是两个不相识的人,便道:“我找雷大哥,有急事。”
两人是九宫门的武师,一人道:“请稍待,在下去通报。”说着越过她上楼去了。
不一会,从楼上跃下一个人来,正是雷霄,他十分惊讶:“是艳妹,请上楼说话。”
屋里梁公柏点起了灯,白艳红把今日听到的全说了,要雷霄他们慎加提防。
雷霄道,“我把东野兄弟叫来……”
白艳红忙道:“不成,我羞于见他!”
雷霄道:“东野兄弟不是心胸狭窄之辈,艳妹还是见上一面好,这只是迟早的事。”
白艳红一想也对,不见面以后怎么相处?便道:“好,小妹当面谢罪!”
不一会,雷霄引着东野焜、严仁君进来,白艳红一见面就道:“那日对不住东野少侠……”
东野焜道:“白小姐,那日我并未被迷倒,小姐与令尊的话我都听见了,情非得己,请小姐今后不要再提起。”
白艳红讶然道:“什么?你没昏迷过去?”
“是的,我装昏迷是想弄清小姐与令尊为何要这么做,听了小姐与令尊的说话才恍然大悟,伏虎帮也是复仇山庄的人。是以等到我们被拉到园子里斩首时,我才挣断了绳索……”
“可你是被点了穴的呀!”
“在下不怕点穴,所以……”
“那事虽非得已,我也不该做的,差点就害了你们性命,我好悔……”
“事情已经过去,白小姐就忘了吧!”
“多谢东野少侠宽洪大量……”
“该说谢的是我,白小姐冒险来报信,不胜感激,请小姐说吧。”
白艳红说了所知情形后又道:“此次复仇山庄除于庄主外,智敏大师和窦元龙也要出手,窦元龙是慕容石的师弟,再加上金龙会的高手,当真是非同小可呢!我真为各位担忧……”
雷霄惊道:“慕容石居然有个师弟,加上幕容石,确实难以对付。”
东野焜道:“智敏大师与我交过手,武功极高,只怕不低于七煞真人。”
梁公柏道:“婚宴上动手,躲也躲不掉,管他来多少高手,就拼了这条命吧!”
雷霄想了想道:“拼个同归于尽不值,这事等明日,再商议。”一顿,问白艳红:“艳妹说,相府后日到凌府下聘礼?”
白艳红道:“是的,听他们说,后天下聘礼,三天后办婚宴,地点是靠近上方门的秦淮河边的一幢大庭院中。那里是忠武堂分舵所在地,听说东岳三君等也住在那儿。”
东野焜气道:“下了聘礼三天后就要迎娶,这都是万松婆婆招来的祸,到时双方力拼,万松婆婆的美人计落空,看她如何处置!”
雷霄道:“今日里冯兄吴兄等人到天牢打听凌姑娘父母消息,天牢里根本就没有二老的踪影,明日还得去查访,只要能救出凌老夫妇,这婚宴就办不成,金龙会毒计一场空。”
白艳红道:“但愿各位成功,免去婚宴一战,我该走了,有事再联络。”
东野焜道:“雷兄送白小姐一程,请白小姐多多保重。”
白艳红十分感动,又道谢了一番才走。
雷霄直把她送到家,认准了门户才回。
第二日午后,冯二狗和吴小东回到柏庐。他们已找到了牢头,以二百两银子买通了他,查翻牢中犯人名册,确实没有凌晓玉的父母。
昨日他们找的是狱卒,一连找了好几人,每人奉送五十两银子,都说牢中从没有关押过这样一对老夫妇。于是由一名狱卒牵线,今日一早去会见牢头,查了名册,证实凌晓玉的父母不在狱中,万松婆婆说的定是假话。
天牢里关押的是刑部的犯人,那么京师衙门的大牢有没有呢?他二人又去大牢打探,几经周折,以银两开路,大牢里也没有这样的犯人,于是两人失望而归。
东野焜等人知晓后,十分着急,谋救二老的打算落空,要想阻止这场婚事,就只剩下最后一招,那就是到相府窃取谋反凭证。据白艳红昨夜所说,元特使已经出京,相爷与他们签了密约,若能将密约窃到手,谋反阴谋自然败露,陷百姓于刀兵之灾的大祸也就消弭,万松婆婆也不必再逼凌宣六女下嫁秦玉雄,从而免去婚宴上敌强我弱的一场血战。
因此,冯二狗、吴小东自告奋勇,今夜到相府寻找凭证。如澄等也觉得只有冒险一试,但相府高手太多,必须先弄清相府中情形,以免进府后乱闯,徒自打草惊蛇。
雷霄梁公柏只去过一次,相府房舍甚多,他们也不知相爷宿于何处,只有白艳红熟悉,昨夜又忘了问,要怎样去找她呢?
冯二狗道:“最好请雷兄走一趟,你不是和白老镖头攀过亲么,顺便还可以劝劝他,退出这是非场。”
雷霄道:“别无他法,只好去一试。”
大家想不出别的办法来,都说只有他走一遭最合适。他说先写好个纸条儿,侍机扔给白艳红,请她画出相府房舍图。大家都说好主意,他于是叫上梁公柏走了。
侯三娘道:“明日相府要送聘礼,聘礼一到,秦玉雄和凌姑娘、宣姑娘就算有了名份,以后传扬在江湖上,有损两位姑娘名声,这事我们不能坐视不管,须想出个办法才好。”
吴小东道:“相府下聘礼,又不能叫他们不下,除非半道上把聘礼抢了,否则奈何?”
侯四姑娘喜道:“妙极妙极,抢!把聘礼抢了,叫他们跳脚骂街去!”
东野焜来了劲:“好,抢了它,让婚宴办不成!”略一顿,问如澄等长辈:“各位前辈以为如何?”
那与世隔绝多年、又回到人群的追命阎王杨忍一拍大腿笑道:“好,上大街抢,那一定又热闹又好玩!”
他和田刚毅住一起后,天天指点田刚毅练功,闲时与总寨头领士卒闲谈,乖戾之气孤僻之性去了不少。此次来京师前,田刚毅向他诉说了金龙会的种种劣迹和相爷谋反给百姓带来的灾难,求他为国为民,破誓离岛。他终于以救天下苍生为由,毅然跟随大家来了京师。
侯三娘等人曾跟他学过刀法,几次激战派上了用场,否则早巳性命不保,一见到他来,无不兴高采烈,对老爷子亲切无比,成天陪他说闲话,感谢他授艺大恩,并告诉他没有这套刀法,他们都活不到今天。
老爷子和大家热热闹闹在一起也十分兴奋,又让学过他青煞刀法的人演给他看,兴致勃勃地又加以指点。一个下午就彼此打得火热,犹如一家人,竟激起了他的少年心性。他对世间的生活诸般情形怀着极大的兴趣,什么都想看一看、听一听,去凑凑热闹,众人都暗笑老人家已经返老还童,心性完全变了。
他这么一说,众人都笑了起来,七嘴八舌说抢聘礼是绝妙的主意,气死秦玉雄,噎死万松老太婆,让夜行魔去上吊!
冯二狗、吴小东又出谋策划了一番,再经大家商榷后定下来,明日分头去办。
至于今夜去相府的事,等雷霄回来再说。
杨忍老儿嚷着要去相府“见识见识”,众人都极力反对,说老人家不应过早暴露,让对方有了警觉,费了阵口舌,才算说服了他。
侯三娘见他有些不悦,忙请他指点刀法,其余人立即响应,他这才又高兴起来。
于是,其余人散在天井四周,练刀法的便在天井里练起招式,一时十分热闹。
东野焜不见凌晓玉来有些着急,虽然她们昨日早上去雅庐议亲的结果已经知道,但很想听她亲口说一说才放心。
严仁君不时拿眼去瞧大门,心思与他一样。两人都想出门去瞧瞧,不约而同往大门去。
正好有人敲门,守门的武师开了门,是凌晓玉和宣如玉,两人大喜,忙情她们进来。
众人见她们来了,也纷纷围了过来。
凌晓玉红着脸,把昨日的情形说了说,东野焜也把白艳红昨夜告知的消息说了。
凌晓玉道:“这在意料之中,可惜婆婆不会相信……”略一顿又道:“不对,这也应该在她意料之中,我猜她也有打算,只是不肯告诉我。”又一顿,道:“二狗兄,我父母……”
冯二狗把两天打听的情形说了,末了道:“依我看,令尊令堂的事有假,万松婆婆以此要挟小姐,并未说出真像。既然令尊令堂不在狱中,小姐也就可以不受拘束了。”
凌晓玉颇感意外,心中一阵难受,说不出话来,父母不在狱中,他们到底怎样了呢?为什么万松婆婆要欺骗她呢?
严壮行道:“姑娘不必着急,事情总有水落石出的一天,双亲既然不在狱中,姑娘行事可以不受约束,待过了这一关,我们大家全力查找,总会找出结果来!”
凌晓玉双目含泪,谢了大家。
这时雷霄、梁公柏回来了,大家忙问结果如何,雷梁二人说了经过。
白远昌还不知晓两人反水,极客气地接待了他们,白姑娘也下楼来陪客。雷霄说了他们反水的经过,除了家仇,也为了天下百姓安生。旧元复辟也好,胡相爷谋反也好,都会给百姓带来刀兵之灾,而百姓在大明立朝后不过才安生了十多年,何苦再为个人私欲,再陷百姓于水火之中……总之,他们晓以大义,乘机游说白远昌,天道不可逆转,旧元气数已尽,大明当兴,何苦再作徒劳的挣扎,累及许多人白白丢了性命。
白远昌听后沉默不语,白姑娘便说,两位说的都是肺腑之言,胡相爷和金龙会的种种作为,既霸道又凶残,就算以后谋反成功,这天下又是谁的?胡相爷会让给旧元太子么?此外胡相爷竟暗中勾结倭寇,不惜让外侮侵入,陷民于水火。旧元部将抛头颅洒热血,究竟是恢复故国还是为相爷谋夺皇位效力?女儿还年少,莫非也要为胡相爷去殉葬?爹爹也该为女儿想想,明知不可为而为的事,哪里会有好结果,还是听从雷梁二位的劝告,及时省悟,早日脱身吧!白远昌对女儿的哀诉动了心,长叹一声说,他也知旧元气数已尽,胡相国不过是利用旧元部将为他篡位出力,一旦登上大位,立即反脸无情。只是他身为旧元臣民,不忍背弃故主云云。雷梁二人见他语气松动,又极力劝说了一番,他终于答应谋施脱身之计,雷梁便当着他的面,请白姑娘画出相府房舍图,白姑娘说不成,相府里有百十间屋,画得完么,她夜晚来带路。白远昌大惊,说相府内住着慕容石、张渊两个大魔头,此去过于危险。雷梁说不冒险不成,我方自有高手对付,何况两个老魔不会亲自巡夜。白艳红说,两个老魔住在相府西北角上,那里自成一院,除了两老魔的儿女慕容星耀、张媚红、张天龙能随意进出外,其余人一概不准出入。相爷书房则在东院,相距不下百丈,惊动不了老魔。但相爷书房守卫森严,可能有高手潜伏,要十分小心,最后商定白姑娘天黑后来。
众人听了大喜,有她带路最好不过。
凌晓玉说她也要去,晚间再来,共同谋划。为免婆婆起疑,她们不便久留,告辞而去。
为确保安全,大家又谋划一通,把人分配好,杨忍见这么多人出动,嚷着说非去不可。
如澄、严壮行、东野焜只好答应,给老人派个差使,他这才高高兴兴要指点冯二狗、吴小东,他二人今晚唱的是主角。
冯二狗受到众人抬举,得意非凡,冲着侯四姑道:“干这般惊天动地的大事,还非我二狗莫属,就因为二狗手上有几招绝招,非人能及!”
侯四姑白了他一眼:“偷鸡摸狗,撬门开锁,不过是鸡鸣狗盗之徒,这一点点黔驴之技,难登大雅之堂,你得意个什么?”
冯二狗被噎住,一句话说不出来,引得众人大笑,杨忍笑得更欢,直笑得打跌。
天一黑,白艳红穿着黑色劲装最先来到,不久凌宣二女如约而至。三女这是第二次见面,彼此心仪已久,当即手拉手十分亲热。
众人坐在天井里,围成一圈,由白艳红把相府里的情形详细说了。至于警卫,除了士卒护院巡弋,一个时辰换一班,一班约五十多人外,暗中隐伏的高手有多少,藏在什么地方就不得而知。因而她认为入府的人越少越好,其余人则散在相府四周外以便接应。
最后大家商定,由白艳红带冯二狗、吴小东直奔相爷书房,东野焜、雷霄在后保驾。凌晓玉要探查相府情形,和宣如玉、严仁君跟在最后,其余人分散在相府四周房上接应。
二更尽,三更初,众人分批而行。
白艳红带冯二狗、吴小东走在前,从相府花园入内,东野焜、雷霄与之相隔四五丈,凌、宣、严三人则离他们三四丈。
白艳红和冯吴二人先蹿到园内紧靠墙边的一株大树上,朝园中观望。只见一队巡丁正走在通往房舍的小道上,大约有十人,每人都有一盏灯笼,其中一人提着面小锣。他们走近房舍区时,又一队巡丁与他们错肩而过,折向了西北方向。看了一会,不见有巡丁到花园里来,正感纳闷,忽闻墙边有脚步声,低头探视,见有五人手持兵刃,身着夜行衣,沿墙而过,这才知道在花园中暗行的是护院武师。他们究竟有多少人巡行,还得耐心看一看。不久之后,偶而看到那五人的背影,穿行在花木之间,并无更多的人现出形迹。
白艳红轻声道:“走,快些穿出花园。”
她一跃下地,借树木花草掩护,引着二人片刻就出了花园,隐身在小道旁的树上。
冯二狗道:“沿路而去必被发现,白姑娘你就守在这里,我二人去吧。”
白艳红道:“你找不到书房……”
吴小东道:“放心,准保找到。”
“这一路过去,你们会隐身术么?”
“不错,白姑娘你等着瞧吧。”
冯二狗、吴小东径自下树,两人一下扑在小道旁的草地上,像两只四脚蛇般游动起来,不一会就看不见他们了。白艳红不禁好笑,若叫她这样爬在地上游动,成何体统?这两位仁兄干这种事果真有一手。
此时东野焜、雷霄不见动静,便来到她身边,她把情形说了,东野焜怕二人有失,他先跟上去照应,说毕跃出一晃不见。
雷霄让白艳红一人跟过去,他把情况对凌晓玉说了之后再来。白艳红便下了地,借树身遮掩迅速向东而去。
雷霄来到凌晓玉潜伏处,告诉她分开走,沿小道向东,到了房舍区更好隐藏。
众人轻功都极好,一人走后一人再走,奔到东边房舍区时,并无人发觉,他们分别藏在花坛、墙角、树后,此时正好一队巡丁过来,巡丁转过房角走了之后,有三条黑影从房上蹿了下来,三人会齐后,不知说了些什么,一个个又分别跃向了房顶,大概在上面巡视。众人心想好险,这相府当真防范严密,此刻最好不要再动,以防泄露踪迹。白艳红十分着急,冯吴两人要是找不到书房怎么办,可两人踪迹全无,不好联络,只有耐下性子等着。
此刻冯二狗吴小东正爬伏在草上低声商议,虽说到了东边房舍区,但一幢一幢楼都有迂回的走廊相接,曲曲弯弯,怎么找书房?白姑娘此时也不知过没过来,不好联络。
冯二狗道:“上厨房去,找个人问问。”
吴小东道:“那里灯火明亮,只怕人多。”
冯二狗道:“无妨,我自有办法。”
厨房有小径连着,在右边与走廊连接的几幢楼房只隔着一片花草地,有六丈来宽。
两人遂向厨房爬去,到草地边缘停下,朝洞开的门和窗户看去,只见有六个人在忙碌。
有这么多巡丁护卫值夜,难怪厨房一夜热闹,给弟兄们做宵夜。
冯二狗道:“你等着,我进去。”
吴小东道:“那里面有六个人,你一下治不住,只要有人一叫,麻烦就大了。”
冯二狗道:“无妨,你绕到柴房藏着,我自有办法收拾这几个蠢汉!”
吴小东道:“定要小心了!”
冯二狗道:“快去快去,你爬到那边后再绕过去,还可以接应我。”
吴小东爬着游走了,冯二狗从百宝囊中取出了一件缝制好的狗皮,然后运起缩骨功,身上的衣服便宽大了许多,他迅速卷起袖口裤脚,用绳索扎紧,又把腰勒好,然后将狗头套上,整个身子钻进狗皮套里。要是在大白天,可以看出破绽来,但夜晚谁又会注意到呢?
这可是他的传家宝,轻易不露的绝活。
一切就绪,他从树后大摇大摆蹿到小道上,向厨房快步跑去。
吴小东爬了一阵,有些不放心,便跃到树上向厨房张望,并未见冯二狗的身影,却见一条黑狗正往厨房跑去,不禁大吃一惊。
糟!那狗要是撞见了冯二狗,汪汪一咬岂不坏了大事?不禁急出了一身冷汗。又见黑狗进厨房去了,稍稍松了口气。但冯二狗在厨房里也会被黑狗吠咬,十分碍事,得把这该死的畜牲拾掇了才行。那么用什么暗器呢?若是一下不能毙命狗也会发出叫声,若是毙了命躺在厨房外也会被巡丁发现,两种情形都不安。
对了,还只能用老办法。取出绳索,打个活结,等狗出来一套,用力一拉,绳圈勒紧了那畜牲的脖子,包管它一声
叫不出来,四脚乱蹬一气了帐,然后拖到草丛里藏着。
主意打定,他又游回了先前的地方,爬上树藏着,手上握好了绳子等那畜牲。
此刻冯二狗进了厨房,靠在门边打量,没想到被一个切肉的厨丁瞧见了,骂道:“哪来的死狗,你们还不快快将它赶出去!”
厨役们回头一瞧,都说奇怪,哪来的狗。一人笑道:“周三,你那里切肉,我这里炒肉,这畜牲闻见香味来了,撵得走么?”
另一人道:“撵它作甚。快把肉扔几块给它,让它进来……”
周三骂道:“死囚,你还把肉喂它,快将它赶出去,它又不是你老子,你这般孝敬!”
那人骂道:“它才是你爹呢!我说周三,你比猪还笨,丢两块肉给它,然后把门一堵,宰了吃狗肉,这不是美味送上了门么?”
一言提醒众人,纷纷叫好,那周三当真扔了两块肉过来,有三人举明晃晃的菜刀绕过来,想阻冯二狗的后路。
冯二狗大怒,这些王八羔子要吃他呢,便赶忙掉回头,往草坪里跑。
几个厨丁追到门口,见那狗已走出去了几丈远,知道追不上,便转回去了。
冯二狗又惊又怒,定了定神,再往厨房去。走着走着忽听破风声起,有暗器朝他头上飞来,惊得他往前一蹿躲过,回头一瞧,是个绳圈儿,绳子连到一株树上,准是吴小东这死囚在算计他,真想蹿上去臭骂他一顿。
可是,他没闲功夫,飞快地跑到厨房,擦着门边蹿到了角落里,这回没被人发现。
灶台边,六个人切菜洗菜忙得正欢。
他悄没声地走了过去,把狗爪朝一人小腿上的承山穴上一拍,那人“啊”了一声道:
“不好,我左腿一麻,身子不会动了!”
另一人“啊”一声道:“我也是……”
六人不会武功,不知被人点穴,吓得你一言我一语,说是不是碰上了鬼。
趁这当儿,冯二狗已收好狗皮套,恢复了原形,把五人点了睡穴,只留下那个叫周三的问口供。他拔出牛耳尖刀,问周三要不要命,周三不及回答,便吃了一个耳光。
“你小子没安好心,想吃狗肉?”
“哎哟,小的不知是大爷的狗,所以……”
“相爷书房是哪一间,怎么个走法?”
“这……哎哟,大爷别动刀,我说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