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说起国立市,那是个给人良好印象的普通城市——在中央线沿线都市中,属于有钱人家居住的城市。在这样的国立市里,花柳家更是名气响亮,是个名符其实的资产家。
毕竟「花柳家电」是西东京声名远播的家电量贩店,和同行的山田家电和小岛家电竞争得相当激烈。花柳家的宅邸座落在一桥大学附近一处清静的住宅区内,散发出的豪气,凌驾在周遭低调的两层楼住宅区之上。高耸的红砖围墙与森严的门扉,仿佛坚决抗拒著外人入侵一般。
在过新年的气氛已然淡去的一月中旬某个早上。
长年服侍花柳家的帮佣,田宫芳江用手背揉著睡眼惺忪的双眼,独自走在朝阳照耀的走廊上,她正準备要去厨房準备早餐。
走廊上空气冷飕飕的,整座宅邸鸦雀无声。这也难怪,虽说出太阳了,但时间也才刚过早上七点。而且花柳家的人们基本上都很晚起。作息健康正常,比帮佣还早起的人连一个也没有。
这时,田宫芳江突然心生奇怪的感觉,在走廊上走到一半,便停下了脚步。
「是什么呢?」她抽动着鼻子,窥探起周遭的情况。帮佣敏感的鼻子嗅到了像是什么东西烧焦的恶臭。
「有谁在厨房里烤鱼吗……」
不过臭味的来源并非厨房,而且,一大早根本不可能有其他人会在厨房烤鱼。想到这里,她更仔细地打量起四周,这时,面向走廊的一扇门顿时跃入了她的视野之中,是会客室的门。那扇厚重的木制门扉开了一道小缝,焦臭味似乎就是从这扇门微开的缝隙中飘出来的。
「是谁在会客室里烤鱼吗……」呃,这怎么可能嘛。帮佣自己吐槽了自己后,便开始思考合乎现实的可能性。「难不成发生了火灾!」
这么说起来,会客室里是有一座用来营造优雅氛围的暖炉。虽然实际上很少用来取暖,但暖炉终究是暖炉,要在里面生火,是绝对没问题的。
田宫芳江心中萌生讨厌的预感,立刻走向有问题的门前,形式上地在门上敲了几下。见里头无人应答,她马上把沉重的门扉完全推开。
拉上窗帘的会客室里,黑得跟深夜一样。往里头踏进一步,焦臭味感觉好像变得更浓烈了。这个房间里肯定发生了什么异状,这么想着,田宫芳江战战兢兢地绕到窗前,一口气拉开了厚实的窗帘。会客室内突然充满了晨光。
一瞬间,田宫芳江目睹了意想不到的光景,不由得「啊!」地发出惊呼声。
放置在会客室中央的接待用桌椅,在那张沙发上,一位身穿纯白色毛衣的女性,以正面朝上的状态静静地横躺着,不过她并非躺着休息,女性的胸前,有片显眼的鲜红污渍。从那里滴落的红色水珠,在厚厚的地毯上蔓延画出红色的地图,那肯定是从女性身体里流出来的血液。
「…………」田宫芳江吓得像根柱子一样伫立不动。
她的视线被女性朝天的脸庞吸引住了。
毫无表情的苍白面孔,清楚显示出女性早已断气。尖尖的下巴、樱桃小口、细长的双眼、短得让人误以为是男生的黑发——
田宫芳江仿佛勉强从喉咙里挤出声音来,呼唤起某个人的名字。
「……夏、夏希少爷……」
花柳夏希是这个家里的老么,今年十九岁。个性天真烂漫,人见人爱。他那原本应当光明无限的人生,就这么突如其来地落幕了吗?
不敢相信眼前光景的田宫芳江,以颤抖的双手掩住脸,转过身子,然后用飞快的脚步从会客室内飞奔而出。「不、不好了,夏希少爷他——」
就在刚跑到走廊的时候,背后突然传来呼唤她的声音。「怎么了?芳江阿姨。」
「咿。」帮佣吓得回过头去。「咿咿咿咿。」看了站在眼前的人,她又发出惨叫声,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夏、夏夏、夏希少爷!为、为什么!」
出乎意料地,站在那里的,是一位留着黑色短发的人,他无疑是花柳夏希本人。完全摸不著头绪的帮佣,陷入了轻微的错乱状态,「啊哇、啊哇、啊哇哇……」她就这样坐在地上,交互指著会客室的门与夏希。「夏、夏希少爷人在这里……那么那个人到底是谁……」
另一方面,同样一脸莫名其妙的花柳夏希说道。「你在说什么啊,芳江阿姨。」同时往半开的会客室门内随便瞥了一眼。
「呜。」一瞬间,夏希的侧脸也浮现出紧张的神色,但他毫不畏怯地走到眼前的女性身边,在近距离下,观察起对方的模样。过了一会儿,他轻轻点了点头,以冷静的语气準确地道出了事实。「这个人是优子姐啊,优子姐死了。」
「咦?您说优子姐,是寺田优子小姐吗?」
田宫芳江不可置信地重新望向沙发上的女性。
寺田优子是花柳家的亲戚,也是夏希的表姐。由于她经常来花柳家玩,田宫芳江跟她也很熟。不过,田宫芳江过去从未把优子误认成夏希,这是因为寺田优子拥有一头长可及腰的美丽秀发,她跟短发的花柳夏希只消一眼就能分辨出来。
可是,为什么呢——?
仿佛回答帮佣的疑问一般,夏希发出了满是惊讶的声音。
「错不了的,芳江阿姨,死掉的人是优子姐。可是为什么呢?为什么她的头发被剪掉了?难不成这是杀人事件?头发被剪掉,也是犯人干的好事吗……」
2
宝生丽子坐在梳妆台前,盯着镜中的自己,把早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没有胜算的瞪眼游戏上。左手握着吹风机,右手拿着梳子的丽子,头顶上叛逆地翘起了一撮头发。虽然丽子又梳又压,但它依然不屈不挠地主张自我的存在。尽管是自己的头发,却像正值叛逆期的国中生一样难以应付。不久,当丽子厌倦了与毛发进行无谓的搏斗,把手中的梳子朝镜子扔出去的时候,她的手机响了。
「是,我是宝生……咦,花柳家……是,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结束手机的通话后,丽子对应该就在房门外待命的忠实仆人下令。
「影山!紧急出动。早餐不吃了,马上备车,然后把外套跟大衣拿来。还有——教我能够把睡乱的头发一瞬间抚平的方法!」
丽子离开镜前,分秒也不敢蹉跎,以机敏的动作走出房间,前往宅邸的玄关大厅。在那里等着她的是身穿笔挺西装的高挑男性。端正的脸庞给人一种知性沉著的印象,很适合脸上戴的银框眼镜——他正是宝生家的管家影山。影山熟练地帮丽子穿上手中的外套,并且将朴素的长大衣递给她。
接着,仿佛进入最后一道程序般,「请用,大小姐。」影山这么说完,便交给她一样跟当下情景格格不入的道具。
是一把大剪刀。
「…………」一瞬间抚平乱发的方法就是这个吧。丽子来回看着递上来的剪刀、与管家的脸。「我说啊,影山,我的头发可不是衣服上多出来的线头耶!」
丽子挖苦著狠狠一瞪,管家立刻惶恐地把剪刀藏在背后。
「真是非常抱歉。」影山若无其事地行了一礼后,便开门护送丽子出门。「——那么请您上车。」
不久,影山驾驶著全长七公尺的礼车,从宝生邸的大门出发了。
尽管在意头顶的乱发,后座上的丽子还是像平常一样把头发束起,戴上装饰用的黑框眼镜。一瞬间,宝生丽子从大小姐身分华丽地——不,是平凡地变身成为新人刑警。虽然内在还是一样的,但外表却给人一种拘谨朴实、还有一点点聪明的形象。
国立署的同事们只认识变身后的丽子。不知道为什么,竟没有人发现她就是巨大财团「宝生集团」总裁宝生清太郎的千金,对于想要以一介警官的身分克尽职责的丽子而言,这倒也正好。不过再怎么说,这些人也未免太迟钝了吧,是对美女没兴趣吗?丽子偶尔也会对此感到不满,女人心真是复杂啊。
无论如何,千金刑警的真实身分,在短时间内似乎还不会曝光。
「话说回来,大小姐,花柳家发生了什么重大案件吗?」
影山一边将轿车开往国立市市中心,一边问道。
「听说宅邸内发现了年轻女性的尸体,看来似乎是起杀人事件呢。」
「啊啊,果然……」影山遗憾似地摇了摇头。「我从很早以前就在担心了。毕竟近年来花柳家老是纠纷不断,尤其是大当家花柳贤治遭遇交通事故过世后,花柳家的乱象更是让人看不下去。有人说花柳家迟早会发生更糟糕的事情,诸如此类的谣言时有耳闻呢。」
「喔,这种谣言是谁告诉你的?」
「哎呀,您不知道吗?大小姐的父亲,宝生清太郎对于其他名流显要的八卦爱得要死,这已经是众所皆知的事实了。」
「…………」父亲那种低俗的兴趣,让女儿羞愧得要死。「父亲也真是的……」
丽子在后座上缩起身子接着说道。
「不过,最近花柳家确实很混乱。起因是外遇风波,早已过了花甲之年的花柳贤治,迷上了从事特种行业的女人。因为这个缘故,他和妻子花柳雪江的不和,正式浮上台面。就在争执越演越烈的时候,贤治本人突然被卡车撞倒去世了。」
「是的,那是不过一个月之前的事情。」
「酒醉的贤治不慎跑到路上,引发了交通事故。警方是这么判断的,但实际上又是如何呢?我听过一种说法,贤治对陷入胶著状态的爱恨人生感到厌倦,於是自己冲到了卡车前方。不过更大的问题在于他死后。贤治的外遇对象,伊藤芙美子突然闯进了花柳家。芙美子拿出重新撰写的遗书,主张『我也有权利继承花柳贤治的遗产』,然后,今早花柳家终于发生了杀人事件——啊啊,真是的,接下来到底会变成怎么样啊!是不是叫人乱在意一把的啊?影山!」
面对寻求同意的丽子,驾驶座上的影山露出一抹刻薄的笑容。
「大小姐好像也很喜欢听名流显要的八卦呢。血缘果然是骗不了人的。」
「我、我才没有呢。」丽子连忙辩解。「我是因为身为警官,基於职业上的关心,才对这个问题感到好奇。別把我跟父亲混为一谈。」
「真是非常抱歉。」影山微笑着点了点头。「话说回来,大小姐,花柳家就快到了,怎么办呢?要直接停在警车车阵的——」
「別说傻话了,影山。要是开着凯迪拉克停在事件现场的话,那不就跟风祭警部一样了吗?行了,在这里放我下车吧,接下来我自己走。」
丽子在快要到花柳家的地方下车。影山低下头说「祝您工作顺利」,目送著丽子离去。丽子游刃有余地挥着手说「包在我身上」之后,便意气风发地摇曳著大衣的下摆,朝花柳家迈开步伐。
3
警车接连聚集到花柳家大门口,丽子斜眼确认了那辆厚著脸皮地停在警车车队前的银色Jaguar。极端爱好英国车的上司,似乎早一步抵达了现场。丽子小跑步穿过大门,踏进宅邸内。
这时背后突然传来了某人的声音。「早啊,小姑娘!」
不,不是某人。全世界只有一个人会在杀人现场这么称呼丽子。回头一看,不出所料,眼前那个露出微笑、身穿白色西装的男子,正是国立署引以为傲的超级菁英,同时也是丽子的直属上司风祭警部。他其实是知名汽车制造商「风祭汽车」的少爷。这点不光是国立署的职员知道,连在多摩地区活动的大多数罪犯们也都知之甚详。
「啊,我来晚了,警部。看来又是杀人事件呢。」
「唔。自从我跟你搭档以来,国立署辖区内的杀人事件好像一口气变多了呢。我想这应该纯属偶然啦,不过这数据还真是令人不快——嗯?」
突然间,风祭警部仿佛发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一般,皱起了眉头把脸凑近丽子。
「怎、怎么了吗?警部。我、我的脸上有什么——」
「不,不是脸。」警部指著丽子的头说︰「宝生,你头顶冒出一撮怪毛耶。还是说,这是现在流行的发型?」
「不、不是!这才不是怪毛!不要指啦!」
为了避开警部肆无忌惮的手指,丽子拼了命地按著头。那时候真该心怀感激地使用影山递给自己的剪刀才对,事到如今,丽子才后悔地这么想着。
「不说这个了,警部,关于刚才的事件——被杀害的是谁呢?花柳雪江?还是伊藤芙美子?」
「哎呀,你果然也是这么想啊。其实我也是哟。」
警部在走廊上缓缓迈开脚步。「考虑到最近花柳家里,妻子与爱人的敌对关系,会这么一口断定也不无道理。不过很遗憾,被杀害的似乎不是妻子,也不是爱人呢。」
「警部,从您刚才的口气听来,您好像对于妻子和爱人没有被杀死,感到很扼腕啊。」
「喔,是这样吗?哎呀,那只是措辞上的误会罢了。」警部不以为意地接着说︰「被害人是名叫寺田优子的女大学生,她是花柳雪江的外甥女。详细情况还不清楚。总之,先去看看尸体吧。」
不久,两位刑警抵达了位于走廊尽头的会客室。室内配置著皮革沙发、黑檀木桌子、橱柜等家具,给人一种庄重沉稳的印象,尤其是墙边的暖炉,更是营造出格外优雅的气氛。
被害人寺田优子的尸体横躺在沙发上。警部立刻走了过去,从头到脚仔细地观察过尸体后,警部自顾自的开始说起了任谁一眼都能看清的事实。
「你看,宝生。被害人胸口有疑似利器刺杀的伤痕,凶器恐怕是刀子之类的东西,而且是从正面挨了一刀。视线可及之处,不见其他外伤,所以这应该就是致命伤了。尸体周遭没有看似凶器的物体,也就是说,犯人将凶器带走了。嗯——从眼前的情况看来,这无疑是一起杀人事件呢。」
「…………」
废话。连小学生都看的出来吧,身为菁英刑警,一本正经地说出这种推理,不觉得丟脸吗。不过,即使看到丽子冷淡的反应,风祭警部仍旧毫不畏缩地注视著她的脸这么说。
「宝生,从你的角度观察,你发现了什么对吧?无论再小的事情都没关系。来,不要客气,尽管说吧。」
「是,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这么说完,丽子提及了警部的重大疏漏。「关于被害人头发被剪掉一事,可以就这样置之不理吗?」
「嗯,头发?」警部一瞬间眉毛弯成了八字型,将视线转向尸体头部。「呃,这发型不是原本就长这样吗?」
「并不是!」丽子指尖推著装饰用眼镜断言道。「年轻女性不可能顶著这种剪的像狗啃过的短发走在路上,这一定是犯人胡乱剪掉的,用剪刀还是什么工具,咖喳咖喳剪掉的。」
「原、原来如此,这样啊……怪不得我总觉得发型不太适合她。」
不,问题不在于合不合适,而是犯人为什么要这么做啊。
「犯人的目的是什么?为什么要特地剪掉被害人的头发呢?」
面对丽子认真的提问,风祭警部「嗯——」地沉吟起来。然后警部盘起双臂,目不转楮地凝视丽子的头,正颜厉色的低声这么说︰「——会不会是想要修掉乱翘的头发呢?」
「…………」警部,下次再提起这件事情的话,我真的会揍你喔。
丽子威胁似地狠狠瞪了警部一眼,对方似乎也察觉到她在释放什么讯息了。风祭警部抖动一下背脊,唐突地转换了话题。
「总、总之,先找第一发现者问话吧。关于剪去尸体头发的杀人魔是谁,说不定能问出一些眉目呢。」
於是,第一发现者——帮佣田宫芳江被叫进了会客室。
身穿围裙的田宫芳江是个白发很明显、已过中年的女性,这样的她,表情丰富地对两位刑警游说了发现尸体的经过,以及她当时有多么震惊。帮佣的证词没有吞吞吐吐,让丽子觉得,她只是很老实地说出了事实。
听完供违之后,风祭警部马上就对感到疑惑的地方,对田宫芳江提出问题。
「寺田优子小姐是雪江夫人的外甥女,换句话说,她不过是花柳家的亲戚罢了。为什么她会在这座宅邸里遭到杀害呢?她昨晚住在这里吗?」
「不,优子小姐并没有住下来。其实我也觉得很奇怪,优子小姐为什么会在这座宅邸里呢?我并没有听说优子小姐要来啊。」
「唔,所以被害人是在谁也不知道的情况下,潜进了屋里。或是宅邸里的谁,私自带她进来,然后趁着深夜,在会客室里偷偷加以杀害。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接着警部表示兴趣的是被害人的发型。
「寺田优子小姐留有一头及腰的长发,所以这具尸体的头发,看来是犯人亲手剪掉的,是这样没错吧?」
「是啊,错不了的,刑警先生。」
警部起了个头,田宫芳江立刻接话。
「优子小姐的头发被剪得乱七八糟,连我一开始看了也没认出她来。优子小姐的头发是非常美丽的黑色长发,走在路上时,男人们都会忍不住回头欣赏。现在居然被糟蹋成那样子,犯人真是太狠毒了,绝对不可原谅。」
田宫芳江一副愤慨难平的样子。不过她的怒火看来不像是针对寺田优子遭到杀害一事,而是在生气犯人把女性头发剪掉的行为。那一头长发,大概真有这么美丽吧。这样的话,犯人的动机有没有可能出乎意料,是在那方面呢?毕竟,世界上有很多男性对女性的头发表现出异常的执著——
正当丽子想到这里的时候,风祭警部自信满满地开口了。
「犯人是男性。毕竟世界上有很多男性,对女性的头发表现出异常的执著。犯人是有恋发癖的男性,你不这么认为吗?宝生。」
「…………」呃——其实我刚才也是这么想的……
不过就在警部征询同意的瞬间,丽子改观了。事情果然不是这样,她会这么想,并没什么特別的理由——虽然没有根据可言,但是丽子从过去的经验学到,跟风祭警部背道而驰的想法,往往才是最快通往真相的捷径。既然警部说犯人是有恋发癖的男性,那么实际上就一定不是这样。犯人不是个有恋发癖的变态。犯案动机应该还有其他原因才对。
仿佛支持丽子的想法一般,田宫芳江对警部提出建言。
「我想犯人应该不是想要优子小姐的头发。」
「咦,为什么你会这么说呢?男人全都有恋发癖喔。」
不是全部吧,警部的思想还真是充满了偏见。田宫芳江不以为意地接着说道。
「问我为什么,您没有闻到吗?这间会客室里飘散著一股焦臭味。而且臭味似乎是从这座暖炉里冒出来的——」
说着说着,田宫芳江走到墙边气派的暖炉旁,伸手往里头一指,白色灰烬里可以看到漆黑色的灰烬混杂其中。如果只看那些黑色的灰,摸样简直就像是一条黑蛇在暖炉中翻腾一般。丽子马上就联想到那团灰烬的真面目是什么了。
「这是头发!犯人把被害人的头发剪下来,丟进暖炉里烧掉了对吧!」
「是的,我也是这么认为。如果犯人是想得到优子小姐头发的男性,那就不可能剪下来当场烧掉才对。」
她说的没错。犯人并不是执著於被害人的头发。事实上刚好相反,犯人剪下美丽的头发后,当场就烧掉了。这种行为,可视为对女性最大的亵渎,犯人会是对寺田优子的美丽长发感到异常忌妒的女性吗?所以,光是杀了她还不满足,甚至做出了损毁尸体头发的行为。这么想就说得通了。
正当丽子想到这里的时候,风祭警部又多嘴地插话了。
「犯人是女性。是对寺田优子美丽的头发感到异常忌妒的女性,你不这么认为吗?宝生。」
「…………」是啊,我确实曾这么想过。就在警部开口之前。
可是,和警部朝相反方向思考的作战计划,也就此泡汤了。在通往真相的捷径都被封闭起来的现在,犯人是男是女的机率,变成分佔五五波。
4
不一会儿法医赶到了现场,并且开始进行验尸工作。根据法医的观察,寺田优子的死因为失血性休克致死。致命伤是刺在胸口上的一刀,凶器为利器——例如刀子或菜刀之类的东西。从死后的僵硬程度来看,死亡时间推测为深夜,大约凌晨一点前后。关于被剪掉的头发,法医并没有提出什么特別引人注目的见解。
「总之,既然现场是花柳家的会客室,怀疑花柳家的人犯案,也是无可避免的事。」
风祭警部的调查方针非常简单。虽然不知道这么简单是好是坏,丽子姑且也只能点头了。
「由于贤治过世了,现在还住在这座宅邸里的只剩妻子雪江,还有两个孩子而已。虽说是孩子,但听说那两个人也已经二十岁左右了。怎么办呢?要先找雪江夫人来问话吗?」
「不,从孩子们先开始吧。尤其是帮佣供词中提到名叫夏希的女孩子,我想跟她谈谈。只听帮佣的一面之词,我实在难以下定论……」
於是两个孩子一起被叫到了刑警们面前,地点是贤治曾当作书斋来使用的房间。两人面露紧张的神情,来到这个房间,然后照着被问及的顺序,说出姓名、年龄以及职业。
「花柳春菜,二十三岁。刚出社会一年,在『花柳家电』总公司的总务处上班。」
「花柳夏希,十九岁。在本地就读大学。可是并不是一桥大学,为了慎重起见,先说一声。」
春菜与夏希都拥有白皙的肌肤与端正的五官。春菜留着普通的短发,发尾切齐脖子的发际线一带。另一方面,夏希则是留着男孩子气的短发。撇除发型不同外,两人长得非常神似,一眼就能看出彼此继承了相同的血统。
不过面对眼前的这两人,警部端整的侧脸却浮现困惑之色。
因为他对夏希的应答感到不满吗——不对。警部把自己的脸凑近夏希那张完美无瑕的漂亮脸蛋,不客气地问道。「——你是女孩子吧?」
花柳夏希像是被惹怒了似地,以粗鲁的语气回答︰「——我是男的。」
「喔!」警部惊慌失措地瞪大了眼楮。「是、是这样吗?」
「嗯,是真的。」姐姐春菜回答道。「就我所知,夏希从小时候起,就一直都是男孩子,他从来没有变成女生过。所以夏希不是我的妹妹,而是弟弟。这样您明白了吗?刑警先生。」
居然这么有条有理地解释,看来,这位姐姐似乎也是个有点奇怪的人。
「原、原来如此。这么说起来,他的确是个男的……」不过警部依然带着半信半疑的表情。「帮佣没说是女孩子吗?宝生。」
「不,听您这么一说,帮佣好像没说清楚是男生或女生。不过,我原本也以为小夏一定是个女孩子。」
「不要叫我小夏。不管怎么看,我都是个男的吧。瞧,我头发这么短,声音也很粗。朋友都说我拥有迷人的低沉嗓音呢。」
夏希右手抚摸着短发,同时表达强烈的抗议。不过他的声音并没有如他自己说的那么粗犷,以男性来说,反而算是较为尖锐的声调,至於五官则显然很女性化。原来如此,难怪刚发现尸体当时,田宫芳江看到头发被剪掉的被害人后,会贸然断定死者是夏希了。
丽子点点头,一旁风祭警部也频频用力点头,好像在说「我懂了」一般。
「其实在听帮佣叙违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太对劲。看到尸体后,夏希好像太冷静了。一般而言,年轻女性在那种情况下,不是都会尖叫一下吗?可是,既然知道夏希是念大学的男生,那就说得通了。」
不过,所谓男生看到尸体不会感到惊慌失措,这也仅仅是警部的偏见罢了。夏希之所以能保持冷静,是因为事先就知道那里有尸体了。换言之,她——更正,他才是真凶。这种看法应该可以成立才对。
丽子慎重地检讨著各种可能性。另一方面,警部则是非常随便地转换了话题。
「话说回来,被杀害的寺田优子小姐,跟你们是表亲关系吧?」
「是的,优子的母亲是家母的妹妹。」春菜很懂得掌握要领地解释。「我们从小就经常往来双方的家里。可是,优子的双亲,大概在两年前发生交通事故,双双过世……」
「在那之后,优子姐就自己一个人生活了。」夏希接着说︰「所以对优子姐来说,现在我们就像她的家人一样。她经常来我们家一起吃饭,或是相约出去玩。没想到居然会发生这种事情……」
「原来如此。那么寺田优子小姐在深夜时分造访花柳家,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罗?」
对于警部的问题,姐弟互看了一眼,然后摇了摇头。
「不,她没有在深夜的时候来过。」
「啊啊,我也没印象。」
「那么,寺田优子小姐昨晚为什么会来这座宅邸呢?」
「大概是来找谁吧。」「你是指谁啊?」「比方说姐姐。」「不对喔,不是找夏希吗?」「不是我啦。」「也不是我啊。」「那就是找妈妈了。」「是这样吗……」
寺田优子何时出现在这座宅邸里?又是为了什么而来?春菜与夏希的对话在这方面始终含混不清。警部再度换了个话题。
「那么,方便告诉我寺田优子小姐的为人如何吗?比方说,有没有人对她怀恨在心呢?」
「您別说笑了,优子怎么可能遭人忌恨呢。优子人如其名,是个非常温柔善良的好人,大家都喜欢她,对吧?夏希。」
「嗯嗯,没错。优子姐是个很普通的大学生,不可能会有人恨到想杀了她。」
「喂喂喂。」听了春菜和夏希的话,警部这么开口了,他夸张地耸了耸肩。「因为是很普通的大学生,所以不会招致怨恨?因为是个好人,所以讨人喜欢?那可未必喔。事实上,大学时代的我,也是个很普通的大学生。除了双亲很有钱,长相又帅气之外,就没有特別值得一提的地方了。此外,我还是个性无可挑剔的大好人。可是,怨恨我的男人多到连双手都数不清呢,这世界就是这么可怕啊。」
「…………」丽子傻眼到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不只现在,风祭警部旧事重提时,总会加入个人的吹嘘与谦卑,可以拿来吐槽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听在春菜和夏希耳中,大概会觉得像是在听某种无法理解的空谈吧。
继续让警部说下去,恐怕有损国立署的威信。这么判断的丽子,往前踏出一步,对美人姐弟(?)丟出了制式化的问题,也就是所谓不在场证明的调查。
「凌晨一点左右,你们人在哪里,在做什么呢?」
只是,就算这是在犯罪调查上不可或缺的一环——但面对这种问题,恐怕没多少人能拿得出像样的答案才对。要是有的话,那家伙肯定是在事前就準备好不在场证明的犯人。结果不出所料,春菜和夏希感情很好似的,同时摇摇头。
「那时候我一个人在房间。」
「啊啊,我也睡得很熟。」
他们并没有拿出什么假造的不在场证明,从这个角度看来,两人都是清白的吧。不不不,这么断定也未免太多虑了。丽子不改慎重的态度,继续寻求线索。
「我想你们应该也发现了,寺田优子小姐的头发被剪得乱七八糟,对吧?关于那件行为的意义,你们有没有什么头绪呢?」
两人对这个问题会有什么反应呢?是回答有恋发癖的男性干的?还是回答忌妒亮丽秀发的女性干的?丽子兴致勃勃地等待两人的答案。不过春菜沉思了一会儿后,便像是投降似地摇了摇头。
「不行。我完全想不出来。」
「啊。」另一方面,同样陷入思考的夏希大叫著抬起头来,在丽子与风祭警部面前理直气壮地说道。
「该不会是实习美发师拿来当做理发的练习台了吧?」
这怎么可能嘛!春菜响亮的吐槽声直冲书斋的天花板。
大致询问过春菜与夏希后,风祭警部像是想起什么似地开口。
「对了,你们有过世的寺田优子小姐生前的照片吗?有的话请借我们一张,毕竟我们没看过头发被剪掉之前的她。」
「没问题,优子姐的照片我有很多。」
夏希回应警部的请求,马上跑出了书斋。再度出现在丽子他们面前时,夏希手里拿着一本笔记本大小的相簿,他在桌上摊开那本相簿。
「哪张好呢……这张如何?这是今年过年期间大家一起去湘南海边兜风时拍的照片喔。拍得很好吧。」
仔细一看,照片上是生前的寺田优子。在风和日丽的晴空下,她背对严冬的海洋,微笑着比出胜利姿势。其他还有几张照片,也是在同一个地点拍摄的。每张都是正面向前的照片。不过警部却不知为何,不甚满意地摇了摇头。
「脸部入镜自是当然,不过我想要同时拍到长发的照片,从头顶到发尾全都要拍进去。」
简单来说,警部希望同时看到脸和背部。丽子不由得叹了口气。
「警部,怎么可能会有那么凑巧的照片——」
「不,可以找到这种照片。」夏希一边把相簿往回翻,一边说。「瞧,这张怎么样?虽然是去年秋天拍的就是了。」
丽子把脸凑近夏希手指著的照片,地点似乎是大学校园,从背后摆著炒面摊位这点,可以看出这是园游会的一景。寺田优子背对着相机,回头朝镜头这边露出微笑。垂落背部的丰盈黑发,在柔和秋阳的照射下闪闪发光,虽然脸有点偏斜,但考虑到能够将脸与头发同时收进取景框里,这个美女回眸一望的姿势反而才是最自然的。
寺田优子似乎很喜欢这个姿势,以同样的姿势拍摄的照片还有好几张。
「这就是生前的被害人啊。真的是很漂亮的头发呢……我就借用这张了。」
面对若无其事地将挑选出来的照片收进口袋里的警部,
「请不要拿来做奇怪的事情。」夏希小心谨慎地叮咛说。
「什么奇怪的事情?」春菜疑惑地歪著头。
5
结束了对春菜与夏希的询问后,风祭警部向正在走廊上待命的巡警下令「把花柳雪江带来这里」。在等候夫人抵达的这段期间内,警部像是一只嗅闻着猎物气味的鬣狗一般,烦躁不安地在书斋内走来走去。
「这次寺田优子遭到杀害,是在花柳家发生的事件。说到这个花柳家,总是丑闻不断,如今贤治的遗产纷争,也还闹得如火如荼,这次事件肯定跟一连串的纠纷脱不了干系。你也是这么想的吧?宝生。」
「这个嘛。」其实不太确定的丽子,只好慎选用词。「寺田优子是花柳雪江的外甥女,跟遗产的继承问题没有直接关联吧。杀了她,有谁会得到什么好处吗?」
「应该有吧,能够从中获得好处的家伙。算了,只要问过雪江夫人,一定能知道一些内情。噢,好像来了。哎呀,久候大驾了,来,快请进——」
咖锵——不等警部说完,雪江夫人就把门打开,迅速地踏进书斋内。这里是自己家,没必要受到任何人的指挥,雪江夫人仿佛这么主张似地,表现出一副堂堂正正的态度。这样的她,一走到刑警们面前,便突然以强烈的语气断言道。
「犯人是那个女的。刑警先生,请立刻逮捕那个女人。」
雪江夫人瞪着警部的脸。她身穿白色高领针织毛衣,配上米色裙子,虽然装扮简单朴素,但言谈中却有股不容分说的魄力。
「请、请冷静一点,夫人。」警部被夫人的气势逼得节节后退。「您说的那个女人,难不成是伊——」
「伊藤芙美子。」雪江夫人打断警部的话,一口咬定地说。「还会有其他人吗?刑警先生!」
「不,我大概明白夫人想说什么。可是夫人,杀人案发生在深夜的花柳家会客室内。身为外人的伊藤芙美子要犯案,恐怕很困难吧——」
「一点都不难。」雪江夫人又出言打断了警部的发言。
看来,她似乎是个不容他人申辩的那种人,警部脸上明显露出不快的表情。不过夫人却丝毫不以为意,我行我素地说起了自己的意见。
「伊藤芙美子和我老公有一腿喔。这样的话,她或许能轻易拿到了这座宅邸的钥匙。要不然,也有可能是自己偷偷拿去多打了一把钥匙。只要有了钥匙,想趁夜溜进来是很简单的事情。难道不是吗?刑警先生。」
「话、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为什么呢?伊藤芙美子溜进宅邸里,杀害寺田优子的理由是什么?没有动机的话——」
「要动机的话——」
「她有什么动机啊!」这时换成警部出言打断了夫人的发言。
「…………」警部,你干么燃起这无谓的斗争心啊?打听案情可不是「打断对方发言的比赛」呀。傻眼的丽子,於是开口冷静地询问夫人。
「关于伊藤芙美子杀害寺田优子小姐的动机,您有想到什么吗?」
雪江夫人并没有回答,反而转身和两位刑警拉开了一点距离。这是怎么一回事?丽子与警部面面相觑。在这样的两人眼前,夫人摆出回眸一望的姿势,朝两人投以妖艷的笑容。「——怎么样啊?」
老实说,她这种问法真的让人觉得不知所措。就在刑警们犹豫著不知该作何反应的时候,雪江夫人收起微笑,不耐烦地发出尖锐的叫声。
「我是问,看了我的背影后有没有想到什么。你们还不明白吗?我背上这一头美丽的黑色长发。如果只看背影的话,怎么看也不像是五十几岁的人吧,被误认为二十几岁的女孩也不为过,不是吗?」
「咦,啊啊,原来是这个意思啊,呃——」警部拨弄著浏海,面露困惑之色。「这个嘛,喂、喂,宝生,你怎么想呢?」
「咦?」你太狡猾了吧,警部!居然让部下回答这种没有正确答案的问题——
尽管心怀不满,丽子还是拼了命地思索著不会伤害任何人的最佳解答。
「是、是啊,的确是不会让人不觉得看起来不像是二十几岁的人。」结果,到底看起来像还是不像,连回答的丽子本人都搞不清楚了.「——这又怎么了吗?」
「什么怎么了,答案已经很明显了。」雪江夫人再度转向刑警们,并作出了冲击性的发言。「伊藤芙美子把寺田优子误认成我,下手杀死了她。」
「什、什么。」风祭警部一瞬间大吃一惊,然后马上点了点头。「唔,所以是误杀吗?原来如此,姑且不说脸,如果只看到背影的话,这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刑警先生,您该不会是故意说出这种失礼的话吧?」
雪江夫人透过眉间皱纹表现女性的自尊心,同时继续自己的推理。
「伊藤芙美子想要杀我,所以使用备份钥匙趁夜溜进了这座宅邸,然后,她大概踫巧遇见了寺田优子吧。宅邸里只有一位长发的女性,这么深信的伊藤芙美子,把寺田优子的背影误认成我了,於是她在会客室里刺杀了寺田优子。虽然把人杀死之后才发现搞错了,但一切已经为时已晚——怎么样啊?刑警先生。」
雪江夫人表现出挑衅的态度。另一方面,风祭警部耸著肩膀回答。
「您的意见确实很有趣,但是有几点我无法理解。首先是第一点,为什么犯人要剪掉被害人的头发呢?」
「那当然是扰乱侦办的手法啊。」
「原来如此。那么还有另一点,假使这件案子是误杀,那么,伊藤芙美子真正的目标就是雪江夫人您了。不过,我不认为伊藤芙美子杀害您会有什么太大的意义。如果伊藤芙美子持有的遗书是伪造的,那么终究发挥不了作用。反之,如果具有法律效力的话,不管您是生是死,她都能继承贤治先生的财产。无论如何,她杀害您并不具有什么意义,不是吗?」
警部难得提出了合情合理的意见,不过雪江夫人却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杀人不需要什么意义。」她极力坚持己见。「那个女人恨我入骨是事实。难道说,刑警先生您想袒护那个女人吗?」
「不不不,我绝无此意。当然,我们也知道,伊藤芙美子是重要的嫌犯之一。」
等到警部和雪江夫人的唇枪舌战告一段落,丽子插嘴提出了制式化的问题。
「不好意思,凌晨一点的时候,请问夫人您人在哪里,在做什么呢?」
听了这个问题后,「居然还怀疑起我来了。」雪江夫人表现出大致合乎想像的反应。接着,她气愤地扭曲著表情回答。
「凌晨一点我人在床上。大半夜里,怎么可能会有不在场证明啊。」
「这也难怪。」丽子点了点头。「话说回来,最近寺田优子小姐身边有没有发生什么怪事呢?不管您察觉了什么,都请尽管说出来。」
「怪事啊。」雪江夫人注视著半空中沉思了一会儿后,便慢条斯理地开口。
「这么说起来,优子是不是交了男朋友啊?」
「男朋友?为什么您会这么想呢?」
「因为她最近发型稍微变了,好像烫成了大波浪的卷法之类的,而且发色好像也变成偏茶色了。虽然那是谁也察觉不出来的微小变化,但可骗不了我的眼楮。那一定是为了配合她男朋友的喜好。」
错不了的,雪江夫人这样擅自下了定论。不过,从未因为男友的喜好而改变过一条眉毛造型的丽子,实在无法理解夫人所说的话。
6
丽子与风祭警部把花柳家的相关人员全都找来问过话了,不过事情并非这样就结束。最后还有一个无论如何都得询问的人物,那就是伊藤芙美子。
「听说,她一个人住在贤治在中野区买给她的公寓里。要去看看吗?警部。我明白了。那么我们这就坐车……不!不是警部的Jaguar,是便衣警车!」
丽子一点都不想坐上象征这位肉食系上司的Jaguar。不仅迄今连一次都没有搭乘过,丽子甚至还觉得,只要坐上去就输给他了。
结果就照丽子所主张的,刑警们搭乘一般的便衣警车前往中野区。
说到中野,那是以中野百老汇而名闻遐迩的热闹城镇,与西边的秋叶原并列为人气景点。不过,来自外县市的人很难找到这个中野百老汇的位置。「那究竟是多么热闹的一条大道啊?」只要怀抱着这种想法的人,就绝对找不到。毕竟中野百老汇并不是一条路的名字,而是一栋商业大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