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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话 此处并非完全密室

作者:日-东川笃哉 当前章节:14930 字 更新时间:2026-5-12 21:50

1

仿佛连高掛夜空的明月也结冻了似的,二月份的某天深夜,地点是国立市一隅,此处坐落著一座震慑四方的豪宅。被红砖墙围起来的两层楼宅邸爬满了长春藤,是栋历史悠久的西洋建筑。被称为松下家的这栋宅邪门前,一辆高级外国车顺畅地停了下来,月光将银色车体映照得闪闪发亮。打开驾驶座车门现身的是身穿纯白色西装、仿佛要将黑暗彻底驱逐的男子。

他是国立署引以为傲的年轻菁英刑警,风祭警部。

「哎呀,我居然因为太专注於调查,不小心把重要的手册忘在现场了。幸好及早发现,要是被部下们知道我犯了这么草率的失误,我身为菁英的良好形象就毁了。想必宝生也会感到很悲伤吧……」

风祭警部一边轻声对自己说些自作多情的话,一边走进门内,眼前是负责看守现场的制服员警。「辛苦了。」面对立正敬礼的巡警,警部只轻挥两根手指回礼。然后他忽然以锐利的视线盯着员警,提出了近似恐吓的问题。「我刚才有自言自语些什么吗?」

「不,没有!您什么都没说,我也什么都没听见!」被问到的员警声音颤抖了起来,看来,他似乎是全都听见了。

算了,警部不把员警当一回事,一个人径自向前走。经过老旧的本馆,警部笔直地朝別馆走去。跟本馆不同,这是一栋三年前兴建的朴素平房建筑,这里是住在松下家的西画权威,名画家松下庆山埋首创作的工作室。

但是这里同时也是松下大师突然迎接人生最后一刻的地点。昨天晚上,大师在这栋別馆的其中一间画室里被某人杀害了,而且,现场还形成了令所有调查员百思不得其解的密室状态——

不过,管他什么密室,都无所谓,现在最重要的是手册。这本随身手册中纪录了风祭警部从工作到私生活的所有情报。若是落到罪犯手中,必定会变成恐吓的把柄。若是落到自己喜欢的女性手里,对方以后就再也不会跟他说话了。就是这么一本破坏力宛如炸弹一般可怕的手册,也难怪风祭警部会特地在深夜返回现场。

「嗯?」看到別馆的玄关,警部不禁疑惑地歪著头。「奇怪,这里应该也部署了负责看守的员警才对啊——」

不过玄关前却没有半个员警或刑警,这样的话,事件现场不就是任谁都可以自由进出了吗?

这真是太好了——不,真是太不像话了!风祭警部面露慍色打开別馆的门,往笔直延伸的走廊前进,走廊尽头的房间,就是松下庆山的画室,也就是昨晚的杀人现场。风祭警部用力抓住门把,气势汹汹地推开房门。

「喂,有没有人在啊?」

没有人回答。相反地,映入眼帘的奇妙光景,令警部大吃一惊。

警部不禁指著前方,语气颤抖地大叫。

「——这、这是什么!」

2

当国立署的年轻女刑警宝生丽子接获案发通知,赶往松下庆山家,是在二月二十日晚上的事。松下家周边已然笼罩在喧闹的氛围之中。鸣响警笛赶来的警车与员警们乱成一团。

虽然丽子是巨大财团「宝生集团」总裁的独生女,但表面上却是个新人刑警,前往办案时,总是穿着黑色裤装配上装饰用黑框眼镜。她就穿着这身朴素的打扮,俐落地穿过黄色封锁线。

案发现场据说在松下家本馆后方,是栋被称为別馆的建筑物,丽子立刻在员警的带领下前往別馆。在丽子面前,玄关的门突然打开了,紧接着出现的是躺着一个矮小老人的担架,以及围绕在旁边的许多急救队员。

喂喂,让开让开!面对猛然冲出来的这群人,丽子下意识地让出一条路。只有在这一瞬间,丽子隐约看见了老人的睑。

斑白的头发,以及既深邃又端正,会让人误以为是西方人的五官。国立市引以为傲的知名画家——松下庆山,肯定就是这个人没错。不过他的脸已经因为失去血色而变得苍白,连有没有意识都值得怀疑。急救队员们宛如风一般,通过不安地在旁观望的丽子面前,眨眼间将老人送上了救护车。不久,救护车发出划破黑衣寂静的警笛声,驶出了松下家。

「啊啊,要是能够保住一命就好了……」丽子打从心底这么祈祷。

「嗯,你说得没错,宝生。」这时,背后突然传来这样的应答声。

丽子感受到一股像是湿答答的高级丝绸手帕黏附在背上的感觉——简单来说,就是令人不太舒服的触感,於是回头一看。

站在那里的,是那位总是以一身白色西装打扮出现在国立市杀人刑案现场的风祭警部。这位知名汽车制造商「风祭汽车」的少爷,同时也是国立署里最花俏风流的男人。在悄悄接近女性背后,并且若无其事地伸手环抱住对方腰杆这方面,他的技术堪称一流。只要有一丁点的差池,这个人很有可能会被当成罪犯起诉。这样的警部,自以为帅气的向丽子露出与事件现场不搭轧的笑容,接着说道。

「我也打从心底希望松下大师能够获救。因为一旦获救,就能听被害人亲口说出真凶的名字了。」

他抱持的理由,不是人命宝贵、或是为了艺术界的损失感到扼腕,只是想轻松结束这起事件罢了。虽然这非常像是警部会有的安逸思维,不过事情真能如愿吗?从刚才的情况看来,被害人未必一定能够获救。

「不过从刚才的情况看来,被害人未必一定能够获救。」警部把丽子脑海里所想的事,原封不动地说出口后,便重新指向別馆的玄关。「总之,先进去现场看看吧。听说松下大师是在这栋別馆的画室里,被某人刺伤的。」

刑警们立刻一同前往现场。进入玄关后有条走廊,走廊尽头处似乎就是画室,现场可以看见刑警与鉴识课员们络绎不绝地进进出出。丽子和风祭警部好不容易才踏进了喧嚣不已的画室内。

在同一瞬间,跃入丽子眼帘的是一位高雅的美女,瓜子脸美女,正躺在床上打盹——

话虽如此,事件现场当然不可能会有女性在安稳的睡觉。如果有这种怪家伙的话,一定马上就会被警察轰出去了。那个美女是睡在墙上。

「——是壁画呢。」丽子推了推装饰用眼镜,端详起眼前的画作。

画室内的墙面上画著一幅巨大的画。当然,作画者无疑就是松下庆山大师,主题是睡美人。没有一丝光线的昏暗房间里,右上角有扇紧闭的老旧窗户,在正中央的床上,睡美人正露出作梦一般的表情打着盹。周围画著几位(几只?)北欧神话里才看得到的妖精。就这层意义上来说,这或许该归类为妖精画的范畴吧。

老实说,丽子不太清楚这幅画作的艺术价值。松下庆山是个以画风多变而闻名的画家,从以细腻的笔法绘制而成的幻想画,到充满生命力的写实人物画,甚至是常人难以理解的抽象画,涉猎的风格十分广泛。这幅壁画应该也是承袭他幻想画风格的作品。不过,从这幅画上,却感觉不出松下庆山应有的縴细笔触。

难不成是失败作品?丽子内心萌生出这个直接的感想。不不不,要是随便乱说的话,很有可能会暴露出自己的艺术涵养不足,宝生丽子!丽子这么告诫自己,谨慎地闭上嘴巴。

不过在她身旁,有个人正企图把不可能具备的艺术涵养,发挥到淋漓尽致。他感动至极的张开双臂叫道。

「啊啊,你看看,宝生!这幅壁画正是松下庆山传说中的大作,『睡美人与妖精』喔。是只有在这个地方才看得到的梦幻作品。怎么样?是不是跟风评所说的一样美呢?这大胆的构图、充满魄力的笔触、鲜艷的色彩,无一不是松下艺术的极致。正可谓究极的珍品啊!」

「…………」为什么呢?他越是称赞,松下庆山的艺术就越感觉像是卫生纸一样浅薄。「那个……警部对松下庆山的画很熟呢。」

「也没有很熟啦。」警部难得谦逊地说。「只是风祭家收藏了五、六帧松下庆山的绘画,所以我多少知道他画作的优异之处。有什么问题吗?」

「不,没什么……」以为警部难得谦虚而好奇发问的自己,真是太笨了。简单来说,他只不过是在找机会吹嘘嘛。「这样啊,您家中有五、六帧松下大师的作品啊——哦!那么,您该不会也拥有他的代表作『庭院里的自画像』吧?」

「怎么可能。『庭院里的自画像』听说是阿拉伯的石油大王收藏着,那个等级的东西,就连我家也不可能买的下手啦。」

「这样啊,松下庆山的代表作,想必相当昂贵吧。」

「没错。这幅壁画也是,就算硬要标价的话,应该也是天文数字。你最好不要随便乱踫喔,一不小心弄伤了,可是要赔好几千万元呢。」

听到几千万元,丽子丝毫不为所动。不过相反的,周围的制服员警与便服刑警却同时与壁画拉开了距离。对于只有微薄月薪的他们来说,警部的恐吓似乎十分见效。

在现场笼罩的异样紧张感之中,丽子重新观察起画室。大小跟学校教室差不多,收纳画材的架子、画架、圆椅、各式各样的艺术品,以及创作中的绘画等等,诸多物品拥挤地堆放在一起,果然还是让人联想起学校的美术教室。不过天花板却异常地高,约有四、五公尺左右,为了画一幅巨大壁画,有必要把天花板弄得这么高吗?

而在距离壁画稍远的地上,则有白色胶带贴着呈大字形的人型轮廓,那是松下大师遇刺的地方,该处与画著壁画的墙壁之间,倒放着一个不符场合的物体。

是一个铝制梯子,长度几乎可以构到异常高耸的天花板。

「画室里居然有梯子?啊啊,对了,一定是制作壁画时需要用到的。」

「不过,倒在这种地方很奇怪呢,会不会跟事件有关呢?」

「这个嘛,有没有关联还不清楚吧。」风祭警部采取慎重的态度。

这时,他背后突然传来了年轻女性清亮的声音。

「是的,当然有关。就时机来看,这个梯子显然在事件中具有重大的意义。」

「唔?」警部回过头去。站在那里的是两位年轻女性。「你们是?」

其中一位,是浑身散发出一股女强人气质、身穿套装的女性,年纪大概是三十几岁。她拥有细长且知性的双眸,以及高耸的鼻梁。短发染成漂亮的栗子色,强调女性线条的紧身裙底下,展露出充满魅力的膝盖与腿部曲线美。

「敝姓中里,中里真纪。我是帮杂志撰写美术相关报导的自由记者,曾和庆山大师一起工作过好几次。」

站在旁边的另一位女性则是感觉很客气,与中里真纪恰恰相反。眼角下垂的柔和眼眸、与一头黑色的长直发,令人印象深刻,盖到脚踝的花长裙非常适合她。她深深地弯腰鞠躬。

「我叫相原美。家母和松下家是远房亲戚,所以让我借住这个家里,从这里去美术大学上课。」

这样做了自我介绍后,便衣刑警站在从两位女性背后,大声补充说明。

「警部,这两位是这次事件的第一发现者。」

「是吗?」轻轻点了点头,警部重新面对两位女性。「方便解释一下你刚才说的话吗?从时机来看显然具有重大的意义,这话是什么意思呢?」

被这么一问,开口说话的是中里真纪。

「今天晚上八点,我跟庆山大师约好了要见面,为了请他帮忙撰写美术专刊的专访报导。我在约定时间的十分钟前抵达,就先前往本馆。出来招呼我的是相原小姐。据她所说,庆山大师人好像是在別馆的样子。於是我和相原小姐相偕前往別馆。不过在相原小姐正準备打开別馆玄关大门的那一瞬间,门后传来了男人的惨叫声。」

「你确定是男人的惨叫声没错吗?」

「没错,是很大声的『呀啊』。」

「原来如此,那就真的是惨叫声了。然后你们做了什么?」

「我们马上开门大声地呼唤大师,可是却没有听到回音。感到担心的我们,踏上走廊,笔直地朝画室入口前进。」

丽子忽然对某个地方很在意,於是插嘴发问。

「为什么你们会直接前往画室呢?这栋建筑物里,应该还有其他房间啊。」

「是的,您说得没错。」回答的是相原美。「除了画室以外,这栋建筑物里还有叔叔的书斋、收藏作品的仓库等等。不过叔叔平常大多都待在画室,所以我们直觉认为叔叔会在那里。然后,当我们正打算打开画室入口的门时,里头又传来了巨大的声响——」

「什么巨大的声响?」风祭警部向前倾身。

「是梯子倒下来的声音。不过,当时我们还不知道那是什么声音,只听到好像有什么很大的东西倒了下来,发出砰咚一声。我跟中里小姐吓了一跳,互相看了彼此一眼,连忙打开画室的门,一起冲了进去。」

紧接在相原美后头,中里真纪再度开口说道。

「踏进画室的瞬间,我吓得说不出话来了。庆山大师脸部朝下,倒臥在画室里。我马上跑到大师身边。老实说,我原本以为大师是从梯子上摔下来了,因为梯子就倒在大师旁边,不过,实际上却不是这样。靠近一看,我才发现大师的背上被刺了一刀。在那一瞬间,相原小姐尖声惨叫了起来。」

「是的,我吓了一跳,忍不住就……」相原美像是又回想起了恐惧的体验,身体直打哆嗦。「不过中里小姐比我坚强多了,她慎重地抱起了叔叔的身体。那时候叔叔好像还有意识,眼楮微微睁开,但他似乎已经没有说话的力气了。中里小姐一问『发生什么事了?大师』,叔叔便默默地用指尖直比著画。」

「画?你说的画是这幅壁画吗?」

「是的。叔叔指著这幅壁画的中央一带,正好是睡美人的脸的部分。但是过了不久,他就好像耗尽力气似地失去了意识。是这样对吧?中里小姐。」

「是啊,是这样没错。」中里真纪附和相原美的发言。「不久之后,本馆里的家人们也察觉异状,赶到了画室来,好像是因为听到了那个梯子倒下的声音、和相原小姐的惨叫声才赶来的。」

「松下庆山的家人,具体来说有哪些人呢?」

「有庆山大师的妻子松下友江夫人,还有大师的独生子雕刻家广明先生,就这两人。我简单向两人说明了情况,听我说完后,广明先生马上叫了救护车,接着又打电话报警。毕竟,情况显然一看就知道是犯罪事件。」

「原来如此。这的确是犯罪没错。松下庆山大师在这个画室里遭到某人袭击,背上被刺了一刀,於是『呀啊』地大声惨叫——嗯?」

风祭警部好像觉得很纳闷似地皱起眉头。他那张端正的脸,转头看向画室的窗户,然后才重新回到第一发现者的两人身上。

「听到松下大师的惨叫声后,你们就把別馆玄关的门打开了对吧。当时在玄关和走廊上,有看到谁吗?」

「不,谁也没看见。玄关和走廊上都空无一人。」中里真纪回答。

「梯子翻倒的声音响起时,你们人在画室的入口前。那么开门的时候,画室里除了遇刺的松下大师外,还有谁在吗?」

「不。里面只有叔叔一个人,没有其他人在。」这回换相原美摇了摇头。

「这样的话。」风祭警部谨慎地开口。「刺伤松下大师的犯人到底消失到哪儿去了呢?听你们的描述,犯人似乎没有踏出过这个画室入口一步。那么,会是从窗户逃走吗?不,不对。看也知道,画室的窗户外都加装了铁窗做为防盗措施,所以犯人并非从窗户逃走。可是,如果想经由走廊逃往玄关的话,又一定会踫到你们两位。这样一来——」

「——那个,警部,」丽子忍不住插嘴说。「两人赶到现场的时候,犯人会不会还在画室里呢?这里有足以让犯人躲藏的空间。像是柜子阴影处、艺术品背后,或是门后面都行。犯人暂时藏身在这些地方,避开两人。然后趁两人注意力放在被害人身上的空档,偷偷离开画室。我想这是很有可能的事情。」

「嗯,就是这个!」风祭警部帅气地弹响指头,然后用那根手指指向自己的部下。「我刚好也想到了这种可能性。真有你的啊,宝生。」

「不、不会,您过奖了……」丽子谦虚似地摇了摇头。

老实说,就算被人称赞思考能力跟风祭警部是同一等级,丽子也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反倒应该说觉得丟脸,不,甚至叫人火大。

各种情感让丽子表情黯淡下来。这时,中里真纪激烈地摇了摇头。

「不,我认为刑警小姐所说的状况是不可能的。这间画室的门会因为弹簧的力量而自动关闭,如果想要逃出画室的话,犯人就必须把自动关上的门重新打开才能出得去。您不认为这种行为会引人注目吗?刑警小姐。」

「那是因为你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被害人身上,没有留意到入口处的动静,所以才会……」

「不。当我抱着大师的时候,相原小姐的确是背对着入口,可是相反地,我却是面对着入口的方向。如果有任何人开门离开的话,我应该会看到才对。对吧?相原小姐。」

「是的。开关门时会发出声响,而且一有动静就能感觉得出来。我认为,当时不太可能有谁能够偷偷离开这间画室。」

「是啊,绝对不可能。」中里真纪获得更多的自信,如此坚称。

被斩钉截铁地这么断言,丽子也无从反驳了。的确,犯人想要在两位第一发现者浑然不觉的情况下,偷偷逃出来,这种想法或许太天真了也说不定。不过「偷偷逃离说」被否定后,那又该如何解释呢?犯人已经没有任何逃离的路径了。

也就是说,这间画室就是所谓的密室吗?

一直以来,丽子都很抗拒密室这个词汇。当它浮现在丽子脑海里的瞬间,不知道该不该说是心有灵犀,风祭警部像是早有準备似地宣告。

「是密室。这起事件正是密室杀人事件!」

警部的发言,让现场的空气为之冻结。中里真纪「呃」地瞪大眼楮,相原美「呜」地掩住嘴角。在现场进行作业的鉴识课课员「呀」地摔倒、头部重击地板。紧接着降临的是一阵难堪的沉默。丽子刻意用手指靠著镜框,「嗯哼」地清了一下嗓子,然后以公务性的口吻订正上司的错误。

「警部,现场或许是密室没错,但这可不是杀人事件。毕竟被害人还没死啊——」

可是,风祭警部的轻率发言并没有说错。送进医院急救的松下庆山,结果未能再恢复意识,在事件发生几小时后的隔天清晨便过世了。换句话说,画室的事件正如警部的失言,变成了密室杀人事件。

3

事件发生之后过了一晚,二月二十一日。在车内假寐片刻后,宝生丽子与风祭警部就这样以缺乏準备的状态,面对隔天早上的搜查。不过所谓缺乏準备,纯粹只是在精神层面。因为在重新展开调查之前,原本就很注重外表的两人,都用镜子仔细整理仪容,成功维持住年轻刑警面对难解事件时,依然能够神采奕奕的好形象。

「好,外表OK。那么,接下来最重要的任务,就是会见遗族了。」

「是,警部。您是说妻子松下友江与独生子广明吧。」

友江和广明两人都在医院里守着松下庆山,直到天亮。因此,昨晚丽子等人并没有机会直接跟他们问话。

两人的侦调在松下家本馆的客厅内进行。原本以为,突然失去家中栋梁的友江与广明,会带着憔悴的表情出现在刑警们面前,没想到却不是这样,两人意外地都很有精神。不,或许他们都是强打起精神罢了,因为,至少外表上看起来,两人都不像是因为松下庆山过世而受到强烈打击的模样。话说回来,也有可能是在接受警方讯问前,先用镜子仔细整理过仪容了。

「让您久等了。不管是什么事,都请您尽管问,只要能够逮捕杀害外子的犯人,我会知无不言。」

说完低下头来致意的松下友江,今年五十五岁,长度及膝的裙子,配上米白色衬衫,打扮十分时髦。不过她之所以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应该还是拜那夸张的化妆所赐。黑色长发烫成了大波浪,给人一种妖艷的印象。与其说是母亲,更有几分酒店妈妈桑的气质。

「母亲说得没错。我也会尽全力帮忙逮捕犯人的,刑警先生。」

松下广明以充满活力的声音干劲十足地说。广明今年三十岁,身穿棕色工作裤,配上黑色毛衣,长相有点娃娃脸,说他还像个大学生也并无不可。虽然个资上写的职业是雕刻家,不过,大概是因为没有什么值得一提的就职经验,才姑且掛上这样的称呼吧。至少,丽子就从未亲眼见过雕刻家松下广明的作品,况且,那种作品究竟存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都还令人怀疑。

「呃——这次的事情还请您节哀顺变……」

风祭警部形式上含糊地说了些哀悼的话后,便马上将话题转移到事件上。「话说回来,方便请教昨晚事件发生时的情况吗?两位是如何察觉到画室里出事了呢?」

面对警部的发问,回答的是友江夫人。

「一开始,是听到那声梯子倒下来的声音,当时我跟广明人在客厅里。突然间,不知道从远处的哪里传来了巨大的声响。广明好奇地打开窗户一看,结果在这时,听到別馆那边响起了女性的惨叫声……事后我们才知道,这是相原小姐的惨叫声,不过当时我们都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情。」

「的确如此。」儿子广明接着说。「然后我跟母亲连忙赶到了別馆。进画室里一看,在那里的是相原小姐与中里真纪小姐,还有倒在地上失去意识的父亲……从中里小姐口中,听过了大致情况后,我马上打电话叫救护车跟警察,接下来就陷入一片混乱了。我跟母亲一起坐上救护车,前往医院……事情就是这样。」

友江夫人与广明的证词,跟昨晚中里真纪与相原美供称的一致,既然事件发生时两人身在本馆,那就表示他们与杀人事件无关。不过这两人毕竟是母子,无法否定两人私底下套好说词的可能性。

丽子以怀疑的眼神注视著两人,「关于有没有人可能对松下庆山先生怀恨在心,两位是否有什么头绪呢?」她这样提出了犯罪调查中常见的问题。

「不不不,外子从来没有得罪过任何人……」

「是啊,父亲是人人爱戴的伟大艺术家……」

但是母亲与儿子却异口同声称赞故人的人品,追思其伟大的成就。丽子对内容极为空洞的回答感到厌烦,於是决定不再继续追问下去。警察没有义务配合他们,去扮演善良的遗族。

接下来有好一会儿,都围绕在有关于松下大师的几个问题。经过一阵无关紧要的对答之后,风祭警部仿佛早就算準似地,丟出了重大的问题。

「话说回来,犯案现场里的大作『睡美人与妖精』真是杰作啊,尤其睡美人的表情更是美极了。那是不是以哪位女性做为模特儿——」

「是我!」问题还没说完,友江夫人便直直地举起右手。「那幅壁画是外子以我为模特儿绘制的。不是別人。」

「咦,是夫人吗?」警部好像很意外似地,语气支支吾吾了起来。

「您有什么不满吗?」友江夫人目光锐利地瞪着警部。「丈夫以妻子为模特儿画图,这没什么好不可思议的。刑警先生应该也看到了,睡在那张床上的女性,拥有美丽的长发、强调女人味的身材,还有梦幻的表情,这些肯定都是以我为蓝本画出来的。是这样没错吧?广明。」

「当、当然啊,母亲。那个睡美人不、不、不可能是母亲以外的人。」

广明的反应,明显是迫於母亲的压力才这么说的,这两人果然有共犯关系吗?丽子的疑惑越来越深。母亲是主犯.儿子是从犯,这是很有可能发生的事情。

「是吗?模特儿是夫人啊。的确,夫人的头发是很长啦。」

可是共通点也仅止于此而已吧,警部露出好像很想这么说的表情,摩挲著下巴。「对了,夫人您知道吗?根据第一发现者们的证词,松下大师失去意识前,好像曾伸手指向壁画。就是壁画中睡美人的脸。我认为这是被害人最后留下的某种死前讯息,也就是说,讯息透露了这个睡美人正是真凶。所以……」

「是中里真纪!」

友江夫人的态度瞬间丕变。俗话说翻脸如翻书,恐怕就是这模样吧。友江夫人大概以为这么快的转变态度,就能闪过警方的怀疑。

「其实那个睡美人的模特儿,是中里真纪。」

「咦——?」儿子广明也惊讶地大叫。「到底是哪边啊?妈咪!」

「不要叫我妈咪!」喝斥了儿子后,友江夫人重新面对刑警们。「我就老实说了。其实那幅壁画里画的睡美人,是以美术记者中里真纪为模特儿。外子从三年前开始,跟那小女孩越走越近,经常背着我偷偷见面。是啊,没错,虽然他们自以为掩饰得很好,但却瞒不过身为妻子的我的眼楮。刚好就在三年前,两人正开始交往时,外子就在画室里著手进行壁画的绘制。所以从时间上来看,那个睡美人的模特儿一定就是中里真纪。是这样没错吧?广明。」

「嗯,的确,那个睡美人怎么看都是年轻女孩,不像母亲是个老太——不,是熟女。真要说的话,或许还比较像中里真纪呢。不仅肤色不像母亲那么暗沉,体态也不像母亲那样松弛——」

「广明!」友江夫人吊起眼尾大叫。「你到底是站在哪一边的啊!」

哎呀哎呀,共犯关系破裂了呢。丽子在心中冷笑着,观望事情的发展。

另一方面,风祭警部则像是无法认同似地低吟著。

「嗯——中里真纪小姐啊。的确,和壁画中的睡美人对照起来,她的年龄是比较接近。不过我并不认为两者相似,而且,中里小姐的发型是一头短发……」

「不,那上面画的睡美人是中里真纪,而外子指著睡美人只代表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刺杀外子的真凶是中里真纪。」

友江夫人在不知不觉间,露出了化为恶鬼般的神情,仿佛中里真纪就站在她眼前似地,如此断言道。丽子嘴角浮现出讥讽的笑容,试着丟出恶作剧般的问题。

「不过夫人,从您刚才的说法看来,松下大师应该是个从未得罪过任何人,不管是谁都爱戴他的伟大艺术家才对……」

於是友江夫人对丽子表露出失落的表情,并再度表演她擅长的翻书绝活。

「那是骗人的。受到人人爱戴的人,是无法成为伟大的艺术家的。」

原来如此,真是至理名言。松下庆山肯定是个了不起的艺术家没错。

4

这天下午,丽子与风祭警部把相原美叫来画室。面对带着一脸讶异前来事发现场的相原美,风祭警部照例又露出了要帅的笑容。

「相原小姐是美术大学的学生吧。既然如此,你应该比我们更熟悉美术方面的事情才对。」

即便不是美术大学的学生,品味也比风祭警部要来得强吧。在丽子的感觉中,警部对美术就是这么的生疏。当然,他本人并没有这样的自觉。

「所以呢,我们有些事情想要请教你。其实是关于这幅壁画的事情。」

「是,这幅『Fresco』湿壁画有什么问题吗?」

「咦,啊啊,没、没错!我想问的就是这幅湿壁画的事情!」

「…………」警部,你到现在这一瞬间才知道这幅壁画是所谓的湿壁画吧。

话虽如此,丽子也好不到哪去,所以她不能取笑警部的无知。原来如此?这就是一般人所谓的湿壁画啊,丽子满怀着新鲜感,眺望着眼前的壁画。

另一方面,警部则是尽全力彻底装出很内行的样子发问。

「呃,听说这幅湿壁画是三年前画的,是这样没错吧?」

「是的,是三年前画的。这栋別馆刚建好不久,画室里的壁画也创作完成了。不过,我想叔叔大概是为了画这幅湿壁画,才特意兴建了这栋別馆,毕竟要画大型湿壁画,就需要宽阔的墙壁。」

「这么说起来,这栋別馆好像比本馆要新的多了。原来如此,这栋別馆的画室本身,就是松下大师的巨大画布啊。大师以心爱的女性为蓝本,在这面巨大画布上画下了巨幅的湿壁画。顺便请教一个问题,你认为这个睡美人的模特儿,是友江夫人,还是中里真纪小姐呢?」

「咦,叔母跟中里小姐?」相原美愣愣地歪著头。「您要问这是那两人之中的谁吗?嗯——不管是哪一方,都不像啊。再说,我根本没听说过画这幅画时真的有用到模特儿这件事情。有模特儿吗?我还以为这个睡美人是凭空想像出来的理想女性呢。」

「咦,啊啊,是这样啊……唔。」

期望落空的警部安静了下来。不久,丽子开口打破了笼罩现场的沉默。从刚才起,她就一直很想问个问题。

「相原小姐,所谓湿壁画,简单来说是什么样的画呢?不,我当然听过名称。一提起壁画,自然就会联想到湿壁画。对吧,警部!」

「啊、嗯嗯,是啊。像是米开朗基罗在西斯汀大教堂画的湿壁画尤其有名。我也曾旅经当地,亲眼欣赏过好几次呢。」

到了这个时候,警部口中冒出来的还是吹嘘。「不过,关于湿壁画,具体而言是什么样的画呢,我确实不太清楚,可以请你简单地告诉我们吗?」

「当然。」这么说完,相原美便开始解释。「『Fresco』是义大利文,意思是『新鲜的』。用英文来说就是Fresh。换言之,就是趁抹在墙上的灰泥还是新鲜状态时,用溶於水中的颜料直接涂在半干的灰泥上作画。灰泥之后会慢慢干燥硬化,颜料便渗进墙壁表层固定住了。这样您明白了吗?刑警先生。」

「嗯嗯,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虽然点着头这么说,但警部显然还是无法理解。

「简单来说,就是一边把灰泥涂在墙上,一边在上面作画吧。」丽子说。

「正是如此。首先拿金属铲刀把灰泥涂在墙上,涂完了之后,接着拿起画笔,在上面作画。然后再涂上灰泥、继续作画——这样的作业重复好几次后,一幅壁画就完成了,这便是湿壁画的特色。因此,要完成一幅大型壁画,往往伴随着惊人的劳力。毕竟,那同时要具备像泥水匠那样把灰泥涂上墙壁的功夫,以及趁着灰泥半干时迅速作画的艺术家功力——话虽如此,我并没有实际参与过这类创作,所以也不知道真正的困难之处就是了。」

相原美轻轻耸了耸肩,露出害羞的笑容。

以花花公子闻名的松下庆山,像泥水匠那样单手拿着金属铲刀面对墙壁施工的模样,丽子怎么样也无法想像。

「相原小姐,你曾经亲眼看过松下大师创作这幅湿壁画吗?比方说大师拿铲刀在墙上涂抹灰泥的场面。」

「有的,只有一次。不过那时创作才刚刚开始。叔叔站在梯子上,著手制作壁画的右上角——画著那扇老旧窗户的地方,当时睡美人跟妖精都还没有画出来。对了,我曾经问叔叔说︰『这是什么画呢?』结果叔叔神秘兮兮地回答︰『这个嘛,要画什么好呢?』后来看了完成的作品,我才知道原来是睡美人与妖精的画。叔叔就是喜欢这样子捉弄人,简直就跟小孩子一样……」

相原美重新将视线投向壁画右上角,像是缅怀当时似地,眯起了眼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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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还是查不出这个睡美人的模特儿,究竟是友江夫人还是中里真纪,不过,不管是谁都一样啦,她们两人不可能是犯人,因为密室的问题悬而未决。松下庆山独自一人,在无处可逃的画室内被刺死了,而当时可疑的嫌犯却都在密室之外,这是不可动摇的事实。我说得没错吧?宝生。」

「是的,从关系人的供词听来,确实是如此。」

「可是,这样一来,这次的杀人事件就没有犯人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其中果然还是潜藏着什么诡计吗——嗯?」

假装陷入沉思的警部,视线停留在某一点,是横躺在壁画前的那个梯子。警部再度走向梯子,仔细地观察了起来。

「话说回来,这个梯子在这次事件,中究竟扮演著什么功用呢?为什么在被害人的叫声传来后,紧接着又响起了梯子倒地的声音呢?等等,既然传出倒下来的声音,那就表示在那之前,梯子是靠著墙竖起来的,毕竟梯子原本就是这种用途的工具嘛——嗯!没错,说不定真是这样呢!」

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警部啪一声地弹响了指头。然后他慢条斯理地伸手抓住梯子,将它举起来,靠在画著壁画的墙上。

梯子顶端触及了大约四公尺高的壁画更上方的墙面,已经是伸手可以踫到天花板的高度了。确认了这个事实后,警部像是确信取得胜利似地,露出满意的笑容。他立刻把手靠上梯子,一阶一阶小心地往上爬。

「您不会有事吧?警部。请小心啊。」

丽子一方面饰演著关心上司安危的温柔部下,另一方面则刻意与梯子保持距离,以防风祭警部不小心酿成坠落事故(这是十分有可能发生的事情)。

不久,爬到梯子最顶端的警部,一脸认真地观察起天花板,然后他像是确信发现了什么似地大叫了一声「就是这里——」然后由下往上挥拳打击天花板。

可是,举起的拳头却轻易被天花板给弹了回来,只发出一阵像是打鼓般的闷响。

「…………」一瞬间的寂静与些许尘埃,丧气的掉落在警部周围。

「…………」丽子用指尖扶著装饰用眼镜的边框,假惺惺地望向天花板。

「警部,您刚才说『就是这里——』那到底是在哪里呢?哪里哪里?」

「不、不,似乎不是这里的样子。」警部一边对着隐隐作痛的拳头呵气,一边恨恨地瞪着天花板。「不过,一定有哪里藏着秘密通道才对。好,既然如此,那就只能采取地毯式搜索了。」

英勇地这么宣告后,警部一点点地移动梯子的位置,逐一确认每一片天花板。丽子只能叹著气,注视著奋斗中的上司。

总之,警部心里似乎是这么推理的。真凶爬上了梯子,并且把天花板推开,逃进屋顶内部。原来如此,以梯子的用途来说,是很合理的。不过,该说这项推理很有风祭警部的风格吗,这种伎俩实在是太简单了。如果这么容易就能解开密室之谜的话,这世界上就不需要名侦探了。

不出丽子所料,风祭警部的推理彻底落空了。画室的天花板,每个部位都被固定得牢牢的,完全找不出任何犯人得以逃走的空隙。结果密室之谜依然回到原点,毫无进展。

「啊,可恶!」梯子上的风祭警部气得一拳揍向墙壁。这时,不晓得是不是没控制好力道,他站立的梯子突然剧烈地摇晃起来。

果然发生了!就在丽子摆好架式的时候,梯子失去平衡,一下子翻倒了。

「警、警部——」虽然她一点也不担心,但是基於自己的立场,丽子还是呼唤了上司的名字。

丽子眼睁睁看着警部从天花板附近的高度倒栽 似地,重重摔到了地上。那一瞬间,丽子脑海里确实闪现了一丝灵光,不过那乍现的灵光,却被警部摔倒在地的声音打消了。

尽管没被摔死,警部却像是死了一般,在地上躺成大字形。不久,他以虚弱却又怨气十足的声音问著丽子。

「宝、宝生……为什么、不帮我、扶著梯子、呢……?」

「对、对不起,警部。」

因为我不想被波及啊,所以我才——可是这种话丽子实在是说不出口。

5

这天深夜,回到宝生家的丽子,脱去黑色裤装,换成了颇有大小姐风范的粉红色洋装。晚餐享用了羔羊铁板烧、闷烧合鸭、煎白肉鱼佐香草等宝生家世代相传的原创菜色「炙烧三连发」。吃饱喝足之后,丽子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於是前往宅邸一角的某个房间。

丽子的父亲——宝生清太郎充分发挥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财力,不分青红皂白的搜购了古今中外的美术品、工艺品、古董等等,这些珍品全都收藏在这个房间里。丽子私底下将这个地方称之为「艺术的坟场」。除非发生了天大的事件,一旦物品被收进了这个房间里,不管艺术价值有多高,都不会再拿出来看第二次了。

丽子从这些可怜的宝物中找到一幅画后,便站在前面端详了好一会儿。

小小的画里,以縴细的笔触画著右手拿画笔、左手持调色盘的男性,背景中那栋爬满长春藤的房子,外型有点眼熟。

大概是觉得丽子的举动有点反常吧,戴着银框眼镜的高大男性站在一旁,屈身对她说︰

「您怎么了?大小姐,看您欣赏得那么认真的样子。」

「,你知道吗?影山。」丽子一边注视著画中的男性,一边询问她的管家。「听说这幅画是由阿拉伯的石油大王在收藏着喔。」

「是谁在散布这种不实的谣言?松下庆山的代表作『庭院里的自画像』一直都小心地搁置在宝生家的这个房间里啊。」

「是啊。不过影山,不可以在父亲面前说『搁置』这两个字,父亲会伤心的。」

「我明白了。」影山惶恐的行礼致歉。「话说回来,听说松下庆山大师昨晚遭到某人杀害,如今搜查陷入了胶著状态。午间的脱口秀——不,七点的新闻是这么说的。」

「…………」原来这男人的情报来源是午间的脱口秀啊。丽子不禁叹了口气。「是啊,搜查的确遇到了瓶颈。最大的问题在于现场是个完全的密室。」

为了勾起影山的好奇心,丽子故意丟出「密室」这个诱饵。这个名叫影山的男人虽然是个管家,但是却拥有特殊的推理能力,光听丽子的描述,就破解许多离奇事件,成果斐然。不过丽子为了顾及为刑警的自尊心与身为大小姐的颜面,不能那么直截了当地寻求他的协助。

「怎么样?影山,有兴趣吗?想听的话,要我说给你听也行啦……」

「哦,您说密室吗?」影山出乎意外的,显出一副意兴阑珊的样子。「老实说,我实在提不起兴致。况且,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什么完全密室杀人事件。一定是在哪里有秘密通道吧。您有搜过天花板上面吗?」

「当然搜过啦。」丽子对影山投以轻蔑的冰冷视线。「呵——没想到影山的想法也只有这种程度啊,跟风祭警部同一个等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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