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中央线特快列车从国分寺车站出发后,仅花了六分钟,便抵达了立川车站。
九月下旬的某个礼拜六下午。前来购物的客人、与只看不买的客人,将立川车站周边挤得水泄不通。真不傀是中央线最热闹的「立川市」。事实上,在中央线沿线,近年来没有一个城镇能像立川一样,有如此快速的转变——车站前变得整齐清洁,现代化大楼四处林立,奇妙的前卫艺术品大放异彩,还有搞不清要驶向何处的单轨电车悠然地在头顶上行驶而过。这幅光景,的确颠覆了人们对中央线的印象。甚至还听说过「立川已经超越吉祥寺了」这样的说法。不过,住在吉祥寺的人们可丝毫不觉得自己「被超越了」——
宝生丽子一边这么想着,一边走在车站南口前的Pedestrian Deck(行人专用的空中回廊)上。黑色裤装配上纯装饰用的黑框眼镜,束在后脑杓的黑发随着步伐而晃动。这副打扮,看在旁人眼中只是个毫不起眼的职业妇女吧。不过,她其实是一位任职於国立署、货真价实的现任刑警。今天她并不是出来买东西,而是正在执勤当中。
相较於百货公司大楼林立的车站北口,车站南口的市街发展就比较缓慢,还留下许多有待再开发的空间。再稍微往后头走一会儿,那里就是「老旧、狭窄、低矮」三要素俱全、杂居公寓栉比鳞次的地区。丽子从空中回廊搭电梯来到地面上,徒步行走了一会儿,眼前出现了一栋窘促的五层楼钢筋建筑。建筑物整体都脏兮兮的,外观跟废弃大楼只有一线之隔。掛在正门上写著『权藤大楼』的门牌,也让人深刻感觉到年代相当久远。
一走到这栋权藤大楼的正面,丽子确认了一下手表。下午两点十五分。从她由国分寺的若叶集合公寓出发,到现在只过了十五分钟,在搭电车移动的过程中,完全没有遇到什么会拖延时间的突发状况。换句话说,这十五分钟可以视为从若叶集合公寓来到权藤大楼的最短时间,丽子内心里下了这个结论。就在这时——
立川的街道上传来熟悉的轰隆声。丽子心生一股厌恶的预感,她往东边的方向一看,只见那里出现了一辆明显超过速限的英国车——银色涂装的Jaguar一尘不染的车体反射著午后阳光,就像镜子一样闪闪发亮,老实说,恐怕比肉眼直视太阳还要刺眼。
尽管感到一阵轻微的晕眩,丽子却还是忍不住祈祷。
「…………」拜托!拜托你停在十公尺以外的地方!
然而丽子的愿望落空了,超级引人注目的Jaguar发出「叽!」的夸张煞车声后,不偏不倚地停在丽子身旁五十公分处。暴露在路人好奇眼光下的丽子,觉得自己仿佛是个被众人嘲笑的小丑,厌恶戚挥之不去。
接着,一位身穿白色西装的年轻男子悠然地从驾驶座开门下车。踫巧目睹的立川市民们,会如何看待这个男人呢?是有钱人家的公子哥儿吗?还是黑道的少帮主呢?该不会有人联想到他是警官吧,然而事实真相偏偏就是如此。他正是年纪轻轻、才三十二岁就拥有警部官阶的国立署菁英——风祭警部。附带一提,他还是「风祭汽车」——那个以优美设计和恐怖耗油率而为人所熟知的企业——的少爷,所以,说他是有钱人家的公子哥儿也没错。「虽然是有钱人家的公子哥儿,却穿得像个黑道少帮主,在做警察这一行」,或许,这是最能精确说明风祭警部这个人的形容法吧。
这位警部才刚下车,便以炫耀般的姿势确认左腕上的劳力士手表。然后,他对那个比自己早到一步的丽子露出了不甘心的表情。
「真可惜啊。这一带的道路实在是太狭窄了,无法充分发挥Jaguar的效能。虽然我已经使出我所有的驾驶本领,尽量缩短时间了。」警部一边无意识地自吹自擂,一边夸张地耸了耸肩。「算了,我还是別再不识趣找借口推托了。的确是我输了,宝生。按照约定,今晚我请你去最高级的义大利餐厅吃饭吧。」
「咦?」在一瞬间的困惑过后,丽子啪地一声,将双手往胸前一拍。「太好了!只要一次就好,我好想跟风祭警部共进晚餐喔——警部!」接着语气一变,把脸凑近眼前的上司。「您以为我会很开心地这么说吗?」
「你、你就高兴一下又不会怎么样……」警部说着说着,被丽子的气势击败,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几步。
「话说回来,谁跟你约定过『要是我赢的话,您要请我吃最高级的义大利料理喔~』——我们根本就没有这么约定过吧!我才不可能做这种约定呢!」
「我觉得,也不至於绝对不可能吧……」
「不,绝对不可能!」丽子斩钉截铁地断言。「更何况,我们本来就不是在打赌,要比赛谁最快从国分寺抵达立川。这终究是犯罪调查的一环,是调查不在场证明的必要手续。没错吧?警部!」
一面这么说着,丽子伸手指向了权藤大楼。那里停著几辆警车、还有数名员警,大楼入口拉起了印有禁止进入的黄色封锁线,诉说着这里是事件现场的事实——
2
立川车站南口的权藤大楼发生了刑案事件。宝生丽子早先接获通报,赶往现场时,是在街上行人三三两两的清晨时分。丽子忍著呵欠,穿过黄色封锁线后,便冲上阶梯抵达大楼的三楼。「——对不起,我来晚了,警部。」
虽然丽子并没有迟到,但她还是一边用道歉取代打招呼,一边走到上司身旁。
风祭警部则面带爽朗的笑容,举起一只手说︰「没关系,其实我也才刚到而已。」
他的态度活像是男友温柔地迎接迟到的恋人一般。今天一整天,大概又要被这位上司搞得晕头转向了吧,想到这里,丽子不禁萌生立刻掉头回家的念头。不过她还来不及转身,警部就下达了第一道指示。
「那么,马上就来观察一下现场吧。跟我来,宝生。」
警部一转过身子,丽子立刻跟了上去。两人默默地爬上阶梯,来到了三楼与四楼楼梯间的平台。那里躺着一位身体已经冰冷的女性。虽然过去曾屡次见过相似的光景,但丽子还是无法习惯。当丽子忍不住想別过头去时,警部突然发问了。
「宝生,看了这个现场后,你有想到什么吗?」
「呃,想到什么啊……」有什么疑点吗?丽子慌慌张张观察起现场。
已经成为尸体的女性,看起来年约三十几岁,身材中等,不胖也不瘦,脸颊圆润,留着一头短发,容貌相当普通。服装也是极为朴素,一身茶色衬衫,配上紧身黑色短裤。勾在脚跟上的淑女鞋也是黑色的。这位女性的腹部可以看到疑似遇刺的伤口,流出来的血在水泥地上勾勒出无人见过的地图轮廓。放眼望去,尸体周遭没见到凶器之类的东西。虽然可以断定这是一起杀人事件,不过除此之外,丽子也想不出什么其他意见。她老实地认输了。
「对不起,警部,我实在是想不到什么。」
「哎呀哎呀,真拿你没办法。」风祭警部露出了非常开心的表情,这么说道。「仔细看清楚罗,宝生,尸体身旁没有凶器之类的东西。也就是说,这是——」
我知道,是杀人事件对吧——搞什么嘛,刚才真是白白认输了!
丽子把警部那些没有内涵的话当作耳边风,快速地确认死者的持有物。
她在短裤口袋里发现到钱包及一支疑似房门的钥匙。检查钱包的内容,里头有现金一万两千元与少许零钱、两张信用卡以及驾照。风祭警部立刻接过驾照,并大声念道。
「被害者的姓名是菅野由美。住址是国分寺市本町三丁目,若叶集合公寓二二号室——」
从出生年月日来推算,被害者的年龄是三十五岁。
这时丽子突然察觉到,在被害者持有的物品中,居然找不到手机。这就奇怪了,这年头女性平时多半都会随身携带手机吧。看来犯人把被害者的手机带走了,犯人大概是担心警方会从手机里查出自己的身分吧。从这个角度反推回去,犯人是个与被害者熟识的人物。就在丽子这么推理的瞬间——
「根据我的推理,犯人应该是与被害者熟识的人物。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宝生。」
「…………」你何必问我呢,答案早已经呼之欲出啦……
「既然你不懂的话,那我就告诉你吧。重点在于手机。犯人偷走了手机!」
「…………」丽子有种自己的想法被人盗用的感觉。
马耳东风地听着警部的推理时,丽子只有一点怎么样也搞不懂。为什么眼前这个滔滔不绝发表看法,但推理能力跟部下相同等级的人,会变成她的上司,而丽子却只能当个部属呢?
彻底了解过现场的状况后,丽子与风祭警部前往五楼。权藤大楼的五楼是居住区,这栋大楼的所有权人独居在这里。
权藤宽治,六十七岁。他正是这起事件的第一发现者。
把刑警们请进自家内的权藤宽治,不知为何,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运动服。请丽子等人就座后,权藤宽治便马上叙违起发现尸体时的状况。
「那是今天早上六点的事情。我有每天出门慢跑的习惯,所以今天早上我也一如往常穿上运动服出门。不过一走下楼梯,我吓了一跳。眼前有个女人流着血,倒臥在楼梯间。我很快就看出她已经死了——不,她不是这栋大楼的住户喔,只要是跟大楼的承租者有关的人,我连打工的长什么模样都一清二楚。那个死掉的女人我完全不认识。所以,我马上就回家里打一一报警了。」
「我懂了。」风祭警部恍然大悟似地深深点了点头。「所以您才会穿着运动服啊,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权藤宽治身为大楼的经营者,却又穿着一身运动服,这种身分落差,似乎才是警部心中最大的疑惑。为了让彻底搞错问话焦点的上司闭嘴,丽子代为发问。
「昨天晚上到今天清晨,您有没有听到什么争吵的声音呢?」
「没有,我从昨天傍晚到今天早上一直都待在房间里,没有注意到什么异状。不过,这栋大楼一到晚上,几乎没什么人就是了。」
「这栋大楼的各楼层,分別开了些什么店呢?」
「一楼是珠宝店,二楼是接骨医院,然后五楼是我的住家。嗯,三楼跟四楼吗?两层都是空屋喔。因为不景气的关系,已经空下来将近两个月了。」
权藤大楼似乎是一栋使用效率极差的大楼。既然三楼四楼都是空屋的话,大概很少人会爬楼梯上来吧。犯人知道这个空间就像都市里的盲点,所以才特地选这里做为犯案现场吗?
结束询问的丽子与警部向权藤宽治道过谢后,便离开了五楼的住家。
「恐怕犯人事前就已经掌握这栋大楼的状况,为了杀害菅野由美,犯人利用手机简讯还是什么的,把她叫来这栋大楼。也就是说,这是一起準备周详的预谋杀人案。我说得没错吧?宝生。」
这则推理很有警部的风格,既没有特別值得否定的地方,也没有特別值得赞赏的地方。不过,丽子认为这样的推理姑且还算合理,所以坦率地点头附和。
「是,我认为正如警部所想的一样。」
不久,验尸报告出炉了。根据现场医师判断,被害者的死因为出血性休克。凶器推测为小刀或菜刀之类的锐利刀械。致命伤确定是腹部的刺伤,不过除此之外,手背和脖子等处也可见到些微的擦伤,这应该是被害者和犯人扭打时所留下的伤痕。也就是说,菅野由美并非在毫无抵抗的情况下突然遇刺。
死亡时间推测是昨晚七点到九点之间的两个小时。
得到了这些情报后,调查员们便开始在现场周边打采消息。只不过,生性不爱脚踏实地、进行基础调查的风祭警部,似乎已经对立川的现场感到厌倦。他用宛如邀请朋友一同散步般的轻松口吻开口了。
「宝生,要不要去国分寺看看啊?我想看看菅野由美的房间呢。」
3
看在国分寺市民的眼里,那情景就像是警车正紧追着一辆肇事逃逸的豪华英国车。但是事实并非这样,实际上是风祭警部开着银色Jaguar领头,而丽子等低阶的警官则是搭乘警车尾随在后。话虽如此,不管是哪种情况在外人眼中看起来都一样就是了。
国立署一行人像这样浩浩荡荡抵达国分寺市,时间还只是上午而已。由于事件发生在清晨,丽子有预感今天一整天似乎会相当漫长。她一边叹气,一边下车。
若叶集合公寓是一栋老旧的两层楼公寓。每层楼各两户,合计四户,沿着露天走廊排列,结构相当单纯。菅野由美的房间就在刚上楼梯的头一间。
接获联络的公寓房东已经在那里等待警方的到来。当他被问及关于菅野由美的事情时,白发苍苍的男性一边翻阅手边的资料,一边回答。
「工作地点是『望月制』,那是一家位于立川的知名企业。菅野小姐隸属那里的会计课。她在我们公寓住了八年,房租都有按时缴交。」然后那男人露出困惑的表情。「不过,我不记得她长什么样子,顶多只有在入住的时候见过她一次吧。」
菅野由美的相关情报,全都来自於更新契约时房东存留的书面资料,以及房租的入帐纪录,平常双方似乎没有往来的样子。
请房东开门后,调查员们踏进被害者的房间。那是个供单身住户使用的房间,由一点五坪大的厨房、三坪大的臥房、浴厕,以及小阳台所构成。屋内的家具不多,放眼望去,只看得到小电视、朴素的床、电脑桌、以及书架。因为东西不多,整个房间看起来很清爽,只是以单身女性的房间而论,带给人一种欠缺光彩的印象。
警部朝房间瞥了一眼之后,突然间开心地叫道。
「喔喔,你看看,宝生。」警部伸手拿起了装饰在书架上的相框。「这是不是被害者的男朋友啊?」
「看起来的确是这样没错。」看了警部递过来的相框后,丽子也只能点头同意。
在照片里,生前的菅野由美与一位大约同年的男性亲密地脸贴着脸。她身穿亮丽的粉红色服装,睑上带着驾照照片所难以比拟的灿烂笑容。另一方面,照片中的男性则是个相当少见的美男子,晒黑的肌肤配上轮廓深邃的脸庞,穿衣品味也不差。不过,他浮现笑容的表情中,却感觉得出些许阴霾,让丽子感到忐忑不安——不,等等,宝生丽子!光凭第一印象就做出判断,这可不好啊。严禁臆测!
正当丽子严以律己的同时,一旁的马虎上司却草率地说出了充满臆测的见解——
「这男人感觉很可疑呢。他和被害者真的交往顺利吗?他们两人真的相爱吗?我看他一定只是玩玩吧?这种重视外貌的做作美男子最不值得信任了。你不这么认为吗?宝生。」
「…………」丽子一边仔细端详著活脱脱就站在她眼前的做作美男子,一边心想,既然他本人都这么说了,那么这话应该是错不了吧。「您说得没错,警部。我也是打从以前开始就觉得这种男人不能信任。」
「喔喔,我们真是投缘啊,宝生。」
不,那倒也未必喔,警部——丽子在心中这么低喃后,又将话题拉回照片中的男性身」」。
「总之,第一要务是查明这男人的身分吧。这房间里一定留有什么线索才对。」
在有点僵化的微妙气氛中,丽子、风祭警部、和其他调查员们一起,继续搜索房间。他们从电脑里留下的纪录与信件等资料,轻易查出了菅野由美的交往对象。和她关系亲密的男性只有一个人,名叫江崎建夫。
江崎建夫同样在望月制上班,是菅野由美的同事,住家位于立川——
彻底搜查过被害者的房间后,丽子与警部敲了敲被害者隔壁的住户,二一号室的房门。据房东先生说,住在这一户的人名叫户田夏希,今年二十一岁,好像是个在附近就读大学的学生。听到敲门声后,开门探出头来的是个圆脸的女孩子。
请问是哪位?她瞪着大眼这么问道。面对这个质问,风祭警部以宛如电影明星般的洗链动作亮出了警察的识別证。为了能潇洒地做出这一连串的动作,风祭警部平常就坚持不懈地持续努力练习,这点丽子非常清楚(不过他并不晓得丽子知道这件事)。
「你是户田夏希小姐吧。关于你的邻居菅野由美小姐,我们有些事情想请教你。」
尽管刑警突然造访,户田夏希却似乎不怎么讶异,似乎事前就有心理準备。她非但不感到困惑,反而还露出了兴致盎然的表情。「呜哇,是正牌的刑警耶!」她以近似欢呼的声音这么说道。接着她态度一变,转而压低声音,询问起刑警来。
「——隔壁的姐姐被杀了是真的假的?看到网路上都在讨论这件事情,我吓了一跳呢。她是在立川的大楼楼梯上遇刺的吧?是吗?果然是真的啊——她人那么好说,真可怜吶——世事难料啊——!」
「…………」这番话之所以听起来一点都感觉不到悲伤,是因为那口聒噪的关西腔使然吗?
风祭警部一瞬间露出了不知所措的表情,不过他马上就打起精神开始询问。
「你跟菅野由美小姐很熟吗?最近她有没有什么异状?」
面对这么笼统的问题,户田夏希仿佛久候多时似地开口。
「我跟由美姐常一起吃饭。不过由美姐好像很烦恼呢——原因是男人喔——她有个交往七年的男朋友——不过那家伙是个很过分的男人说——……」
简洁地归纳过户田夏希那拉长尾音的关西腔后,她陈述的内容如下。
菅野由美似乎很烦恼的样子,原因是男人。她有个交往七年的男朋友,可是那位男友是个很过分的男人。他最近交了新的女友,新女朋友是公司董事的女儿。如果能跟她结婚的话,就等于是鲤鱼跃龙门、少奋斗三十年,在公司里的地位也等同于获得了保障。尽管无情无义,他还是向交往七年的女朋友菅野由美提出了分手的要求。当然,对她来说,那可不是说一句「啊,原来如此」就能善罢甘休的事情。菅野由美对这份感情表现出强烈的执著。结果,分手的事情始终悬而未决,两人的关系就这样逐渐交恶,之后就是大家耳熟能详的、剪不清理还乱的爱恨剧码了——简单说来就是这样。
「之前一起喝酒的时候也是,即使喝得烂醉如泥了,由美姐还是一直说『我绝不会跟他分手』。而且她还说什么『如果要分手的话,我一定要当面跟他的新女友痛快大吵一架』,真是有够吓人的。」
「等、等一下。」丽子取出那张照片,拿给户田夏希看。「菅野由美交往了七年的男朋友,是这个人吗?」
户田夏希才轻轻瞥了眼前的照片一眼,就肯定地点了点头。
「是啊。由美姐有给我看过这张照片,所以绝对错不了的。我记得名字好像叫江崎啥么来着的——」
跟户田夏希打听情报所得到的成果超乎预期。一关上二一号室的门,风祭警部立刻握紧拳头大叫。「错不了的。犯人就是江崎啥么来着的!」
「是建夫喔,警部。人家可不叫啥么来着的。」
「没错,是江崎建夫。他想跟董事的女儿结婚,可是交往了七年的菅野由美却不肯轻易放手。所以对他来说,菅野由美的存在就成了阻碍。」
「因此,江崎把菅野由美叫到立川的权藤大楼,并且加以杀害——这样就说得通了。那该怎么办呢?警部。我们现在要直接返回立川,冲进江崎家吗?」
然而在这个节骨眼上,风祭警部拿出菁英刑警会说的话,制止住干劲十足的丽子。
「哎呀,你先等一下嘛,宝生。犯罪搜查可是严禁臆测哟。」
「…………」警部,这句话我要原封不动地还给警部您哟。
「江崎建夫无疑是最可疑的嫌犯。不过调查才刚开始,没有必要操之过急。总之,我们先跟一楼的住户打听看看吧。」
於是两人走下楼梯,来到公寓一楼。据房东表示,位于一楼的两间房间之中,有一边是空屋。剩下的一一号室里住着松原久子,年纪约五十岁,是个在附近超市兼差的单身女性。
丽子立刻敲了敲一一号室的门,不过里头并没有人回应。住户外出了吗?当丽子抱着半放弃的心态,用力地反覆敲着门时,门后方总算传来了人声。
打开门采出头来的是一位略胖的中年女性,脂粉不施的脸、配上让人联想到大佛头部般的卷发,昏昏欲睡的双眼眨个不停,身上穿着的棉布衣裤大概是睡衣吧。看来,这位女性才刚被吵醒,便慌慌张张地跑来玄关应门了。
警部跟刚才一样潇洒地出示警察的识別证,然后重复说出跟刚才几乎相同的话。
「您是松原久子女士吧。关于住在二楼的菅野由美小姐,我们有些事情想请教你。」
「喔……」跟方才的户田夏希不同,松原久子似乎无法立刻掌握眼前的状况。不过,等她反覆看了递到眼前的识別证、风祭警部、以及丽子的脸好几次后,她总算清醒了过来。「啊啊,你们是刑警啊。」她大声喊道。
一瞬间倾吐而出的酒气,让丽子忍不住往后倒退半步。对方似乎@司啤4有赝 梢钥吹匠康匕迳嫌幸欢岩簧破亢推【乒蓿 鹑绫A淝蚱堪悴旁谝黄稹br /
风祭警部在问话时也刻意避开她的酒气。「您认识菅野小姐吗?」
「啊啊,二二号室那个女的嘛。说是认识嘛,顶多也只有偶尔遇到的程度而已。这么说起来,昨天晚上好像也有看到她——」
松原久子所说的话让丽子吃了一惊。风祭警部也将別开的脸重新转向中年女性。
「真、真的吗?您真的见到了菅野由美小姐吗?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不知道是不是被逼近眼前的警部给吓到,松原久子的表情僵硬起来。
「当、当然是真的。对了,那是昨天晚上七点半左右吧。我下班回家时,那个女人刚好从楼梯上下来。我们可没有打招呼喔,只是擦身而过而已。不过我很清楚看见她的脸,所以绝对错不了的。」
「七点半这个时间点没错吗?」
「啊啊,这也错不了。我回家之后马上看了时钟,而且打开电视时,NHK刚开始播放七点半的本地节目。」
「这样看来似乎是没错了。那么,菅野由美小姐会出门去哪里呢?」
「谁知道啊。大不了就是去便利商店吧?话说回来,刑警先生——」
松原久子大概是等得不耐烦了吧,她慢慢把脸凑近警部。「您也差不多该告诉我了吧。,那个叫菅野的女人怎么了?她做了什么坏事吗?」
「啊啊,不,不是这样的。」警部露出微妙的表情,并以照本宣科的口吻淡淡地说出事实。「今天清晨在立川的某栋大楼,发现了菅野由美小姐的尸体。我们正朝杀人案的方向进行调查——」
从警部口中得知事实后,松原久子露出不带半点虚假的惊讶表情大叫。「什么!」接着她以不可置信的语气反问道。「被杀了?那个女人吗?」
「是的,很遗憾。」警部简短地这么回答后,又重复了之前同样问过户田夏希的问题。「您跟菅野由美小姐很熟吗?最近她有没有什么异状?」
然而松原久子却马上皱起脸来,并且瘪著嘴回答。
「刚才不是说过了吗?我跟她一点也不熟,就算遇到了,也不会打招呼啦。所以,就算您问我她有没有什么异状,我也……」
尽管如此,为了从她身上探听出更多情报,警部还是试着多问了好几个问题。但是她始终回以「不知道,不清楚」这种没有用处的答案。我可不想跟闹出人命的大事件扯上关系啊——从她的回应中,隐约透露出这种自我防卫的态度。
结果,在没有更多收获的情况下,刑警们告別了一一号室。
尽管如此,他们也得到不少收获。根据验尸报告,被害者的死亡时间推测为昨晚七点到九点之间的两个小时。可是根据松原久子的证词,菅野由美在昨晚七点半的时间点还活着。把这点列入考虑的话——
「被害者的推测死亡时间,就是晚间七点半到九点之间的一个半小时了。」
「不,实际上范围还要更小。晚间七点半左右菅野由美人选在国分寺,之后却在立川遭到了杀害。不管她是被谁带走也好,还是自己步行移动也好,在前往立川的这段时间内,被害者应该还活着才对。」
这时警部突然询问丽子。「从国分寺开车到立川要花多久时间?」
「比起汽车,电车要快多了,不是吗?警部。」
丽子一句无心之言,激起了风祭汽车的少爷那无谓的自尊心。
「喂喂喂,別说傻话了,宝生。汽车当然比电车快啊,金哈克曼不也开车追过了电车吗?」
「您说的是『霹雳神探』(The French Connection)吧?那可是电影呀。在一般道路上拐来拐去的汽车,以及笔直跑在铁轨上的电车,实际上两者是无法相提并论的。您知道吗?警部,国分寺与立川之间的铁路,直的像尺一样喔。」
「你知道吗?宝生。当人们在车站与建筑物之间缓缓步行的时候,汽车还是继续以高速行驶呢。」
坚持己见的两人,毫无意义地持续争论了一会儿。於是丽子提出了一个建议。
「那么我们来比比看如何?我坐电车,警部开车。我们同时从若叶集合公寓出发,看谁先一步抵达立川的权藤大楼。」
「好啊,正合我意。我就认真地露一手,让你见识见识A级驾照的本事吧。」
「…………」又在自吹自擂了吗?这个B级刑警先生……
丽子推一推滑落的眼镜,说着「那就这么决定了」。然后,她还仔细叮咛这位为求获胜不择手段的上司。「丑话先说在前头,警部。在公路上行驶时,请务必将车速保持在标準速限之内,还有,绝不能作弊喔。」
「作弊——什么作弊?」
「禁止使用警笛和警示灯。」
「这、我知道啦,谁会用那种东西啊!」尽管嘴巴上这么说,警部却很遗憾地咋舌表达不满。
原本两人绕着从国分寺到立川最快的移动方式打转的争论,就这样发展成丽子与风祭警部的正式对决。只不过,就算丽子再怎么努力搜寻自己的记忆,也记不起来在这场比赛中,他们有打赌过说输家要请客吃最高级义大利料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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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事情就发展成一开始的那个局面。比赛结果是丽子先抵达权藤大楼。晚到的风祭警部则是趁机邀请丽子吃晚餐,但却遭到了她的拒绝。
「——是啊,你说得没错,宝生。这场比赛,其实是解决菅野由美遭到杀害一案的必要验证手续,跟义大利料理一点关系也没有。」
不知道警部是不是总算想起来当初的目的,还是为了掩饰遭到拒绝的尴尬(丽子觉得八成是后者),警部摆出了刑警认真面对事件的表情。
「从国分寺的若叶集合公寓出发,到抵达立川的权藤大楼,搭电车移动的时间正好是十五分钟。由这次的比赛结果可以得知那是最短时间。不过,松原久子目击到菅野由美是在晚间七点半离开若叶集合公寓,这也就是说——」
风祭警部皱起眉头,装出一副陷入沉思的样子。然后说出了就算不用想也能明白、只有小学生算数等级的结论。
「错不了的。菅野由美最快也要到晚间七点四十五分才会抵达权藤大楼,因此她遭到杀害是在那之后的事情。把这点跟验尸结果一并考虑的话,犯案时间应该是晚间七点四十五分到九点之间的这一小时十五分钟。」
原本范围长达两小时的犯案时间一口气缩短了,调查出现了显著的进展。满足於此一成果的风祭警部,总算能够高声宣告,即将要和最重要的关键人物对决。
「既然如此,我们就直接去会会那个男的吧。那张照片上故作潇洒的美男子——江崎啥么来着的!」
「警部,您很喜欢用这种口吻说话吗?要是太小看对方的话,小心被他反将一军喔。」
「哎呀,没关系啦。话说回来,江崎建夫的家在富士见町吧。从这边走过去也不远呢,不,还是开车好!」警部抓準机会,打开爱车的车门,邀请丽子入座。「来吧,宝生,坐上我的Jaguar副驾驶座——」
「我们用走的吧。」丽子砰一声地关上车门,「刑警靠双腿来办案,这是基本工夫喔。」她面带冰冷的微笑,这么说道。
而手指不慎被车门夹住的警部,则是惨叫著往后跳开。
其实,丽子从来没坐过警部的Jaguar。每当警部说要开车送她时,她总是一口回绝。拒绝的理由连她自己也弄不太明白,但不知道为什么,真的不知道为什么,她强烈感觉到那辆银色Jaguar是雄性,而且还是发情中的雄性。当然,丽子很清楚汽车没有分什么雌雄性別,更没有所谓的发情期——
结果,两人共乘一辆普通的警车前往江崎建夫家。在中央线与青梅线两道电车线路的分歧处,兴建了一栋四层楼高的出租公寓,那里就是江崎建夫的住处。
站在二楼尽头的住户门前,风祭警部按响了门铃。不一会儿,有人出来应门了。探出头来的,正是照片上笑容带有些许阴霾的男朋友。
一直到警部照惯例、帅气地亮出示识別证为止,状况都还好,不过才一个不留神,「你是那江崎啥么来着的,不,是江崎建夫先生吧。」他就这样自爆了。「我、我、我们是国立署的——」
「嘘——!」江崎建夫竖起食指抵在嘴前,打断了警部的话。「我知道,请不要喊得那么大声。总之,先进来再说吧。」
难得能够表现一下的场面,就这么泡汤了,警部带着怅然若失的表情进入室内。瑟子也紧随在后。虽然房间不大,但内部装潢却很素雅,充满了高级戚。以三十几岁的单身上班族而言,这个居住空间可说是绰绰有余。江崎建夫请刑警们就座后,便主动开口说︰「我知道两位刑警为什么会来我这里,是为了菅野由美的事情对吧?」
中午过后,各家电视台的新闻节目都大肆报导菅野由美遭到杀害一案。所以江崎会预测到警察必定会来造访,这也是很理所当然的。
「既然你已经知道的话,事情就好谈了。方便请你回答几个问题吗?」
虽然警部使用请求的语气,但却展露出一副不容拒绝的态度。「首先,是你跟菅野由美的关系。江崎先生和她正在交往对吧?」
「嗯嗯。我跟她是同期进公司的同事,从很久以前就顺其自然地开始交往了。不过我们已经分手了喔。就在大约一个月前。」
「是吗?可是,要跟长年交往的女朋友分手,对彼此来说应该都不容易吧?如何?你们分手还算顺利吗?」
「这个嘛,我也不知道这算是顺利还是不顺利……不过,我认为她已经释怀了。毕竟彼此都是成年人嘛。」
「喔,那真是太好了。嗯?不过请等一等,江崎先生。」警部像是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劲似地,歪著头又说︰「交往了七年,结果男友却突然说,我就快要跟董事的女儿结婚了,所以我要跟你分手』——真有哪个三十五岁的单身女性会就此善罢甘休吗?我个人倒是不太相信呢。」
丽子暗中咋舌惊叹。虽然风祭警部是个没有任何可取之处的上司,然而,就像这次逼问嫌犯时所表现出来的一样,他那宛如爬虫类般的嫌恶感,是任谁也学不来的。如果自己是嫌犯的话,八成会想要一脚踩在他脸上吧,江崎一定也产生了同样的冲动。不过耐性十足的嫌犯并没有真的动脚。
「您到底想说什么?刑警先生。您是在怀疑我吗?」
「不,怎么会用怀疑这种字眼呢。」警部大概很清楚现在正是决胜的关键时刻吧,他开门见山地提出了最重要的问题。「江崎先生,你昨晚人在哪里、在做什么呢?」
「哎呀,这是在调查不在场证明吗?您果然是在怀疑我啊。」
「不不,哪有什么怀疑。这只是例行性的问题,不管对谁,我都会问的。」
警部与嫌犯的视线交会在一起。经过短暂的沉默后,江崎建夫缓缓开口了。
「好吧,那我就回答您的问题吧。昨晚是吗?这个嘛,我记得离开公司是在傍晚六点的时候。我原本打算直接回家,可是走出公司时,刚好踫到了认识的人。是以前在公司一起工作的后进,名叫友冈弘树。虽然好一阵子没联络,但我听说他现在在货运公司的仓库上班。因为他自己一个人在附近租房子住,我就直接去他家叨扰了。他住在自行车竞速场附近的旧公寓二楼。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名称应该是叫做『壽公寓』。我在那里让他招待了一顿晚餐。虽然我一直说『不用那么麻烦啦』,但又不想让对方难堪,只好留下来吃晚饭。没想到他很擅长做菜呢,眨眼之间,就用职业级的好功夫做出两人份的炒饭呢。哎呀,真是太好吃了。」
「那、那是几点钟的事情?」
「大概是晚上七点左右吧,当时卫星电视正在播出甲子园的阪神对广岛战。在四局上半轮到广岛队打击时,我记得东出选手击出一支安打,梵选手则是击出一支牺牲短打。广濑被三振,而栗原是击出了外野高飞——」
「结果没有拿下半分对吧。不了,下半场的详情就不用说了。」警部催促著江崎继续说下去。「你跟那个友冈先生,一直待在一起看晚间棒球转播吗?」
「不,我没有待那么久,而且他还要去上夜班。吃过他做的炒饭之后,我马上就告辞了。离开他家时,大概是七点半左右吧。」
「七点半!你在七点半就跟友冈先生告辞了是吧?」
「不,我们还多聊了一会儿。他说那一带路很难认,怕我迷路,坚持要送我到立川通的马路上。所以我和友冈是在七点三十五分左右告別的。」
「那么,七点三十五分以后,你就是一个人罗!没有不在场证明呢!」
风祭警部的亢奋情绪似乎到达最高点。他已经不再试图隐瞒自己一心想要调查不在场证明了。的确,江崎所说的话逐渐逼近事件的核心。丽子和警部神色紧张地等待嫌犯继续说下去,然而,江崎却出乎意料、断然地摇了摇头。
「不,我不是一个人喔。和友冈告別后,我走进了不远处的一家咖啡厅,店名叫『鲁邦』。我大概是在七点四十分左右进去店里,那里的老板留着满脸大胡子。之后我又续了一杯咖啡,在那里待了将近两个小时。也就是说,我是在九点半左右离开咖啡厅,然后就走路回家了。接下来我都是独自一个人,所以,也拿不出什么不在场证明——」
结束了自己的陈游后,江崎建夫转而询问沉默不语的刑警们。
「话说回来,菅野由美是在什么时候遭到杀害的呢?既然我都回答了问题,刑警们也该回答我吧。」
「……唔。」警部哭丧著脸,点了点头,并且以充满挫败的痛苦语气说︰「案发时间推测是昨晚七点四十五分到九点之间。」
这时,江崎脸上流露出「喔喔!」这样的喜悅神情,以及「嗯?」这种不知从何而来的困惑。相较於自己的不在场证明成立,他反而带着讶异的表情发问。「七点四十五分?那个——刑警先生,这所谓的四十五分是怎么一回事?时间抓的这么準吗?您是有什么根据吗?」
「当然,这时间可不是随便说说的。跟菅野由美小姐住在同一栋公寓的大婶,曾在昨晚七点半目击到她生前的最后身影。详细过程就省略不提了。总之,晚间七点四十五分这个时间,是从已知事实合理推测出来的。」
「喔,原来如此——」江崎装出稍微陷入沉思的动作后,才重新流露出喜悅与放心的表情。
「总之,在那七点四十五分到九点之间,我人一直待在『鲁邦』咖啡厅。毕竟我进『鲁邦』的时候,是七点四十分左右,既然如此,我的不在场证明不就很完美了吗?大胡子老板应该能作证那段时间我都待在他店里。」
江崎建夫用松了一口气的笑容望着刑警们。风祭警部却发挥出不服输的个性。「没确认过还不知道呢。」他逞强著这么说道。
这时的丽子,也只能不悅地注视著嫌犯那夸耀胜利的表情。
5
当天晚上,宝生丽子与风祭警部来到了立川迩上的咖啡厅「鲁邦」。「鲁邦」位于距离立川车站步行约十分钟的地方。两人造访此处的目的,当然是为了查证江崎建夫所提出的不在场证明。就某种含意来说,嫌犯的不在场证明有点完美过头了。
咖啡厅里的确有个蓄著落腮胡的老板,看上去是位沉著稳重的中年男性。他清楚地记得咋晚有一位身穿西装、坐在角落座位上的客人。
「他点了两杯咖啡,在这里待了大约两个小时。我是第一次见到这位客人。」
根据前一天发票与收银机的纪录,这位客人确实在昨晚七点四十分点了咖啡,然后在九点半左右结帐,与江崎建夫的证词完全吻合。不仅如此,店里多位客人也都对这位身著西装的男性记忆犹新。打听之下,才知道来「鲁邦」的大都是常客,因此新客人自然会特別引人注意。
「比方说,您看,那位客人就是第一次来。」
其中一位常客,偷偷指了指窗边的位子。
翘著腿坐在那里的黑衣男子,正一边把英文报纸举在面前,一边啜饮著咖啡。
警部只瞥了那位男性一眼,便再度转头面向常客,对他们出示江崎建夫的照片。老板与常客们指著照片上那位笑容诡谲的男性,断言说道「错不了的」、「是啊,就是这个男的」。
完美无缺啊。菅野由美遭到杀害,是在晚上七点四十五分到九点之间,而江崎建夫在这段时间都一直待在这家咖啡厅角落的座位上。除非他懂得分身术,否则,他绝不可能同时出现在权藤大楼,并且杀害菅野由美。
这么一来,最有嫌疑杀害菅野由美的嫌犯,江崎建夫的不在场证明就此成立。
「感谢您的协助。」以绅士般的态度向老板道谢之后,风祭警部便推开门走出店外。不过门上的钤铛声还没停歇,他立刻态度丕变。「唉唉,居然有这种事!」风祭警部怒气冲冲地走向路旁的杜鹃花树,大叹著「可恶,经过一整天搜查,又回到原点了吗」,接着又粗暴地乱拔杜鹃花树叶,大骂︰「我觉得犯人绝对绝对就是那家伙!」
「警部!请不要对着行道树发脾气啊!大家都在看了,而且——」
要是人家报警的话该怎么办啊?丽子附在他耳边低声这么一说,警部这才惊觉自己在做傻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