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事件发生在十二月二十四日的餐桌上。当时,宝生家的独生女丽子正在享用温烤小羔羊、嫩炒鸭肉、义式真鲷薄片、扁豆汤,以及特制法式吐司等平凡的早餐。然而,这般司空见惯的光景,却突然间产生一道深深的裂痕。起因是随侍丽子身旁的忠实仆人,管家影山欠缺思虑的一句话。
「——大小姐,您今晚的安排是?」
一瞬间,丽子的双手变得异常僵硬。在她的刀叉之间,小羔羊像是活过来似地弹跳起来,噗咚一声地掉进扁豆汤中。
「…………」目睹了这不该看到的场景后,仿佛想将一切怪罪在眼镜上一般,管家拔下银框眼镜,开始擦拭起镜片。「那个……请您忘了我刚才的问题……」
「什么嘛!」丽子反倒觉得自尊心受创,於是大声叫这。「你以为这点小问题吓得倒我吗?別开玩笑了。早在半年前,就有一堆人抢著想在圣诞夜当天约我出去,为了拒绝他们,我还撒了好多谎呢。」
影山把擦拭完镜片的眼镜再度掛回去。
「不愧是大小姐,想必是因为大家都喜爱您的人品吧。」
「这也是原因之一啦,不过更重要的是脸。谁叫丽子妹妹那么可爱嘛——只不过!」
仿佛接下来才是重点一般,丽子伸出手指朝向影山,继续说道。
「你也知道,宝生丽子我是现役刑警,任职於人称关东地区勤务最繁忙的警视厅国立署,所以。事情未必都能顺遂的照着计划走喔。毕竟,凶恶的犯罪者才不管什么圣诞节的安排,想犯案随时都可能犯案。难得快乐的平安夜,最后搞不好一点也不平安,只好自己一个人无奈地回家呢。」
「原来如此。『平安夜不平安』——真是漂亮的回文修辞呢。」
不,我没有那个意思,而且你也不用对这种奇怪的地方感到佩服啦!
「所以罗,那又怎么样?我的安排跟你无关吧。无论有没有约会,反正有必要时,我会打一通电话叫你的。」
「是,关于这件事情……」仿佛大企业主管们正在记者会上为公司捅出的纰漏致歉一般,影山制式化的慎重地鞠躬行礼。「其实我今晚有重要的约会——」
还没把影山的话听到最后——砰咚!丽子就自己从椅子上滑了下来,臀部重击在地板上——呃,什么?你刚才说了什么?
面对一手拿着叉子、吓得目瞪口呆的丽子,影山带着严肃的表情重复说道。
「今晚我有重要的约会,届时将不在宅邸内,还请您见谅。」
丽子咀嚼著他所说的话,缓缓地站起身子。她把叉子放在餐桌上,才吃了几口的法式吐司也搁著不管了,就这样茫然地离开餐桌。然后,她拿起放置一旁的Burberry大衣,机械性地穿上,戴好工作用的装饰黑框眼镜后,丽子突然以蕴含着杀气的眼神,恶狠狠地瞪着影山,以丹田之力直指他的脸大叫。
「你这个叛徒——明明只是个管家,明明只是个管家——」
明明只是个管家,居然胆敢丟下我,径自跑去赴什么圣诞夜的重要约会,我绝不允许!
丽子激动得几乎要晕厥过去了。另一方面,影山依然维持平静的表情。
「请冷静一点,大小姐。我一个晚上不在这里,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况且老爷也已经同意了。」
「哦——是这样啊!的确没什么大不了的。別说是一晚了,你干脆请假一个礼拜,好好享受吧!在这段期间内,我会善尽刑警的繁忙勤务!再见——」
「请等一下。」当丽子正準备离开餐厅时,影山叫住了她。「您要去上班了吗?请让在下开车送您吧。」
「不、需、要!」丽子断然拒绝了管家的提议。「我走路去。不,搭公车去。」
「您说搭公车吗?」影山不禁露出了嗤之以鼻的表情。「不好意思,大小姐,敢问您有乘坐公车的经验吗?现在这时刻想要上下公车,是需要些技巧的。像大小姐这样一窍不通的外行人,突然想搭公车,只会被挤到通道最尾端,连下车都办不到,最后落得跟著公车绕一大圈、回到原本公车站牌的下场。我不会骗您的,请您坐车去吧。」
「…………」丽子说不出话来。没想到居然被人鄙视到这种地步,而且,还是从一大清早就被这样愚弄,哪有这种事。怒上心头的丽子固执地宣告。「我要搭公车,公车公车!」
於是管家以带着恭敬的口吻、却又冷淡的态度说︰「那就请大小姐随意了。」
「我当然会随意。」火大的丽子这么说完后,便转过身子,「绝对不可以追上来喔!」然后丟下了这句好像在期待着什么的台词。她头也不回地快步往宅邸的玄关走去,就以这样的气势推开大门——在那一瞬间,跃入丽子视野中的是在朝阳中闪耀光辉的雪、雪、雪。
丽子完全忘了,昨晚的国立市,难得在这个时节下起了大雪。
丽子满怀期待地悄悄回头一望。影山并没有追上来,他似乎忠实地奉行著丽子的吩咐。丽子不由得叹了口气。
要在逐渐消融的雪地中走到公车站牌,实在是太折腾人了。
2
过了一个小时,一辆客满的公车抵达了公车站牌。车门一打开,丽子的身体立刻像柏青哥的小钢珠一样,猛力被弹出车外。
黑色裤装满是皱折,束起来的头发翘得乱七八糟。与其说是正要去上班的打扮,倒不如说像是了结一桩大案子之后的模样。即使如此,她那钢铁的意志却丝毫没有遭受任何打击。
「哼,怎么样,虽然影山口口声声说说什么『绕一大圈回到原本公车站牌』,不过你看看,我这不就在其他站牌下车了吗。」丽子以成功登陆在月球表面般的骄傲态度,环顾著周遭。「不过,这里到底是国立市的哪里啊?」
不是国立署附近,而是随处可见的平凡住宅区。从大马路上不断延伸出一条又一条的小巷,老旧的房屋栉比鳞次。重新望向公车站牌,只见上面写著「西国分寺医院前」这几个令人失望的文字,这下连丽子也不禁垮下屑膀。「居然已经不在国立市了……」
照这样下去到得了国立署吗?丽子不安地心想。
不过算了,上班稍微迟到一下也没关系。毕竟在东京已经有「积雪的早上迟到也OK」这条贴心的不成文规定。
重振精神的丽子放弃公车,转而找起了计程车。大马路上的雪已经融得差不多了,但人烟稀少的巷子里还积了不少雪。在这种情况下,置身在陌生住宅区的丽子不安地四处张望。突然,一阵女性的惨叫声传进她的耳里。
丽子吓了大一跳,瞬间停下脚步,窥伺著周遭。这时,她的面前突然出现了一位脸色惊惶的女性。对方从巷子里跑了出来,大概是大学生的年纪吧,体型瘦高,腿也长得不合比例。身穿红色大衣、配上窄管牛仔裤,肩背托特包,脚上的运动鞋则是被雪弄得脏兮兮的。
这样的一个人,冲出巷子便左右张望,发现了站在附近的丽子。尽管差点跌倒,她还是冲到丽子身边,劈头说出令人意想不到的话。
「不好了,有人……有人死了……快、快叫警察……」
「咦,警察?我、我知道了,打一一是吧。」惊慌失措的丽子下意识地要拿出手机时,不不不,等一等,这才想起了自己的职业。她收起手机,改拿出警官的识別证递到女性面前。「我就是警察,国立署的宝生丽子。你说有人死了是真的吗?」
人高马大的她弯下腰确认丽子的识別证。
「这下正好!」大叫著这么说完,女性立刻以惊人的力道抓住丽子的手腕,一个劲地拖著她走。「在这边,女警小姐,这边这边!」
不,我不是女警,是刑警啊——这么抗议的丽子,被身穿红色大衣的她带往巷子入口,就是她刚才冲出来的那条小巷。巷子两边都是水泥墙,前方十公尺处则见到一栋时髦的三角屋顶住宅。与其说这条巷子是马路,不如说是那个三角屋顶住宅的住户专用的个人通道。
「松冈在那里面……」这么说完,女性硬是把丽子拉往巷子里。
为了安抚情绪激动的她,丽子以具有威严的声音说「先等一下」。然后在巷子前停下脚步,很有警官风范地审慎确认起眼前的景象。
昨晚下的雪覆盖了巷子,积雪厚度约一公分。不过,这条积雪的路上,却只留下两个看似有人通行的痕迹,一个是人的足迹,另一个则是脚踏车的胎痕。除此之外,雪地表面上没有其他显著的痕迹。
「这是你的脚印吧。」
丽子指著的足迹轮廓分明又清晰,而且在巷子里来回绕了一趟。
「是的,这是我刚才在这条巷子里来回时留下的脚印。」
「那么这边的胎痕是?」
丽子把脸凑近雪上,这个胎痕在产生后,似乎经过了一段时间。车轮通过的地方,雪已经融了大半,露出底下棕色的地面。与其说这是胎痕,感觉更像是地面上弯弯曲曲地画著宽度跟胎痕差不多的棕色粗线。当然,胎纹早已经是无法辨识清楚了。
「那大概是松冈骑脚踏车回家时,留下的痕迹吧。」
「你说的松冈,是住在这个家里的人吧。话说回来,你跟那个人是什么关系呢?」
慎重起见,丽子一边询问,一边用手机拍下巷子的状况。身穿红色大衣的女性表示自己的名字叫中泽里奈,这个家的住户则是叫松冈弓绘,据说两人是就读同一所大学的朋友。取得这些情报之后,丽子总算踏进了积雪的巷子里。
丽子和中泽里奈靠著巷子的边缘走,穿过巷子后,便抵达了三角屋顶住宅的玄关。脚踏车的胎痕也同样直通到玄关。玄关旁的脚踏车停车场里,停放着应该是松冈弓绘所有的黄色脚踏车。
丽子从包包内取出一副白色手套,套上双手,然后伸手打开玄关大门。
玄关后方笔直地延伸著一条短廊,尽头是看似客厅的房间。隔开走廊与客厅的门完全敞开,所以,就算从玄关这里,也能看到整个客厅的情况。有人倒臥在客厅地板上。丽子亲眼确认了这点。
「你在这里等着。」
把中泽里奈留在玄关,丽子独自进入屋内。她经过走廊,来到了客厅。
那是个空空荡荡的房间,比较显眼的东西顶多只有电视、沙发,以及小桌子。在这之中,一位年轻女性以仰臥的姿态倒在客厅地板上。
女性拥有时下大学生的平均体型,细瘦的脸庞,看上去应该算得上是美女,头发也是又长又漂亮。她身穿粉红色T恤,外面套著一件针织毛衣,是在房间里放松时的家居打扮。
「这女孩就是松冈弓绘小姐吧。」
面对丽子的询问,中泽里奈从玄关那头回答「是的」。丽子闻言,确认起倒臥地上的她的脉搏。松冈弓绘已经死了,头部可见些微出血,她似乎是因为头部受到撞击,或是遭到殴打而死的。
接着丽子打量起尸体周遭,但是却没有找到疑似凶器的物体。相反地,她在客厅里发现了一座几乎垂直立起来的梯子。抬头一看,那里有个活用三角屋顶的空间所建造的阁楼。
丽子交互确认阁楼与尸体的位置。如果一不小心从那个阁楼摔下来,头部重击地面的话,或许就会呈现这样的死状也说不定——想到这里,丽子拿起了手机。无论这是意外事故或杀人事件,都得先打一一报警才行。
然后,姑且也联络一下无能的上司吧。撇开这是幸运抑或不幸,丽子率先抵达现场是事实。这么一来,就不会因为迟到而挨骂了。
在那之后,过了几分钟——「好,我知道了,宝生。我一分钟后到,等我一下。」
留下奇怪的话之后,上司结束了通话。不不不,一分钟太勉强了吧。从国立市到西国分寺,这段路程不可能只花一分钟就能赶到。尽管心里这么想,丽子还是觉得有点好奇,於是来到巷子入口等待他的到来。结果过了整整一分钟,一辆公车驶过丽子眼前,停靠在「西国分寺医院前」的公车站牌处。车门一打开,一位男性立刻像是柏青哥的小钢珠一样,猛力被弹了出来。白色西装配上黑色大衣与红色围巾,会打扮得这么招摇的人,要不是统领国分寺市一带的黑道头子,就是风祭警部了。
风祭警部是知名汽车制造商「风祭汽车」的少爷,平常这位年轻的菁英警官,总是开着银色Jaguar四处跑,为杀人现场增色不少。然而今天他却朴实的搭著公车登场。
在目瞪口呆的丽子面前,风祭警部不停地东张西望。不久,总算发现丽子的他高举单手「嗨」地打了声招呼,然后留意著路上的积雪,小心的走到她身边。
「早啊,宝生。哎呀,看你的表情好像充满好奇呢。唉,这也难怪啦。」这么说完,警部立刻开始解释。「这件Armani长大衣是从义大利订购的,这条红色围巾是银座老店……」
「不,衣服的事情无所谓。」虽然搭配的品味很糟糕。「话说回来,您为什么搭公车来呢?」
「啊啊,你感兴趣的是这件事啊。」
不,我一点都不感兴趣,不过,总不好让心里的芥蒂影响到工作,我才想趁现在弄个清楚。就只是这样而已。
「其实也没什么啦。要是让路上积雪弄脏了Jaguar,不是很讨厌吗?所以呢,我想说,偶尔搭公车上班也不错,可是一上车后却马上被挤到通道最尾端,连下车都办不到,结果跟著公车绕一大圈,回到了原本的公车站牌。就在这时候——」
他接到了来自丽子的电话吧。很遗憾,丽子无法耻笑警部没用。
那还真是辛苦呢,丽子用指尖推著装饰用眼镜这么说完,这才重新进入工作模式,带着警部前往现场。「请往这边走,警部,死者是名叫松冈弓绘的大学生,发现者是就读同一所大学的中泽里奈小姐……」
就在丽子向上司说明状况的时候,警车接连开到了周边道路,现场顿时笼罩在严肃气氛之中,风祭警部的打扮品味也就被人拋在一旁了。
3
在松冈弓绘家的玄关前,中泽里奈对风祭警部重新叙述一次发现尸体的经过。听说她在前往大学的路上,都会经过这个住宅前面的样子。
「那时我不经意想起了包包里有之前跟松冈借的书。刚好有这个机会,我想说干脆就趁现在还给她好了,於是我朝她家的方向望去,发现窗户透出了灯光。啊啊,原来松冈在家啊,我这么想着,走到玄关,按下门铃,可是却没有人应门。无奈之下,我抱着把书放下就走的想法,试着转转看门把,结果门没上锁,很轻易就打开了。松冈果然在家嘛,我这么想着,同时往屋内窥探,却看到有人倒在客厅里……」
察觉异状的中泽里奈连忙进入屋内,在客厅发现了尸体。随后她惨叫著跑出屋外,就在这时遇见了丽子。过程大致上就是这样。
「我明白了。稍后可能还有什么事情要请教你也说不定。」
这么说完,风祭警部暂时丟下中泽里奈,自顾自地快步走向现场的客厅。在那里,他见到了尸体。
风祭警部观察尸体好一会儿,但是,尸体似乎没什么地方让他特別感兴趣。他很快将注意力转向三角屋顶的阁楼。
「这房子挺別致的嘛.一个大学生居然租了独栋房子自己住,真是奢侈啊。不过我大学的时候也是租了4LDK的楼中楼独立式公寓来住就是了。」
风祭警部这样结束了今天第二次的吹嘘之后,
「——哎呀哎呀,难得有这个机会,就该上去阁楼看看嘛。」
宛如想要爬上双层床上层的小孩子一般,警部立刻踏上梯子,一口气爬到一半的位置。在下一个瞬间,他自己踩到了围绕在脖子上、长度过长的围巾,「呜呕」地发出像是青蛙即将窒息般的呻吟声。警部就这样从梯子上跌落地面,砰咚地背部重击地面。「——嗯呜。」
「…………」你到底想做什么啊?警部。丽子皱起眉头。
斜眼瞪着痛苦的在地上直打滚的上司一眼,丽子自己迅速爬上梯子。
如果用杨榻米来计算的话,阁楼的空间大概有三叠那么大。地毯上铺著寝具,这应该是松冈弓绘的床吧。更里面一点的地方,似乎是当成收纳空间来使用。
书、杂志、DVD等物品塞满了低矮的架子。
各式各样的运动相关用品乱七八糟收放在墙边。
网球拍和高尔夫球杆,大概是她的兴趣吧。哑铃和弹力绳则是用来减肥,滑雪板和雪地滑板像是接下来準备出场似地,保养得相当好。不过,松冈弓绘再也无法度过这个能够使用它们大显身手的冬天了。
突然回过神来,风祭警部已在不知不觉间爬上了阁楼。为了防止危险,他已经脱掉了红色围巾。警部从阁楼边低矮的扶手处采出身子,俯瞰著客厅,并伸手指向那边说道。
「宝生,你看这座阁楼跟客厅尸体的位置关系。恐怕松冈弓绘是不小心从这座阁楼上摔了下去,结果头部撞到地板而死了。换句话说,这是一起不幸的事故。」
说完,警部炫耀似地露出得意的表情望着丽子,仿佛期望能掀起一阵喝采的风暴一般。然而警部不过是说出了任谁都想得到的推理罢了,別说是喝采风暴了,甚至连一丝微风都没能吹起。
「抱歉,警部。」丽子慎重地选择用语建议。「虽然不能否定事故的可能性,可是我们也无法否定她有可能是被谁推下去的,不是吗?」
「那么,你认为这是一起杀人事件罗?喂喂喂,何必想得那么复杂呢?」
「不,这哪里复杂了!是警部太呆头了吧!」
糟糕,居然不小心真的说出了「呆头」两个字。
不过警部并没有对说错话的丽子生气,反倒盘起双臂,陷入了沉思。不久,警部抬起头说了一句「既然如此」,便走到客厅的窗户边。
窗户打开后,外头有个称不上庭院的狭小空间,前方竖立著砖墙,紧邻在隔壁的,是一栋木造两层楼建筑。警部指著眼前的狭小空间。
「你看,宝生。围墙和建筑物之间的小空间也积了这么多雪,砖墙上也有。不过这些雪的上面,別说是人类的脚印了,甚至连猫的足迹都没有。」
「的确是这样。」丽子证实了警部所说的话是事实,她隐约察觉到警部的企图,於是抢先一步说道。「其他窗户也调查看看吧,警部。」
丽子与警部在松冈弓绘的小房子内到处打开窗户,确认外头的雪景。长方形建筑物东西南北四个方位都看遍了,结果无论哪个方位,都没有发现疑似人类足迹的证据。
调查至此,风祭警部似乎更是抱定了绝对的确信。重新回到客厅后,他在丽子面前再度表现出得意的态度,不,是表演他拿手的推理。
「听好了,宝生。这栋房子四面都被邻家包围。能够通往大马路的,就只有从玄关出去的那条小巷。发现尸体时,除去第一发现者与宝生的脚印,这条巷子里就只剩下脚踏车的胎痕了。这条胎痕应该是死去的松冈弓绘返家时所留下来的。换句话说,巷子内并没有任何蛛丝马迹显示有谁离开过这栋建筑物。我们虽然观察了建筑物周遭,但是每个地方都没有人经过的迹象,积雪依然保持得很完整。要跨越围墙逃到邻家院子里,却又不在积雪上留下痕迹,这种事情恐怕没人能办到吧。话说回来,宝生,昨晚的雪是从几点下到几点呢?」
「我记得是晚上六点左右开始下,大概九点左右停。」
「我也记得是这样。那么,就算雪是在昨晚九点的时候停的。昨晚九点过后,松冈弓绘骑着脚踏车回到了这个家。在那之后,这个房子就没有人进出了,她是独自一人待在这个家里。也就是说——」
风祭警部在面前竖起一根手指,慢条斯理地道出结论。
「这起事件,是独自在家的松冈弓绘,自己一个人从阁楼上跌下来摔死,不可能是他杀。因此,这是一起事故,没错吧?」
「原来如此,您说得的确有道理。」尽管点头附和,丽子却还是不由得感受到一股微妙的异样。
风祭警部刚才的推理,一反常态地条理分明,不仅準确,而且尖锐。今天的警部看来像是干劲十足,为什么呢?丽子不经意地心想,难不成——
「警部,您拼了命想要赶快完成今天的工作,是吧?」
风祭警部顿时露出一副惊慌失措的神情,虽然他脸上清清楚楚写著「说中了」三个字,他却反驳起来。
「没、没这回事。」警部竭尽全力装傻。「我只是觉得,没必要白白浪费时间,特地为了这肯定是事故的简单事件东奔西跑罢了——况且今天又是圣诞夜。」
这才是你的真心话啊。不过,撇开风祭警部不谈,恐怕也没有哪个刑警愿意把圣诞夜耗在调查杀人事件上吧。的确,如果事情能够单纯的以不幸的事故收场,这样或许是最好的。但是,那终究也要真的是意外事故才行。
这么想着的同时,丽子不经意地朝窗外望去。
隔壁的民宅的二楼映入她的眼帘,玻璃窗的另一头,有个大概七十几岁的老婆婆正俯瞰著这边。丽子偶然和她对上了眼,在下一个瞬间,老婆婆像是要叫她过去似地招著手。咦,找我吗?丽子指著自己的脸问道。
玻璃窗后的老婆婆像是说着「没错」一般,深深地点头。
虽然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但隔壁的老婆婆似乎有什么话想要跟警察说的样子。
丽子立刻与警部一同造访邻家,门牌上写著佐佐木时子。才刚按响玄关的门铃,门就迫不及待地开了。探出头来的,是位满头白发、身穿灰色棉袄的女性。您是佐佐木时子女士吧,听丽子这么一问,她很干脆地点了点头。
「欢迎你们。唉唉,別站著说话,进来啦。」
佐佐木时子操著一口冈山一带的方言,带领两位刑警前往客厅,接着她一屁股坐在和室椅上,朝丽子露出好奇的表情。
「那么,刑警专程找上我这老家伙,是想问些什么呢?」
喂喂喂,她没问题吧,警部仿佛这么说似地对丽子使了个眼色,丽子也面露不安的神色。
「那个——不是老婆婆叫我们过来的吗?」
於是佐佐木时子摆出一副沉思的模样,然后她砰地敲了一下手,「喔喔,对啦。」并且抬起头来说︰「我有些值得一听的情报,一定要告诉警察。」
「…………」这老婆婆没问题吧?尽管不安逐渐扩大,丽子还是等她接着说下去。
「其实啊。」这么说完,佐佐木时子开始告诉刑警们她所谓「值得一听的情报」。「昨天晚上我听到了奇怪的声音喔。那时候我坐在二楼房间的窗边,眺望着外头的雪景,结果突然传来了砰咚的声响。一瞬间我还以为是不是地震,可是好像不是这么回事儿。虽然那时候我搞不太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不过,今天早上就闹出这场骚动了,听说住在隔壁的女孩子好像死了。於是我心想,啊啊,昨晚的巨响,会不会跟这件事情有关啊?怎么样?刑警小姐,两者之间有什么关系吗?」
丽子不由得点了好几次头,的确有关系。佐佐木时子听到的砰咚巨响,肯定就是松冈弓绘从阁楼跌下来的撞击声没错。
激动的风祭警部抢在丽子前头,追问佐佐木时子。
「老婆婆,您记得听见那声巨响时的正确时间吗?」
「知道啊。因为当时我马上就看了时钟,那是晚上十点发生的事情。」
晚上十点。所以那就是事件发生的正确时间了。就打采情报来说,光是这样就已经是相当大的收获了。不过,为了进一步得到更多情报,警部又接着问道。
「您只有在那个时候听到怪声吗?其他还有发生什么事情吗?」
於是老婆婆上下点了点头,仿佛又要告知什么新事实似地压低声音。
「有啊,是声音。我又听到了同样的砰咚声。」
「咦?」风祭警部也神情紧张地采出身子。「那、那是在昨晚几点的时候?」
「不是昨晚,是今天早上,就在刚才啊。那是几点的时候呢……」
不,几点钟都无所谓了。今早的砰咚声,肯定是风祭警部从梯子上摔下来的声音。丽子无言地低下头,警部则是难为情似地用小指搔著头。
「呃——那么宝生,我们也差不多该走了……」
警部判断已经没有其他该问的事情,便站起身子。不过这时佐佐木时子又说了令人在意的话。
「这么说起来,我看到了一个人喔。不过,我只是隔着窗帘看到人影罢了。」
「人影?」原本已经站起身的警部,再度坐了回去。「是松冈弓绘小姐吗?」
「这我怎么可能知道啊。只不过我确实看见了人影,那应该是在昨天晚上刚过十点不久的时候吧。」
「喔,原来如此。昨天晚上十点过后啊……晚上十点过后……咦?」总算察觉事有蹊跷的警部,用像是要把眼前的老婆婆揪起来问话般的气势说︰「喂,这是真的吗?如果是晚上十点过后的话,那就是听到那个砰咚巨响之后的事情罗。你是不是搞错了啊,老太婆!」
「喂,谁是老太婆啊,你这个死小鬼!」
「对、对不起。」遭到喝斥后,警部缩起身子重新问道。「关于晚上十点过后这点,您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呢?大姐。」
警部,我想这时候你只要说「老婆婆」就够了……
「不,哪有可能搞错。」佐佐木时子强硬地坚持。「我隔着窗帘看到人影,是在听到那声巨响之后不久的事情。错不了的。」
真是令人震惊的证词。如果佐佐木时子听到的巨响是松冈弓绘摔下阁楼造成的声响,那么那时候她应该已经死了,要不然就是身受重伤奄奄一息。这样一来,佐佐木时子在那之后隔着窗帘看到的人影,到底会是谁呢?
犯人,这句话浮现在丽子的脑海里。也就是说,这是一起杀人事件吗?
两位刑警随即告辞离开佐佐木时子家,回到了通往松冈弓绘家的小巷。穿越巷子时,风祭警部频频歪著头。
「——可是,不觉得有点奇怪吗?如果这是起杀人事件的话,犯人要如何逃离这个被雪封锁起来的住家呢?要怎么做,才能不在雪的上面留下任何脚印呢?」
这正是最大的谜团,丽子也想不出个好答案。
另一方面,警部却又说道「啊啊,对了对了」,表现出一副好像已经找到新结论的样子。一待警部回到现场的客厅后,便提出了建议。
「再把第一发现者,中泽里奈找来问话吧。」
丽子不太清楚警部的目的是什么,不过,既然松冈弓绘的死不能以单纯的事故了结,讯问就变成必要的程序了。
再度出现在丽子他们面前的中泽里奈,似乎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再被找来的样子。
面对这样的她,警部什么也没多做解释,就开始展开询问。
「听说你跟松冈弓绘小姐念同一所大学。你们是什么关系?社团朋友吗?」
「不,是打工的同事。我们在同一间咖啡厅打工,所以自然就熟识了。」
「原来如此。在你眼里看来,松冈弓绘小姐是个什么样的女性呢?」
「她是个活泼的人。个性开朗,而且运动全能,不管是谁都很喜欢她。」
中泽里奈如此吹捧著已逝的故人,不过很可惜,以丽子当警官的经验来说,无论是谁都很喜欢的人,这种人并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虽然偶尔会有像风祭警部这种,误以为大家都喜欢自己的人出现就是了。(不,这种人根本就很少见吧!)
「话说回来,中泽小姐。」这位风祭警部面露亲昵的笑容这么搭话,便直截了当地丟出直逼核心的问题。「昨天晚上十点前后,你人在哪里,在做什么呢?」
「嘎?这是在调查不在场证明吗?」中泽里奈脸上浮现狼狈的神色。「松冈不是死于事故吗?」
「哎呀,你怎么会这么想?没有人说她的死是事故啊。」
当然有人说过,警部自己刚才应该就这么说过了才对。丽子叹了口气,并插嘴催促中泽里奈回答。
「这只是例行性的调查,现在还不知道松冈小姐是不是死于事故。」
仿佛接受了丽子的解释,中泽里奈总算开口。
「昨晚十点,我自己一个人待在公寓的房间里,所以拿不出什么不在场证明。」
可是,她又接着对两位刑警诉说︰「您该不会真的怀疑是我杀了松冈吧?那我反过来问您,如果我是犯人的话,我要怎么样才能离开现场呢?那条巷子里确实留有我的脚印,不过那是我今天早上发现尸体时留下的。如果昨晚十点我在这个屋子里杀死松冈后逃走,这条巷子里却又没有留下另一道足迹,这不是很奇怪吗?」
没错,事情正如同她所解释的一样。接下来,警部会作何回应呢?可是警部仿佛早已料到她会如此主张一般,立即展开反驳。
「昨晚十点杀害了松冈弓绘后,犯人未必就在当晚逃离了现场。犯人可能耐心等了一个晚上,到了早上的时候,才离开现场也说不定。又或者是佯装成第一发现者。」
「什么……」中泽里奈露出困惑的表情。「简单来说,刑警先生的想法是这样吧。那条巷子里的脚印中,前往玄关的『去程』脚印其实是昨晚留下的,只有从玄关回来的『回程』脚印是今早留下的。而我则是在坚称那是我今早往返时的脚印,您是这个意思吗?这怎么可能。这种方法,这种方法……」
不过她突然一脸认同地说︰「原来如此,的确可行!可行可行!」
「可行对吧。」警部得意地点了点头。「岂止可行,就算说『除此之外別无他法』也不为过呢。所以说,能够杀害松冈弓绘的人就只有你了。你明白了吗?」
「我明白了。哎呀,不愧是刑警先生,真是深谋远虑啊,开什么玩笑啊——!」
中泽里奈终于忍不住爆出一长串吐槽。「什么耐心地和尸体一起在杀人现场度过一晚,世界上有哪个杀人犯会这么做啊!这也未免太不切实际了!」
中泽里奈会大发雷霆也不是没道理的。警部所说的做法,在理论上确实可行,但是在现实上太不切实际了,而且也和丽子自己的观察结果不符。丽子向警部强调这点。
「我曾经近距离观察过中泽小姐的脚印。什么其中一道是昨晚留下的,另一道是今早留下的,这种事情绝无可能。过了一晚的脚印,还是才刚印上去的脚印,两者一比对,马上就看得出差別。」
「喔、是吗?那、那就没办法了。」警部流露出内心的动摇,同时撤回自己的假设。「如果是这样的话,杀害松冈弓绘的到底会是谁呢?」
出乎意料地,回应风祭警部碎碎念的是中泽里奈。
「我知道有个男的可能有嫌疑。是在同一间咖啡厅打工,一个名叫大泽正树的男生。他最近被松冈甩了。」
听说这个名叫大泽正树的男性自尊心很强,是很容易钻牛角尖的那种人。大泽正树可能恨不得想杀了松冈弓绘吧,中泽里奈悄声说道。
看来,她用「无论是谁都很喜欢」来形容松冈弓绘,只是出于对往生者的顾忌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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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国分寺往国立市路上的某个十字路口。在牛排馆与壽司店争夺少数客人的街头一角,有间咖啡厅,名叫「日吉茶房」。宝生丽子与风祭警部一踏进店内,年轻女性立刻喊道「欢迎光临~~」迎接两人。
风祭警部环顾著空空荡荡的店内,和丽子一起坐进了最后方的座位。然后也不知道到底是在哪里学来的这种规矩,他啪一声地弹响指头,叫来身穿围裙的女服务生,连菜单也没看,劈头就说︰「告诉我你们今天推荐什么咖啡。」
长发绑成马尾的娇小女服务生一瞬间「咿」地倒抽了口气。不过打量过警部的特殊打扮后,她马上换回若无其事的表情,「我推荐蓝山日吉特调~~」并且提出了这个有趣的建议。
然而就丽子所见,菜单上的咖啡,只有调和式与蓝山两种。她似乎看出警部是个有钱人家的公子哥儿,於是想出了一个根本不存在的新发明。
「好。那就来这种咖啡两杯——不,是三杯。」
三杯?面对好奇地这么反问的女服务生,警部微笑着说︰
「没错,是三杯。还有,帮我把大泽正树这个工读生叫来。我要点的就这些。」
「好的,蓝山日吉特调三杯跟大泽一人是吧。」
请稍等~~这么说完,绑著马尾的她便消失在厨房那头了。
「嗯,这家店比想像中要来得好呢,女服务生也很讨人喜欢。」
尽管受骗点了高价咖啡,警部却依然满心欢喜。等了一会儿,一位年轻男性从厨房里端着托盘和咖啡出现了。男性带着紧张的表情,来到丽子他们桌前。
「让两位久等了,这是调和……不,这是蓝山日吉特调。」
说穿了,就是普通的调和式咖啡吧,丽子一瞬间洞察了新菜单的真面目。这么说来,端着咖啡过来的他,就是另一个点购的品项,大泽正树。
丽子一边用指尖推了推装饰用眼镜,一边观察著他。
身高大概一七公分左右吧。肩膀宽阔,体格结实,给人像是运动员的坚韧印象。棱角分明、独具特征的脸让人感受到一股强烈的意志。
「你就是大泽正树吧,很好。来,坐下来喝杯咖啡吧。这咖啡是为你而点的。话说回来,我想你应该也隐约察觉到我们是谁了吧——叮咚!正确答案!我是国立署的风祭,这位是我的部下宝生。关于被杀害的松冈弓绘小姐,我们想请教你几个问题。」
「被、被杀害?」大泽正树的表情满是惊讶。「松冈过世的消息,我已经透过朋友的简讯得知了。可是她被杀害,这种事情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这是真的吗?」
「啊啊,这种可能性恐怕很高。」警部盯着坐在对面的大泽正树的脸,冷不防丟出了触及核心的问题。「听说你和松冈小姐在交往,直到最近才被她甩——不,是跟她分手了,没错吧?」
「是、是的,虽然是这样没错,不过刑警先生,您该不会是在怀疑我吧?」
「不,怎么会。我看起来像是在怀疑你吗?」虚与委蛇地避开对方的问题后,警部又继续发问。「昨天晚上十点左右,你人在哪里,在做什么呢?」
「这、这是不在场证明的调查吧,您果然是在怀疑我。啊啊,可是,说到晚上十点,那时候我已经下班,一个人走在积雪的路上準备回家,所以无法提出明确的不在场证明……」
「原来如此。话说回来,你跟松冈小姐当初是怎么开始交往的呢?」
「只是因为我们是在同一家店打工的同事,自然而然就熟起来了。不过,一开始是她先开口跟我搭讪的。」
「喔——你这是在炫耀吗?」警部忍著呵欠说。
「不是!这是事实,请不要在奇怪的地方打岔。」大泽正树像是被激怒似地瘪著嘴巴,重新拉回正题,接着说︰「我们大概从一年前开始交往,然后在上个月分手,所以交往还不满一年。是啊,我们是一对很普通的情侣。夏天会一起去海边玩水,冬天会去山上滑雪——」
「这么说起来,松冈小姐好像是位活泼的女性嘛。」
「是的,尤其冬季运动,她更是样样精通,她甚至热衷到自费买了全套的相关用品。眼看最喜欢的季节即将来临,却在这个时候遭到杀害,真是太可怜了。」
丽子边听他说,边回想着放在现场阁楼里的滑雪板和雪地滑板等用具。等到话题告一段落后,丽子开口问道。
「为什么她会在这个最喜欢的季节来临前甩了你——不,你们两位为什么会分手呢?」
「没关系的,刑警小姐,您大可直问『她为什么甩了我』。」
「那我问了——她为什么甩了你呢?」风祭警部直截了当地问。
「听你这么一说,真叫人觉得火大!」尽管粗声粗气了起来,大泽正树还是老实回答了问题。「原因出在她那边。简单来说,就是她结识了新的男朋友,是个叫做高野道彥的家伙——啊啊,对了!」
大泽正树突然露出生气勃勃的表情,向两位刑警这么说明。
「两位刑警们可能认为,被甩掉的我为了泄愤,而杀了松冈也说不定,但我可没做出这种事情。真要说的话,高野道彥不是更可疑吗?高野这个男人游手好闲,能够满不在乎地脚踏多条船,听说他和女性之间的纠纷多到数都数不清,所以他跟松冈之间一定也有什么问题……」
丽子一边听着大泽正树的证词,一边把高野道彥的名字记在手册里。
高野道彥是跟松冈弓绘就读同一所大学的学生,住处是从日吉町十字路口继续前往国立市方向的路上的公寓。丽子和风祭警部一走出咖啡厅,便马上前往拜访新的嫌犯。
按下三楼一户公寓的门钤后,开门探出头来的是个身材修长的男性。
「褐发」、「耳环」,以及「晒黑的肌肤」。轻浮男子的三大要素齐备,打扮得活像个玩咖的这个男人——不,丽子很确信,这个人实际上一定玩得很凶——正是高野道彥。就像是在观察著玄关前的可疑物品一般,他的视线小心谨慎地投向两位刑警。
「我们是国立署的人。」这么说完,警部帅气地出示了识別证。
不过高野道彥却对警部丝毫不感兴趣,相反地,他冲著丽子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感受到他那仿佛来回舔舐般的视线,丽子顿时觉得背上又刺又痒。
「——找我有何贵干?我可没做什么坏事啊。」
他什么都不知道吗?还是故意装作不知道呢?警部对这位轻浮的大学生问道。
「你认识松冈弓绘小姐吧。没错,就是你女朋友。她过世了喔,好像是被杀害了。」
「…………」听了警部所说的话,就连玩咖男也不禁瞬间为之语塞。「被杀害了?被谁?」
「这个嘛,会是谁呢?」警部以意味深长的视线打量著嫌犯。
「啊,我吗?你说我吗,刑警先生?哈哈,別开玩笑了。为什么我要杀死弓绘啊?我可是发自内心深爱着弓绘耶。你说是吧?刑警小姐。」
不知道为什么,轻浮男居然向丽子征求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