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和笔在第二天中午送到了。
比乐正预计的要快。她原本以为至少需要三到五个工作日——毕竟罗伊说过, 这是“管制物资”。
但显然, O协的效率在某些方面高得惊人。
包裹不大,用一个可降解的环保盒装着,材质和食堂的外卖餐盒差不多,外面贴着协会的标识。
她拿着盒子回到客厅,兰熙正坐在窗边的沙发上——这是他最近常待的位置,虽然看不见,但他说能感觉到外面模拟日光的变化。
“送来了?”他问,头转向门口的方向。
“嗯。”乐正把盒子放在茶几上,没有立刻打开。她盯着它看了几秒,像是在确认这不是一个陷阱。
然后她伸手,撕开封条。
盒子里分两层。上层是纸——真正的,植物纤维制成的纸,三十张。下层是两支笔, 一支黑色的水性笔,一支画笔,还有一小盒六色的水彩颜料。
乐正数完纸张,检查过笔, 把它们重新放好在盒子里。
“的确是真正的纸和笔,不是全息模拟的。”
“我能摸摸吗?”兰熙的声音传来。
乐正把纸递过去,看着他用指尖轻轻触碰纸面,从边缘开始,慢慢探索到中央。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
“和屏幕完全不一样。”他说。
“当然不一样。”乐正又拿起那支水性笔,在指尖转了转,“这东西能在纸上留下不会消失的痕迹。写错了就改不了。而且纸张失重环境下会飘来飘去,不能自动跟随,很不方便。”
兰熙的手指停在纸中央,然后收了回去。
“所以你想让我用这个来记录?”他问,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乐正顿了顿。这是她昨天给罗伊的理由——一个完美,温情,无可挑剔的理由。但现在面对兰熙,这个理由突然变得有些单薄。
“是其中一个用途。”
她选择了一个更模糊的回答,同时拧开笔帽,在纸的角落快速划了几道。
墨水很流畅,没有晕染。很好。
兰熙:“另一个呢?你要我的笔迹吗?”
乐正:“……”
她激活与艾尔文中校的通信窗口,检查了一下,信息还是显示发送中。不知道元帅纸质遗嘱的扫描件什么时候才能到手。
乐正脸红了:“啊,没有什么,我就是……就是……想……我们把昨天那道彩虹画出来怎么样?”
一个非常感性的理由,足够一个习惯在舰桥的军官脸红了。
兰熙看不见,但他应该能感受到的,希望把自己的脸红和画彩虹联系起来而不是笔迹鉴定。
最关键的是,画彩虹这个过程中并不会产生真正有辨认度的笔迹,当她选择画彩虹时,就相当于是放弃了——或者说延缓了进行笔迹鉴定的进度。
“好。”他说,“需要我做什么?”
乐正反而愣住了。她没料到他会答应得这么干脆,也没料到会什么都不问。
“……我先调色。”她说着,蹲到茶几前,打开那盒小小的水彩颜料。
六个颜色。
红黄蓝绿紫棕。
如果是在屏幕上画,乐正一定会嫌颜色太少,电子调色盘的颜色是无穷无尽的,想调什么色就调什么色。
但这些颜料是真的。她回忆了一下,自己上次画这样的画是在12岁时,学校的美术课结课考试上,那就是自己最后一次碰到真实的画笔,颜料和纸张。
之后的绘画选修课就是用屏幕和触控笔了,真正的纸笔很珍贵,除了给孩子,就是给社会科学院里专门研究艺术的研究员了。
红色和黄色在水的调和下变成橙。
黄色和蓝色变成绿。
蓝色和红色变成紫。
“红色加黄色是橙色。”她一边调,一边不自觉地解说,“黄色加蓝色是绿色。蓝色加红色是紫色。”
兰熙安静地听着,手肘支在膝盖上,脸朝着她的方向。窗外的模拟日光落在他侧脸上,让他的轮廓看起来柔和得不真实。
“彩虹有七种颜色。”乐正继续说,用笔尖蘸了蘸刚调好的橙色,“红、橙、黄、绿、蓝、靛、紫。但我们没有靛色……就用深蓝代替吧。”
“你记得很清楚。”兰熙说。
“我的母舰是七色光号,五十三军团空港的名字是棱镜港。”
这个回答真是莫名其妙毫无逻辑,乐正想,但是她懒得纠正了。
调色完成。
七个小色块在调色盘里排列成弧。
“我……”乐正犹豫了一下,“我拉着你的手?”
那意味着她要完全掌控他的手腕,引导他的笔触。坦白说,如果有一个人要这样对自己,乐正是绝对不会愿意的,这代表对方会掌握自己具体的骨骼形状,肌肉发力方……不安全。
兰熙伸出了右手,没有一点犹豫。
但兰熙一直很温顺,他好像不会拒绝自己的任何一个请求。
“好。”
乐正握住他的手腕。他的腕骨在自己的手下很清晰。
她小心地调整握持的力度——不能太紧,像控制;不能太松,会不稳。
“纸在这里。”她用另一只手带着他的指尖触碰纸张的左上角,“我们从这里开始画弧线。”
笔尖落在纸上。
第一笔是红色。
乐正牵引着他的手,画出一道缓慢的,有些颤抖的弧线。兰熙的手很稳,没有用力抵抗,只是跟随。
但他的指尖在微微发颤。像用力过度。
红色弧线画完。乐正松开手,涮了涮笔,蘸了橙色。
“下一层,紧贴着红色。”她再次握住他的手腕。
这一次,兰熙的手似乎放松了一些。橙色的弧线比红色流畅了一点。
“彩虹为什么是弧形的?”他忽然问,“我知道彩虹为什么是弧形的,但我想听你的答案。”
乐正正在蘸黄色。
“……光的折射和反射。在水滴里发生色散,不同颜色的光偏折角度不同。这是一个心理测试吗?不过不管是不是,我都是这样想的。”
“嗯。”兰熙应了一声。
乐正听不出来这个“嗯”代表“是”还是“不是”。
她没有追究。
黄色、绿色、蓝色、深蓝、紫色。
一道一道,颜色逐渐加深,弧线逐渐完整。
乐正发现,到画蓝色的时候,她已经不需要过多引导——兰熙记住了弧线的曲度和位置,手自己就知道该往哪里走。
最后一笔紫色落下。
一道粗糙但完整的彩虹出现在纸上。
乐正松开了手。她的掌心有细微的汗意。
兰熙的手指却没有立刻离开纸张。他慢慢抚过那些半干的色块,从红色到紫色,一遍,又一遍。
指尖沾上了些许湿润的颜料。纸面上的彩虹变得一团糟,但本来也是一团槽,因为乐正涮笔没有涮干净。
“颜色是什么感觉?”
乐正看着他的手在纸上移动,那些彩色的痕迹印在他的指腹上。
“又是心理测试吗?你说起话来真像是随舰的心理军官,他们也喜欢问一些小学生都能回答的问题。”
然后她给出了关于波长和频率的回答,非常规范,符合教科书的标准。
但兰熙的手指停在紫色弧线上,久久没有移动。
“我明白了。”他轻声说。
然后他收回手,指尖的颜料在晨光中微微反光。
“谢谢。”他说,脸转向乐正的方向。
乐正随手在空中点开管家的控制界面,叫来一个家务机器人,它来了,乐正就把那支笔刷乱七八糟的画笔塞进去清洁。
“纸会留下来。”她说,声音有些干涩,“等孩子出生……可以给它看。”
“嗯。”兰熙应道。
客厅再次安静下来。只有水流冲洗画笔的细微声响。
乐正看着那张画——粗糙,颜色不均匀,弧线也不完美。
但它是真实的,用真正的纸和笔画出来的,不会消失,不会随着屏幕关闭而黯淡。
她忽然想起艾尔文说的那份遗嘱。写在纸上的,字迹潦草的遗嘱。
如果元帅真的在纸上写下了那句话……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兰熙的手上。那只刚刚画完彩虹的手,此刻正安静地搭在沙发扶手上,指腹还留着颜料的痕迹。
笔迹鉴定需要的不只是笔迹样本,还需要书写习惯,力度,笔画特征。
而刚才,她握着他的手腕,感受过每一次运笔的力度和节奏。
乐正垂下眼睛,开始收拾颜料盒。
刚才感受到的,再搭配上扫描件,足够完成分析了。
前提是艾尔文能把扫描件发过来。
唉……等孩子出生,给它看。
乐正很难过地看那张纸,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难看的东西,好好的一张纸,就被他们两个人糟蹋成了这个样子。
“去洗手吧。我扶你去?”
“不用,我自己去卫生间洗手就好了。”
“嗯,好。”
被拒绝了。乐正就继续郁闷地对着她有生以来见过最丑的一张画发呆。她开始后悔画的时候太快,快得没把笔上原有的颜料涮干净就画下一笔。
不过最后兰熙去摸这张画,她倒是不后悔。
“兰熙,你想不想看我画的素描,存在光脑里面,用精神力投射,你能看见的。”
这副彩虹实在是太丑了,虽然兰熙是盲人,而纸张无法连接精神力,他是绝对没有可能看到的,但乐正还是想证明一下——证明一下她并不是只会画丑东西。
脚步声渐近。
她知道这是兰熙走回来了。
“……我能说我没兴趣吗,乐正?”
乐正猛地站起来:“什么?”
“那些素描肯定是你在舰上执勤时因为无聊画的,在……嗯,工程学方面的价值可能会更大一点。”
他说对了。
但乐正不喜欢被拒绝。他说他没兴趣。
乐正感觉自己的脸颊在发烫——不是因为害羞,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像是某种期待被轻轻推开了。
她确实画了很多素描。
舰桥的仪表盘,走廊的转角,星空观察窗外的星云。
也确实是因为无聊。
娱乐大厅的游戏舱排不上号,在深空通信有延迟,没有人能聊天——每一个话题都聊烂了,她甚至知道自己的舍友上学时在生态循环工程课的实践里失败了12次,以及每一次失败的原因。
士兵还能去给武器做维护,乐正只能在没有战斗的时候看着他们给武器做维护。
纸面已经干了,颜料的痕迹固定下来,红色混着橙,紫色渗进蓝色。她看着那片混乱的颜色,忽然意识到——兰熙可能知道。知道她申请纸笔的真实目的,知道她想对比笔迹,知道她在试探。
但他还是画了彩虹。
家务机器人完成了画笔的清洁,安静地滑回墙边的充电座。乐正调出与艾尔文中校的通信窗口,状态依旧是“发送中”。她皱起眉,调阅通信协议。
按照坐标计算,这会应该发送成功了。
除非有人在拦截或延迟。
她调出另一个窗口,接入五十三军团的通信中心日志。作为上校,她有权限查看非加密通信的传输状态。
检索条件设定:发件人艾尔文中校,收件人乐正上校,文件类型:图像/扫描件。
系统返回三条记录。
第一条:传输请求已提交。
第二条:进入审查队列。
第三条:审查中,预计完成时间——未定。
审查。
乐正关闭窗口。军团的审查系统通常只针对涉密或异常内容,一份纸质遗嘱的扫描件,理论上不该触发这种级别的延迟。除非遗嘱内容本身,或者要求调阅遗嘱的人,引起了某些人的注意。
她想起艾尔文说的话:“元帅的遗嘱是手写的,在纸上,字很潦草。”
卫生间的门开了。
兰熙走出来,指尖还带着些许水渍。
他没有吹干手,这不好,可能会打滑。
乐正想。
“纸笔很珍贵。”他说,“谢谢你申请它们。”
他的语气很平静,听不出刚才拒绝的痕迹。
“应该的,”乐正说,声音有些干,“你是……我的配偶。”
兰熙没有接话。他走回窗边的沙发,坐下,毯子重新盖在膝头。窗外的日光开始转向黄昏模式,暖黄色的光线斜斜地照进来,在他侧脸上投下一道清晰的明暗分界线。
乐正:“今天晚上吃什么?我们一块看看食堂的菜单吧。”
厨房还在那里,就在自己的身后。乐正本来是打算趁着一周的时间学做饭来着,但……想到那个“审查中”的窗口,再想到找到自己说元帅失踪了的副官,还有眼前这个孕夫……
没心情做饭。
反正厨房就在这里,又不会长腿跑了。
兰熙会做饭,但乐正不会让他做的,那样真成虐O犯了。
哦,不对,是虐A犯。
基因检测报告显示兰熙是Alpha,和自己一样的Alpha。
但世界上并没有一个罪名叫做“虐A”,所以理论上来说,兰熙是可以做饭的……
以后再说吧。
不想了。
今天晚上先吃食堂,就像今天中午先吃食堂,昨天晚上也吃食堂一样。
吃到一半,乐正的个人终端震动了一下。
不是艾尔文。是罗伊会长。
“乐正上校,根据协会规定,此类管制物资的使用情况需要定期报备。请于三日内提交首次使用报告,内容包括用途、使用时长、消耗量及成果展示(如有)。报告需配偶双方签字确认。”
乐正盯着这条消息,感觉太阳xue突突地跳。
成果展示。
她看向茶几上那张彩虹画。
“会长要求提交使用报告。”她对兰熙说,“包括成果展示。”
兰熙停下进食的动作。
“那就把画交上去。”
“这幅画……”
乐正想说“太难看了”,但没说出口。她觉得兰熙不会喜欢“太难看了”这种客观的评价。
“这是我们一起画的,”兰熙说,语气依旧平静,“足够作为'成果'了。”
他说得对。协会想要看到的是“Omega配偶在Alpha的关怀下进行有益身心的活动”,这幅画完美符合要求——温馨,合作,充满象征意义。
乐正重新拿起那张纸。在室内灯的暖光下,那些混乱的颜色似乎柔和了一些,弧线也显得不那么歪歪扭扭了。
“那就这张。”她说,“我晚上写报告。”
“嗯。”
晚餐后,乐正坐在书房开始撰写使用报告。她写得很快,措辞官方,强调“促进情感交流”“舒缓孕期压力”“丰富精神生活”。
写到“成果展示”部分时,她还是把那幅彩虹画的扫描件附了上去。
报告写完,她调出电子签名板,先签上自己的名字,然后拿着签名板去楼下客厅。
兰熙还坐在那里,毯子盖到胸口,眼睛闭着,像是睡着了。
但乐正走近时,他睁开了眼。
没有睡着。
“需要签字。”她把签名板递过去,握住他的手,引导指尖触到签名区域。
兰熙签了。他的名字出现在屏幕上,笔迹流畅,和她之前见过的一样,和在婚姻登记时签的名字一样。
乐正点击发送。
报告瞬间传输完毕。
这让她觉得更不爽了,虽然清楚在同一座太空城里的通讯效率和跨了几十个星系的通讯效率不可能一样,但还是不爽。
回到书房,乐正重新打开与艾尔文的通信窗口。状态依旧是“审查中”。她调出军团通信中心的实时状态面板,输入自己的高级军官权限码,强行进入审查队列的详情页面。
文件名称:遗嘱_扫描件_归档编号7743。
审查官:未显示。
延迟原因:待上级授权。
上级授权人:尤利娅少将。
乐正盯着那个名字。
尤利娅军团长知道。她知道乐正在调阅元帅的遗嘱,并且亲自扣下了文件。
为什么?
之前尤利娅见过了兰熙,准确来说,就是前天的时候,兰熙因为先兆流产入院急救,尤利娅军团长来了。
她说她要慰问自己的配偶,也就是兰熙。
总体来说,那次在医院留观室的见面还算是顺利。
然后乐正又想到,尤利娅军团长在她结婚的第二天要她交一份关于和兰熙相处的细节的报告,她交了,可是第二天,尤利娅军团长和兰熙见过面后,兰熙说报告一定会被粉碎,尤利娅军团长绝对不会看一眼的。
这点没法确认。
但尤利娅军团长也住在这个小区。
因为五十三军团所有不住宿舍的高级军官都住在这个小区。
如果自己现在出门,三分钟内,就能按响尤利娅军团长的门铃。
好了,决定做好了。
乐正再次下楼。
“兰熙,我要出门一趟,可能五分钟就回来,也可能五十分钟才回来。”
她脚步很轻,悄悄地绕到沙发后面,出奇不意地把头探过来,在兰熙的侧颊上亲一下。
“好,我会在家里等你回来,”兰熙偏过头,回吻她。
乐正:“不问我去哪里吗?”
兰熙:“不问。”
乐正叹了口气。
兰熙的声音在背后传来。
“你希望我问吗?”
“嗯……不希望,再见。”
走了。
两分钟时间走到尤利娅的住宅门口。
乐正按下门铃。
门开了。
站在门后的是一个Omega男性,穿着居家的浅灰色针织衫,她知道这是尤利娅军团长的Omega 。
“乐正少校……上校,”他的表情里有些恰到好处的惊讶,但眼神很平静,显然通过门禁系统已经知道来者是谁,“这个时间……有什么事吗?尤利娅正在书房。”
他的声音温和,带着Omega特有的柔软音质,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
“李言先生。”乐正点头致意。
她知道尤利娅的配偶叫李言,在军团的文职部门工作,具体岗位不清楚,但级别应该不低。
“抱歉这么晚打扰。我需要见尤利娅军团长,有紧急事务。”
李言侧身让开通道:“请进。她在二楼书房,门开着。”
乐正认路,这不是她第一次来。在这里的好处是不用喊报告,不用一板一眼,毕竟谁也没有穿军装。
“乐正,”她说,“坐。”
是军团长先发话的。
乐正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椅子很舒服,但她坐得笔直。
“军团长,”她开门见山,“艾尔文中校传输给我的文件被扣在审查队列,授权人显示是您。”
“是我。”她承认得很干脆。
“为什么?”乐正问,“那只是一份纸质遗嘱的扫描件,不涉及任何军事机密。而且我是应元帅副官的要求进行调查——”
她没打算把这个调查对尤利娅隐瞒。
没有意义。
“乐正。”尤利娅打断她,声音依然平稳,“我知道你在查什么。我也知道艾尔文找过你,说了元帅失踪的事,还给了你那些线索。”
乐正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嗯,不过补片依然在稳定地工作,一切正常。
“您知道?”
尤利娅站起来,她的背后是一副动态挂画,从上面飞行车的密度来看,是一座民用太空城,不是五十三军团团部这样的,也可能只是一座虚拟的城市。
“我知道。”
乐正松了口气。她信任尤利娅军团长,就像信任白兰。
“因为你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更多线索和更多怀疑,”尤利娅重新坐下,双手交叉,“乐正,你刚经历一场差点致命的重伤,心脏补片还没完全融合。你有一个怀孕的配偶需要照顾——无论他的真实身份是什么,他现在确实怀着你的孩子。你还处在O协的密切'关怀'下。在这种情况下……想的太多,对你,对……你的配偶,对你们未出生的孩子,都是极度危险的。”
在提到兰熙的名字时,军团长好像很难启齿。
“我联系了艾尔文,”尤利娅继续说,“他也同意暂时不再直接联系你。”
乐正想起艾尔文的通信窗口一直显示“发送中”的状态。
“所以您扣下文件,是为了阻止我继续调查?”
“是为了让你有时间恢复,有时间……享受你本该拥有的生活。”尤利娅的声音柔和了一些,“乐正,你刚结婚。虽然这场婚姻的起因很特殊,但……他是你的合法配偶,你们即将有孩子。这些天,你和他的相处——我不知道具体情况,那份报告我粉碎了——但我相信……”
“所以只是单纯给我找件事做?就像让新兵去给能量炮做一百遍保养一样?”
“……一开始,不是,现在,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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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今天复盘了一下自己写过的三个女主和即将要写的两个女主,发现小乐的道德底线无论是在过去完成的女主当中,还是在未来会写的女主当中,都是一骑绝尘的高,真是个好孩子啊,活该她有老婆[吃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