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确实有一个完整的浴室。乐正站在门口, 向内张望。
不是团部狭窄的只能容纳一个人的淋浴间。
也不是战舰上那种——战舰上没有浴室,一个清洁单元就能在无水的情况下完成一次全面清洁,很方便, 所以乐正在太空城也用。前几天,她专门用了一个清洁单元洗头,一个清洁单元洗身体。
是乐正从来没有见过的构造。
“这是浴缸吗?”
“不出意外的话, 我想是的。”
兰熙的声音从床上传来,然后乐正听出来他在坐起来准备下床,于是回身过去,把兰熙扶过来——虽然他过来也看不见。
这应该是浴缸。乐正不确定地想。她点开管家的设置界面, 查看了一下浴室的情况,终于确定自己面前乳白色的半球就是浴缸。
乳白色的浴缸边缘光滑,内壁是柔和的弧度,足够容纳两个人——如果挤一挤的话。乐正的手指抚过冰凉的复合材料表面, 触感陌生。
在上中学时,没有任何一本教科书里面提过“浴缸”,在军校和舰上受训时,更没有没有“浴缸使用指南”。
事实上, 乐正从来没有见过浴缸。
“这是一个浴缸。”
她语气庄重地说。
严肃程度不亚于说“这是一场即将到来的陨石雨。”
“这里应该能放水。”兰熙的声音在她身侧响起,他的手指摸索着浴缸边缘,停在一处不明显的凹槽上, “感应式控温。朝夕池的水循环系统独立于生活用水,这里的水……可能来自养殖层的过滤副产品。”
乐正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那里有一个极简的触控面板。她伸手轻触,面板亮起柔和的蓝光,显示着温度选项: 35°C , 37°C, 39°C 。
“你选。”她把兰熙的手引到面板前,“最左侧是35℃,从左往右递增。”
兰熙选了37°C。
“这个温度对胎儿最安全。”
一阵低沉的流水声从浴缸底部传来,温热的水流开始注入,速度平缓。
乐正看着水面逐渐上升,水汽在浴室温暖的空气中弥散开来。这是她第一次亲眼看见如此大量的水被用于……娱乐的目的——在太空城,每一滴水都要计入循环系统,淋浴都有严格时限。
这应该不算是清洁。乐正想,他们已经用清洁单元洗得很干净了,泡澡更多只是为了娱乐。朝夕池不缺水,不然也当不了水产养殖基地,当不了度假地。
水面升到浴缸三分之二处时自动停止。水汽氤氲,浴室里弥漫开一股淡淡的咸味,
乐正说:“有氯化钠。”
兰熙:“……是的。”
乐正轻轻嗅了嗅:“应该还有别的成分,但我不知道。啊,弹出来了一个新的窗口,我们可以选择浴盐的调色。”
原来是浴盐。乐正饶有兴味地盯着屏幕上丰富的颜色看,一眼看过去,起码有十个色块,比O协送来的那盒水彩颜料的颜色齐全多了。
“选你喜欢的就好。”
兰熙的声音在水汽里有些模糊。
“嗯,我知道。你看不见,但为了表示尊重,我还是要问一下你想要什么颜色。既然是选我喜欢的话……”
乐正在屏幕上划了一下,选了和外面白天水体一样的浅蓝色。
然后,她看向扶着浴缸壁站着的兰熙,他好像很期待。
“要试试吗?”
兰熙点头:“需要你帮忙。”
这句话他说得很坦然,没有任何刻意示弱的意味,只是一个事实陈述。乐正开始帮他解开睡衣纽扣,动作比第一次熟练许多,但指尖依然有些僵硬。
她尽量不让自己的视线停留太久,尽管结婚五天,她已经见过兰熙的身体不止一次。
但每一次,依然会有某种程度的冲击感。
不是情欲的——或者说,不全是。更多是一种认知上的震撼。一个Alpha男性的身体,正在经历通常只有Omega才会经历的生理变化。
腹部的弧度随着孕周增加日渐明显,皮肤被撑得光滑紧绷,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脉络。
兰熙在她的搀扶下坐进浴缸边缘,然后缓缓滑入水中。
乐正蹲在浴缸边,看着他闭着眼睛靠在内壁上,水波轻轻拍打着他裸露的胸口和腹部。水面的反光在他苍白的皮肤上跳动,像细碎的星光。
“你也进来。”兰熙说,没有睁眼。
乐正犹豫了。她不是没有和兰熙有过更亲密的接触,但那些都是在……遵照医嘱进行疏解的时候,在信息素交织的迷蒙中,在某种半是感情半是疗愈的模糊边界里。
而此刻,在明亮灯光下的浴室里,在清澈见底的水中,一切显得过于……暴露。
“我穿睡衣泡?”她问了个傻问题。
兰熙的嘴角弯了弯:“随你。”
联邦太空军配发的制式睡衣是防水的,也防其他的东西,材质和作训服其实差不多,只不过裁剪更宽松一些。
能穿着作训服进行不同液体中的机动训练。
也能穿着睡衣进行……
水也在训练科目的“液体”当中……
得出结论,可以穿着睡衣进去。睡衣的功能完全满足……泡澡的需求。
兰熙好像看出来乐正想到什么了,他突然开口:“我收回我的话,不能随你,刚才,浴盐的颜色是你选的,这个应该由我来做主。”
乐正点点头:“我没意见。这很公正。”
虽然浪费了她刚刚思考出来的结论。
兰熙的意见是不能穿着睡衣泡澡,乐正就很自然地换下来衣服,走进浴缸。
里面比看起来更宽敞,两人之间还留有余地,但乐正的腿不可避免地碰到了兰熙的。
水温恰到好处, 37°C ,略高于体温,让人产生一种被温和拥抱的错觉。
沉默在水汽中蔓延,但并非尴尬。乐正看着水面,看着兰熙浸在水中的身体线条,看着他的腹部在水波下若隐若现的弧度。她忽然想起刚才感知到的,那个存在的微小生命。
“它现在……安静吗?”她问。
兰熙睁开眼,灰眸没有焦点地望向她的方向。
“嗯。水温让它放松了。”
他伸出手,在水下摸索,找到了乐正放在浴缸边缘的手。手指交握,皮肤因为浸水而微微起皱,触感却异常清晰。
“乐正,”他低声说,“如果有一天,这一切结束了——谜题解开,压力消失,你可以回到你原本的生活。你会回去吗?”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乐正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
水面因为她细微的动作泛起涟漪。
她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看着兰熙浸在水中的身体,看着浴室瓷砖上凝结的水珠。她想起自己的单人宿舍,想起战舰上那个永远有系统嗡鸣声的舱室,想起清洁单元喷射气流时那种高效却冰冷的触感。
然后她想起这个房间里满溢的信息素,想起手掌下胎儿的微弱脉动,想起兰熙说“你可以终身标记我”时的平静,想起此刻指尖传来的,温水中另一个人的温度。
“我不知道,”她最终回答,这是今晚第二次给出这个答案,“但我猜……我可能已经回不去了。”
结婚了自然回不去了。但乐正还是小心地没有给出斩钉截铁的“不能”。她想起自己晋升上校后分配的新房,自己才住了一个晚上的新房。
才住了一个晚上,就迎来了第二个主人。
连管家都不由自主偏爱的第二个主人。
乐正心酸酸的。她想,自己要微调一下管家的代码。
兰熙的手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他没有说“我很抱歉”,也没有说“这样很好”。他只是握着她的手,在温水中,在这个被水汽模糊了边界的空间里。
浴缸的水开始自动循环,发出轻柔的汩汩声。窗外,夜光鱼群又一次游过,将幽蓝的光影投射进浴室,在水面投下晃动的光斑。
乐正闭上眼睛,让温水包裹住自己。她忽然意识到,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泡澡——不是在清洁单元里高效完成的身体清洁,而是单纯地、无所事事地浸泡在温水里,与另一个人共享这片刻的静止。
浪费吗?也许。
但此刻,她不想计算水资源利用率,不想思考任务进度,不想分析兰熙的每一个表情和话语。她只想感受水温,感受交握的手,感受这个陌生却令人安心的,被水包围的夜晚。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发现兰熙已经睡着了——头微微侧向一边,呼吸平稳绵长,手指还松松地勾着她的。
在泡澡时睡着是很危险的。
会缺氧。
乐正没有任何犹豫,手臂迅速从兰熙松垮的指间抽出,反手扣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已经探到他颈侧确认脉搏——平稳,但略缓。
缺氧初期。必须立刻离开水面。
“兰熙。”她声音不高,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同时手臂用力,托住他的腋下和后背,“醒醒。”
兰熙的身体顺从地被带动,头颅无力地向后仰去,露出脆弱的颈线。
他的睫毛颤动了一下,但眼睛没有睁开。
乐正顾不上其他,双臂发力,以标准的救援姿势将他从水中托抱起来。温水哗啦一声从两人身上倾泻而下,在地面上蔓延开来。
她直接跨出浴缸,抱着浑身湿透,水珠不断滴落的兰熙快步走进卧室。温水和浴室的温暖与卧室干燥凉爽的空气形成对比,乐正能感觉到怀里的人皮肤迅速起了细小的颤栗。
她将他平放在床上,拉过被子盖住他冰冷湿润的下半身,手掌迅速贴上他的脸颊和额头——温度正常,没有异常高热或低温。
“兰熙,”她又唤了一声,指尖轻轻拍打他的脸颊,“呼吸。看着我。”
医疗终端没有发出警报。
自己初步的检查也没有问题。
乐正稍微松了一口气,她盯着床上仰卧着的兰熙,他的睫毛在颤动,然后,灰眼睛睁开。
“你睡着了,”她陈述,声音因为紧绷而显得有些生硬,“有缺氧风险。”
兰熙眨了眨眼,水珠从他的睫毛上滚落,划过苍白的脸颊,像一道泪痕。但乐正知道不是的,这种人根本不可能哭泣。
他微微偏头,朝向乐正声音的方向。
“我知道,”他的声音很轻,带着水汽浸润后的微哑,“对不起。”
“你知道?”乐正的音量抬高了一些,“你知道还——”
她的话戛然而止。
作为监视者,她应该对被监视人的生命健康负责。兰熙孕期嗜睡,这点她是知道的,是她自己应该更警醒一点,而不是指责兰熙睡觉。
“抱歉,我的责任。你还有什么不舒服吗?我去叫医生。”
现在,乐正只觉得朝夕池给孕期旅客分配医生真是一个合情合理的规定。她点开管家的界面,找到临时通讯录,再进入医生的通讯界面——
“乐正。”
“嗯?”
她看见床上的兰熙微微支撑着身子坐起来,他很瘦削,看不出来孕期体重的增长,但能看出来他在经历严重的孕反,几乎营养不良。
孕肚上有一点蓝色的水光,他背后正好有一只蓝色荧光的水母游过去。有一瞬间,乐正觉得兰熙也在发出变异的观赏荧光。
“你不能这样叫医生。你没穿衣服。”
乐正的手指僵在通讯界面上。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水珠还在顺着小腿往下滴,家务机器人正在处理不远处的水渍,一会大概就要来处理她脚下这摊水了。
而兰熙的头发湿漉漉地散在床上,一片深色的水痕正在扩展,他整个人都和头发一样湿漉漉地散在了床上,看起来苍白又……凌乱。
叫医生过来,看到这一幕,会怎么想?
“孕期Omega与Alpha伴侣共浴时因放松不慎短暂入睡,被及时唤醒,无实质性危险。”
——报告大概会这么写,客观,简洁。
但乐正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冒出O协可能衍生出的其他版本:“Alpha伴侣疏忽照顾,致孕O于浴缸中陷入险境……”
或者更糟糕的。
“信息素影响下,Alpha未能有效约束自身行为,导致……”
她关闭了通讯界面。
“你说得对。”乐正的声音恢复了平板的冷静,“先穿衣服。”
她快步走回浴室,拿了两个烘干单元,然后看看一旁的浴巾,犹豫了一下,给兰熙拿了一条。他可能会喜欢浴巾胜过烘干单元,但乐正自己还是很青睐能让自己一分钟恢复干爽的东西。
回到床边,她将浴巾和另外一个烘干单元递给兰熙:“擦干头发。然后我帮你检查一下,如果确实没有异常,就不叫医生。”
乐正承认自己更倾向于亲自确认。
朝夕池的医生是陌生人,而兰熙的身体状况……是一个她开始觉得应该由自己掌控的信息领域。
兰熙接过浴巾,开始慢条斯理地擦拭头发。他的动作有些乏力,但依旧维持着一种奇特的从容。乐正站在床边,看着他低头时露出的后颈,那里的腺体部位微微发红,是热水和……之前亲密接触留下的痕迹。
她移开目光,调出医疗终端的便携扫描模式——这是套房配备的基础设备,能检测生命体征和常见异常。
“坐好,别动。”她举起巴掌大的扫描仪,从兰熙的头部开始,缓慢下移。仪器发出柔和的绿光,伴随着轻微的嗡鸣。
心率:稍缓,但在正常范围。
血氧:正常。
血压:偏低,但符合他孕期的基线数据。
体温:正常。
胎儿心率:监测中……稳定。
数据流在乐正手中的微型光屏上滚动,一切看起来都在安全阈值内。她微微松了口气,但扫描仪移动到兰熙胸腹部时,她还是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仪器检测到了肌肉的轻微疲劳状态,以及腹腔内某些激素水平的细微波动。没有急性缺氧或应激反应的迹象。
“看来的确只是睡着了。”乐正关掉扫描仪,声音缓和了一些,“但以后不能这样。在水里睡着太危险,尤其是你现在的情况。”
“好。”兰熙答应得很干脆,他将半湿的浴巾放到一边,抬起头,“你的结论和医疗终端一致吗?”
乐正看了一眼墙上的主医疗终端屏幕,上面显示着同样的绿色安全标识。
“一致。”她顿了顿,“但我不是医生,只能做基础判断。如果你有任何头晕,恶心或者别的感觉,必须告诉我。”
“我现在感觉很好。”兰熙说,他摸索着找到乐正的手,将她还握着扫描仪的手拉过去,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孕夫的皮肤已经恢复了温暖,带着一点浴后特有的柔软。
“除了有点……抱歉让你担心了。”
这个动作过于自然,自然到乐正忘了抽回手。扫描仪的边缘硌在两人的皮肤之间,传来冰凉的触感。
“担心是我的工作。”乐正态度很强硬地说,强硬到心虚。
兰熙轻笑了一声,气息拂过她的手腕。
“那就继续好好工作,乐正上校。”他松开手,身体向后靠回枕头,显得有些疲惫,“能帮我拿一下水吗?有点渴。”
乐正转身去倒水。她背对着床,听到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大概是兰熙在调整姿势。当她端着温水回来时,兰熙已经重新躺好,被子盖到胸口,闭上眼睛,像是准备睡了。
她把水杯放进他手里,看着他小口喝完。
“还要吗?”
“不了。”
乐正接过空杯子放好,站在床边犹豫了几秒。
“要不要让家务机器人更换一套床上用品?还是只烘干?”
“烘干吧。”兰熙闭着眼睛回答,声音里倦意浓重,“动静小一些。”
乐正点了点头,朝安静待机的家务机器人打了个手势。机器人无声地滑过来,伸出细长的机械臂,开始用温和的气流处理床单上的大片水渍。
她站在床边,看着兰熙在暖风中微微蜷缩了一下,像是冷,又像是寻求更舒服的姿势。被子下的身体轮廓清晰,尤其是腹部的弧度,在布料下隆起一个柔和的峰。
“你确定不需要换一身睡衣?”乐正问。
室温很暖和,不穿睡衣也不会着凉,但乐正还是想要兰熙穿上睡衣。
“不用了。”兰熙的声音从被子下传来,闷闷的,“就这样吧。累了。”
乐正没再坚持。她看着机器人完成工作,水渍消失,床单恢复干燥蓬松的状态,只在深色布料上留下一点点颜色稍深的痕迹。
然后她关掉了房间里大部分光源,只留下墙角一盏光线最弱的夜灯。
黑暗和寂静笼罩下来,窗外的水体也转入完全的夜晚模式,荧光生物的活动似乎也变少了,偶尔才有一两道微弱的光痕划过。
嗯,真的很灵敏。乐正想知道,如果自己把灯重新打开,外面的水体是不是也会真的重新回到之前的模式。
她没有做这个实验。今天是在朝夕池的第一个晚上,之后,还会有四个晚上。
不着急。
乐正走到床的另一侧,掀开被子躺下。床垫因为她的体重微微下陷,兰熙的身体无意识地向她这边倾斜了一点。
乐正躺在黑暗中,睁着眼。
耳朵捕捉着身旁的呼吸声——逐渐变得深长均匀,兰熙似乎真的睡熟了。但她自己的神经却像刚完成跃迁的战舰引擎,仍在高频震颤,只是被强行压制在静默模式之下。
医疗终端的绿光在墙角规律地闪烁。
自己精神紧张,不是担心他的身体。
仪器不会说谎,至少基础生命体征不会。
是别的。
乐正轻轻侧过身,面向兰熙。
模拟的月光透过水体,再透过观景窗,被稀释成一片模糊的银灰色,勉强勾勒出床上人形的轮廓。兰熙侧躺着,一只手搭在腹部,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他的脸陷在枕头里,看不真切表情。
睡着了的人,不应该是完全放松的吗?
她想触碰他,想确认那皮肤下血液的流动是否真的如仪器显示那般平稳,想感知那腹部深处微小的生命是否真的安好。但她克制住了。
监视者不应该在对象入睡后还进行多余的接触。那会越界。
可配偶呢?担心另一半的配偶呢?
身份又在脑子里打架。乐正烦躁地闭了闭眼。她决定遵循更基础的准则——不打扰休息的人。
她重新平躺,盯着天花板。卧室的天花板也是特殊材料,能微弱反射窗外的水光,此刻看起来像一片倒悬的,幽暗的星空。
浴缸。水。睡着。缺氧风险。
这些词在脑子里转圈。
然后,一个之前被紧张情绪压下的细节,忽然浮了上来。
兰熙坐进浴缸时,动作很稳。
他看不见,但对边缘的高度,水温,深度,似乎都有准确的预判。
他甚至知道控温面板的位置和操作逻辑。
乐正自己都不知道。
而当他“睡着”后滑向水中时……他的头是微微后仰的。一个本能会挣扎、会呛水的人,在水淹没口鼻时,头会前倾,会咳嗽,会乱动。
但扫描仪显示没有呛水迹象。呼吸道非常干净。
乐正的呼吸微微屏住。
除非……进入水中的过程是极其缓慢、可控的。或者,对屏息和身体浮沉有极强的控制力。
一个怀孕的,视力受损的,经历过大剂量辐射导致腺体损伤和身体虚弱的Alpha,能在浴缸里如此精确地控制自己的身体,甚至在困倦时还能维持这种控制,直到被外力打断?
她的太阳xue开始突突地跳。
不是怀疑他假装睡着。扫描仪的疲劳数据是真实的。他是真的累了,真的在放松中失去了意识。
但那种对身体潜意识的控制力……那不是普通人能拥有的。
那是经过长期严苛训练,刻进骨髓里的本能。
乐正发现,自己又开始分析了。像一台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一旦检测到异常数据点,就自动开始推演。
她该停下。
因为以上全都是她早就分析出来的内容,再推演一遍对今晚的睡眠无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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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祝小天使们元旦快乐[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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