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模式启动得悄无声息。
不是乐正熟悉的战舰或太空城那种从暗到亮的渐变, 而是窗外的水体本身,仿佛从内部被某种柔和的光源缓缓点亮。
幽蓝逐渐褪成淡青,再染上些微金黄的暖意。那些夜行发光的生物早已隐去,取而代之的是成群的,有着银色鳞片的小型鱼类,像一阵金属风暴,在逐渐明亮的水中穿梭。
乐正醒得比光早。
或者说,她几乎没怎么睡。
缺少一晚上的睡眠对SSS级的Alpha没有什么损害,朝夕池的环境令人困倦,令人昏昏欲睡,但乐正知道这只是环境影响,有必要的话,她能立刻清醒过来。
但是没必要。
于是她只是躺着一动不动,感受着身侧兰熙的体温。孕期新陈代谢加快,他应该会更热一点的,可如果不是紧靠着自己,乐正怀疑他会悄悄在晚上变凉。
兰熙的一只手还松松地搭在腹部,维持着昨夜入睡时的姿势。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那么脆弱。
身边传来细微的动静。兰熙的呼吸节奏变了,睫毛颤动几下,然后那双没有焦距的灰眸缓缓睁开,对着天花板的方向。
“早。”
他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自然而然地朝乐正这边偏了偏头。
“早。”
乐正说。
兰熙摸索着,手在被子里找到了她的,轻轻握了一下,然后松开,撑着身体慢慢坐起来。他先摸了摸自己的腹部,掌心在那里停留片刻,像在确认什么,然后才转向乐正。
“睡得好吗?”他问。
乐正看着他。
晨光透过水体,在他脸上投下流动的,斑驳的光影。很像他们在家里度过的第一个早上,那天,也是太空城的模拟日光把兰熙的脸分割得支离破碎。
苍白,安静。
“我没睡。”
她说着,也坐起身,“你呢?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还晕吗?”
“没有,”兰熙摇头,“很清醒。谢谢你昨晚……反应很快。事实上,从来没有头晕。只是你觉得我会头晕。不过,你怎么没睡?”
“睡不着,可能是因为白天太困了,晚上才睡不着。”
她说了两句毫无逻辑关联的话,然后赶在兰熙开口之前说了另外一句和现在的时间有关联的话。
“我去准备早餐。你想在房间吃,还是去公共餐厅?”
“房间吧,”兰熙说,也挪到床边,双脚触地,“安静些。你怎么没睡觉?”
乐正点头,调出菜单,朝夕池提供的早餐选项很丰富,远远超过食堂的标准化套餐。
还是昨天晚上选晚餐的思路。
高蛋白,易消化,补充特定微量元素,适合孕期。
指尖在光屏上滑动,她选定了煎鱼配水波蛋和烤过的全麦面包,外加一杯混合果蔬汁和一份专供孕期的营养补充剂。给兰熙的。
坦白说,乐正不知道水波蛋是个什么东西,她点开烹饪做法看了一下,哦,就是朝夕池的饮用水池的水煮的蛋液。真是废话,不是饮用水也不能用来做饭。
给她自己的,则是一份分量扎实的肉排和能量饮料。
确认订单,系统显示二十分钟后送达。
她转过身,看到兰熙已经站了起来,正慢慢走向自己的方向。他的脚步很稳,一只手虚扶着墙,但没有真正用力。乐正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肩胛骨的轮廓,看着他走动时腰部为了平衡孕肚而微微调整的重心。
每一个动作都符合一个视力受损孕夫该有的谨慎。
也每一个动作,都精准高效得没有一丝多余。
“是睡不着吗?”
兰熙朝自己走过来,乐正扶上他的手臂,很自然地叫管家把兰熙的衣服拿过来,是一套宽松的家居服,比外面的水体颜色要深一点,但和另外一套灰色的比起来,还是更活泼轻松的颜色。
也更符合度假的感觉。
“是的,”乐正承认了,“在朝夕池,感觉很奇怪,白天很困,好像醒着又好像睡着了,然后……就感觉没有那么累了,晚上就不想睡了。”
家务机器人滑过来,乐正拿起来那套衣服。
“我帮你穿衣服?”
“好。”兰熙站定,很自然地展开手臂,一副全然信任的姿态。
这个动作如此流畅,让乐正准备好的“如果你需要”的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她拿起那件柔软的上衣。
衣物掠过他的头顶时,乐正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裸露的后颈上。
心形的畸形腺体泛着淡红,在晨光下仿佛自己也在发光。是昨晚热水和亲密留下的痕迹,也是他信息素持续波动的证明。
上衣穿好,乐正的手指不可避免地划过他的胸口和肩膀。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衣物下肌肉的轮廓,精瘦但结实。
兰熙顺从地配合她的动作,微微侧身,让她为自己套上裤子,并小心地避免压迫到腹部。
“你昨晚在观察我。”兰熙忽然说,声音平静,陈述句。
乐正正在弯腰帮他整理裤腰的手指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
“我在确保你没有因为缺氧出现后续反应。”
“用眼睛,”兰熙补充,“不是用医疗扫描仪。在我睡着之后很久,你还在看。”
他果然知道。即便看不见,他也能从呼吸,温度,甚至空气中信息素的流动感知到她的状态。
乐正没有否认。她直起身,退后半步,看着穿戴整齐的兰熙。深蓝色的家居服衬得他肤色更白,好像什么颜色都能衬得他更白。
灰眸在晨光水影中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质感。
真的很漂亮。
乐正想起来自己对莫里斯说的话,她说自己和一个omega男性结婚了,他很漂亮。
和一个omega男性结婚,是假的,兰熙是一个身份成谜的Alpha。
但,“他很漂亮”,是真的。
“因为你很……符合美学标准,比如说,你的上唇倾斜度……总之就是你很漂亮,而且晚上不是完全没有光……我能看得清楚。”
早餐配送机器人滑入房间的轻微声响打破了这一刻的凝滞。
乐正松开兰熙的手,转身去取餐盘,动作利落,仿佛刚才那段对话从未发生。
她将餐盘放在房间中央的小桌上,拉开椅子,扶着兰熙坐下,像过去的每一天一样。
然后,她在对面落座。
煎鱼的香气混合着烤面包的焦香弥漫开来。乐正拿起刀叉,开始切割自己的肉排。
一种复合材料与另外一种复合材料碰撞发出规律而轻微的声响。乐正不合时宜地想到了这个句子,因为她不知道餐具和餐盘分别是什么材料做的。
兰熙安静地吃着属于他的那份早餐,动作一如既往地从容精准。水波蛋在他叉子下完美地切开,蛋黄缓慢流淌而出,没有一滴溅落。
乐正拿起来餐盘上另外一双筷子,动作很小心,免得激起气流,紧接着,她放下了一支筷子,手里只捏着一支,很谨慎,很缓慢地伸过去,悬在兰熙的盘子上方。
上校捏着那支孤零零的筷子,手腕悬停,像在进行一项精密操作。
她屏住呼吸,筷尖轻轻戳向兰熙盘中另外一颗浑圆完美的水波蛋。
柔软的蛋白瞬间凹陷,金橙色的蛋黄顺从地溢开,与被戳破的蛋白液混合,在洁白的餐盘上缓缓漫成一片混乱而温暖的浅黄色湖泊。
兰熙叉子上的动作停住了。他没有抬头,似乎只是凭借着气流和细微声响的变化,就“看”到了自己早餐的遭遇。
没有生气,也没有疑问,孕夫只是极轻微地歪了歪头。
乐正收回筷子,把它和另一支并排放好,仿佛刚才那个幼稚的破坏行为与她无关。她重新拿起自己的刀叉,切下一小块肉排。
“你搅散了它。” 兰熙平静地陈述。
“嗯,” 乐正把肉排送进嘴里,咀嚼,咽下,“看起来太完美了。破坏完美的东西,有时候能带来一种……奇怪的满足感。”
这解释听起来像某种心理剖析,连她自己都觉得有点扯。
兰熙沉默地低下头,用勺子边缘小心地舀起一些混合的蛋液,连同旁边一小块煎鱼,一起送入口中。他咀嚼得很慢,仿佛在品鉴被破坏后的新口感。
然后,他咽下食物,抬起头,空洞的灰眸准确地对准乐正的方向。
“乐正。”
“嗯?”
“谢谢你认为我很漂亮。”
话题以如此直接的方式被拽回,乐正差点被能量饮料呛到。她放下杯子,手指在杯壁上收紧。
“事实而已,” 她试图让语气听起来像在讨论天气,“客观描述。就像我说外面水体透光率不错一样。”
“嗯……也许是事实,但实际上很少有人这么说。所以我很开心,谢谢你说我很漂亮。”
乐正端起来杯子,一口喝掉半杯饮料,假装自己忙着咽下去这些液体,但还是隔着透明的杯壁悄悄看兰熙的脸。
他长得和兰熙元帅不能说完全一样,起码也要九成的相似,剩下一成,大概是孕激素的改变。
克隆体,实验体。
乐正在心里嘀咕着这两个词,也是自己最初的猜想。但这个推测已经被证伪了。
至于说元帅,没有人敢对兰熙元帅说“你很漂亮”的。
早餐后的时间像窗外的水体一样,缓慢,粘稠,无所事事。
乐正看着兰熙在沙发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软垫,闭上眼睛,像是要补觉。
是该睡觉。
“要不要叫医生来检查一下,你确定没问题吗?”
当然确定没问题,医疗扫描仪确定没问题,兰熙自己也说没有问题,乐正的理性也告诉她没有问题。
但看见孕夫准备重新睡觉,乐正还是要吵他一下的。就和刚才吃饭时要拿筷子把蛋搅散一样。
“没问题。”
兰熙声音含糊不清地说。
“我要再睡一会,你也睡吧,不要看我了。”
“可是你占了沙发。”
乐正越想越有道理,她走到沙发跟前,蹲下。
嗯,蹲下有点太低了。
这样只能看到孕肚,看不见兰熙的脸。
她的鼻尖蹭到了隆起的小腹,还蹭到了兰熙护着肚子的手。
“你去床上睡。”
兰熙说。
“不可以,哪有孕夫睡沙发的道理,你去床上,沙发是我的,我要睡这里。”
“沙发是我的,”乐正又重复了一遍,这次声音更低,几乎是咕哝。
她维持着那个别扭的蹲姿,额头几乎要贴上兰熙护着小腹的手背。
“我昨晚没睡好,需要在这里补觉。你去床上。”
逻辑链在她脑子里飞快地自洽。
沙发不够长,对孕夫脊椎不好;床更舒适,符合孕期护理原则;而她自己“没睡好”需要补觉,占据沙发这个次优选择,合情合理。
看,她甚至做出了牺牲。
“乐正,”他声音里的睡意似乎被这近距离的骚扰驱散了些,但依旧温和,“沙发不够两个人吗?”
两个人?
她没想过两个人共享沙发。她的预案里是“你走,我留”,一种清晰的、带点蛮横的置换。
共享……意味着更近的接触,更模糊的边界,以及,她不确定自己频繁试探的神经,是否能在那样紧密的毗邻中继续保持“只是监护”的伪装。
但拒绝“共享”的提议,就会暴露她争夺沙发的动机并非单纯的“需要补觉”——如果真那么困,怎么会拒绝一个更温暖的,或许能靠着什么的休憩方式?
乐正的大脑在零点几秒内完成了权衡。
“……够。”她说着,身体却没动,依然蹲在那里,像一只在巢xue门口犹豫的动物,“但你会挤到我。或者我会挤到你。”
“我不会。”兰熙终于睁开了眼睛,灰眸没有焦点地对着她头顶上方的空气,“如果你指的是物理上的'挤'。我的空间感还可以。”
他说着,原本平放的双腿微微曲起,给沙发空出了更大一片区域,然后侧过身,面朝沙发靠背,将自己缩进沙发里侧,只占据了不到三分之一的位置。留给乐正的空间宽敞得近乎奢侈。
乐正盯着那片空出来的灰色绒布,上面还残留着兰熙身体的温度和压痕。
她慢慢站起身,然后,以一种近乎仪式般的缓慢速度,侧身坐了下去。
沙发确实够长,但不够宽。当她靠上靠背,伸直腿时,她的脚踝不可避免地碰到了兰熙曲起的小腿。
兰熙没有动,呼吸平稳,仿佛已经重新入睡。
乐正僵着身子,维持着一个并不舒服的笔直坐姿。窗外的鱼群又换了一批,现在是几条拖着长长透明尾鳍的,缓慢巡游的大鱼,它们的影子投在房间地板上,缓缓移动。
她应该睡觉。她说了要补觉。
可她毫无睡意。全部的感官似乎都集中在了两人相触的那一小片区域——脚踝处传来的稳定温度,布料细微的摩擦感,以及更深处,兰熙身体随着呼吸的极其微弱的起伏。
她的目光落在兰熙的后背上。
深蓝色的家居服柔软地贴合着他的脊柱线条,在侧躺的姿势下,肩胛骨微微凸起。再往下,腰线因为孕肚的重量而自然凹陷,随后是那道圆润的不容忽视的弧度。
他看起来那么安静,那么……无害。
乐正的手指在身侧悄悄收紧了。
她忽然极轻地、试探性地,将身体的重量向后多靠了一点,让脚踝对兰熙小腿的压力增加了微不足道的一分。
兰熙的呼吸节奏没有丝毫改变。
乐正又等了几秒,然后,以一种更慢的速度,将自己整个后背放松地陷入沙发靠垫。腿也随之放松,从僵直的伸直,变成了更自然的微曲。这样一来,她小腿的大部分,都贴在了兰熙的小腿上。
温暖。扎实。
兰熙依然没有动。
寂静重新笼罩。只有水流过滤系统的低沉嗡鸣,和窗外大鱼游过时带起的,几乎听不见的水波声。
乐正闭上了眼睛。不是睡觉,只是关闭了视觉。
她在心里默默计数,数到两百三十七的时候,感觉到兰熙的身体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不是躲避她的接触,更像是睡梦中无意识的调整。他的小腿肌肉微微绷紧了一瞬,然后更放松地贴靠过来,脚踝无意中勾住了她的。
乐正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没动。任由那一点带着睡意的,无意识的纠缠发生。
时间再次变得粘稠。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有半小时,兰熙的声音忽然很低地响起,带着一点刚刚醒转的鼻音,含糊不清。
“……你压到我头发了。”
乐正猛地从那种漂浮状态中惊醒。她立刻低头,发现兰熙几缕黑色的发丝不知何时散落到了沙发边缘,正好被她的胳膊压住了一小绺。
“抱歉。”
头发被解放出来,兰熙轻轻摇了摇头,将那几缕发丝摇到枕边。
他没睁眼,只是咕哝了一句:“……没事。”
然后,在乐正还没想好下一步是该继续“睡”还是该起身时,兰熙的手臂忽然从身前挪开,向后摸索,准确地找到了她垂在身侧的手。
他握住,手指穿过她的指缝,十指相扣。然后,将两人交握的手,轻轻放在了自己微隆的、随着呼吸缓缓起伏的腹部。
隔着衣物,乐正的掌心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下面的弧度,以及兰熙腹壁肌肉随着呼吸的细微运动。还有,透过两人相贴的皮肤传来的、他平稳的脉搏。
“这样,”兰熙的声音依旧带着困意,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柔和,“你就不会一直想着'挤'或者'压到'了。睡吧,乐正。我在这里。”
他的手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按了按,然后彻底放松下来。
乐正僵住了。她的手被固定在他的腹部,他们的手指纠缠在一起,小腿也依然相贴。她被以一种温和而绝对的方式,固定在了这个共享的沙发上,固定在了他的身边。
她跑不掉了。也不想跑了。
乐正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看着自己手心下那柔软的隆起。晨光已经转为明亮的白日光线,水体的颜色变得通透蔚蓝。一群闪着银光的小鱼箭一般从窗外掠过。
她终于,闭上了眼睛。
嗯,不是为了关闭视觉。
只是为了体验一下在阳光之下的水体中睡觉的感觉。
沙发确实够两个人。
睡眠不足以覆盖整个上午,但睁眼的时候,看见屋里一片黑漆漆静悄悄,乐正还是吓了一跳。她想自己不可能一觉睡到了晚上——接着她看见观景窗关闭了。
大概是因为检测到了他们在睡觉。
乐正轻手轻脚地起来,弯腰偷偷亲了一下兰熙,走到观景窗前,激活屏幕,把不透明度调低,外面果然还是那一片浅蓝色的水体,还有巡游的鱼群。
她想起来另外一件事情。
在来朝夕池的飞船上,自己问兰熙久坐会不会不舒服,要不要按摩,现在来看,在沙发上补觉也不会很舒服,而且他们一直手拉着手,而且她还压到了兰熙的头发,而且……
而且……
而且她想和兰熙发生肢体接触。
乐正的手指在面板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收回。她转身,走回沙发边,没有立刻坐下,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兰熙。
他还在睡,侧躺的姿势几乎没变,只是交握的手已经松开了,自然地垂落在身前。晨光被过滤后变成柔和的漫射光,均匀地洒在他身上,让他的轮廓显得格外柔和,几乎与沙发的绒布融为一体。
乐正蹲下来,就像早餐前那样。这次的角度能看清他的脸。
她看着,心里那个“而且”的念头像水底的泡泡,固执地向上浮。
肢体接触。
不是任务需要的搀扶,不是医疗性质的检查,也不是信息素疏解时那种被欲望和医嘱共同驱动的交缠。
是……别的。更简单,也更复杂。
就像刚才在沙发上,小腿相贴,手指交握,手心贴着他的腹部。
乐正伸出食指,悬在兰熙脸颊上方几厘米处,没有落下。她模拟了一下触碰的轨迹——从颧骨滑到下颌线,很轻,应该不会惊醒他。
但她没有动。
乐正收回了手。她站起身,走到房间的另一侧,激活光脑,开始检索。
关键词:孕期,长期卧床或固定姿势,肌肉舒缓,非侵入式。
系统查到了一系列温和的按摩和拉伸指南,有些配有全息演示动画。
理论上,这属于合理护理范畴。
为因怀孕而负担加重的孕夫提供肌肉舒缓,有助于预防痉挛和循环不畅,符合“监护者”和“配偶”的双重职责。
理论武装完毕。
乐正走回沙发边,这次没有犹豫。她单膝跪在沙发前的地毯上,声音放得很轻,但足够清晰。
“兰熙。”
沉睡中的人没有反应。
“你保持这个姿势睡了很久,”乐正继续说,语气像是在做任务简报,“根据通用孕期护理指南,长时间固定姿势可能导致肌肉僵硬和循环不良。建议进行温和的肢体活动或辅助舒缓。”
她停了一下,观察他的反应。
兰熙的睫毛又颤动了一下,但眼睛没睁开。
“我需要帮你活动一下腿部关节,并对腰部及背部肌群进行轻度按压,以促进血液循环,预防不适。”她一字一句地念出自己刚刚组合好的理由,“整个过程预计持续十五分钟,如果你没有异议,请保持放松。”
沉默了几秒钟。
就在乐正以为他真的睡得太沉没听见,或者听见了但懒得理会时,兰熙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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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乐·因为老婆太漂亮所以看了一整个晚上·正